寄梅记第二十二

朱端朝，字廷之，宋朝南渡后，在太学读书，与妓女马琼琼交好，时间久了，两人情爱深厚。端朝文才丰富，琼琼看出他不是长久居于贫贱之人，于是倾心相待，所有费用都尽力供给。她多次以终身相托付。端朝虽然口头答应，心里却没有应允，因为他的妻子性情严厉，并非他薄情。正值秋试，端朝考中，琼琼高兴地慰劳他。端朝于是更加奋发，在省试中继续努力，揭榜后果然又考中优等。到了殿试对策时，他言辞过于激烈，于是被列为下甲。最初被授予南昌县尉的官职。琼琼极力恳求说："我出身风尘低贱，承蒙您不嫌弃。如今您荣幸地登上仕途，即将云泥相隔，不能再侍奉枕席。我这一生，终究要沉沦了！实在可怜可悯！希望您能为我谋划脱籍，让我永远执帚侍奉。即使您的内室管理严格，我也会委屈顺从，不敢冒犯。万一能脱离这业缘，受您的恩赐，实在不小。况且我的箱笼还算充裕，如果努力筹办，脱离乐籍还不算太难。"端朝说："脱籍的谋划本来容易，但只怕不能让家人不嫉妒。我也考虑很久了。你的盛情既然浓厚，拒绝你近乎无情，答应你又怕有辱家门，怎么办！不过既然出于你的心愿，应当慢慢调和防护，让她变得柔顺，或许可以相安无事，否则就没有办法了。"一天晚上，端朝找机会对妻子说："我长久住在学舍，虽然近来得到一官，但家中贫困，急于求取俸禄，怎能等待几年的空缺？而且所得的官职，实在是出于妓女马琼琼的资助。如今她想倾尽所有，托身于我。她也很小心，能迎合人意，如果真能把她从风尘中救出，也是仁人的恩德。"他的妻子说："你的主意既然定了，我又有什么可说的。"端朝高兴地对琼琼说："起初怕她不答应，我试着探问，她却欣然同意了。"端朝于是辗转设法为琼琼脱籍，琼琼在乐籍上的名字也被除去，于是她带着行囊与端朝一同回家。到家后，妻妾相处融洽。端朝得到琼琼带来的财物，家境逐渐丰裕。于是开辟一处地方，造了两座阁楼，以东、西命名，东阁住妻子，让琼琼住在西阁。官缺期满后，迎接的吏员先到了。端朝因为路远俸薄，不想带家眷，于是单人骑马赴任。临行时，设酒告别，嘱咐说："凡有家信，两阁合写一封，我回信也如此。"

端朝到了南昌，半年后才得到家人消息，却只有东阁的一封信。端朝也不介意。等他回信后，西阁也没看到，她索要信件，颇受嫉妒，于是秘密派一个仆人，厚给路费，交给他一封信，嘱咐说："不要让夫人知道。"信到了，端朝打开看，没有一个字，只是一幅画着梅雪的扇面而已。反复观看赏玩，背面写着一首《减字木兰花》词：

雪梅妒色，雪把梅花相抑勒。梅性温柔，雪压梅花怎起头？芳心欲破，全仗东君来作主。传语东君，早与梅花作主人。

端朝从此坐卧不安，日夜想辞官。因为侥幸得到一官，都是琼琼的功劳，不能忘本。不久他假托有病，弃官回家。到家后，妻妾出来迎接，奇怪他还没到考核期，忽然回来，问他也不回答。随后设酒，会集两阁说："我羁旅千里，所希望的是家人和睦，让我稍微安心。昨天看到西阁寄来的画梅扇词，读了让人寝食难安，我怎能不回来呢！"东阁于是说："您如今已经做官了，试着评判一下谁是谁非。"端朝说："这不是口舌能说尽的，取纸笔来写。"于是作了一首《浣溪沙》词：

梅正开时雪正狂，两般幽韵孰优长？且宜持酒细端详。

梅比雪花输一白，雪如梅蕊少些香，无公非是不思量。

从此以后，两阁欢好如初，而端朝也不再做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