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主长城公叔寳

后主长城公叔宝

后主名讳叔宝，字元秀，小字黄奴，是宣帝的嫡长子。梁承圣二年十一月戊寅生于江陵，天嘉三年立为安成王世子，大建元年正月甲午立为皇太子。十四年正月甲寅宣帝驾崩，乙卯始兴王叔陵图谋叛乱。叔陵字子嵩，是高宗第二子，承圣中生于江陵，天嘉三年封康乐侯。少年时有机变辩才，追求名声，强横不屈。大建元年封始兴王，出任江、郢、晋三州军事，当时年仅十六岁，政事都由自己决断，僚属没有人敢干预。他的弟弟叔坚与他争宠，招揽宾客，每次朝会时仪仗队不肯走在前后，必定分道而走，高宗不知道这些。叔坚与后主一同侍奉高宗养病，叔陵便暗中有了异心，于是命令主管药物的官吏说：切药的刀很钝，可以磨快它。等到高宗驾崩，匆忙之际，迅速命令左右取剑，左右没有醒悟，便拿朝服木剑进献，叔陵发怒。叔坚在旁边听到，知道有变故，窥探等待。第二天小殓时，叔陵取切药刀快步上前，砍后主，击中后颈，后主闷绝倒地。太后与后主乳母乐安君吴媪以身遮蔽，叔坚自己拖住叔陵并夺下他的刀，想要杀他，后主不能处理。叔陵力大，自己奋力挣脱，冲出云龙门，进入东府，召集左右，斩断青溪桥道，释放东城囚犯作为战士，派人前往新林追回所部兵马，然后自己披甲戴白布帽，登上城西门以招引百姓。太后派遣太子舍人司马申以皇后命令召萧摩诃讨伐他。叔陵又派遣记室韦谅送鼓吹给摩诃，并说：“事情成功，必定以公为台鼎。”摩诃不回报，当日捉拿将军戴洫、谭骐驎二人送台斩首。叔陵自知不能成功，便入内将其妃张氏及宠妾七人沉于井中，部署部下渡过小航，将逃往新林，萧摩诃追擒于白杨路，斩首送台，流尸于江中。丁巳后主即皇帝位于太极前殿，大赦天下，按照宣帝旧例，以丹阳尹长沙王叔坚为骠骑大将军，尊皇后为太后，居于柏香殿。太后名讳敬淑，姓柳，河东解人。父亲柳偃，娶梁武帝长公主，拜驸马都尉，大宝中为鄱阳太守，死于任上。后来高宗赴江陵，梁元帝将太后配给他，生后主。江陵陷落，与后主都留在穰城，文帝天嘉二年，高宗从周返回，立为安成王妃，及即位为皇后。太后姿容美丽，身长七尺二寸，垂手过膝。当初钱贵妃很受宠，太后倾心待她，每当有供奉物品，将最好的推给贵妃，自己用次等的。高宗驾崩，叔陵作乱，后主依赖太后及吴媪救护得免。这时新失淮南之地，国家遭遇大丧，后主又因疮病不能听政，百官众务假借后主之命，实际上都由太后决断。案《陈书》载，陈灭亡后入长安，隋大业十三年薨于东都，年八十三。甲戌，在太极殿设无碍大斋，诏令内外百官各推荐一人。当月，右卫将军秘书监傅縡下狱死。縡字宜事，北地灵州人，父亲傅彝为梁临沂令。縡幼年聪敏，七岁能诵古诗赋至十余万言，长大后为世祖撰史学士，累迁安成王记室。縡笃信佛教，从兴皇寺惠朗法师受三论，尽通其学。当初有大心寺昙法师著《无净论》以诋毁他，縡于是作《明道论》用以解释其难。后主即位，拜秘书监中书舍人，掌诏诰，作文典丽，性格机敏迅速，虽军国大事下笔即成，未尝起草，然而木强不检点操行，恃才傲物，欺凌人物，朝士多怨恨他。当初施文庆、沈客卿便佞亲幸，而縡更加疏远，庆等于是共同进谗言，说縡接受高丽使金，后主收縡下狱。縡素来刚直，在狱中上书说：“人君者，恭事上帝，子爱下人，省嗜欲，远谄佞，未明求衣，日旰忘食，是以泽被区宇，庆流子孙。陛下顷来酒色过度，不虔郊庙，小人在侧，宦竖弄权，恶忠直如仇雠，视百姓如草芥，公行货贿，众叛亲离，臣恐东南王气自斯而尽。”书奏上，后主大怒，过了一会意解，派使者对縡说：“我想赦免你，你能改过吗？”縡回答说：“臣心如同脸面，臣脸可改则心可改。”后主更加愤怒，命宦官李善度穷治其罪，于是赐死于狱中，年五十五。有文集十卷行世。四月丙申，立儿子陈胤为皇太子，赐为父后者爵一级，假王公以下赉帛有差。七月辛未大赦天下。当月，自建康至荆州江水色赤如血。八月丁酉天赤如火。九月在太极前殿设无碍大会，舍身及乘舆御服，又大赦天下。辛亥夜，天东北有声如虫飞，渐移西北。乙卯太白昼见。

至德元年春正月大赦改元。秋八月丁卯，以长沙王叔……

坚为司空。九月丁巳，天东南有声如虫飞。冬十月，封弟九人为郡王（按陈书，封弟叔平为湘东王，叔敖为临贺王，叔宣为阳山王，叔穆为西阳王，叔俭为南安王，叔澄为南郡王，叔兴为沅陵王，叔韶为岳山王，叔纯为新兴王）。十二月丙辰，头利国遣使朝贡。戊午夜，天门自西北至东南，其内青黄杂色，隆隆若雷声。这年，左光禄大夫太子少傅徐陵去世。陵字孝穆，东海郯人。祖父徐超之，父亲徐摛，梁朝昭戎将军、太子左卫率。母亲王氏曾梦见五色云化为凤凰，落在左肩上，不久就生下徐陵。徐陵几岁时，家人带着他去见宝志上人，宝志用手摩他的头顶说：‘天上石麒麟也。’光宅寺慧云法师常常赞叹徐陵早慧，称他为颜回。徐陵八岁能写文章，十三岁精通庄老之学。长大后，口才雄辩，纵横捭阖。初任宁蛮府参军，累迁至通直散骑常侍。出使北魏，北魏设宴款待，那天很热，北魏的主客魏收对徐陵说：‘今日之热，当由徐公。’徐陵回答说：‘从前王肃到此，为魏始制礼仪；今我来聘，使卿复知寒暑。’魏收大为惭愧。徐陵留居北魏数年，后随真阳侯萧渊明归陈。陈朝建立后，天下大定，徐陵累官至吏部尚书、领大著作、尚书仆射。自陈创业以来，文檄军书及受禅制策，都是徐陵所写，而九锡文尤其华美，堪称一代文宗。但他也不因此自傲，对于后进之士，接引不倦，世人也因此敬重他。有文集三十卷。四个儿子：徐俭、徐份、徐仪、徐僔，都官至显位。徐陵第三弟徐孝克，年少时通达玄理，通晓五经正义，初仕梁朝太学博士。生性至孝。适逢侯景之乱，京邑大饥荒，饿死的人十有八九。孝克养母，粥饭都供应不上。他的妻子是领军将军臧氏之女，有姿色。孝克对妻子说：‘如今饥荒如此，供养缺乏，想把你借给富家，希望彼此都能渡过难关，怎么样？’臧氏起初不同意，孝克便私下与媒人商量，将她嫁给侯景的将领孔景行，并带随从逼迫她。臧氏哭泣着离去，所得粮食布帛全部用来供养母亲。孝克自己则剃发为僧，法名法整，靠乞讨来补足给养。臧氏仍念旧恩，也多次私下赠送财物，所以生活没有匮乏。后来孔景行战死，天下太平，臧氏在路中守候孝克多日，才见到他，说：‘往日之事，并非辜负你，如今既然得以脱身，当归还供养你。’孝克默然不答。于是还俗，重新成为夫妻。天嘉年间，征召为剡令，累迁至散骑常侍、国子祭酒。每次侍宴，他几乎不吃东西，到宴席散时，他面前的菜肴有所减少。高宗暗中记下并观察，见孝克拿取珍果放入绅带中，回家送给母亲。高宗感叹良久。从此以后，宴席上孝克面前的肴馔，都派专人送回家给母亲。后主即位，迁都官尚书。陈亡后，随例入长安，家徒四壁。母亲患病，想吃粳米粥，但无力供给。母亲去世后，他终身只吃麦食，若有遗赠粳米，便对着粳米哭泣。开皇十九年，卒于长安。有子徐万载，官至隋太子洗马。

至德二年（甲申）正月丁卯，分遣八位使者巡视省察风俗。夏四月，以江总为右仆射。七月壬午，皇太子加元服，在位文武官员赐帛各有差等。孝悌力田的人，为父后者，赐爵一级。鳏寡孤独不能自存的人，每人赐谷五石。

至德三年正月戊午朔日，发生了日食。三月，丰州刺史章大宝举兵反叛。四月，丰州义军主陈景详斩杀章大宝，将其首级传送到京师。八月戊子，老人星出现。十一月，下诏修建孔子庙。辛巳日，皇帝驾临长干寺，宣布大赦。高丽、百济使者前来朝贺。

至德四年九月，皇帝驾临玄武湖，检阅船只舰队，宴请群臣并赋诗。十月，任命江总为尚书令，谢伷为尚书右仆射。

祯明元年春正月戊寅，大赦天下，改年号。乙未日，发生地震。四月光禄大夫毛喜去世。毛喜字伯武，荥阳阳武人，好学，擅长草书和隶书。初仕为梁西昌侯参军。高祖镇守京口时，命毛喜与高宗一同前往江陵谒见元帝，元帝任命毛喜为尚书。及至江陵陷落，高宗迁往关右，毛喜逃到郢州。等到高宗返回，毛喜从郢州奉迎，高宗派他入关，以家属为请托。周冢宰宇文护握着毛喜的手说：“能缔结两国友好关系的，就是你了。”于是带着柳皇后及后主返回。起初世祖对高宗说：“我的儿子们都以‘伯’为名，你的儿子们应称‘叔’。”高宗以此询问毛喜，毛喜随即列举自古名贤杜叔英、虞叔卿等二十余人来回答，世祖称好。世祖驾崩后，仆射刘仲举与右卫将军韩子高等人知道朝望所归，于是假传太后令，遣高宗还东府。毛喜入宫进谏高宗说：“陈朝有天下时日尚浅，海内未平，万邦恐惧。皇后深思社稷之计，令主上入省共治庶务，今日之言必非太后之意。宗社至重，伏愿三思。”片刻后奏闻，最终如其所议。后主即位后，山陵未过周年就置酒作乐，命毛喜，毛喜不悦，想进谏，及至登阶，后主已醉，毛喜假装心病，倒在阶下，被抬走。不久因负气出为南安内史。祯明元年征召回京，百姓蒙受其惠政，追送者有数百人，在路上去世，享年七十二岁。秋九月庚寅，梁太傅安平王萧岩、荆州刺史萧𪩘率领其文武官员及家属渡江归来。十月，任命萧岩为平东将军。乙亥日，割扬州吴郡设置吴州，以钱唐县为郡治属之。这一年，起部尚书孙㻛去世。孙㻛字德琏，吴郡吴人，祖父孙文惠，父亲孙修道。孙㻛年少时倜傥，博学经史，初仕为梁临川王参军，多次升迁至平南府司马。陈高祖即位后，升任散骑常侍、都督荆郢武巴湘五州诸军事、安西将军、郢州刺史。天嘉初年，封定襄侯。世祖曾从容对孙㻛说：“昔日朱买臣愿为本郡太守，卿也有此意吗？”于是授予持节、安东将军、吴郡太守，给鼓吹一部。将要辞行时，皇帝驾临近畿饯送，乡里以此为荣。宣帝大建四年，授安西将军、荆州刺史。后主即位，拜散骑常侍、兼起部尚书。孙㻛兄弟笃厚和睦，性情通达，有财物都散给亲友，居处奢侈，宅第在青溪东大路北，西临青溪，溪西就是江总宅。孙㻛家庭院穿筑，极尽林泉之致，歌钟舞女，当世少有匹敌，宾客盈门，轩车不绝。及至出镇郢州，将十余艘船合为一大舫，于其中立池亭，种植菱荷，良辰美景，宾客僚属毕集，泛长江，置绿酒，也是一代之胜赏。又立山斋，设讲肆，聚集玄儒之士，冬夏资奉。而处己率易，不以名位骄物。又深有巧思，多有创制。及至去世，尚书令江总为他作铭志，后主又题铭后四十字，派左户尚书蔡征到宅第宣敕刻之。其词略曰：“秋风动竹，烟水惊波。几人樵径，何处山阿。今朝日月，宿昔绮罗。天长路远，地久灵多。功名未勒，此意如何。”世论以此为荣。其子孙让早卒（案《陈书》次子孙训知名，入隋为高康太守）。

祯明二年春正月，立皇子陈恮为东阳王，陈恬为钱唐王。夏四月戊申，无数老鼠从蔡洲岸进入石头城，沿淮水至于青塘两岸，数日后自死，随流入江。这一月，郢州南浦水黑如墨。五月甲午，东冶铸铁，有红色物体大如数升，自天坠入熔炉，发出隆隆声如雷，铁铸飞出墙外，烧毁人家。庚子日，废皇太子陈胤为吴兴王，立始安王陈深为皇太子。丁巳日，大风从西北来，激涛水入石头城，淮渚暴溢，漂没船只。己酉日，皇帝驾临幕府山大猎。起初隋文帝受周禅位，甚敦邻好，宣帝尚不禁止侵掠。大建末年，隋兵大举进攻，听说宣帝驾崩，于是命令班师，派使者赴吊，行敌国之礼，书称姓名顿首。而后主更加骄傲懈怠，答书非常傲慢，末尾说：“想彼统内如宜，此宇宙清泰。”隋文帝览书不悦，给朝臣看，清河公杨素认为主辱臣死，再拜请罪，襄邑公贺若弼等也请求讨伐。后主更加骄纵，不虑外难，荒于酒色，不恤政事。左右嬖幸戴貂蝉者五十人，妇人美貌丽服以随从者千余人。后主曾让张贵妃、孔贵人等八人夹坐，江总、孔范、姚察等十人预宴，号称“狎客”。先令八位妇人裁剪彩笺，作五言诗，十客一时继和，迟缓者罚酒。君臣酣饮，从夕达旦，以此为常。而他又大兴土木，税市税船，征取百端，刑罚酷滥。起初覆舟山及蒋山松柏林，冬月常出木醴，后主以为是甘露之瑞，俗称“雀饧”。前后灾异甚多。又有神人自称老子，游于都下，与人说话而看不见形体，预言吉凶多验，经过三四年才离去。船下有声音说“明年乱”，视之得婴儿长三尺，无头。又蒋山众鸟鼓翼拍胸说“奈何帝，奈何帝”。又建康城自坏。又青龙出于建阳门，井中涌出赤雾，地上生黑白毛。又大风拔起朱雀门。又临平湖旧常草塞不通，忽然自通。此湖在孙皓末年曾已开通（案《吴书·江表传》云：自汉末年起，吴郡临平湖草塞不通，吴后主末年忽然自开，故老相传此湖开即太平，及晋平吴，天下一统。永嘉初又草秽，祯明初又忽开通）。当时后主又梦见黄衣围城，有血沾阶，至卧床头而火起。又有狐狸进入床下，捕捉不见，以为是妖精。后主于是自卖身于佛寺为奴以禳灾。又于郭内大皇寺造七层塔，未完工而火从塔中起，飞向石头城，烧毁人家无数。又派人采木于湘州，木筏下至牛渚矶，全部没入水中，不久渔人见木筏浮于海上。于是起建齐云观，未完成，国人歌唱道：“齐云观，贼来无际畔。”起初北齐末年，诸省官人都称“省主”，不久而灭。至此时，朝廷官员也称为“省主”，有识者认为这是“省主”将被省去的征兆。隋文帝对高颎说：“我为百姓父母，岂可因一衣带水之隔而不拯救苍生涂炭？”于是命大作战船。群臣说：“伐国大事，事事宜密。”文帝说：“我将显行天诛，有何可密？”派人将木柹投入江中流下，“彼若能改，我又有何求？”后主全然不悟。文帝更加愤怒，于是敕令晋王杨广为元帅，督八十总管致讨。先送玺书揭露后主二十恶，又散写诏书三十万纸，遍谕江外。及隋军相继而下，江滨镇戍相继奏闻，施文庆、沈客卿掌机密，都压住不报。及至隋军临江，诸防戍船舰全部撤回都下，江中无一艘战舰。上流诸军镇兵士都被杨素军队阻挡不得下。后主听说隋军临江，说：“王气在此，齐兵三来，周人再至，都皆摧毁。今虏虽来，必应自败。”孔范也说无渡江之理，只是奏伎纵酒，作诗不辍。有东宫学士张讥通过皇太子进谏说：“强寇侵境，沿江无御备之敌，请停止内宴，以调军事。”后主大怒。张讥字直言，清河武城人，祖父张僧宝，父亲张仲悦，梁尚书祠部郎。张讥幼年好学，爱玄言，受业于周弘正。梁大同中，召补国子正言生，与袁宪在文德殿侍讲，敕令论议，诸儒莫敢先发。张讥整容而进，咨审循环，辞令温雅，梁帝器重他，赐裾襦绢等，说：“表卿稽古之力。”进位国子博士。后主在东宫时，新造玉柄麈尾，完成后，后主拿着它说：“当今多士如林，至于能拿此物的，只有张讥。”于是亲手授予张讥，又令他在温文殿讲《庄》《老》。后主即位后，荒殆前政。及隋军逼江，孔范等说无渡江之理，只有张讥知其必济，又进谏请体恤军士，后主大怒，收下狱，有人救者才免。城陷后，随例入长安，终不仕。张讥性情恬雅，所居宅舍筑山池，植花果，讲《周易》《庄》《老》，教授门徒，享年七十六岁去世。所著《书》《易》《礼》《诗》《庄》《老》等疏共一百卷，都入秘阁。其子张孝则继嗣。

祯明三年春正月初一乙丑日，早晨大雾弥漫，雾入人鼻皆有辛酸之味。后主昏睡至傍晚才醒。当日隋将贺若弼从广陵渡江至京口，韩擒虎从横江渡江至采石，南北同时进军。沿江镇守的戍卒望风而逃。丙辰日，采石戍主徐子建驰马报告变故。这一天后主才下诏说：“犬羊凌虐放纵，侵掠京郊。蜂虿有毒，应当及时扫平定。朕当亲自统领六军，廓清八方。内外都应戒严。”任命骠骑将军萧摩诃为皇畿大都督，樊猛为上流大都督，樊毅为下流大都督，司马消难、施文庆并为大监军。重立赏格，分兵镇守。僧尼道士全部被征发服役。庚午日，贺若弼攻陷南徐州。辛未日，韩擒虎又攻陷南徐州。于是派遣豫章王叔英屯兵朝堂，追令萧摩诃屯兵乐游苑，樊毅屯兵阇黎寺，鲁达屯兵白土冈，忠武将军孔范屯兵宝田寺，镇东将军任忠从吴兴入京戍守，仍屯兵朱雀门。辛巳日，贺若弼进军占据中山，驻扎在白土冈东南，大败陈军，士卒奔逃。弼乘胜击败鲁广达、萧摩诃等于乐游苑。游骑逼近宫城，焚烧北掖门。当日，韩擒虎率众从新林、石子冈进军，大将军任忠出降，于是引导擒虎径直至朱雀航，奔赴宫城，从南掖门进入。文武百官皆逃散，只有尚书令江总、吏部尚书姚察、侍中王宽、度支尚书王援等留在省中。尚书仆射袁宪、后合舍人夏侯公韵二人入居殿中，以侍奉后主。不久隋兵到来，宪、韵二人劝后主端坐殿上，正色以待。后主说：“锋刃之下，不可交当。我自有计策。”于是带着张丽华、孔贵嫔二妃进入景阳楼井中。宪、韵等苦谏，以身遮蔽井口，后主不听，与之力争许久，方才得入。二人拜哭而去。袁宪字德章，陈郡人，尚书仆射袁枢之弟。幼年聪慧敏捷，十四岁时召为国子正言生。在学一年，博士周弘正深为器重其才能，举为高第。以贵公子身份选娶梁简文帝之女南海公主，初仕为秘书郎，累迁南康内史。入陈后官至仆射。祯明三年，隋军伐陈，军人焚烧北掖门，朝士皆散走，唯独宪与夏侯公韵入殿侍奉后主。后主对他说：“我从来待卿不先于他人，今日见卿，可谓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及至隋兵入阁，后主仓皇躲避，宪正色说：“北军兵入，必无所犯。大事如此，陛下安之。整衣冠，御前殿，依梁武见侯景故事。”后主不从，因而下榻驰去。宪随从出后堂，至景阳殿。后主投下井中，宪等拜哭而去。国破入隋，隋文帝嘉许其雅操，授开府仪同三司、昌州刺史。开皇十八年卒，赠大将军、安成郡公，谥曰简。长子承家仕隋，官至秘书丞。当日隋军虽乱，沈皇后居处如常。太子深年十五，闭门而坐，舍人孔伯鱼侍侧。及隋军叩门而入，深安坐慰劳他们说：“戎旅在途，不至劳乎？”不久隋军寻找后主不得，因而窥视井中呼叫。后主起初不应，将要下石时，才听到吴人叫声，于是用绳引上。惊其太重，不久与张丽华、孔贵嫔三人同乘而上。隋文帝闻之大惊。开府鲍宏说：“东井上于天文为秦，今王都所在，投井，其天意耶？”丙戌日，隋晋王杨广入据台城，送后主于东宫，命令斩张贵妃于青溪桥。妃姓张，字丽华，襄阳兵家之女。素来贫贱，父兄以织席为业。后主为太子时，被选入东宫，侍奉龚良娣，供其驱使。后主见到她，颇为喜悦，因此得幸，生下太子深。后主即位，拜为贵妃。始兴王叔陵作乱，后主受伤，卧于承香阁中，诸妃皆不敢进，只有贵妃侍奉。至德二年，于光昭殿前起临春、结绮、望仙等三阁，阁高数丈，共有数十间。窗户、户壁、栏槛，皆以沉檀香木为之，又饰以金玉珠翠，外施珠帘，内有宝帐。其服玩之属，瑰宝珍丽，皆近古所未有。每当微风一至，香闻数里，朝日初照，光映后庭。其下积石为山，引水为池，植以奇树，杂以花果。后主自居临春阁，张贵妃居结绮阁，龚、孔二贵嫔居望仙阁，并有复道交相往来。又有王、李二美人，张、薛二淑媛，袁昭仪、何婕妤、江修容等七人，皆有宠，递代以游其阁上。宫人有文学如袁大舍等，并为女学士。后主每引宾客同贵妃等游宴，使诸贵人及女学士与诸狎客共赋新诗，互相赠答，采其尤艳丽者以为曲词，被以新声，选宫女有容色者以千百数，令习而歌之，分部迭进，持以相乐。有《玉树后庭花》、《临春乐》等，大抵所归，皆美张贵妃、孔贵嫔之容色。其略曰：“璧月夜夜满，琼树朝朝新。”皆此类也。张丽华发长七尺，鬓黑如漆，其光可鉴。特别聪慧，有神采，进止闲雅，容色端丽。每当瞻视顾盼，光彩溢目，照映左右。常于阁上靓妆临轩槛，宫中遥望，杳若神仙。兼有才理，辩识强记，善候人主颜色，荐引宫女，假鬼道以惑后主。后主怠于政事，百司启奏，并因宦官蔡临儿等进之。后主置张妃于膝上，共决之。有不能记者，贵妃并为疏条，无所遗脱。由此益加宠异，冠于后宫。更于阉宦便佞之徒，内外交结，转相引致，贿赂公行，纲纪昏乱。及隋军陷城，与后主俱入井中，后为晋王杨广斩于青溪。三月己巳日，后主与王公卿士、内外文武百司，从建康出发，入长安。隋文帝下诏，京城权分人家宅第，以礼接待之，遣使迎劳。使人还奏说：“后主已下，在路五百余里，累累不绝。”文帝叹曰：“一人无良，以至于此。”及至京师，陈列舆服器皿等于庭，引后主及二太子、诸王弟二十八人，及司空司马消难、尚书令江总、仆射袁宪、骠骑将军萧摩诃、征西将军樊毅、安北将军鲁广达、镇东将军任忠、吏部尚书姚察、中书令蔡征、散骑常侍王元规等二百余人。帝使纳言宣慰，内使宣诏，责备后主。后主伏地屏息，不能应对。并赦宥之，赐封长城侯，文武皆随才擢用。诏下江南，陈文武宣帝陵，各给五户看守之。赐给后主甚厚，常引同三公之席，命乐户不奏吴音之乐，恐伤其心。至仁寿四年冬十一月壬子日，最终死于洛阳，葬于河南之芒山。沈皇后自为哀策，文辞甚为酸楚。皇后讳务华，吴兴人，仪同三司沈君理之女。母为高祖之女会稽公主，早亡。后年幼，哀恸过礼。大建三年，纳为太子妃。后主即位，立为后。性格端静，好学，工书。当张贵妃盛宠，势倾后宫，后淡然居求贤殿，未尝有怨尤之容。居处俭约，衣无锦绣，左右近侍才留五人，惟寻阅图史及佛经。陈亡，与后主俱入长安。及后主薨，后感其家国亡灭，自为哀诔，文辞甚为悲切。（案：后主年三十即位，立七年，年三十七。以陈祯明三年当开皇九年正月二十日国亡，入隋封为长城侯，后十五年，年五十二薨。有子二十二人。）起初，陈高祖即位之日，其夜奉朝请史普值宿省中，梦见有人自天而下，导从数十人，至太极前殿，北面执策，策上金字曰：“陈氏五帝三十四年。”又后主在东宫时，有妇人突入，唱曰：“毕毕国国主主。”不久不见。又曾有一足鸟集于殿庭，以嘴画地成文，曰：“独足上高台，茂草化为灰。欲知我家处，朱门向水开。”解者认为独足大概指后主独行无众，盛草言荒秽也。隋承火运，草得火故为灰矣。及后主至京师，与其家属馆于都水台，所谓上高台当水开者，其言皆验。起初，宣帝器宇弘廓，有人君之量。文帝知冢嗣仁弱，早存太伯之心，未及而崩。既承萎薾之后，志纂鸿运，拓土开疆，晚致吕梁之败，江左日蹙。后主因削弱之余，灭亡之运，加以荒淫沉败，酒色过度。梁末童谣曰：“可怜巴马子，一日行千里。不见马上郎，但见黄尘起。黄尘污人衣，皂荚。”相互料理，等到王僧辩被灭，群臣根据谣言上奏高祖说，王僧辩原本骑乘的是匹黑马，用来攻打侯景，马上的郎官是王字，尘埃是陈的意思，世人不懂得皂荚的含义。等到陈朝被隋朝灭亡，隋朝姓杨，杨即羊，解释说江东人把羖羊角称为皂荚，意思是最终被隋朝灭亡。兴废的征兆，其由来是早已注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