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则天皇后

则天皇后武氏，名曌，是并州文水人。父亲武士彟，在隋朝大业末年担任鹰扬府队正。高祖在汾州、晋州一带行军时，常常在他家停留。义旗刚举起时，他跟随高祖平定了京城。贞观年间，多次升迁担任工部尚书、荆州都督，封为应国公。

当初，则天皇后十四岁时，太宗听说她容貌举止美好，召入宫中，立为才人。等到太宗去世，她便出家为尼，居住在感业寺。高宗在寺中见到她，又召入宫中，拜为昭仪。当时皇后王氏、良娣萧氏频频与武昭仪争宠，互相进谗言诋毁她，高宗都不采纳。晋封她为宸妃。永徽六年，废掉王皇后而立武宸妃为皇后。高宗称天皇，武后也称天后。天后一向多有智谋计策，兼通文史。高宗从显庆年以后，常患风疾，各官署的奏章，都委托天后详细决断。从此在内辅佐国政几十年，威势与高宗没有区别，当时被称为“二圣”。

弘道元年十二月丁巳日，高宗驾崩，皇太子李显即位，尊奉天后为皇太后。天后已有篡夺之心，当天就临朝亲政。庚午日，加授泽州刺史、韩王李元嘉为太尉，豫州刺史、滕王李元婴为开府仪同三司，绛州刺史、鲁王李灵夔为太子太师，相州刺史、越王李贞为太子太傅，安州都督、纪王李慎为太子太保。李元嘉等地位尊崇、名望重大，恐怕他们生变，所以进加虚职，来安抚他们的心。甲戌日，刘仁轨担任尚书左仆射，岑长倩担任兵部尚书，魏玄同担任黄门侍郎，都依旧参知政事。刘齐贤担任侍中，裴炎担任中书令。嗣圣元年春正月初一，改元。

二月戊午日，废黜皇帝为庐陵王，幽禁在别处，并改赐名为李哲。己未日，立豫王李轮为皇帝，让他住在别殿。大赦天下，改元为文明。皇太后依旧临朝听政。庚午日，废黜皇太孙李重照为庶人。太常卿兼豫王府长史王德真担任侍中，中书侍郎、豫王府司马刘祎之同中书门下三品。

三月，庶人李贤在巴州去世。夏四月，滕王李元婴去世。改封毕王李上金为泽王，葛王李素节为许王。丁丑日，将庐陵王李哲迁到均州。闰五月，礼部尚书武承嗣同中书门下三品。秋七月，突厥骨咄禄、元珍侵犯朔州，命令左威卫大将军程务挺抵御他们。彗星出现在西北方，长二丈多，经过三十三天才消失。九月，大赦天下，改元为光宅。旗帜改为金色，用紫色装饰，画上各种花纹。改东都为神都，又改尚书省及各官署的官名。开始设置右肃政御史台官员。已故司空李勣的孙子柳州司马徐敬业假称扬州司马，杀了长史陈敬之，占据扬州起兵，自称上将，以匡复为名义。冬十月，楚州司马李崇福率领所辖三县响应徐敬业。命令左玉钤卫大将军李孝逸为大总管，率兵三十万讨伐他。杀了内史裴炎。丁酉日，追削徐敬业父亲和祖父的官爵，恢复他们本姓徐氏。十二月，前任中书令薛元超去世。杀了左威卫大将军程务挺。

垂拱元年春正月，因为徐敬业被平定，大赦天下，改元。刘仁轨去世。三月，将庐陵王李哲迁到房州。将亲自撰写的《垂拱格》颁布天下。夏四月，内史骞味道被降职为青州刺史。五月，秋官尚书裴居道担任内史，纳言王德真被流放象州，冬官尚书苏良嗣担任纳言。下诏内外文武九品以上官员及百姓，都让他们自荐。这年夏天大旱。二年春正月，皇太后下诏，把政权归还皇帝。因为皇太后并非真心，皇帝坚决推让。皇太后依旧临朝听政，大赦天下。开始命令都督、刺史都按照京官佩戴鱼符。

三月，开始设立匦在朝堂，有进献书信议论政事的允许投入，从此民间善恶之事大多被知晓。夏四月，岑长倩担任内史。六月，苏良嗣担任文昌左相，天官尚书韦待价担任文昌右相，都同凤阁鸾台三品。右肃政御史大夫韦思谦担任纳言。三年春正月，封皇子李成义为恒王，李隆基为楚王，李隆范为卫王，李隆业为赵王。二月，韦思谦请求退休，被批准。夏四月，裴居道担任纳言，夏官侍郎张光辅担任凤阁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庚午日，刘祎之被赐死在家中。秋八月，地官尚书魏玄同检校纳言。

四年春二月，拆除乾元殿，在其地建造明堂。山东、河南非常饥荒贫乏，下诏司属卿王及善、司府卿欧阳通、冬官侍郎狄仁杰巡视抚慰赈济。夏四月，魏王武承嗣伪造瑞石，文字说：“圣母临人，永昌帝业。”让雍州人唐同泰上表声称在洛水获得。皇太后非常高兴，称那块石头为“宝图”，提拔授予唐同泰游击将军。

五月，皇太后加尊号为圣母神皇。秋七月，大赦天下。将“宝图”改为“天授圣图”，封洛水神为显圣，加位特进，并建立庙宇。在水边设置永昌县。天下大宴饮五天。八月壬寅日，博州刺史、琅邪王李冲占据博州起兵，命令左金吾大将军丘神勣为行军总管讨伐他。庚戌日，李冲的父亲豫州刺史、越王李贞又在豫州起兵，与李冲呼应。九月，命令内史岑长倩、凤阁侍郎张光辅、左监门大将军鞠崇裕率兵讨伐他们。丙寅日，斩杀李贞和李冲等人，将首级传送到神都，改姓为虺氏。特赦博州。韩王李元嘉、鲁王李灵夔、李元嘉的儿子黄国公李撰、李灵夔的儿子左散骑常侍范阳王李蔼、霍王李元轨及儿子江都王李绪、已故虢王李元凤的儿子东莞公李融因与李贞同谋，李元嘉、李灵夔自杀，李元轨被流放黔州，李撰等人被处死，改姓为虺氏。从此宗室诸王相继被诛杀，几乎要杀尽了。他们的子孙年幼的都被流放岭外，诛杀其亲党数百家。十二月己酉日，神皇拜祭洛水，接受“天授圣图”，当天回宫。明堂建成。

永昌元年春正月，神皇亲自在明堂祭祀，大赦天下，改元，大宴饮七天。三月，张光辅担任内史，武承嗣担任纳言。夏四月，诛杀蒋王李恽、道王李元庆、徐王李元礼、曹王李明等各王的子孙，将他们家属迁到巂州。五月，命令文昌右相韦待价为安息道大总管讨伐吐蕃。

六月，命令文武官员五品以上各自举荐所了解的人。秋七月，纪王李慎被诬告谋反，用囚车装载，流放巴州，改姓为虺氏。韦待价因逗留不前、士卒多饥饿而死获罪，被流放绣州。八月，左肃政御史大夫王本立同凤阁鸾台三品。辛巳日，诛杀内史张光辅。九月，纳言魏玄同被赐死在家中。冬十月，春官尚书范履冰、凤阁侍郎邢文伟都同凤阁鸾台平章事。改羽林军百骑为千骑。

载初元年春正月，神皇亲自在明堂祭祀，大赦天下。依照周制以建子月为正月，改永昌元年十一月为载初元年正月，十二月为腊月，改旧正月为一月，大宴饮三天。神皇自己以“曌”字为名，于是改诏书为制书。春一月，苏良嗣担任特进，武承嗣担任文昌左相，岑长倩担任文昌右相，裴居道担任太子少傅，都依旧同凤阁鸾台三品。凤阁侍郎武攸宁担任纳言，邢文伟担任内史。秋七月，杀豫章王李亶，将他父亲舒王李元名迁到和州。有沙门十人伪撰《大云经》，上表进献，大力宣扬神皇受命之事。下诏颁布天下，命令各州都设置大云寺，总共度僧一千人。丁亥日，杀随州刺史泽王李上金、舒州刺史许王李素节及其儿子数十人。

九月九日壬午日，革除唐朝天命，改国号为周。改元为天授，大赦天下，赐饮宴七天。乙酉日，加尊号为圣神皇帝，降皇帝为皇嗣。丙戌日，最初在神都建立武氏七庙。追尊神皇父亲赠太尉、太原王武士彟为孝明皇帝。兄长之子文昌左相武承嗣为魏王，天官尚书武三思为梁王，堂侄武懿宗等十二人为郡王。司宾卿史务滋担任纳言，凤阁侍郎宗秦客担任内史。给事中傅游艺担任鸾台侍郎，依旧知凤阁鸾台平章事。命令史务滋等十人分道安抚天下。改内外官员所佩鱼符都为龟符。冬十月，改并州文水县为武兴县，依照汉朝丰县、沛县的先例，百姓子孙相承免除赋税徭役。

二年正月，亲自祭祀明堂。春三月，改唐朝太庙为享德庙。夏四月，命令佛教在道教之上，僧尼在道士女冠之前。六月，命令岑长倩率各军讨伐吐蕃。左肃政御史大夫格辅元担任地官尚书，鸾台侍郎乐思晦都同凤阁鸾台平章事。秋七月，迁徙关内雍州、同州等七州数十万户来充实洛阳。分京兆设置鼎、稷、鸿、宜四州。夏官尚书欧阳通知纳言事。九月，傅游艺下狱而死。右羽林卫大将军、建昌王武攸宁担任纳言，洛州司马狄仁杰担任地官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

冬十月，下诏官员都令自荐。杀文昌左相岑长倩、纳言欧阳通、地官尚书格辅元。

三年正月，亲自祭祀明堂。春一月，冬官尚书杨执柔同凤阁鸾台平章事。三月，五天竺国都派使者朝贡。四月，大赦天下，改元为如意，禁止天下屠杀。秋七月，大雨，洛水泛滥，漂流居民五千多家，派使者巡视慰问赈济借贷。八月，魏王武承嗣担任特进，建昌王武攸宁担任冬官尚书，杨执柔担任地官尚书，都罢免知政事。秋官侍郎崔元琮担任鸾台侍郎，夏官侍郎李昭德担任凤阁侍郎，检校天官侍郎姚璹担任文昌左丞，地官侍郎李元素担任文昌右丞，都同凤阁鸾台平章事。九月，大赦天下，改元为长寿。改用九月为社祭，大宴饮七天。并州改为设置北都。冬十月，武威军总管王孝杰大破吐蕃，收复龟兹、于阗、疏勒、碎叶镇。

二年春一月，亲自在明堂祭祀。癸亥日，杀皇嗣妃刘氏、窦氏。腊月，改封皇孙李成器为寿春郡王，恒王李成义为衡阳郡王，李隆基为临淄郡王，卫王李隆范为巴陵郡王，李隆业为彭城郡王。春二月，尚方监裴匪躬因私自谒见皇嗣获罪，在街市被腰斩。秋九月，皇上加金轮圣神皇帝号，大赦天下，大宴饮七天。辛丑日，司宾卿豆卢钦望担任内史，文昌右丞韦巨源同凤阁鸾台平章事，秋官侍郎陆元方担任鸾台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

三年春一月，亲自在明堂祭祀。三月，凤阁侍郎李昭德检校内史，鸾台侍郎苏味道同凤阁鸾台平章事。韦巨源担任夏官侍郎，依旧知政事。四月，夏官尚书王孝杰同凤阁鸾台三品。五月，皇上加尊号为越古金轮圣神皇帝，大赦天下，改元为延载，大宴饮七天。秋八月，司宾少卿姚璹担任纳言。左肃政御史中丞杨再思担任鸾台侍郎，洛州司马杜景俭担任凤阁侍郎，都依旧同凤阁鸾台平章事。梁王武三思劝说率领各蕃酋长上奏请求大规模征收东都铜铁，在端门之外建造天枢，立颂来记载皇上的功业。九月，内史李昭德被降职为钦州南宾县尉。冬十月，文昌右丞李元素担任凤阁鸾台平章事。

证圣元年春天一月，皇帝加尊号为慈氏越古金轮圣神皇帝，大赦天下，改年号，大宴七天。戊子日，豆卢钦望、韦巨源、杜景俭、苏味道、陆元方都被降职为赵州、鄜州、集州、绥州等地的刺史。丙申日夜晚，明堂发生火灾，到天亮时全部化为灰烬。庚子日，因明堂火灾向太庙禀告，皇帝亲自下诏自责，命令朝廷内外九品以上的文武官员各自呈上密封奏章，直言不讳地劝谏。春天二月，皇帝去掉慈氏越古的尊号。秋天九月，皇帝亲自在南郊祭祀，加尊号为天册金轮圣神皇帝，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天册万岁，死刑以下以及犯有十恶不赦之罪的人，全部赦免，大宴九天。

万岁登封元年腊月甲申日，皇帝在嵩山举行封禅大典，大赦天下，改年号，大宴九天。丁亥日，在少室山举行禅礼。己丑日，又下令朝廷内外三品以上的官员，在之前的基础上赐爵两级，四品以下的官员加官两阶。洛州百姓免除赋税两年，登封、告成两县免三年。癸巳日，从嵩山返回。甲午日，亲自拜谒太庙。春天三月，重新建造的明堂完工。夏天四月，亲自在明堂祭祀，大赦天下，改年号为万岁通天，大宴七天。因为天下大旱，命令九品以上的文武官员直言朝政的得失。五月，营州城附近的契丹首领、松漠都督李尽忠和他的妻兄、归诚州刺史孙万荣杀害都督赵文翙，起兵反叛，攻陷营州。李尽忠自称可汗。乙丑日，命令鹰扬将军曹仁师、右金吾大将军张玄遇、右武威大将军李多祚、司农少卿麻仁节等二十八位将领征讨他们。秋天七月，命令春官尚书、梁王武三思为安抚大使，纳言姚璹担任副使。下诏将李尽忠改名为李尽灭，孙万荣改为孙万斩。秋天八月，张玄遇、曹仁师、麻仁节与李尽灭在西硖石黄麞谷交战，官军战败，张玄遇、麻仁节都被贼人俘虏。九月，命令右武卫大将军、建安王武攸宜为大总管，征讨契丹。并州长史王方庆担任鸾台侍郎，与殿中监李道广一同担任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吐蕃侵犯凉州，都督许钦明被贼人抓获。庚申日，王方庆担任凤阁侍郎，仍旧主持政事。李尽灭死去，他的党羽孙万斩代替他统领部众。

冬天十月，孙万斩攻陷冀州，刺史陆宝积战死。十一月，又攻陷瀛州的属县。

二年正月，亲自在明堂祭祀。凤阁侍郎李元素、夏官侍郎孙元亨因与綦连耀谋反被定罪，被处死。原州都督府司马娄师德担任凤阁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春天二月，王孝杰、苏宏晖等率领十八万军队与孙万斩在硖石谷交战，朝廷军队战败，王孝杰战死沙场，苏宏晖丢盔弃甲逃跑。夏天四月，铸造九鼎完成，放置在明堂的庭院中，前益州大都督府长史王及善担任内史。五月，命令右金吾大将军、河内王武懿宗为大总管，右肃政御史大夫娄师德为副大总管，右武威卫大将军沙吒忠义为前军总管，率领二十万军队征讨孙万斩。

六月，内史李昭德、司仆少卿来俊臣因罪被处死。孙万斩被他的家奴杀死，余党彻底溃散。魏王武承嗣、梁王武三思一同担任同凤阁鸾台三品。秋天八月，纳言姚璹担任益州大都督府长史。九月，因契丹李尽灭等被平定，大赦天下，改年号为神功，大宴七天。娄师德担任纳言。冬天十月，前幽州都督狄仁杰担任鸾台侍郎，司刑卿杜景俭担任凤阁侍郎，一同担任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圣历元年正月，亲自在明堂祭祀，大赦天下，改年号，大宴九天。春天三月，从房州召回庐陵王李哲。夏天五月，禁止天下屠杀牲畜。突厥默啜上奏说，有女儿请求和亲。秋天七月，命令淮阳王武延秀前往突厥，娶默啜的女儿为妃。派遣右豹韬卫大将军阎知微代理春官尚书，前往突厥王庭。

八月，突厥默啜认为武延秀不是唐朝宗室诸王，于是将他囚禁在别处，率领部众与阎知微入侵妫州、檀州等地。命令司属卿高平王武重规、右武威卫大将军沙吒忠义、幽州都督张仁亶、右羽林卫大将军李多祚等率领二十万军队迎击，于是释放武延秀返回。己丑日，默啜攻陷定州，刺史孙彦高战死，焚烧百姓房屋，被害者数千人。魏王武承嗣去世。庚子日，梁王武三思担任内史，狄仁杰担任纳言。九月，建昌王武攸宁担任同凤阁鸾台平章事。默啜攻陷赵州，刺史高睿遇害。丙子日，庐陵王李哲被立为皇太子，命令恢复原名李显，大赦天下，大宴五天。命令纳言狄仁杰担任河北道行军元帅。辛巳日，皇太子拜谒太庙。天官侍郎苏味道担任凤阁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癸未日，默啜全部杀死所掠掠的赵州、定州男女一万多人，从五回道离去，所到之处残害百姓，不可胜数。

冬天十月，夏官侍郎姚元崇、麟台少监李峤一同担任同凤阁鸾台平章事。这个月，阎知微从突厥叛逃归来，被灭族。

二年春天二月，封皇嗣李旦为相王。起初为宠臣张易之及其弟张昌宗设置控鹤府官员，不久改为奉宸府，官阶在御史大夫之下。左肃政御史中丞魏元忠担任凤阁侍郎，吉顼担任天官侍郎，一同担任同凤阁鸾台平章事。戊子日，皇帝巡幸嵩山，路过王子晋庙。丙申日，巡幸缑山。丁酉日，从嵩山返回。

夏天四月，吐蕃大论赞婆前来投奔。秋天七月，皇帝因年事已高，担心皇太子、相王与梁王武三思、定王武攸宁等不和，命令在明堂立下誓文。八月，王及善担任文昌左相，豆卢钦望担任文昌右相，仍旧一同担任同凤阁鸾台三品。冬天十月乙亥日，巡幸福昌县。王及善去世。

三年正月戊寅日，梁王武三思担任特进，天官侍郎吉顼被流放岭南。腊月辛巳日，封皇太子的儿子李重润为邵王。狄仁杰担任内史。戊寅日，巡幸汝州的温泉。甲戌日，从温泉返回，在嵩山建造三阳宫。春天三月，李峤担任鸾台侍郎，依旧主持政事。

夏天四月戊申日，巡幸三阳宫。五月癸丑日，皇帝因疾病康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久视，停止使用金轮等尊号，大宴五天。六月，魏元忠担任左肃政御史大夫，依旧主持政事。这年夏天大旱。秋天七月，从三阳宫返回。天官侍郎张锡担任凤阁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他的外甥、凤阁鸾台平章事李峤担任成均祭酒，免去主持政事。壬寅日，下诏说：“隋朝尚书令杨素，从前在本朝，早年受到特殊恩遇。他禀性凶恶邪恶，有谄媚奸佞的才能，迷惑扰乱君主，离间骨肉亲情。动摇嫡长子地位，岂止是蛊惑之祸；煽动后主，最终导致请蹯的衅端。隋朝灭亡，大概是因为许多邪僻之事，追究其萌芽征兆，正是由于这个原因。他活着是不忠之人，死了是不义之鬼，自身虽然幸免，儿子最终被灭族。这是奸逆的阴谋，作为家训；险薄的行为，成为门风。虽然施加了刑罚杀戮，但子孙后代还在，怎么能允许他们追随近侍，位列朝班？我继承百代帝王之位，恭敬地君临四海，上面嘉奖贤能的辅佐，下面憎恨贼臣。常常想在日理万机之余，从容地褒贬千年之外的人和事，何况年代不远，耳目所及呢！杨素及其兄弟子孙以下，一律不得担任京官和侍卫。”九月，内史狄仁杰去世。冬天十月甲寅日，恢复旧历法，改一月为正月，仍然以正月为岁首，正月依旧称为十一月，大赦天下。韦巨源担任地官尚书，文昌左丞韦安石担任鸾台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丁卯日，巡幸新安，特别赦免该县。壬申日，从新安返回。十二月，解除屠宰禁令，各祭祀依旧用牲畜。

大足元年春天正月，下诏改年号。二月，鸾台侍郎李怀远担任同凤阁鸾台平章事。三月，姚元崇担任凤阁侍郎，依旧主持政事。丙申日，凤阁侍郎张锡因贪赃被流放循州。夏天五月，巡幸三阳宫。命令左肃政御史大夫魏元忠担任总管，以防备突厥。天官侍郎顾琮担任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六月，夏官侍郎李迥秀担任同凤阁鸾台平章事。辛未日，特别赦免告成县。秋天七月甲戌日，从三阳宫返回。九月，邵王李重润被张易之谗言构陷，被命令自杀。

冬天十月，巡幸京师，大赦天下，改年号为长安。

二年春天正月，突厥侵犯盐州、夏州等地，杀害掠夺百姓和官吏。秋天九月乙丑日，发生日食，太阳残缺如钩，京师和各地都能看到。冬天十月，日本国派遣使者进贡地方特产。十一月，相王李旦担任司徒。戊子日，亲自在南郊祭祀，大赦天下。

三年春天三月壬戌日，发生日食。夏天四月庚子日，相王李旦上表辞让司徒职务，被准许。改文昌台为中台。李峤主持纳言事务。六月，宁州降雨，山洪暴涨，冲走两千多户人家，淹死一千多人。秋天七月，杀死右金吾大将军唐休璟。秋天九月，正谏大夫硃敬则担任同凤阁鸾台平章事。戊申日，相王李旦担任雍州牧。这个月，御史大夫兼主持政事、太子右庶子魏元忠被张昌宗诬陷，降职为端州高要县尉。京师下大冰雹，有人和牲畜被冻死。冬天十月丙寅日，皇帝车驾返回神都。乙酉日，从京师返回。

四年春天正月，在寿安县的万安山建造兴泰宫。天官侍郎韦嗣立担任凤阁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硃敬则请求退休，被准许。三月，进封平恩郡王李重福为谯王，夏官侍郎宗楚客担任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夏天四月，韦安石主持纳言事务，李峤主持内史事务。丙子日，巡幸兴泰宫；六月，天官侍郎崔玄暐担任同凤阁鸾台平章事；李峤担任国子祭酒，依旧主持政事。七月丙戌日，杨再思担任内史。甲午日，从兴泰宫返回。宗楚客降职为原州都督。

八月，姚元崇担任司仆卿，主持政事；韦安石代理扬州大都督府长史。冬天十月，秋官侍郎张柬之担任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十一月，李峤担任地官尚书，张柬之担任凤阁鸾台平章事。从九月到这时，日夜阴沉昏暗，下大雪，都城中有百姓因饥寒而死，命令官府开仓赈济。

神龙元年春天正月，大赦天下，改年号。皇帝身体不适，下诏从文明元年以后获罪的人，除扬州、豫州、博州三州及各种叛逆首领外，全部赦免。癸亥日，麟台监张易之与弟弟司仆卿张昌宗谋反，皇太子率领左右羽林军桓彦范、敬晖等人，用羽林兵进入宫中诛杀他们。甲辰日，皇太子代理国政，总揽朝政，大赦天下。当天，皇帝将帝位传给皇太子，迁居上阳宫。戊申日，皇帝上尊号为则天大圣皇帝。冬天十一月壬寅日，武则天病危，遗诏附祭太庙、归葬乾陵，命令去掉帝号，称为则天大圣皇后；王皇后、萧淑妃两家以及褚遂良、韩瑗等人的子孙亲属当时受牵连的，全部命令恢复产业。当天，在上阳宫的仙居殿去世，享年八十三岁，谥号为则天大圣皇后。二年五月庚申日，附葬于乾陵。睿宗即位后，下诏依照上元年的旧例，称为天后，不久，追尊为大圣天后，改号为则天皇太后。太后曾经召集文学之士周思茂、范履冰、卫敬业，命令他们撰写《玄览》和《古今内范》各一百卷，《青宫纪要》、《少阳政范》各三十卷，《维城典训》、《凤楼新诫》、《孝子列女传》各二十卷，《内轨要略》、《乐书要录》各十卷，《百僚新诫》、《兆人本业》各五卷，《臣范》两卷，《垂拱格》四卷，以及文集一百二十卷，收藏在秘阁。

史官评论说：国家治乱，在于时运；存亡，在于形势。假使桀、纣在上位，即使有十个尧也无法治理；假使尧、舜在上位，即使有十个桀也无法作乱；假使懦弱之人或女子乘机得势，也足以安稳地控制众生的命运，肆意施行不义的威权。看那武氏称帝之时，众多英才接连不断，无不痛心于国家衰败，对朝廷危局扼腕叹息，却终究不能报答先帝的恩德，护卫我君主的子嗣。不久竟有无辜之人被陷害，伸长脖子等待诛杀，天地如同牢笼，又能逃到哪里去呢？可悲啊！从前楚王宠妾掩鼻进谗的毒计，古人就称其恶毒；吕后制造人彘的残酷，世人认为冤枉。武后篡夺储君之位的阴谋中，扼喉杀死襁褓中的婴儿，剁碎骨肉如同菜酱，其残暴无道太甚了，这也是奸邪之人和嫉妒的妇人一贯的常态。然而她也能广泛延请正直的议论，时常礼遇正人君子。起初虽如母鸡司晨（女主当政），最终能还政于儿子，辨析传言为元忠洗清罪名，善言宽慰狄仁杰之心，尊崇时政法规而抑制宠臣，听从忠言而诛杀酷吏。真是有深意啊，真是有深意啊！

赞语说：龙涎（指武后）改变了容貌，太子之位本应昌盛。为何上天，生出这等凶恶之物？夺占帝位，玷污皇宫。年老作恶到白头，上天降下鉴察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