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四十三列女

李德武的妻子裴氏，字淑英，是户部尚书、安邑公裴矩的女儿。她性情温柔和顺，容貌美丽又有德行，侍奉父母以孝顺闻名。嫁给李德武才一年，德武就因受叔父李金才案件的牵连被流放到岭南。裴矩当时担任黄门侍郎，上奏请求让德武与妻子离婚，炀帝准许了。德武将与裴氏分别时，对她说：“我们夫妻恩爱刚开始，就要分离，我远投瘴疠之地，恐怕没有回来的可能了。你父亲奏请让你留下，必定是想让你改嫁，我们就在这里永别吧！”裴氏哭着回答说：“女子侍奉丈夫，没有改嫁的礼制。丈夫就是天，怎么可以背弃呢！我誓死守节，绝无二心！”于是拿起刀要割耳发誓，保姆阻拦她，才作罢。

裴氏与德武分别后，容貌憔悴，时常诵读佛经，不施脂粉。住在都城的李氏姐妹，每逢初一、十五，必定派人前去问候探望。裴氏曾读《烈女传》，看到称赞不改嫁的女子，就对亲近的人说：“不嫁二夫，是妇人的常理，为什么要把这些记载在史书上呢？”此后十多年，与德武音信断绝。裴矩想逼迫她改嫁。当时有柳直前来求婚，裴矩答应了。婚期定下后，裴氏用剪刀剪断头发，悲伤哭泣，绝食求死。裴矩无法改变她的意志，只好作罢。李德武已经在岭南娶了尔硃氏为妻，等到遇赦回来，到达襄州，听说裴氏守节，就休了后妻，重新与裴氏复合。两人生了三个儿子四个女儿。贞观年间，德武在鹿城令任上去世，裴氏一年多后也去世了。

杨庆的妻子王氏，是王世充哥哥的女儿。杨庆是隋朝河间王杨弘的儿子。大业末年，他被封为郇王，任荥阳太守。后来被王世充俘虏。王世充把哥哥的女儿嫁给他，任命他为管州刺史。等到太宗围攻洛阳时，杨庆图谋背叛王世充，想与妻子一起归顺唐朝。妻子对杨庆说：“郑国把我嫁给您，是为了笼络您的心。如今您三心二意，背恩负义，只为自己打算，我该怎么办？如果到了长安，我就成了您家的奴婢！希望您送我到东都，这就是您的恩惠了。”杨庆不听。她等杨庆外出后，对侍者说：“唐兵如果胜利，我家就成了亲戚。郑国如果没有危险，我的丈夫又死了，我进退两难。怎么能活下去呢？”于是服毒自尽。杨庆归顺唐朝后，官至宜州刺史。

当时还有独孤武都，图谋背叛王世充归顺唐朝，事情败露被杀。独孤武都的儿子师仁，才三岁，王世充因为他年幼没有杀他，将他囚禁起来。乳母王氏，名叫兰英，请求剃去头发戴上刑具，进宫养护师仁，王世充答应了。兰英抚育提携师仁，用尽心力。当时战乱饥荒，很多人饿死，兰英沿路乞讨，捡拾食物。得到东西，就带回来给师仁；兰英自己只吃土喝生水。后来她假借拾取柴草，偷偷带着师仁回到京城。高祖嘉奖她的义举，下诏说：“师仁的乳母王氏，慈爱惠德闻名，抚育幼子不知疲倦，携带年幼的孤儿，背弃叛逆归顺朝廷。应当给予褒奖，赐予封号。可封为永寿郡君。”

杨三安的妻子李氏，是雍州泾阳人。侍奉公婆以孝顺闻名。等到公婆去世，杨三安也死了，两个儿子尚在幼年，家中非常贫困。李氏白天耕田，夜晚纺线织布，几年间安葬了公婆和丈夫的叔侄兄弟共七人，深受远近之人的赞叹。太宗听说后感到惊异，赐给她帛二百段，命令州县对她进行慰问救济。

魏衡的妻子王氏，是梓州郪县人。武德初年，薛仁杲的旧将房企地侵扰梁郡，俘获了王氏，逼迫她为妻。后来房企地逐渐强盛，魏衡图谋献城响应贼军。房企地率领部众将要前往梁州，距离目的地还有几十里，喝醉酒躺着休息。王氏取出他的佩刀砍下他的头，提着他的头进入城中，贼众于是溃散。高祖十分高兴，封她为崇义夫人，赦免了魏衡与贼同谋的罪过。

樊会仁的母亲敬氏，字像子，是蒲州河东人。十五岁时，嫁给樊氏，生下会仁后丈夫去世，她侍奉公婆和妯娌以谨慎恭顺闻名。服丧期满后，母亲和兄长因为她年纪还轻，想让她改嫁。稍微加以暗示，她就悲恨呜咽，这样的情况发生了多次。母亲和兄长于是暗中答应别人的求婚，假称母亲生病把她召回来。所有置办的东西，都寄存在邻居家。像子回到家中，探问母亲没有生病，邻居家又准备了酒食，像子知道被欺骗了，假装没有察觉。她的嫂子又请像子沐浴。像子私下对会仁说：“我不幸守寡，发誓与你父亲同穴。之所以没有死，只是因为我母亲年老体弱，你年幼弱小。如今你舅舅想让我改嫁，将要逼迫我，你怎么办！”会仁失声痛哭。像子抚慰他说：“你不要哭。我刚才假装没有察觉，是让你舅舅不把我放在心上。他听到你哭，就知道我醒悟了，一定会加以防备，那样我就很难谋划了！”会仁于是假装睡着，像子趁机带着他逃回家。半路上，哥哥派人追上了他们，要逼他们一起回去。像子发誓宁死不从，言辞非常恳切，她的哥哥感慨叹息，就停止了。后来会仁十八岁时病逝，当时像子的母亲已经去世。安葬完后，像子对亲近的人说：“我的老母亲不幸去世，丈夫死了，儿子也亡故了，按道义我没有理由再活下去。”于是痛哭绝食，几天后死去。

绛州孝女卫氏，字无忌，是夏县人。当初，她的父亲被同乡人卫长则杀害。无忌当时六岁，母亲又改嫁了，没有兄弟。长大成人后，常常想着报仇。无忌的堂伯设宴取乐，卫长则当时也在座，无忌用砖头砸死了他。然后到官府自首，说父亲的仇已经报了，请求处死。巡察大使、黄门侍郎褚遂良上报朝廷，太宗赞赏她的孝顺刚烈，特地下令免罪，用驿车将她迁到雍州，并赐给田地房屋，还命令州县按礼节把她嫁出去。

孝女贾氏，是濮州鄄城人。才十五岁，她的父亲被同族人贾玄基杀害。她的弟弟强仁年幼，贾氏抚育他，发誓不嫁人。等到强仁长成少年，想着一起报仇，就等候机会杀死了贾玄基；取出他的心肝，祭奠父亲的坟墓。然后让强仁到县衙自首，官府判处他死刑。贾氏到朝廷陈述是自己所为，请求代替强仁去死。高宗怜悯她，特地下令免除贾氏和强仁的罪，将他们的家迁到洛阳。

郑义宗的妻子卢氏，是幽州范阳人，卢彦衡的女儿。她略通书史，侍奉公婆很守妇道。曾经在夜里，有几十个强盗，手持棍棒，大声叫嚷，翻墙进入家中，家人都四处逃窜，只有婆婆独自留在屋里。卢氏冒着刀剑来到婆婆身边，被强盗殴打，几乎被打死。强盗离开后，家人问道：“群凶横行，众人都逃跑了，为什么唯独你不害怕？”她回答说：“人之所以不同于禽兽，是因为有仁义。过去宋伯姬守义赴死，流芳至今。我虽然愚笨，怎么敢忘记仁义！况且邻居有急难，尚且互相救助，何况是婆婆，怎么能抛弃！如果万一有危险灾祸，我岂能独自活着！”她的婆婆常常感叹说：“古人说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我今天才知道卢媳妇的心意啊！”贞观年间去世。

刘寂的妻子夏侯氏，是滑州胙城人，字碎金。父亲长云，任盐城县丞，因生病失明。碎金于是请求离开丈夫，回家侍奉父亲。经过十五年，又侍奉后母，以极其孝顺闻名。等到父亲去世，她悲伤消瘦，几乎不能承受丧事，披头散发，赤脚步行，背土筑坟，在墓旁搭棚居住，每天只吃一顿饭，这样持续了多年。贞观年间，有诏令表彰她的门闾，赐给粮食布帛。

楚王李灵龟的妃子上官氏，是秦州上邽人。父亲怀仁，任右金吾将军。上官氏十八岁时，嫁给李灵龟，继承楚哀王的后嗣。她的亲生父母都健在，她早晚侍奉，非常恭敬谨慎。凡是有什么新鲜食物，如果不是公婆先吃，她从不先尝。过了几年，灵龟去世。等到将要下葬，灵龟的前妃阎氏，出嫁不到一年就去世了，又没有近亲，众人商议不打算为她举行葬礼。上官氏说：“如果神灵有知，怎么能让孤魂无所依托！”于是准备礼仪一同安葬，听到的人无不赞叹。服丧期满后，各位兄姐对她说：“你年纪还轻，又没有生孩子，改嫁到别家，是礼仪的常规，你可以考虑一下。”上官氏掩泪回答说：“男子以义烈立名，妇人以守节为行。我不能立即以身殉葬，怎么可以再涂脂抹粉，另有他心呢！”随即拿刀割鼻割耳发誓，各位兄姐知道她的志向不可改变，叹息而止。不久她去世了。

杨绍宗的妻子王氏，是华州华阴人。当初，她两岁时，生母去世，由继母抚养。到十五岁时，父亲又出征辽东而死。继母不久也去世了。王氏于是收殓生母和继母的尸骨，并立了父亲的画像，招魂迁葬完毕后，在墓旁搭棚居住，陪伴祖父祖母和父母的坟墓。永徽年间，诏书说：“已故杨绍宗之妻王氏，发自内心的孝顺，遵循天性成就道义。年事已高，精力衰退。因为过去在隋朝，父亲死于辽东，她招魂迁葬，背土筑坟，又安葬了她的祖父母等人，到了老年，还亲自筑土。早晚悲伤，感动路人。追念她的志向品行，非常值得嘉奖。应当表彰她的门闾，以旌表美德。”赐给物品三十段、粟五十石。

于敏直的妻子张氏，是营州都督、皖城公于俭的女儿。她几岁时，父母偶尔生病，她就观察父母脸色，不离左右，昼夜侍奉，像成年人一样。等到渐渐长大，更加恭顺。嫁给延寿公于钦明的儿子于敏直。当初听说于俭有病，她就号哭顿足，悲伤不已，期望必死。于俭去世后，凶信传来，她大哭一声就气绝身亡。高宗下诏，赐给物品百段，并命令史官记录下来。

冀州鹿城女子王阿足，早年丧父，没有兄弟，只有一个姐姐。阿足最初嫁给同县李氏，没有生孩子丈夫就去世了。当时年纪还轻，很多人来提亲。因为姐姐年老孤寡，她不能舍弃，于是发誓不嫁，以赡养姐姐。每天白天经营田产，夜晚纺线织布，衣食所需，都是阿足供给，这样持续了二十多年。等到姐姐去世，她按礼节安葬。乡里人无不称赞她的节操品行，争相让妻子女儿与她们结识。几年后，她终于在家中去世。

樊彦琛的妻子魏氏，是楚州淮阴人。彦琛病重，将要去世时，魏氏哭着说：“有幸以愚陋之身，托付给您，侍奉您二十多年。岂料祸事降临，遭此大难。一同赴死，是我的心愿。”彦琛回答说：“死生是常理，没有太多遗憾。你应该勉励自己，养育孤儿，让他们成家立业。如果随我而死，恰恰是拖累，不是我所愿意的。”彦琛去世后，正逢李敬业作乱，她被贼人俘获。贼党知道她一向懂得音乐，逼迫她弹筝。魏氏叹息说：“我丈夫不幸去世，我不能自杀，苟且偷生。如今你们逼我弹奏乐器，岂不是祸从手发？”于是拿刀砍断手指，扔在地上。贼党又想娶她，魏氏誓死不从。贼人愤怒，用刀架在她脖子上，说：“如果不顺从，就杀了你。”她厉声骂道：“你们这些鼠窃狗盗之徒，竟想污辱好人，能够快点死，正合我意。”贼人于是杀了她，听到的人无不哀伤叹息。

邹保英的妻子奚氏，不知是什么地方人。万岁通天年间，契丹贼李尽忠进犯平州。邹保英当时任刺史，领兵讨伐。不久城池孤立，援兵稀少，形势将要陷落。奚氏于是率领家僮和城内的成年女子协助防守。贼人退去后，有关部门上报朝廷，优诏封她为诚节夫人。

当时有古玄应的妻子高氏，也能坚守飞狐县城，最终免于被突厥攻陷。皇帝下诏说：“近来默啜攻城，大家都担心城池陷落。男子坚守，尚且不能稳固，妇人怀有忠心，不惧流矢；因此令人感动，危城得以重新安定。如果不加以褒奖升赏，如何奖励劝勉！古玄应的妻子可封为徇忠县君。”

宋庭瑜的妻子魏氏，是定州鼓城人，隋朝著作郎魏彦泉的后代。世代为山东士族。父亲魏克己，有文采学问，武则天时任天官侍郎。魏氏擅长写文章。先天年间，宋庭瑜从司农少卿被贬为涪州别驾。魏氏随丈夫赴任，途中作《南征赋》以表达志向，文辞典雅优美。开元年间，宋庭瑜多次升迁至庆州都督。当初，中书令张说年少时被魏克己器重，魏氏怨恨丈夫担任外职，于是写信给张说，叙述亡父过去的事情，并为宋庭瑜申辩，又抄录《南征赋》寄给张说。张说感叹道：“这是曹大家《东征赋》一类的作品。”宋庭瑜不久转任广州都督，在途中病死。魏氏十天后也去世，当时的人无不为之悲伤。

崔绘的妻子卢氏，是幽州范阳人，出身山东大族。祖父卢幼孙，任常州刺史。父亲卢献，有美名，武则天时历任鸾台侍郎、文昌左丞。天授年间被酷吏来俊臣陷害，贬为西乡县令后去世。崔绘早年去世，卢氏年纪尚轻，她的兄长们常想让她改嫁。卢氏总是称病坚决推辞。卢氏亡姐的丈夫李思冲，神龙初年任工部侍郎，又请求续亲。当时李思冲身居朝廷美职，兄长们没有拒绝。到婚礼当晚，才告诉卢氏；卢氏又坚决不同意，并让人把守家门。卢氏对身边人说：“我发誓已久，主意已定！”于是夜晚从墙洞中逃出，跑回崔家，脸上沾满粪秽。宗族中见到的人都为她落泪。之后她出家为尼，尼姑们钦佩她的操行，都尊敬侍奉她。开元年间，因年老生病去世。

奉天县窦氏的两个女儿伯娘、仲娘，虽生长在乡村，但自幼有志操。住处与邠州接界。永泰年间，数千草贼手持兵器进入他们村落抢劫，听说两女有姿色，姐姐十九岁，妹妹十六岁，藏于岩洞中。贼徒想要逼迫侮辱她们，先拉出伯娘，走了几十步，又拉出仲娘，贼人相互看着感到满意。走到深谷边，伯娘说：“我岂能受贼人污辱！”于是跳入山谷。贼人正惊骇，仲娘也跳入山谷。谷深数百尺，姐姐当即死亡；仲娘摔断脚、破面，血流全身，气绝很久才苏醒，贼人感于她的义气而离去。京兆尹第五琦感念她的贞烈，上奏朝廷；诏令表彰门闾，长期免除丁役，二女葬事由官府供给。京兆尹曹陆海作赋赞美她们。

原武尉卢甫的妻子李氏，是陇西成纪人。父亲李澜，永泰元年春季任蕲县令。县内原有草贼二千余人。李澜只身进入贼营，以诚信结交，贼人全部投降归附，百姓恢复产业的二百余家。当时曹升任徐州刺史，得知贼人投降，领兵偷袭。贼人逃脱后，入县杀害李澜。李澜将被杀时，他的堂弟李渤，到贼营救李澜，请求代兄而死。李澜又请求留下弟弟，弟兄争死。李澜的女儿卢甫妻，又哭着请求代父而死。他们都被贼人所害，宣慰使、吏部侍郎李季卿将他们的节义上报朝廷。

又有尉氏尉王泛的妻子裴氏，是仪王傅王巨卿的女儿。一向有容貌风度，被贼人俘虏，贼人逼迫她。裴氏说：“我是衣冠子弟，当死就死，终究不会苟且保全性命，受污于贼人。”贼人以兵器胁迫，以恶骂逼迫，裴氏坚决抵抗。贼人发怒，于是肢解裴氏，至死不屈。李季卿也将情况上报。

诏书说：“郑州原武县尉卢甫亡妻李氏、汴州尉氏县尉王泛亡妻裴氏等，美好风范传家，柔顺明达植性；近来因寇难，彰显义烈。或请求代父而死，表明由衷的孝心；或誓死追随丈夫，标榜不可改变的节操。应当承受赠律，以光大美名。李氏可赠孝昌县君，裴氏可赠河东县君，并编入史册。”李澜、李渤也赠予官阶。

邹待征的妻子簿氏。邹待征，大历年间任常州江阴县尉，他的妻子被海贼掳掠。簿氏坚守节操，从怀中取出邹待征的官诰，托付给村人，让他们对邹待征说：“义不受辱。”于是投江而死。贼退潮落，邹待征在江岸找到妻子的尸体。江左文士，多写节妇文来记载她。

李湍的妻子。李湍，是吴元济的军人。元和年间，淮南未平定，李湍心怀归顺之意，急忙渡过氵殷河，向东投降乌重胤。他的妻子于是被贼人捆绑在树上，割肉吃掉，至死，还呼喊她的丈夫说：“好好侍奉乌仆射。”观看的人都认为她有义气。到这时，乌重胤将此事请求列入史册。十三年，宪宗下诏同意。

董昌龄的母亲杨氏。董昌龄曾任泗州长史，世代居住在蔡州。自幼丧父，受母亲教诲。先后侍奉吴少诚、吴少阳，到吴元济时，任吴房县令。杨氏暗中告诫说：“逆顺之理，成败可知，你应当谋划。”董昌龄志向未实现，吴元济又任命他为郾城令。杨氏又告诫说：“逆党欺天，天不保佑。你应当速降，不要以前次失败为虑，不要以老母为念。你为忠臣，我即使死了也无遗憾！”等到朝廷军队逼近郾城，董昌龄便献城投降，并劝说贼将邓怀金归顺李光颜。宪宗听说后高兴，急召董昌龄入朝，直接授予郾城令、兼监察御史，并赐绯鱼袋。董昌龄哭着谢恩说：“这都是老母的教诲。”宪宗感叹良久。吴元济囚禁杨氏，想杀她，但多次被劝阻。蔡州平定后，杨氏幸免于难。元和十五年，陈许节度使李逊上疏陈述杨氏的强明节义，于是封她为北平郡太君。

韦雍的妻子萧氏。韦雍，原为太子宾客。张弘靖镇守幽州时，上奏授韦雍为观察判官，代理监察御史。当时朝廷制度未完备，幽州风俗本凶悍，尤其不乐意文儒为主帅，幕僚习于常态，不满其变通，议论不密，突然动乱。韦雍当时家中也遭劫，萧氏闻难号哭，专执丈夫衣袖，左右人拉她离开，她宁死不从。到韦雍临刑时，萧氏哭着告诉说：“妾不幸年少，义不苟活；今日之事，愿先就死！”执刀者砍断她的手臂并杀韦雍，萧氏言辞气度不屈，即使凶悍之人环视，无不叹息。当晚，萧氏也去世。太和六年，节度使杨志诚上表说明此事，于是降敕追封她为兰陵县君。

衡方厚的妻子程氏。衡方厚，太和年间任邕州都督府录事参军，被招讨使董昌龄诬陷杀害。程氏力不能免，于是抑制悲哀，装作非冤屈的样子。董昌龄一直没有疑虑，听任她归葬。程氏得以徒步前往朝廷，在右银台门割耳，告发丈夫被杀的冤情。御史台审讯，得到实情，谏官也有奏章，因此董昌龄再次被贬逐。程氏，开成元年降敕说：“以前官吏不道，虐杀你丈夫，你到朝廷申冤，徒步万里，崎岖畏惧，濒于危亡。血诚既已昭彰，幽愤果然洗雪，即使古代的烈妇，又如何能超过！听说你孤孀无依，昼哭待尽，使荣耀禄养，仍赐封号。可封为武昌县君，并赐一子九品正员官。”

女道士李玄真，是越王李贞的玄孙。曾祖李珍子，是越王第六子。先天年间获罪，被流放岭南。李玄真的祖父、父亲，都死于岭外。虽曾遇恩赦，但未得昭雪。李玄真上奏说：“去开成三年十二月内，得到岭南节度使卢钧出俸钱接济，哀怜妾三代旅榇暴露，各在一方，特与发送，归就大茔合葬。今护送四丧，已到长乐旅店暂时停放，未知故越王坟墓所在，伏乞天恩，允妾所奏，许归大茔。妾年已六十三，孤露家贫，更无依靠。”诏书说：“越王事迹，国史写明，冤枉无辜，不久已洗雪。其李珍子因他事流配，数代漂泊，不回京城。李玄真弱女，孝节卓然，启护四丧，绵历万里；况且是近族，必可加恩。路人尚或嗟叹称扬，朝廷固须抚恤资助。委托宗正寺、京兆府寻访越王坟墓报告。如不是陪葬陵墓，可任其于茔次卜葬。其葬事仍令京兆府接济操办，必使备礼。葬毕，李玄真如愿意住在京城，便配属咸宜观安置。”

孝女王和子，徐州人。她的父亲和兄长是防秋兵卒，戍守泾州。元和中，吐蕃侵犯边境，父亲兄长战死，无子，母亲先亡。王和子当时十七岁，听说父兄死于边境，披发赤脚穿丧服，独自前往泾州。沿途乞讨取回父兄灵柩，回徐州安葬。亲手种植松柏，剪发毁形，在墓旁结庐。节度使王智兴将情况上报，诏令表彰。

又大中五年，兖州瑕丘县人郑神佐的女儿，年龄二十四，先前已许配给驰雄牙官李玄庆。郑神佐也是官健，戍守庆州。当时党项叛乱，郑神佐战死，其母先亡，无子。女儿因父亲战死边城，无法运回，于是剪发毁形，亲自前往庆州护送父亲灵柩回乡，运到瑕丘县进贤乡马青村，与母亲合葬。便在坟旁结庐，亲手种植松桧，发誓不嫁人。节度使萧椒将情况上奏说：“伏以闾里之中，罕知礼教，女子之性，尤其不明义方。郑氏女痛结九泉，哀深《陟岵》，投身沙漠，归父遗骸，远自边陲，得还乡里。感《蓼莪》而积恨，守丘墓以誓心。足以彰显孝理之仁，足可激励贞方之节。”诏令表彰门闾。

赞曰：政教隆平，男忠女贞。礼以自防，义不苟生。彤管有炜，兰闺振声。《关雎》合《雅》，始号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