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四十四突厥上

突厥的起源，在启民可汗之前，《隋书》已经记载得很详细了，这里只记述他们进入中原地区的事情。

始毕可汗名叫咄吉，是启民可汗的儿子。他在隋朝大业年间继承汗位，正值天下大乱，很多中原人逃亡到突厥。他所在的部族变得强盛，东边从契丹、室韦，西边到吐谷浑、高昌各国，都臣服于突厥。能拉弓射箭的士兵有一百多万，北方游牧民族的强盛，从来没有达到过这种程度。他们居高临下地俯瞰阴山，有了轻视中原的意图。

可汗，相当于古代的单于；可汗的妻子称号叫可贺敦，相当于古代的阏氏。可汗的子弟称为特勒，统领别部军队的称为设。突厥的大官有屈律啜，其次是阿波，再是颉利发，然后是吐屯，接着是俟斤，这些官职都是世代继承而没有固定员额，父兄死后由子弟承袭。

唐高祖在太原起兵时，派遣大将军府司马刘文静出使到始毕可汗那里，请求他作为援军。始毕可汗派遣他的特勒康稍利等人进献一千匹马，在绛郡会合。又派遣两千骑兵协助唐军，一起平定了京城。等到高祖即位后，前后赏赐的东西，多得数不清。始毕可汗依仗自己的功劳，更加骄横傲慢；每次派遣使者到长安，大多蛮横放肆。高祖因为中原尚未平定，常常宽容忍让他。

武德元年，始毕可汗派遣骨咄禄特勒来朝见，在太极殿设宴款待，演奏《九部乐》，赏赐的锦绣彩帛和布匹各有不同。武德二年二月，始毕可汗率领军队渡过黄河，到达夏州，贼帅梁师都出兵与他汇合，图谋入侵掠夺。始毕可汗授予马邑贼帅刘武周五百多骑兵，让他进入句注山，又聚集大量追兵，想要入侵太原。同月，始毕可汗去世，他的儿子什钵苾因为年幼不能继承汗位，被立为泥步设，让他居住在东部边境，在幽州的北面。立始毕可汗的弟弟俟利弗设为可汗，这就是处罗可汗。

处罗可汗继承汗位后，又娶了隋朝的义成公主为妻，派遣使者入朝报告丧事。唐高祖为他举行哀悼仪式，停止朝会三天，下诏命百官到馆舍吊唁他的使者，又派遣内史舍人郑德挺前往吊唁处罗可汗，赐给物品三万段。处罗可汗此后多次派遣使者入朝进贡。在此之前，隋炀帝的萧后和齐王杨暕的儿子杨政道，被窦建德俘虏。武德三年二月，处罗可汗迎接他们，到达自己的牙帐，立杨政道为隋王。隋朝末年流亡在突厥境内的中原人，都归属杨政道管辖，奉行隋朝的年号，设置百官，居住在定襄城，有一万多部众。当时太宗还是秦王，接受诏令讨伐刘武周，军队驻扎在太原，处罗可汗派遣他的弟弟步利设率领两千骑兵与官军会合。六月，处罗可汗到达并州，总管李仲文出城迎接慰劳。处罗可汗停留了三天，城中的美貌妇女被大量掠夺，李仲文无法制止。不久，处罗可汗去世，义成公主因为他的儿子奥射设相貌丑陋且软弱，废黜了他不让他继承汗位，于是立处罗可汗的弟弟咄苾为可汗，这就是颉利可汗。

颉利可汗，是启民可汗的第三个儿子。最初担任莫贺咄设，牙帐设在五原的北面。唐高祖进入长安时，薛举还占据着陇右，派遣他的部将宗罗睺攻陷了平凉郡，向北与颉利可汗勾结。高祖对此很忧虑，派遣光禄卿宇文歆带着金银布帛去贿赂颉利可汗。宇文歆劝说颉利可汗，让他与薛举断绝关系。当初，隋朝的五原太守张长逊，趁着战乱率领他所管辖的五原城归附了突厥。宇文歆又劝说颉利可汗派遣张长逊入朝，将五原地区归还给唐朝。颉利可汗都听从了，于是征发突厥军队和张长逊的部众，一起在太宗的军队驻地会合。武德三年，颉利可汗又娶了义城公主为妻，立始毕可汗的儿子什钵苾为突利可汗，派遣使者入朝，报告处罗可汗的死讯。高祖为此停止朝会一天，下诏命百官到馆舍吊唁他的使者。

颉利可汗刚刚继承汗位时，凭借父兄留下的基业，兵马强盛。有了欺凌中原的意图。高祖因为中原刚刚平定，无暇对外征伐，常常宽容忍让他，赏赐的东西不计其数。颉利可汗言辞悖逆傲慢，索求没有满足。武德四年四月，颉利可汗亲自率领一万多骑兵，与马邑贼帅苑君璋率领的六千士兵一起攻打雁门。定襄王李大恩击退了他们。在此之前，汉阳公苏瑰、太常卿郑元璹、左骁卫大将军长孙顺德等人分别出使突厥，颉利可汗把他们全部扣留了。唐朝也扣留了他的使者，前后有好几批。到这时颉利可汗被李大恩挫败，于是感到畏惧，就放回了长孙顺德，再次请求和好。进献了几十斤鱼胶，想要让两国像这种胶一样黏合在一起。高祖嘉奖了他，释放了他的使者特勒热寒、阿史德等人返回突厥，赏赐了金银布帛。

武德五年春天，李大恩上奏说突厥发生饥荒，可以图谋夺取马邑。高祖下诏命李大恩与殿内少监独孤晟率领军队讨伐苑君璋，约定在二月于马邑会师。独孤晟误期没有到达，李大恩不能独自进兵，将军队停驻在新城等待。颉利可汗派遣几万骑兵与刘黑闼的军队会合，进军包围了李大恩。官军战败，李大恩战死，死了几千人。六月，刘黑闼又引诱一万多突厥骑兵入侵河北。颉利可汗又亲自率领五万骑兵向南入侵，到达汾州。又派遣几千骑兵向西进入灵州、原州等地，高祖下诏命隐太子李建成出兵豳州道，太宗出兵蒲州道讨伐他们。当时颉利可汗围攻并州，又分兵进入汾州、潞州等地，掠夺了五千多名男女，听说太宗的军队到达蒲州，就率领军队撤出塞外。

武德七年八月，颉利、突利两位可汗率领全国兵力入侵，经由原州道路，营帐相连向南进军。太宗接受诏令向北讨伐，齐王李元吉隶属其下。当初，关中阴雨连绵，粮草运输中断，太宗很担忧，将领们的忧虑表现在脸上，军队停驻在豳州。颉利、突利率领一万多骑兵突然到达城西，占据高处列阵，将士们非常惊恐。太宗于是亲自率领一百名骑兵飞驰到敌军阵前，告诉他们说：“国家与可汗发誓互不相负，为什么违背盟约深入我们的领土？我是秦王，所以来与你们决一死战。可汗如果亲自来，我应当与可汗两人单独决斗；如果想要让兵马全部上来，我只用这一百名骑兵抵御。”颉利可汗猜不透他的用意，笑着不回答。太宗又向前，命令骑兵告诉突利说：“你过去与我结盟，有急难互相救援；你现在率领军队前来，怎么没有一点香火之情呢？也应该早点出来，一决胜负。”突利也不回答。太宗向前，将要渡过沟水，颉利可汗看到太宗轻装出击，又听到香火之言，于是暗中猜疑突利。就派遣使者说：“大王不必渡河，我没有恶意，只是想与大王重新商议决定罢了。”于是稍微向后撤退，各自收兵退去。太宗趁机对突利施行反间计，突利很高兴并归心于太宗，于是不想作战。他们叔侄之间内部离心，颉利可汗想战不能，于是派遣突利和夹毕特勒阿史那思摩前来朝见请求和好，太宗答应了。突利于是自己依托于太宗，愿意结为兄弟。思摩初次朝见时，高祖拉他登上御榻，他磕头坚决推辞。高祖对他说：“颉利可汗诚心派遣特勒前来朝拜，现在见到特勒，就如同见到颉利可汗。”坚持拉他，才就坐，不久封思摩为和顺王。

武德八年七月，颉利可汗集结十多万士兵，大肆掠夺朔州，又在太原袭击将军张瑾。张瑾全军覆没，他脱身投奔李靖。官军出兵抵抗，颉利可汗无法前进，驻扎在并州。太宗率领军队讨伐他，驻扎在蒲州；颉利可汗率领军队离去，太宗撤回军队。

武德九年七月，颉利可汗亲自率领十多万骑兵进犯武功，京城进入戒备状态。己卯日，进犯高陵，行军总管左武候大将军尉迟敬德在泾阳与他交战，大败突厥军队，俘获俟斤阿史德乌没啜，斩首一千多级。癸未日，颉利可汗派遣他的心腹执失思力入朝侦察，自己夸大形势说：“两位可汗统领百万大军，现在已经到了。”太宗对他说：“我与突厥当面和亲，你却背弃盟约，我实在没有愧对之处。而且义军进入京城之初，你们父子都亲自跟从，我赏赐给你玉帛，前后极多，为什么动不动就率领军队进入我的京畿县邑？你虽然是突厥人，也应该颇有良心，为什么完全忘记大恩，自己夸耀强盛？我应当先杀了你！”思力害怕而请求饶命，太宗不允许，把他拘禁在门下省。

太宗与侍中高士廉、中书令房玄龄、将军周范骑马疾驰六骑来到渭水边上，与颉利可汗隔河对话，责备他违背盟约。突厥的首领们非常震惊，都下马罗列而拜。不久，唐朝各路大军相继赶到，颉利可汗看到军队阵容非常盛大，又知道思力被拘禁，因此非常恐惧。太宗独自与颉利可汗临水交谈，指挥各军后退列阵。萧瑀因为轻敌在太宗马前坚决劝谏，太宗说：“我已经筹划好了，不是你所知道的。突厥之所以倾国而来，直接进入渭水边，应该是听说我们国家内部刚刚有祸难，朕又新近登基，以为我们不敢抵抗。朕如果闭门不出，敌人必定大肆掠夺，强弱之势，在于今天这一举动。朕所以独自出来，以示轻视他们；又炫耀军容，让他们知道我们必定会战。事情出乎他们意料，背离了他们本来的企图，敌人深入已经很远，按理应当自己恐惧。与他们交战必定取胜，与他们和谈必定稳固，制服匈奴，从今天开始了！”当天，颉利可汗请求和谈，太宗下诏答应了。皇帝的车驾当天返回皇宫。乙酉日，又驾临城西，杀白马与颉利可汗在便桥上结盟，颉利可汗率领军队退去。萧瑀进言说：“当初，颉利可汗没有和谈时，谋臣猛将大多请求出战，而陛下不采纳，我以为不解。不久敌人自己退去，这个计策在哪里？”太宗说：“我观察突厥的军队，虽然众多但不整齐，君臣的计谋，只看重财利。可汗独自在水西，首领们都来拜见我，我趁势袭击他们的部众，势如摧枯拉朽。然而我已经命令无忌、李靖在幽州设下伏兵等待，敌人如果奔逃返回，伏兵在前面拦击，大军在后面追击，消灭他们易如反掌！我之所以不战，是因为即位时间短，治理国家之道，以安定为要务，一旦与敌人交战，必定有死伤；而且匈奴一旦失败，或许会因恐惧而修养德行，与我结怨，造成的祸患不小。我现在收兵藏戈，用玉帛引诱他们，顽劣的敌人骄纵傲慢，必定从此开始，他们破败灭亡的苗头，就在于此！想要夺取他，必定先给予他，说的就是这个道理！”九月，颉利可汗进献三千匹马，一万口羊，太宗不接受；下诏命颉利可汗把所掠夺的中原人口全部归还。

贞观元年，阴山以北的薛延陀、回纥、拔也古等部族都相继背叛，击败并赶走了他们的欲谷设。颉利可汗派遣突利讨伐他们，军队又战败，突利轻骑逃回。颉利可汗大怒，拘禁了他十几天；突利因此怨恨，内心想要背叛颉利。突厥国内下大雪，平地积雪数尺，羊马都冻死了，百姓非常饥饿，于是害怕唐朝军队乘其疲弊出兵。颉利可汗率领军队进入朔州，扬言要会合打猎，实际上是设防。侍臣们都说：“夷狄没有信用，首先自己猜疑，结盟之后率领军队，忽然践踏边境。可以趁此机会，历数他们背弃盟约的罪行，从而讨伐他们。”太宗说：“普通百姓的一句话，尚且需要讲究信用，何况是天下之主呢！哪有亲自与他们讲和，却贪图他们的灾祸而乘人之危逼迫消灭他们的道理呢？各位公卿认为可以，朕不这样做。纵然突厥部落全部背叛，六畜全部死亡，朕终究要向他们显示诚信，不随意讨伐他们；等到他们无礼时，才擒获他们。”

贞观二年，突利派遣使者上奏说与颉利有矛盾，请求讨伐他，太宗下诏命秦武通率领并州兵马根据情况接应。贞观三年，薛延陀在漠北自称可汗，派遣使者来进贡地方特产。颉利可汗开始称臣，请求娶公主，表示愿意履行女婿的礼节。颉利可汗每每委任各胡人，疏远自己本族的人，胡人贪婪，性情多反复，因此法令繁多，战争年年发生，国内百姓忧患，各部纷纷叛离。连年大雪，六畜大多死亡，国内大饥荒，颉利可汗用度不足，又向各部加重征收，因此百姓不堪忍受，内外多有背叛。太宗因为他请求和好，后来又援助梁师都，下诏命兵部尚书李靖、代州都督张公谨出兵定襄道。并州都督李勣、右武卫将军丘行恭出兵通汉道，左武卫大将军柴绍出兵金河道，卫孝节出兵恒安道，薛万彻出兵畅武道，都接受李靖的节制调度来讨伐颉利。十二月，突利可汗和郁射设、廕奈特勒等人，都率领自己的部众前来归降。

四年正月，李靖进军驻扎在恶阳岭，夜间袭击定襄，颉利惊恐慌乱，因此将牙帐迁移到碛口。胡人酋长康苏密等人随即带着隋朝萧后和杨政道前来投降。二月，颉利计策困窘，逃窜到铁山，兵力还有数万人，派执失思力入朝谢罪，请求举国内附。太宗派鸿胪卿唐俭、将军安修仁持符节安抚他，颉利逐渐自安。李靖趁机会袭击，大败颉利，于是灭掉了他的国家。颉利骑着千里马，独自逃奔到其从侄沙钵罗的部落。三月，行军副总管张宝相率领部众突然到达沙钵罗营帐，生擒颉利送到京城。太宗对他说：“凡是对我有功的人，我一定不会忘记；对我有恶的人，最终也不会记在心里。评说你的罪状，确实不小，但自从在渭水曾当面结盟，从此以后，没有深重的侵犯，所以记下这些，不责备你罢了！”于是下诏归还他的家眷，安排住在太仆寺，供给粮食。颉利郁郁不得志，与他的家人有时相对悲歌而哭泣。皇帝见他瘦弱疲惫，授予他虢州刺史，因为那里多有麋鹿，放纵他狩猎，或许不失去其本性。颉利推辞不愿前往，于是授予右卫大将军，赐给田宅。

五年，太宗对侍臣说：“天道降福给善人，降祸给淫恶之人，事情就像影子回响一样。从前启民亡国投奔隋朝，文帝不吝惜粮食布帛，大动兵众，营建安置，才得以生存立足。后来强盛起来，应当子子孙孙想着报答恩德。才到始毕，就起兵把炀帝围困在雁门，等到隋朝将要大乱，又依仗强大深入，于是使得过去安定其家国的人，自身和子孙，都被颉利兄弟所屠杀。如今颉利破灭灭亡，岂不是背恩忘义所导致的吗！”

八年去世，下诏让他的国人安葬他，依从他们的习俗礼仪，在灞水东边焚尸，追赠归义王，谥号叫荒。他的旧臣胡禄达官吐谷浑邪自杀殉葬。

浑邪，是颉利的母亲婆施氏的陪嫁之臣。颉利刚出生时，托付给浑邪，到这时哀痛而死。太宗听说后感到惊异，追赠中郎将，安葬在颉利墓旁，立碑来记载此事。

突利可汗什钵苾，是始毕可汗的嫡子，颉利的侄子。隋朝大业年间，突利几岁时，始毕派他率领东牙的军队，号称泥步设。隋朝淮南公主北嫁时，便嫁给了他。颉利继位后，封他为突利可汗，牙帐直抵幽州以北。突利在东部，掌管奚、霫等数十个部落，征税没有限度，各部落多怨恨他。贞观初年，奚、霫等部落都来归附，颉利恼怒他失去部众，派他北征薛延陀，又损失军队，于是囚禁并鞭打他。

突利起初从武德年间，就深交于太宗；太宗也用恩义安抚他，结为兄弟，盟誓后离去。后来颉利政治混乱，多次向突利征兵，突利拒绝不给，因此产生矛盾。贞观三年，突利上表请求入朝。皇上对侍臣说：“我看前代治理国家的人，劳心以忧虑百姓，国运才长久；役使百姓来供养自身，国家必定灭亡。如今北蕃百姓死丧，确实因为其君主不像君主的缘故。以至于突利情愿入朝，如果不是困窘逼迫，怎能到这一步？夷狄衰弱则边境无忧，也甚为欣慰。但看到他们狼狈，又不能不畏惧，之所以如此，是忧虑自己有不及之处，恐怕祸乱变化也是如此。我如今视力不能远见，听力不能远闻，只能依靠你们尽忠匡正辅佐，不得懈怠于谏诤。”突利不久被颉利进攻，派使者来请求援军。太宗对近臣说：“我与突利结为兄弟，不可以不救。”杜如晦进言说：“夷狄没有信用，由来已久，国家虽然遵守盟约，他们必定背弃。不如趁其内乱而攻取，这就是所谓‘取乱侮亡’之道。”太宗认为对。于是派将军周范驻扎太原，以图进取。突利就率领他的部众前来投奔，太宗礼遇很厚，多次赐给御膳。

四年，授任右卫大将军，封北平郡王，食邑七百户，把他下面的兵众设置顺、祐等州，率领部落返回蕃地。太宗对他说：“从前你的祖父启民丧失兵马，只身投奔隋朝，隋家辅助立国，于是达到强盛，承受隋朝恩德，未曾报答。到你父亲始毕，就成为隋家的祸患，从此以后，没有一年不侵扰中原。上天确实降祸给淫恶之人，大降灾祸，你的部众散乱，死亡殆尽。既然事情穷尽之后，才来投奔我，我之所以不立你为可汗，正是因为启民前事的缘故。改变前法，想要中原长久安定，你的宗族永久稳固，因此授予你都督。应当依从我国法令，整顿你的部众，不得随意互相侵掠，如有违反，当获重罪。”

五年，征召入朝，到并州，在路上病逝，时年二十九岁。太宗为他举哀，下诏中书侍郎岑文本为他撰写碑文。儿子贺逻鹘嗣位。

突利的弟弟结社率，贞观初年入朝，历任中郎将。十三年，随从皇上到九成宫，暗中纠结部落得四十多人，并挟持贺逻鹘，一起在夜间进犯御营，越过第四重帷幕，拉弓乱射，杀死卫士数十人。折冲孙武开率兵奋力攻击，才退却。向北逃跑渡过渭水，想投奔其部落。不久都被捕获斩首，下诏赦免贺逻鹘，流放到岭外。

颉利失败时，他的部落有的逃往薛延陀，有的逃往西域，而来投降的人很多。下诏商议安定边境的策略。朝中大臣多说突厥依仗强盛，扰乱中原，为时已久了。如今上天确实让他们丧亡，穷困来归附我，本来不是仰慕仁义之心。趁他们归顺，分散他们的种族部落，俘虏到河南兖州、豫州之地，分散安置在州县，各自让他们耕田织布，百万胡虏可以转化为百姓，那么中原有增加户口的好处，塞北可以常空了。只有中书令温彦博建议请求依照东汉建武年间安置投降匈奴于五原塞下的办法。保全他们的部落，得以成为屏障，又不离开他们的本土风俗，因而安抚他们，一则充实空虚之地，二则显示没有猜疑之心。如果迁到河南兖州、豫州，则违背其本性，所以不是含养护育之道。太宗打算听从。秘书监魏征上奏说：“突厥从古至今，没有像这样破败的，这是上天剿灭，宗庙神武。而且他们世代寇掠中原，百姓有冤仇，陛下因为他们投降，不能诛灭，就应遣送回河北，居住在他们的故土。匈奴人面兽心，不是我们的同类，强盛时必定寇盗，衰弱时则卑顺屈服，不顾恩义，这是他们的天性。秦、汉担忧他们如此，所以发动猛将攻击他们，收取河南，作为郡县，陛下为什么把内地给他们居住！而且如今降者几乎达到十万，几年之间，繁衍百倍，居住在我肘腋之地，靠近王畿，是心腹之患，将成后患，尤其不可安置在河南。”温彦博上奏说：“天子对于万物，如天覆盖地承载，有归附我们的，就一定养育他们。如今突厥破灭之余，归心降附，陛下不加怜悯，抛弃而不接纳，不是天地之道，阻绝四夷之意，我愚昧地认为不可。遣送居住河南，所谓死而复生，亡而存之，怀念我恩惠，终究不会叛逆。”魏征又说：“晋代有魏时胡人部落，分散居住近郡，平定吴国之后，郭钦、江统劝武帝驱逐出塞外；武帝不听郭钦等人的话，几年之后，就倾覆了瀍、洛。前代覆车之鉴不远，陛下一定要用彦博之言，遣送居住河南，所谓养兽自遗患啊！”温彦博又说：“听说圣人之道，无所不通，古代先哲圣王，有教无类。突厥残余，以性命归附我，我援助保护他们，收留安置内地，禀受我指挥，教以礼法，几年之后，都成为农民。选择其酋长，遣送担任宿卫，畏威怀德，有什么可担忧的？光武帝让南单于居住内地郡县，成为汉朝屏障，终其一代，没有叛逆。”彦博口才敏捷，引类多方，太宗于是采用他的计策，在朔方之地，从幽州到灵州设置顺、祐、化、长四州都督府，又划分颉利之地六州，左边设置定襄都督府，右边设置云中都督府，来统率其部众。那些来归附的酋长，都拜为将军、中郎将等官，分布在朝廷，五品以上百余人，因而入居长安的有数千家。自从结社率反叛后，太宗才开始担忧。又有上书者多说安置突厥在中原很不方便，于是迁徙到河北，立右武候大将军、化州都督、怀化郡王思摩为乙弥泥孰侯利苾可汗，赐姓李氏，率领所部在河北建立牙帐。

思摩，是颉利的族人。始毕、处罗因为他相貌像胡人，不像突厥人，怀疑他不是阿史那族类，所以历经处罗、颉利时期，常担任夹毕特勒，始终不能掌管军队担任设。武德初年，多次来朝贡，高祖封他为和顺郡王。等到其国动乱，各部落多归附中原，只有思摩追随颉利，最终与他一起被擒。太宗嘉奖他的忠诚，授任右武候大将军、化州都督，命令统率颉利旧部落于河南之地，不久改封怀化郡王。

等到将要迁徙到白道以北，思摩等人都畏惧薛延陀，不肯出塞。太宗派司农卿郭嗣本赐给薛延陀玺书说：

突厥颉利可汗未破灭之前，自恃强盛，抄掠中原，百姓被他杀害的，不可胜数。我发兵击败他，各部落全部归化。我宽恕其旧过，嘉许其从善，都授予官爵，同我的百官一样，所有部落，爱之如子，与我的百姓没有区别。但中原礼义，不消灭你的国家，从前击败突厥，只为颉利一人是百姓之害，所以废黜他，实在不贪图其土地、人马。自从废黜颉利以后，常想另立可汗，所以降附的部落等都安置在河南，任其放牧，如今户口羊马日益增多。原先答应册立，不可失信，就想让突厥渡河，恢复其国土。我策划你薛延陀，日月在前，如今突厥居后，后者为小，前者为大。你在碛北，突厥居碛南，各自守卫疆土，镇抚部落。如果逾越，故意互相抄掠，我将派兵各问其罪。此约既定，非但有益于你自身，贻留子孙，长守富贵。”

于是命令礼部尚书赵郡王李孝恭带着书信到思摩部落，在河上筑坛来拜授，并赐给鼓旗。突厥及胡人在各州安置的，都命令渡过河北，返回其旧部。又任命左屯卫将军阿史那忠为左贤王，左武卫将军阿史那泥孰为右贤王。来辅助他。

薛延陀听说太宗派思摩渡过河北，担心其部落反过来依附碛北，预先蓄养轻骑，等他们到达而攻击。太宗派人敕告说：“擅自互相侵犯的，国家有常刑。”薛延陀说：“至尊让不要互相侵掠，怎敢不奉诏。但突厥反复难信，他们未破灭前，连年杀害中原人，动辄以千万计。至尊击败突厥，应收为奴婢，分给百姓，反而养之如子，结社率竟然反叛，这些人兽心，不可相信。臣受恩很深，请为至尊诛杀他们。”当时思摩下部众渡过河的共有十万，能作战的士兵四万人，思摩不能安抚其部众，都不悦服。到十七年，相继叛离，南渡河，请求分处在胜州、夏州之间，下诏允许。思摩于是轻骑入朝，不久授任右武卫将军，随从征辽东，被流箭射中；太宗亲自为他吮血，他被如此眷顾。不久，在京城去世。追赠兵部尚书、夏州都督，陪葬昭陵，立坟以象征白道山，下诏为他在化州立碑。

在此之前，贞观年间，突厥的旁支有个叫车鼻的，也是阿史那家族的人。世代担任小可汗，牙帐设在金山的北面。颉利可汗败亡后，北方荒远地区的各部族想要推举他做大可汗，恰逢薛延陀被立为可汗，车鼻不敢担当，于是率领自己的部众归附了薛延陀。车鼻为人勇猛刚烈，有谋略，很受众人归附。薛延陀厌恶他，想要杀掉他，车鼻暗中得知了这个阴谋，逃回自己原来的驻地，那里距离京城万里，有能作战的士兵三万人，自称乙注车鼻可汗。西面有歌罗禄，北面有结骨，都依附隶属他。自从薛延陀被击败后，车鼻派遣他的儿子沙钵罗特勒前来朝见，进贡地方特产，又请求亲自入朝。太宗派遣将军郭广敬征召他，他最终没有来。太宗非常愤怒。贞观二十三年，派遣右骁卫郎将高侃暗中率领回纥、仆骨等军队袭击他，他的酋长歌逻禄泥孰阙俟利发以及拔塞匐处木昆莫贺咄俟斤等人，率领部落背叛车鼻，相继前来投降。永徽元年，高侃的军队驻扎在阿息山。车鼻听说朝廷军队到来，召集自己所部的士兵，都没有前来，于是带着妻子儿女和几百名骑兵逃跑，他的部众全部投降。高侃率领精锐骑兵追击车鼻，俘获了他，送到京城。献于太庙和社稷，又献于昭陵。高宗列举他的罪过却赦免了他，授予左武卫将军的官职，在长安赐给宅第，将其余部众安置在郁督军山，设置狼山都督来统管他们。车鼻的长子羯漫陀，原先统领拔悉密部。车鼻没有失败前，派遣他的儿子庵铄入朝，太宗嘉奖他，授予左屯卫将军，另外设置新黎州，来统管他的部众。

车鼻被击败之后，突厥全部成为边境的臣属，于是分别设置单于、瀚海两个都护府。单于都护府统领狼山、云中、桑乾三个都督府，苏农等十四个州；瀚海都护府统领瀚海、金微、新黎等七个都督府，仙萼、贺兰等八个州，各自任命他们的首领为都督、刺史。高宗东封泰山时，狼山都督葛逻禄社利等三十多位首领，一起随从到泰山脚下，名字刻在封禅的碑上。从永徽年间以后，差不多三十年，北方边境没有战事。

调露元年，单于都护府管辖内的突厥首领阿史德温傅、奉职两个部落，开始相继反叛，拥立泥孰匐为可汗，二十四个州一起反叛响应他们。高宗派遣鸿胪卿萧嗣业、右千牛将军李景嘉率领军队讨伐他们，反而被温傅打败，士兵死亡一万多人。又下诏命礼部尚书裴行俭为定襄道行军大总管，率领太仆少卿李思文、营州都督周道务等人统领三十多万军队，讨伐攻击温傅，大败他们。泥孰匐被他的部下杀死，同时擒获奉职返回。

永隆元年，突厥又从夏州迎回颉利堂兄的儿子阿史那伏念，打算渡过黄河立他为可汗，各个部落又响应跟从他。又下诏命裴行俭率领将军曹继叔、程务挺、李崇直、李文暕等人讨伐他。伏念走投无路，到裴行俭那里投降。裴行俭于是俘虏伏念送到京城，在东市斩杀。永淳二年，突厥阿史那骨咄禄又反叛。

骨咄禄是颉利的远支亲属，也姓阿史那氏。他的祖父本是单于右云中都督舍利元英手下的首领，世代承袭吐屯啜的官职。伏念被击败后，骨咄禄聚集逃亡散落的人，进入总材山，聚集为盗匪，有部众五千多人。又抢掠九姓，获得很多羊马，逐渐强大起来，于是自己立为可汗。任命他的弟弟默啜为设，咄悉匐为叶护。当时有个叫阿史德元珍的，在单于都护府检校投降的部落，曾因事被单于长史王本立拘禁，恰逢骨咄禄入侵，元珍请求依旧检校部落，王本立答应了他，元珍于是投奔骨咄禄。骨咄禄得到他，非常高兴，立他为阿波达干，让他专门统领兵马事务。

永淳二年，进军侵犯蔚州。丰州都督崔智辩攻击他，反而被贼军杀死。文明元年，又侵犯朔州，杀害抢掠百姓官吏，武则天诏令左武威卫大将军程务挺为单于道安抚大使来防备他。垂拱二年，骨咄禄又侵犯朔州、代州等地，左玉钤卫中郎将淳于处平为阳曲道总管，与副将中郎将蒲英节率兵赶赴救援，行进到忻州，与贼军交战，大败，死亡五千多人。三年，骨咄禄和元珍又侵犯昌平，诏令左鹰扬卫大将军黑齿常之击退他们。同年八月，又侵犯朔州，又任命常之为燕然道大总管，在黄花堆攻击贼军，大败他们。追击四十多里，贼众于是逃散到沙漠以北。右监门卫中郎将爨宝璧又率领精兵一万三千人出塞穷追，反而被骨咄禄打败，全军覆没，宝璧轻骑逃回。当初，宝璧见常之击败贼军，急忙上表请求穷追剩余党羽，武则天诏令常之与宝璧商议，遥相声援。宝璧以为破贼在朝夕之间，贪功先行。又派人出塞两千多里侦察，见元珍等部落都不设防，于是率众偷袭。到达后，又派人报告贼军，让他们得以设防出战，于是被贼军覆灭，宝璧因此被处死。武则天大怒，于是改称骨咄禄为不卒禄。元珍后来率兵讨伐突骑施，临阵战死。骨咄禄在天授年间病死。

默啜是骨咄禄的弟弟。骨咄禄死时，他的儿子还年幼，默啜于是篡夺了他的位置，自立为可汗。长寿二年，率众侵犯灵州，杀害抢掠百姓官吏。武则天派遣白马寺僧人薛怀义为代北道行军大总管，率领十大将军讨伐他，没有遇到贼军，不久就班师回朝。默啜不久派遣使者来朝，武则天非常高兴，册封授予左卫大将军，封为归国公，赏赐财物五千段。第二年，又派遣使者请求和好，又加授迁善可汗。

万岁通天元年，契丹首领李尽忠、孙万荣反叛，攻陷营州。默啜派遣使者上奏说：“请归还河西降户，我就率领部落兵马为国家讨伐攻击契丹。”下诏准许。默啜于是攻讨契丹，契丹部众大败，全部俘获他们的家口，默啜从此兵众逐渐强盛。武则天不久派遣使者册立默啜为特进、颉跌利施大单于、立功报国可汗。圣历元年，默啜上表请求做武则天的儿子，并说有个女儿，请求和亲。当初，咸亨年间，突厥各部落前来投降归附的，多安置在丰、胜、灵、夏、朔、代等六州，称为降户。默啜到这时，又索要这些降户和单于都护府的土地，同时请求农具、种子。武则天起初不答应，默啜非常怨恨愤怒，言辞很傲慢，扣押我方使者司宾卿田归道，想要杀害他。当时朝廷畏惧他的兵势，纳言姚璹、鸾台侍郎杨再思建议请求答应和亲，于是把六州降户几千帐全部驱赶给他，以及种子四万多石、农具三千事给他，默啜逐渐强大由此开始。

同年，武则天命令魏王武承嗣的儿子淮阳王武延秀去娶他的女儿为妃，派遣右豹韬卫大将军阎知微代理春官尚书，右武威卫郎将杨鸾庄代理司宾卿，大量携带金帛，送到突厥王庭。走到黑沙南庭，默啜对阎知微等人说：“我女儿打算嫁给李家天子的儿子，你现在带武家的儿子来，这是天子的儿子吗？我突厥历代以来，归附李家，如今听说李家天子的子孙都死尽了，只有两个儿子在，我现在要率兵帮助立他们。”于是扣押武延秀等人，拘禁在别处。伪封阎知微为可汗，和他一起率领部众十多万，袭击我静难以及平狄、清夷等军。静难军使左正锋卫将军慕容玄皦率兵五千人投降他们。不久进犯妫州、檀州等地，武则天命令司属卿武重规为天兵中道大总管，右武威卫将军沙吒忠义为天兵西道前军总管，幽州都督张仁亶为天兵东道总管，率兵三十万攻击他们。右羽林卫大将军阎敬容为天兵西道后军总管，统兵十五万作为后援。默啜又从恒岳道出兵，侵犯蔚州，攻陷飞狐县。不久进攻定州，杀死刺史孙彦高，焚烧百姓房屋，掳掠男女，无论老少都杀死。武则天大怒，悬赏斩杀默啜的人，封王，改称默啜的称号为斩啜。不久又围攻逼迫赵州，长史唐波若翻城响应，刺史高睿坚守节操不服从，于是遇害。武则天于是立庐陵王为皇太子，命他担任河北道行军大元帅。军队还没出发，默啜就全部抢掠赵州、定州等地的男女八九万人，从五回道离去，所过之处残杀，不可胜数。沙吒忠义和后军总管李多祚等都拥有重兵，与贼军对峙，不敢交战。河北道元帅、纳言狄仁杰总兵十万追击，没有追上。

二年，默啜立他的弟弟咄悉匐为左厢察，骨咄禄的儿子默矩为右厢察，各自主管兵马两万多人。又立他的儿子匐俱为小可汗，地位在两个察之上，同时主管处木昆等十姓兵马四万多人。又号称拓西可汗，从此连年侵犯边境。久视元年，抢掠陇右各监牧的马一万多匹离去。命令右肃政御史大夫魏元忠为灵武道行军大总管，来防备他，又命令安北大都督相王李旦为天兵道元帅，统领各军讨伐攻击，最终没有出发而贼军退去。

长安三年，默啜派遣使者莫贺达干，请求将女儿嫁给皇太子的儿子。武则天命令太子的儿子平恩王李重俊、义兴王李重明在朝廷相见。默啜派遣大酋长移力贪汗入朝，进献马一千匹，以及地方特产来感谢准许和亲的意图。武则天在宿羽亭设宴，太子、相王以及朝集使三品以上都参加宴会，重重赏赐后送走他们。

中宗即位，默啜又侵犯灵州鸣沙县。灵武军大总管沙吒忠义抵抗作战很久，官军战败，死亡六千多人。贼军于是进犯原州、会州等地，抢掠陇右各牧马一万多匹离去，沙吒忠义因此被免官。中宗下制断绝他的请婚，同时悬赏招募能斩杀俘获默啜的人封为国王，授予诸卫大将军，赏赐财物二千段。又命令朝廷内外官员各自进献击败突厥的策略。右补阙卢俌上疏说：

臣听说有虞氏时天下和顺，苗人违抗命令；殷商宗时教化大行，鬼方却不归服。可见戎狄交相侵扰，由来已久了。汉高帝采纳娄敬的建议，与匈奴和亲，以宗室女为妻，馈赠数以万计的财物，冒顿更加骄横，边境侵犯不止。可见远方荒芜之地，凶悍的风俗，难以用恩德安抚，可以用威力制服，但自三代以来，没有听说有上策。如今匈奴不臣服，侵扰我边境要塞，皇上赫然震怒，将要整顿大军。臣听说方叔率领军队，功绩歌颂于《周雅》；霍去病显耀武力，功勋刻于燕然山。可见在万里之外挫敌，在于选择将领。《春秋》谋划元帅，选取那些喜欢《礼》《乐》、重视《诗》《书》的人。晋臣杜预，射箭不能穿透铠甲，却建立平定东吴的功勋，因此知道中军决策谋划，不在一夫之勇。那些蕃将如沙吒忠义等人，虽然身体骁勇强悍，但志向没有远大谋划，这是骑兵将领的才能，本来不能担当大任。而且军队出动要有纪律，将军战死才罢休。秦国攻克长平，赵括被处死；匈奴离开马邑，王恢被处死。可见抛弃军队有刑罚，是古代的常法。近来鸣沙之战，主将先逃，轻易挫伤国威，必须整肃国法。又其中军战败后，战阵混乱箭矢用尽，义勇之士还能拼死作战，功劳应当记录，来鼓励军队，赏罚分明，将士就会尽节，这是擒敌的方法。

臣听说用蛮夷攻打蛮夷，是中原的良策。所以陈汤统领西域而郅支单于灭亡，常惠利用乌孙而匈奴失败。请求招募有辩才勇气的人，如同班超、傅介子之流，广泛结交各蕃部，图谋攻取，这又是形成掎角之势的方法。

臣听说从前设置新秦来充实边塞，应该依照古法，招募百姓迁移边境，挑选其中能作战的，免除他们的徭役，编次户籍，明确教令，那么他们就会熟悉军事，深悉夷人情况，所获得的战利品，就用来赏赐他们。近战则守护家园，远战则获取财货，奔赴锋刃，不须训练督责，早晨赋《杨柳》之诗，傍晚歌《杕杜》之章，十年之后，可以长久安定。

我听说汉朝任命郅都，匈奴就避开边境；赵国任命李牧，林胡就远逃。所以朔方的安危、边城的胜负，纵横千里的土地，取决于一位贤才。边州的刺史不可不慎重选择，得到合适的人选就任用他。检阅战车、训练士兵，屯田积粮，谨慎设置烽火台，精心修整戈矛，敌人来了就抵御他们，敌人走了就防备防守，这又是古代的好办法。去年大旱，天下没有丰收，利于保卫边境，不可穷兵黩武。让内地郡县的百姓各自安居乐业，选择好的地方官，减轻他们的赋税徭役，行事没有过分之举，爵位不因私情授予。爱惜百姓的财物，节省他们的徭役；珍惜百姓的劳力，不多建亭台楼阁。观察地利天时来安排耕种收获，命令秋狝冬狩来教练战阵。那么几年之后，士兵有勇气又懂道理，国库堆积如山，盔甲武器精良。然后整顿六军，横穿大漠，雷霆般打击万里之外，风卷残云般扫平两个王庭，斩杀蹛林的首领，在藁街悬挂他们的头颅，使百蛮震惊恐惧，兵器得以收藏，这样上合天时，下顺人事。治理内部从而影响外部，安抚近处从而招来远方，使中原受惠，使四方安定。我从小仰慕文儒，不熟悉军旅，奇正之术，多有愧于前贤，掌管献替之职，轻率地陈述浅见。

皇帝看了奏章认为很好。默啜于是杀了我们的使者代理鸿胪卿臧思言。臧思言面对敌人不屈节，特追赠鸿胪卿，又命左屯卫大将军张仁亶代理右御史台大夫，充任朔方道大总管来抵御他。张仁亶开始在黄河外修筑三座受降城，断绝敌人向南入侵的道路。

睿宗即位，默啜又派使者请求和亲。皇帝下诏将宋王李成器的女儿封为金山公主许配给他。默啜于是派他的儿子杨我支特勒来朝，被授予右骁卫员外大将军。不久睿宗传位，和亲最终没有成功。

当初，默啜在景云年间率领军队向西进攻娑葛，消灭了他。契丹和奚，从神功年间以后，经常受他征调服役，他的地域东西一万多里，能拉弓的士兵四十万，从颉利之后最为强盛。他自恃兵力强盛，暴虐地役使部众。默啜年老后，部落逐渐有很多逃散。开元二年，派他的儿子移涅可汗和同俄特勒、妹婿火拔颉利发石阿失毕率领精锐骑兵包围进逼北庭。右骁卫将军郭虔瓘据城固守，不久出兵在城下擒获同俄特勒，杀了他。敌人因此退缩，火拔害怕不敢回去，带着妻子来投奔，皇帝下诏授予左卫大将军，封燕北郡王，封他的妻子为金山公主，赐给一处宅院，十个奴婢，十匹马，一千段财物。第二年，十姓部落左厢五咄六啜、右厢五弩失毕五俟斤以及子婿高丽莫离支高文简、睟跌都督崿跌思泰等各自率领部众，相继来降，前后总共一万多帐。皇帝下诏让他们居住在黄河以南的旧地。授予高文简左卫员外大将军，封辽西郡王；崿跌思泰为特进、右卫员外大将军兼睟跌都督，封楼烦郡公。其余首领，封拜赐物各有差别。默啜的女婿阿史德胡禄，不久又归附朝廷，授予特进。那年秋天，默啜与九姓首领阿布思等在漠北交战。九姓大败，人畜死亡很多，阿布思率领部众来降。

四年，默啜又向北征讨九姓拔曳固，在独乐河交战，拔曳固大败。默啜仗着胜利轻率返回，没有设防。遇到拔曳固逃跑的士兵颉质略在柳林中，突然出击杀死默啜。就和入蕃使郝灵荃将默啜的首级传到京城。骨咄禄的儿子阙特勒聚合旧部，杀了默啜的儿子小可汗以及各个弟弟和亲信几乎杀尽，立他的哥哥左贤王默棘连，这就是毗伽可汗。

毗伽可汗在开元四年即位，本蕃称号是小杀。他生性仁厚友爱，自己认为得到汗位是阙特勒的功劳，坚决让给他。阙特勒不接受，于是任命他为左贤王，专门掌管兵马。这时奚、契丹相继归附边塞，突骑施苏禄自立为可汗，突厥部落有很多离心，于是召见默啜时的衙官暾欲谷作为谋主。当初，默啜下面的衙官都被阙特勒杀死，暾欲谷因为女儿是小杀的可敦，于是免死。被废黜回到部落，后来重新被任用，年纪已经七十多岁，蕃人很敬畏佩服他。

不久投降的部落阿悉烂、崿跌思泰等又从河曲叛归。当初，降户南到单于都护府，左卫大将军单于副都护张知运，全部收缴他们的武器，命令渡河向南，蕃人怨怒。御史中丞姜晦为巡边使，蕃人申诉没有弓箭无法打猎，姜晦全部归还给他们。所以有了抵抗的武器。张知运既然没有设防，与降户在青刚岭交战，被降户打败。临阵生擒张知运，打算送给突厥。朔方总管薛纳率兵追击。贼军到大斌县，又被将军郭知运攻击。贼众大溃散，逃往黑山呼延谷，释放张知运离去。皇帝因为张知运丧师，杀了他示众。小杀得到降户后，密谋向南入侵。暾欲谷说：“唐主英武，人和年丰，没有间隙，不可轻举妄动。我军刚刚聚集，还很疲弱，必须暂且休养三年，才能观察变化而行动。”小杀又想修筑城墙，建造寺观。暾欲谷说：“不行。突厥人口稀少，比不上唐家的百分之一，之所以能经常抵抗，正是因为追逐水草，居处无常，以射猎为业，又都习武。强盛时就进兵抄掠，衰弱时就逃窜山林，唐兵虽多，没有地方使用。如果筑城居住，改变旧俗，一旦失利，必将被唐吞并。况且寺观的方法，教人仁弱，本不是用武争强的办法，不可设置。”小杀等人非常赞同他的策略。

八年冬天，御史大夫王晙担任朔方大总管，奏请西征拔悉密，东征调奚、契丹两蕃，约定明年秋初，率领朔方兵分几路同时进军，在稽落河上袭击突厥衙帐。小杀听说后，非常恐惧。暾欲谷说：“拔悉密现在在北庭，与两蕃东西相距极远，势必不能会合。王晙的兵马，估计也不能到这里。如果他们真能来，等他们快到，就把衙帐向北迁移三天，唐兵粮尽，自然离去。况且拔悉密轻率好利，听到命令必定先来，王晙与张嘉贞不和，奏请的事有不顺心的，必定不敢行动。如果王晙的兵马不来，拔悉密独自前来，就必须攻击消灭他，形势容易对付！”

九年秋天，拔悉密果然到达突厥衙帐，而王晙的军队和两蕃没有到。拔悉密害怕而退兵。突厥想攻击他们，暾欲谷说：“这部分人离家千里，必将死战，不能攻击，不如派兵跟踪他们。”距离北庭二百里时，暾欲谷分兵从小路先袭击北庭，于是纵兵攻击拔悉密返回的部众。他们于是散逃投奔北庭，但城被攻陷不能进入，全部被突厥擒获，并俘虏他们的男女返回。暾欲谷回兵，于是出兵赤亭来掠夺凉州的羊马。当时杨敬述为凉州都督，派副将卢公利、判官元澄出兵阻击。暾欲谷说：“杨敬述如果守城自固，就与他讲和；如果出兵对抗，就必须决战。我如今乘胜，必定成功！”卢公利等军队到达删丹，遇到贼军，元澄命令士兵卷起衣袖拉满弓，又急忙结住袖子，恰逢风雪严寒，弓箭全部掉落。因此官军大败，元澄脱身逃跑。杨敬述因此被削除官爵，以百姓身份检校凉州事务。小杀因此大振，全部拥有默啜的部众。不久又派使者请和，请求做玄宗之子，皇上答应了。又请求娶公主，皇上只是厚赏遣送回去。

十三年，玄宗将要东巡，中书令张说谋划要增兵防备突厥。兵部郎中裴光庭说：“封禅是告成之事，忽然这样征发，岂不是名实相违？”张说说：“突厥近来虽然请和，但兽心难测。况且小杀仁厚爱人，部众为他所用；阙特勒骁勇善战，所向无敌；暾欲谷深沉有谋，年老更智，是李靖、徐勣一类的人物。三个敌人同心协力，行动没有失策，知道我国全部东巡，万一窥伺边境，如何抵御？”裴光庭请求派使者征召他们的大臣随从，这样突厥不敢不从，又难以有所举动。张说同意他的话，于是派中书直省袁振代理鸿胪卿，前往突厥告知此意。小杀与他的妻子及阙特勒、暾欲谷等环坐帐中设宴，对袁振说：“吐蕃是狗种，唐国与他们通婚；奚和契丹，以前是突厥的奴隶，也娶了唐家公主；突厥前后请求和亲，唯独不被允许，为什么？”袁振说：“可汗既然与皇帝为父子，父子岂能通婚？”小杀等说：“两蕃也蒙赐姓，还能娶公主，只要照此例，有什么不行？况且听说入蕃的公主，都不是天子的女儿，如今所请求的，不问真假，多次请求不得，实在羞于见各蕃。”袁振答应为他们上奏。小杀于是派他的大臣阿史德颉利发入朝进贡，并随从东巡。

玄宗从都城出发，到嘉会顿，带颉利发和各蕃酋长进入仪仗，还给他们弓箭。当时有兔子在御马前跳起，皇上拉弓从旁射去，一箭射中。颉利发立即下马捧兔跳舞说：“圣人神武超绝，在天上不知，人间没有。”皇上于是让问他们饿不饿。回答说：“仰望圣武如此，十日不食，还是饱的！”从此常令突厥进入仪仗驰马射箭。起居舍人吕向上疏说：

我听说猫头鹰不叫，不算祥瑞之鸟；猛虎虽伏，岂同仁兽？这是因为丑陋的本性恶行，长期积累的缘故。如今突厥，正与此同类，忍心凶残，不顾君亲！陛下以武义对付他们，以文德招抚他们，他们既慑于威灵，又沐浴声教；凭借力量和形势，不得不来朝。所以叩首称臣，奉命遣使。陛下于是能接受他们的顺服，混杂在随从官员中，参加封禅大礼，参与玉帛之会，这德业自然昌盛，本不可言说。又下诏允许他们侍从游幸，召入禁中仪仗。仰望英姿四射，观赏神技百发百中，恩意都到极点，实在无可逾越。却更赐予驰逐，让他们拿弓箭，竞相在前方飞射，同享获兽之乐，这是轻慢太过，我不敢认同。虽然圣怀豁达，与物无猜，但愚心徘徊，时刻战栗。倘若这些人各怀犬吠之心，交相发泄盗憎之念，像荆轲突现，何罗暗袭，暂时逼近御驾，稍稍冒犯清尘，即使立刻将他们处死，踏平幽土，单于成肉酱，穹庐被玷污，又怎么弥补过失？特别希望陛下不要再亲近他们，使他们知道分限。对待不失常态，归于合适，我认为这是回转两曜的光辉，祛除九宇的忧虑，谁不庆幸！

皇上采纳了他的话，于是令各蕃先出发。东封回来后，皇上为颉利发设宴，厚赏并送他回去，最终没有答应和亲。

十五年，小杀派他的大臣梅录啜来朝，进献名马三十匹。当时吐蕃给小杀写信，计划同时入侵，小杀一并献上那封信。皇上赞赏他的忠诚，召梅录啜在紫宸殿设宴，厚加赏赐，并允许在朔方军西受降城设立互市场所，每年运缣帛数十万匹到边境赠送给他们。

二十年，阙特勒去世，下诏金吾将军张去逸、都官郎中吕向，携带玺书入蕃吊唁祭祀，并为他立碑。皇上亲自撰写碑文，又建祠庙，刻石为像，四壁画他战阵的情景。

二十年，小杀被他的大臣梅录啜下毒，药发，未死，先讨伐杀了梅录啜，灭尽他的党羽。死后，国人立他的儿子为伊然可汗。下诏宗正卿李佺前往吊唁祭祀，并册立伊然，为他立碑庙。又令史官起居舍人李融撰写碑文。不久，伊然病死，又立他的弟弟为登利可汗。

登利可汗，汉语意思是“果报”。登利年幼，他的母亲是暾欲谷的女儿，与手下小臣饮斯达干通奸，干预国政，不受蕃人敬服。登利的两位从叔分掌兵马，在东的称为左杀，在西的称为右杀，精锐部队都归两位从叔统领。开元二十八年，皇上派右金吾将军李质携带诏书，册立登利为可汗。不久，登利与母亲设计诱杀右杀，吞并了他的部众。左杀害怕祸及自身，率兵攻打登利，杀死了他。左杀自立为可汗，号称乌苏米施可汗。但左杀不受国人拥护，拔悉密部落起兵攻打他。左杀大败，脱身逃走，国内大乱。右杀的妻子儿女，以及默啜的孙子勃德支特勒、毗伽可汗的女儿大洛公主、伊然可汗的小妻余塞匐、登利可汗的女儿余烛公主，还有阿布思颉利发等人，都率领部众相继前来投降。天宝元年八月，投降的蕃人到达京师，皇上命令他们先谒拜太庙，然后在殿庭接见，并在华萼楼设宴款待，皇上赋诗记载此事。

突厥下

西突厥原本与北突厥同祖。起初，木杆可汗与沙钵略可汗有矛盾，因而分为两部。西突厥的国土是乌孙的故地，东到突厥国，西到雷翥海，南到疏勒，北到瀚海，在长安以北七千里。从焉耆国西北行七日，到达其南庭；再正北行八日，到达其北庭。铁勒、龟兹和西域各国都归附于它。当地民族混杂有都陆、弩失毕、歌逻禄、处月、处密、伊吾等部落。风俗大致与突厥相同，只是语言稍有差异。官员有叶护、特勒，通常由可汗的子弟和宗族担任；还有乙斤、屈利啜、阎洪达、颉利发、吐屯、俟斤等官职，都世袭其位。

处罗可汗在隋炀帝大业年间，与他的弟弟阙达设和特勒大奈入朝。之后随炀帝征讨高丽，被赐号曷萨那可汗。遭遇江都之乱，随宇文化及到河北。化及失败后，回到长安，高祖为他降下御榻，引他同坐，封为归义郡王。他向高祖进献大珍珠。高祖慰劳他说：“珍珠确实是宝，但我所珍视的是赤诚之心，珍珠没什么用。”最终没有接受。处罗与始毕可汗有矛盾，在京师时，始毕派使者请求杀他，高祖不答应。群臣劝谏说：“现在如果不杀，就是保存一人而失去一国，日后必成祸患。”太宗说：“他走投无路来归附我们，杀了他是不义之举。”多次向高祖进谏，因此高祖犹豫了很久。不得已，就带曷萨那到内殿，与他纵情饮酒，然后送到中书省，让北突厥使者杀了他。太宗即位后，下令以礼改葬。

阙达设起初居住在会宁，有部落三千多骑兵。到隋末，自称阙达可汗。武德初年，派使者归附，被授予吐乌过拔阙可汗，厚加抚慰。不久被李轨消灭。

特勒大奈在隋大业年间与曷萨那可汗一同归附中国。之后随炀帝征讨辽东，因功授金紫光禄大夫。后来他的部落被分到楼烦。正逢高祖起兵，大奈率领部众跟随。隋将桑显和在饮马泉袭击义军，各军大多撤退，大奈率数百骑兵出现在显和背后，出其不意，发起攻击，大破敌军，各军重新振作。被授光禄大夫。平定京城后，因力战有功，赏赐财物五千段，赐姓史氏。武德初年，随太宗击败薛举。又随军平定王世充，击败窦建德、刘黑闼，都立下特殊功勋。赐宫女三人，杂色丝绸万余段。贞观三年，多次升迁至右武卫大将军、检校丰州都督，封窦国公，实封三百户。贞观十二年去世，追赠辅国大将军。当初，曷萨那朝见隋朝时，被炀帝扣留，其国人便立曷萨那的叔父为射匮可汗。

射匮可汗是达头可汗的孙子。即位后，开拓疆土，东到金山，西到海，玉门以西各国都归附臣服。于是与北突厥为敌，建王庭于龟兹北面的三弥山，不久去世。其弟统叶护可汗继位。

统叶护可汗勇敢而有谋略，善于攻战。向北吞并铁勒，向西抗拒波斯，向南连接罽宾，都收归旗下。拥有骑兵数十万，称霸西域，占据原乌孙地区。又将王庭迁到石国以北的千泉。他封西域各国国王为颉利发，并派一名吐屯监督统治，负责征收赋税。西戎的强盛，前所未有。

武德三年，派使者进贡条支巨卵。当时北突厥为患，高祖厚加安抚结交，打算与统叶护合力图谋北蕃，统叶护答应在五年冬季出兵。大军即将出发时，颉利可汗听说后非常害怕，又主动与统叶护通好，约定互不征伐。统叶护不久派使者来求婚。高祖对侍臣说：“西突厥距离我们非常遥远，遇紧急情况不能及时相助，现在求婚，其用意何在？”封德彝回答说：“当今之务，不如远交近攻，可以暂且答应其婚事，以威慑北狄。等过几年后，中国强盛，再慢慢考虑合适对策。”高祖于是答应婚事，派高平王道立前往其国，统叶护非常高兴。正逢颉利可汗连年入侵，西蕃道路梗阻，因此婚事未能实现。

贞观元年，统叶护派真珠统俟斤与高平王道立前来进献万钉宝钿金带、马五千匹。当时统叶护自恃强盛，对国人无恩，部众都心怀怨恨，歌逻禄部落大多背叛他。颉利可汗不喜欢中国与统叶护和亲，多次派兵入侵，又派人告诉统叶护说：“你若迎娶唐朝公主，必须经过我国境内。”统叶护因此忧虑，婚事未能成功。他被伯父杀死，伯父自立为可汗，称为莫贺咄侯屈利俟毗可汗。太宗听说统叶护的死讯，非常悲伤，派人携带玉帛到其遇害处祭奠焚烧。正逢其国内大乱，使者未能到达而止。

莫贺咄侯屈利俟毗可汗，起初分统突厥部落为小可汗，这时自称大可汗，国人不服。弩失毕部共同推举泥孰莫贺设为可汗，泥孰不答应。当时统叶护的儿子咥力特勒为躲避莫贺咄之难，逃到康居，泥孰于是迎立他为可汗，称为乙毗钵罗肆叶护可汗。双方连兵不息，都派使者来朝，各自求婚。太宗回答说：“你们国内混乱，君臣未定，战争不止，怎能谈婚事！”最终没有答应。并劝令各自保住部落，不要互相攻伐。原来臣服西突厥的西域各国及铁勒全部背叛，国内空虚耗尽。

肆叶护是旧主之子，深得人心，其西面的都陆可汗及莫贺咄可汗部下的豪帅，大多来归附。他又发兵攻打莫贺咄，大败之。莫贺咄逃往金山，不久被咄陆可汗杀害，国人于是尊奉肆叶护为大可汗。肆叶护可汗即位后，大举发兵北征铁勒，薛延陀迎击，反而被击败。肆叶护性情猜忌狠毒，听信谗言，没有统御的谋略。有乙利可汗，在肆叶护手下功劳最多，因此被授小可汗，却因无罪被灭族。部下震惊恐惧，无法自安。肆叶护一向忌惮泥孰，暗中想谋害他，泥孰于是逃往焉耆。后来没卑达干与突厥弩失毕二部豪帅暗中谋划攻击肆叶护，肆叶护率轻骑逃往康居，不久去世。国人从焉耆迎回泥孰，立为可汗，称为咄陆可汗。

咄陆可汗泥孰，也称大渡可汗。父亲莫贺设，原隶属于统叶护。武德年间，曾到京师。当时太宗在藩邸，尽力怀柔招抚，与他结为兄弟。泥孰被推举为可汗后，派使者到朝廷请求归降。太宗派使者赐予名号及鼓和旗帜。贞观七年，派鸿胪少卿刘善因到其国，册封为吞阿娄拔奚利邲咄陆可汗。次年，泥孰去世，其弟同娥设即位，称为沙钵罗咥利失可汗。

沙钵罗咥利失可汗在贞观九年上表请求通婚，进献马五百匹。朝廷只是厚加抚慰，没有答应婚事。不久，其国分为十部，每部命一人统领，称为十设。每设赐一箭，所以称为十箭。又将十箭分为左右厢，每厢各置五箭。左厢号称五咄六部落，设五大啜，一啜管一箭；右厢号称五弩失毕，设五大俟斤，一俟斤管一箭，总称为十箭。后来有时一箭称为一部落，大箭头称为大首领。五咄六部落居住在碎叶以东，五弩失毕部落居住在碎叶以西，从此总称为十姓部落。

咥利失不被部众归附，部众离心，被其统吐屯袭击，部下逃散。咥利失率左右百余骑兵抵御，交战几个回合，统吐屯不利而退。咥利失投奔其弟步利设，共保焉耆。其阿悉吉阙俟斤与统吐屯等人召集国人，打算立欲谷设为大可汗，以咥利失为小可汗。统吐屯被人杀死，欲谷设的军队又被其俟斤击败，咥利失重新得到旧地，弩失毕、处密等都归附咥利失。

贞观十二年，西部部落最终立欲谷设为乙毗咄陆可汗。乙毗咄陆可汗即位后，与咥利失大战，双方死伤众多，各自退去。于是与咥利失分割疆土，自伊列河以西属咄陆，以东属咥利失。咄陆可汗又在镞曷山西建王庭，称为北庭。厥越失、拔悉弥、驳马、结骨、火燅、触水昆等国都臣服于他。

贞观十三年，咥利失被其吐屯俟利发与欲谷设合谋作乱，咥利失走投无路，逃往拔汗那而死。弩失毕部落酋帅迎接咥利失的弟弟伽那的儿子薄布特勒，立为可汗，称为乙毗沙钵罗叶护可汗。

乙毗沙钵罗叶护可汗即位后，建王庭于睢合水北，称为南庭。东以伊列河为界，龟兹、鄯善、且末、吐火罗、焉耆、石国、史国、何国、穆国、康国都受其节制。他多次派使者朝贡，太宗下诏书慰劳勉励。

贞观十五年，派左领军将军张大师前往授予册命，赐给鼓和旗帜。当时咄陆可汗与叶护可汗互相攻战。正逢咄陆派使者到朝廷，太宗以和睦之道晓谕他。咄陆此时兵力渐强，西域各国又来归附。不久，咄陆派石国吐屯攻打叶护，擒获他，送交咄陆，旋即被杀害。

咄陆可汗吞并其国后，弩失毕各部内心不服，都背叛了他。咄陆又率兵攻打吐火罗，攻破其国。他自恃强大，专擅西域。派兵侵犯伊州，安西都护郭恪率轻骑二千从乌骨截击，击败了他。咄陆又派处月、处密等围攻天山县，郭恪再次击退敌军。郭恪乘胜攻取处月俟斤所居的城池，追击到遏索山，斩首千余人，收降处密部众而回。咄陆起初因泥孰啜擅自取用本部财物，将他杀死示众；不久被泥孰啜部将胡禄居袭击，部众大多逃亡散失，其国大乱。

贞观十五年，部下屋利啜等人图谋废除咄陆，各派使者到朝廷，请求立可汗。太宗派使者携带诏书立莫贺咄乙毗可汗的儿子，称为乙毗射匮可汗。

乙毗射匮可汗即位后，征发弩失毕军队到白水攻打咄陆。咄陆自知不为部众所附，于是向西逃往吐火罗国。先前被咄陆扣留的中国使者，射匮全部以礼馈赠送回长安，又派使者进贡地方特产，请求赐婚。太宗答应，诏令割让龟兹、于阗、疏勒、朱俱波、葱岭等五国作为聘礼。太宗去世后，贺鲁反叛，射匮的部落被他吞并。

阿史那贺鲁是曳步利设射匮特勒的儿子。起初，阿史那步真归附唐朝后，咄陆可汗便立贺鲁为叶护，以继承步真。贺鲁居于多逻斯川，在西州正北一千五百里，统领处密、处月、姑苏、歌罗禄、弩失毕五姓部众。后来，咄陆西逃吐火罗，射匮可汗派兵追击，贺鲁居无定所。贞观二十二年，贺鲁率其部落归附唐朝，诏令安置在庭州。不久授左骁卫将军、瑶池都督。高宗即位，升任左骁卫大将军，仍任瑶池都督。

永徽二年，阿史那贺鲁和他的儿子咥运率领部众向西逃窜，占据了咄陆可汗原有的领地，总领西域各部落，在双河和千泉建立牙帐，自封为沙钵罗可汗，统管咄陆、弩失毕十姓部落。咄陆部有五个啜：第一是处木昆律啜；第二是胡禄居阙啜，贺鲁把女儿嫁给了他；第三是摄舍提暾啜；第四是突骑施贺逻施啜；第五是鼠尼施处半啜。弩失毕部有五个俟斤：第一是阿悉结阙俟斤，最为强盛；第二是哥舒阙俟斤；第三是拔塞干暾沙钵俟斤；第四是阿悉结泥孰俟斤；第五是哥舒处半俟斤。他们各有自己的部属，能作战的兵力有几十万，都依附于贺鲁。西域各国，也有很多归附于他。

贺鲁不久立咥运为莫贺咄叶护，多次侵扰西蕃各部，又进犯廷州。永徽三年，朝廷下诏派左武候大将军梁建方、右骁卫大将军契苾何力率领燕然都护所辖的回纥兵五万骑兵讨伐他，前后斩杀五千人，俘虏首领六十多人。永徽四年，咄陆可汗去世，他的儿子真珠护与五弩失毕部请求攻打贺鲁，攻破了他的牙帐，斩杀一千多人。

显庆二年，朝廷派右屯卫将军苏定方、燕然都护任雅相、副都护萧嗣业、左骁卫大将军兼瀚海都督回纥婆闰等人率领军队讨伐，同时派右武卫大将军阿史那弥射、左屯卫大将军阿史那步真担任安抚大使。苏定方行军到曳咥河以西，贺鲁率领胡禄居阙啜等两万多骑兵摆开阵势等待。苏定方率领副总管任雅相等与他们交战，贼军大败，斩杀大首领都搭达干等二百多人。贺鲁和阙啜带着轻骑奔逃，渡过伊丽河，兵马淹死的人很多。萧嗣业到达千泉贺鲁的下牙所在地，阿史那弥射进军到伊丽水，处月、处密等部各自率部众前来投降。阿史那弥射又进军到双河，贺鲁先前派步失达干聚集散兵，占据栅栏抵抗。阿史那弥射、阿史那步真进攻他们，敌军大败；又与苏定方在碎叶水攻打贺鲁，大败了他。

贺鲁和咥运打算投奔鼠耨设，到达石国的苏咄城附近，人困马乏，城主伊涅达干假装带着酒食出城迎接，贺鲁相信了他的话进入城中，于是被拘捕。萧嗣业到达石国后，鼠耨设就把贺鲁交给了他。贺鲁对萧嗣业说：“我只是个败亡的俘虏罢了！先帝厚待我，我却背叛了他，今天的失败，是上天在惩罚我。以前听说汉人的法律，杀人都要在都市执行，到京城杀我的时候，请让我面向昭陵，好向先帝谢罪，这是我的本愿。”高宗听说后怜悯他。等押送贺鲁到京师，命令将他献于昭陵和太庙，下诏特别赦免了他的死罪。把他的部落分置为昆陵、濛池两个都护府，他所役使的各国，都分别设置州府，西边一直到波斯，都隶属于安西都护府。显庆四年，贺鲁去世。下诏将他埋葬在颉利可汗的墓旁，刻石记载这件事。

阿史那弥射，是室点密可汗的五代孙。当初，室点密跟随单于统领十大首领，有兵众十万人，前去平定西域各国，自己成为可汗，号称十姓部落，世代统领其部众。阿史那弥射在本蕃担任莫贺咄叶护。贞观六年，朝廷下诏派鸿胪少卿刘善因前往其蕃地立他为奚利邲咄陆可汗，赏赐他鼓纛、彩帛万段。他的族兄阿史那步真想要自立为可汗，于是谋杀阿史那弥射的弟弟和侄子二十多人。阿史那弥射与阿史那步真有了矛盾后，在贞观十三年率领所辖的处月、处密部落入朝，被授予右监门大将军。此后阿史那步真就自立为咄陆叶护，他的部落大多不服，于是抛弃他逃走了。阿史那步真又携带家属入朝，被授予左屯卫大将军。

阿史那弥射后来跟随太宗征讨高丽有功，被封为平襄县伯。显庆二年，转任右武卫大将军。等到讨平贺鲁后，朝廷册立阿史那弥射为兴昔亡可汗兼右卫大将军、昆陵都护，分管贺鲁属下的五咄六部落。阿史那步真被授予继往绝可汗，兼右卫大将军、濛池都护，分管五弩失毕部落。于是下诏说：

自从西蕃祸乱，已有三十多年。近来贺鲁猖狂，百姓再次遭受劫掠。朕君临天下，对百姓一视同仁养育。不能让凶恶狡猾的敌虏肆意侵掠，让无辜的百姓长期遭受苦难。所以派遣右屯卫将军苏定方等统率骑兵，从北路讨伐驱逐。你们宣扬朝廷德政，从南路安抚百姓。于是使凶恶的首领畏惧，使夷人仰慕德行，讨伐叛逆安抚顺服，西域全部平定。贺鲁父子已经被擒获，各部头领须有人统领。你们早年归附朝廷，长期担任宿卫，深感恩义，很懂法度，所以册立你们各自为一部可汗。只是各姓部落追随贺鲁，并非出于本心，你们一到就投降，也是赤诚归向国家。你们应当与卢承庆等人根据其部落大小、地位高低，按等级授予刺史以下的官职。

龙朔年间，又命令阿史那弥射、阿史那步真率领所部跟随釭海道大总管苏海政讨伐龟兹。阿史那步真曾想吞并阿史那弥射的部落，于是秘密报告苏海政说：“阿史那弥射想要谋反，请用计策杀掉他。”当时苏海政的军队只有几千人，孤军深入在阿史那弥射的境内，于是召集军吏谋划说：“阿史那弥射如果反叛，我们这些人就没有活路了。现在应该先动手，就可以获胜。”于是假称有诏敕，让大总管携带数百万段物品分赐给可汗和各位首领。因此阿史那弥射率领他的部下，按例前来领取物品，苏海政将他们全部抓捕斩杀。此后西蕃都传说阿史那弥射并非谋反，是被阿史那步真诬陷，而苏海政不能审察，滥行诛杀。

武则天临朝时，十姓部落没有首领好几年，部落大多散失。垂拱初年，于是提拔阿史那弥射的儿子、左豹韬卫翊府中郎将阿史那元庆为左玉钤卫将军兼昆陵都护，让他承袭兴昔亡可汗，统领五咄六部落。阿史那步真的儿子斛瑟罗为右玉钤卫将军，兼濛池都护，统领五弩失毕部落。不久又晋升阿史那元庆为左卫大将军。

如意元年，阿史那元庆被来俊臣诬告谋反，遭到杀害。他的儿子阿史那献，被发配流放到崖州。长安三年，被召回。多次被授予右骁卫大将军，承袭父亲兴昔亡可汗的爵位，担任安抚招慰十姓大使。阿史那献的本蕃逐渐被默啜和乌质勒侵扰，于是不敢回国。开元年间，多次升迁至右金吾大将军。在长安去世。

阿史那步真，在本蕃被授予左屯卫大将军。与阿史那弥射讨平贺鲁后，加授骠骑大将军、代理右卫大将军、濛池都护、继往绝可汗，统领五弩失毕部落。不久去世。他的儿子斛瑟罗，在本蕃担任步利设，垂拱初年，被授予右玉钤卫将军兼濛池都护、承袭继往绝可汗，统领五弩失毕部落。天授元年，被任命为左卫大将军，改封为竭忠事主可汗，仍赐予濛池都护。不久去世。儿子阿史那怀道，神龙年间多次被授予右屯卫大将军、光禄卿，转任太仆卿兼濛池都护、十姓可汗。自从垂拱以后，十姓部落频繁被突厥默啜侵掠，几乎死散殆尽。等到跟随斛瑟罗的才六七万人，迁居内地，西突厥阿史那氏于是断绝。

突骑施乌质勒，是西突厥的别支。起初隶属于斛瑟罗麾下，号称莫贺达干。后来因为斛瑟罗用刑严酷，众人畏惧他，而乌质勒特别能安抚体恤他的部落，因此被远近诸胡归附。他在部下设置二十名都督，各自统兵七千人。曾经屯聚在碎叶西北边界，后来逐渐攻陷碎叶，把牙帐迁到那里。东北与突厥为邻，西南与诸胡相接，东南到西廷州。斛瑟罗因为部众削弱，从武则天时入朝，不敢返回蕃地，他的地盘都被乌质勒吞并。

景龙二年，朝廷下诏封乌质勒为西河郡王，让他代理御史大夫，解琬前往加封册立。尚未到达，乌质勒去世。他的长子娑葛代管其部众，朝廷下诏立娑葛为金河郡王，又赐给他宫女四人。

起初，娑葛代替父亲统兵，乌质勒的部将阙啜忠节非常忌惮他，因为兵部尚书宗楚客当朝掌权，秘密派使者携带七百两黄金贿赂宗楚客，请求停止让娑葛统兵。宗楚客于是派御史中丞冯嘉宾充当使者到其境内，暗中与忠节筹划这件事，并且亲自写信表明意图。在路上被娑葛的游兵抓获，于是杀了冯嘉宾，又进兵攻陷火烧等城，派使者上表要求宗楚客的人头。

景龙三年，娑葛的弟弟遮弩怨恨所分得的部落比兄长少，于是叛变投奔突厥，请求做向导，讨伐娑葛。默啜于是留下遮弩，派兵两万人与遮弩的部下一同讨伐娑葛，擒获了他返回。默啜回头对遮弩说：“你对兄弟尚且不和，怎么能对我尽心。”于是把遮弩和娑葛一起杀了。默啜的军队返回后，娑葛的部下苏禄聚集余众，自立为可汗。

苏禄，是突骑施的别支。很善于安抚，十姓部落逐渐归附他，部众达到二十万，于是称雄西域之地，不久派使者来朝。开元三年，朝廷下制授予苏禄左羽林军大将军、金方道经略大使，晋升为特勒，派侍御史解忠顺携带玺书册立他为忠顺可汗。从此每年派使者朝贡。玄宗又立史怀道的女儿为金河公主嫁给他。

当时杜暹担任安西都护，金河公主派牙官携带一千匹马到安西互市。使者宣布公主的教令给杜暹，杜暹发怒说：“阿史那家的女儿，怎么应该用教令给我节度使！”杖打了那个使者，扣留不放他回去，那些马匹经过雪天，全部冻死了。苏禄大怒，发兵分别侵扰四镇。恰好杜暹入朝为相，赵颐贞代理安西都护，坚守城池很久，因此四镇的储备和人口、牲畜都被苏禄掠夺，安西城仅得以保全。苏禄听说杜暹入朝为相后，逐渐退兵，不久又派使者入朝进献土产。

开元十八年，苏禄的使者到京师，玄宗在丹凤楼设宴。突厥先派使者入朝，这天也来参加宴会，与苏禄的使者争位次。突厥使者说：“突骑施国小，本来是突厥的臣属，不该居上位。”苏禄使者说：“今天的宴会，是为我们设的，不该居下位。”于是中书门下和百官商议，于是在东西帐幕下分两处就座，突厥使者在东，突骑施使者在西。宴会结束后，厚加赏赐后送他们回去。

苏禄生性十分清廉俭朴，每次作战，有所缴获，全部分给将士和各部落。他手下的人爱戴他，很为他效力。他暗中又派使者向南联络吐蕃，向东依附突厥。突厥和吐蕃也嫁女儿给苏禄。他既以三国的女儿为可敦，又分封几个儿子为叶护，费用逐渐增加。先前不注重积蓄，晚年抄掠所得，留下不分。又因为患风疾，一只手挛缩，他手下的各部落，开始离心。

有首领莫贺达干、都摩度两个部落，最为强盛。百姓又分为黄姓、黑姓两种，互相猜忌阻隔。

开元二十六年夏天，莫贺达干率兵夜袭苏禄，杀死了他。都摩度起初与莫贺达干合谋，不久又背离，立苏禄的儿子吐火仙为可汗，来招集其余众，与莫贺达干互相攻击。莫贺达干派使者报告安西都护盖嘉运。盖嘉运率兵讨伐，大败都摩度的军队，阵前擒获吐火仙，并收得金河公主返回。又想立史怀道的儿子史昕为可汗来镇抚，莫贺达干不肯，说：“讨平苏禄，本来是我的主谋，如果立史昕为主，那么国家用什么来酬赏我？”于是不立史昕，便让莫贺达干统领部众。

开元二十七年二月，盖嘉运率领将士到朝廷献俘，玄宗在花萼楼设宴招待他们，又命令将吐火仙献于太庙。不久黄姓、黑姓又自相屠杀，各自派使者投降归附。

史官说：中原地区多事，外族窥伺边境，周朝的猃狁、汉朝的匈奴之后，这类外族实在繁多，前代史书论述已经很详备了。突厥从隋文帝修明王道、整顿军容、显示恩威来笼络他们；隋炀帝丧失政教，引起戎人野心，引发动乱来启发了他们。唐高祖借助突厥的力量进入并平定京师，众多贼寇依附突厥的强大而相继占据河朔地区。唐高祖与突厥使者同坐御榻来款待他们，唐太宗亲临便桥来与他们订立和约。在那个时候，突厥不是很强盛吗！然而最终突厥灭族而首领本人死于国内，是为什么呢？大家都说唐太宗有驾驭夷狄的方法，李勣有平定祸乱的功绩。殊不知突厥在兴起之初，赏罚分明而将士齐心协力，遇到隋炀帝的动乱，逃亡藏匿心怀愤怒的人都归附他们，突厥的兴起是理所当然啊！颉利可汗衰败时，兄弟之间产生嫌隙而部族离心，正值唐太宗治理天下，谋臣猛将征讨驱逐他们，突厥的灭亡也是理所当然啊！到武则天扰乱朝廷时，默啜侵犯边塞，唐玄宗继承帝位，将默啜的首级传送到京城，东封泰山时西方戎族担任侍卫，开元时代他们接踵前来归降。西突厥各部，遇到治理得当时，则众人心悦诚服归附而军队兴盛；遇到动乱时，则部族怨恨愤怒而根本破败了！治理与动乱两种道理，华夏与夷狄是同一途径。有人直说盛衰相互依存转化，这未必是确切的论断。

赞辞说：中原王朝政治失当，边境夷狄幸灾乐祸。治理与动乱的道理，可以作为将来的借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