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七李靖等

李靖，本名药师，雍州三原人。祖父李崇义，曾任后魏殷州刺史、永康公。父亲李诠，曾任隋朝赵郡太守。李靖身材魁梧俊美，年轻时就具备文武才略，常对亲近的人说：“大丈夫如果遇到明主、赶上时机，一定要建功立业，博取富贵。”他的舅舅韩擒虎，号称名将，每次与他谈论兵法，没有不称赞的，抚摸着他说：“可以与谈论孙武、吴起兵法的人，只有这个人啊。”起初在隋朝任职长安县功曹，后来历任驾部员外郎。左仆射杨素、吏部尚书牛弘都赏识他。杨素曾拍着自己的坐床对李靖说：“你终究会坐上这个位置。”大业末年，多次升迁担任马邑郡丞。恰逢唐高祖在塞外攻打突厥，李靖观察高祖，知道他有平定天下的志向，于是把自己锁起来上奏朝廷准备揭发，前往江都，到长安时，道路阻塞不通只好停下。高祖攻克京城，捉住李靖要杀他，李靖大喊道：“您起兵，本是为天下清除暴乱，不想成就大事，却因私人恩怨斩杀壮士吗！”高祖认为他言语豪壮，太宗又坚决请求，于是放了他。太宗不久召他进入幕府。武德三年，随从讨伐王世充，因功授任开府。当时萧铣占据荆州，朝廷派李靖去安抚。他轻骑到达金州，遇到数万蛮贼，聚集在山谷中。庐江王李瑗讨伐他们，多次被打败。李靖与李瑗设谋攻击，多有斩获。到达硖州后，被萧铣阻挡，长时间不能前进。高祖恼怒他滞留，秘密下令硖州都督许绍斩杀他。许绍爱惜他的才能，为他求情，于是得以免死。恰逢开州蛮人首领冉肇则反叛，率众侵犯夔州，赵郡王李孝恭与他交战，不利。李靖率兵八百，袭击攻破敌营，后来又据守险要设置伏兵，临阵斩杀冉肇则，俘获五千多人。高祖非常高兴，对公卿说：“我听说使用有功的人不如使用有过错的人，李靖果然发挥了他的作用。”于是降下玺书慰劳说：“你竭诚尽力，功效特别显著。我远远看到你的至诚，给予极大嘉奖，不要担心富贵。”又亲手写敕令给李靖说：“过去的事不再追究，旧事我早已忘了。”武德四年，李靖又陈上十条计策图谋萧铣。高祖听从，授任李靖行军总管，兼代理李孝恭的行军长史。高祖因李孝恭不熟悉军事，三军的责任，全部委托给李靖。同年八月，在夔州集结军队。萧铣因当时正值秋汛，江水暴涨，三峡道路险峻，必定认为李靖不能进军，于是休兵不设防备。九月，李靖就率军前进，将要通过三峡时，诸将都请求停兵等待水退，李靖说：“兵贵神速，时机不可错过。现在我军刚集结，萧铣还不知道，如果乘着水涨之势，突然到达城下，所谓迅雷不及掩耳，这是兵家上策。即使他知道我们，仓促征兵，也无法应敌，这样一定会被擒获。”李孝恭听从了，进军到夷陵。萧铣的将领文士弘率精兵数万驻扎在清江，李孝恭想要攻击，李靖说：“文士弘，是萧铣的勇将，士兵骁勇，现在刚失去荆门，倾全部兵力出战，这是救败的军队，恐怕难以抵挡。应该停泊在南岸，不要与他争锋，等他们士气衰落，然后奋力攻击，一定能打败他们。”李孝恭不听，留下李靖守营，率军与贼兵交战。李孝恭果然失败，逃奔到南岸。贼兵大肆掠夺，人人都背负着战利品。李靖看到贼军混乱，发兵攻击打败他们，缴获他们的战舰四百多艘，斩杀和淹死的将近万人。李孝恭派李靖率轻兵五千为先锋，到达江陵，在城下扎营。文士弘失败后，萧铣非常恐惧，开始从江南征兵，果然没能到达。李孝恭率大军继续前进，李靖又打败萧铣的骁将杨君茂、郑文秀，俘虏甲士四千多人，更整顿军队包围萧铣的城池。第二天，萧铣派使者请求投降，李靖随即进入占据城池，号令严明，军队没有私取财物。当时诸将都向李孝恭请求说：“萧铣的将帅与官军抵抗战死的，罪状已经很重，请求没收他们的家产，用来赏赐将士。”李靖说：“王者的军队，道义在于吊民伐罪。百姓既然被驱赶逼迫，抗拒作战哪里是他们愿意的？况且狗吠非其主，不能等同论以叛逆之罪，这是蒯通之所以在汉高祖那里免于大戮的原因。现在刚平定荆、郢之地，应该宽大，以安抚远近的人心，投降了却没收家产，恐怕不是救民于水火之义。只怕从此以南的城镇，各自坚守不降，这不是好计策。”于是停止没收。江、汉地区，听说后没有不争相归降的。因功授任上柱国，封永康县公，赐物二千五百段。诏命代理检校荆州刺史，秉承制命授予官职。于是越过五岭到达桂州，派人分道招抚，当地大首领冯盎、李光度、宁真长等都派子弟来拜见，李靖秉承制命授予他们官爵。共安抚了九十六州，六十多万户。朝廷下优诏慰劳勉励，授任岭南道抚慰大使，代理检校桂州总管。武德八年，突厥侵犯太原，以李靖为行军总管，统领江淮兵一万人，与张瑾驻扎在大谷。当时各路军队不利，只有李靖的部队得以保全。不久代理安州大都督。高祖常说：“李靖是萧铣、辅公祏的心腹之患，古代的名将韩信、白起、卫青、霍去病，哪里能赶得上他！”武德九年，突厥莫贺咄设侵犯边境，征召李靖为灵州道行军总管。颉利可汗进入泾阳，李靖率兵日夜兼程赶往豳州，截击贼兵归路，不久与突厥和亲而罢兵。

太宗继位后，任命他为刑部尚书，并累记他前后的功劳，赐予实封四百户。贞观二年，以本官兼任检校中书令。三年，转任兵部尚书。突厥各部反叛，朝廷准备攻取，任命李靖为代州道行军总管，率领精锐骑兵三千人，从马邑出发出其不意，直趋恶阳岭进逼突厥。突利可汗没有预料到李靖会来，看到官军突然到达，非常恐惧，相互说：“唐军如果不倾国而来，李靖怎敢孤军深入？”一天内多次受惊。李靖侦察到这一情况，暗中派间谍离间突厥的心腹，他的亲信康苏密前来投降。四年，李靖进攻定襄，攻破城池，俘获了隋齐王杨暕的儿子杨正道和隋炀帝的萧后，送到京城，可汗只身逃走。因功进封为代国公，赐物六百段以及名马、宝器等。太宗曾对他说：“从前李陵率步兵五千人，最终不免投降匈奴，还能留名史册。你率领三千轻骑深入敌境，收复定襄，威震北狄，这是古今未有的事，足以报往年渭水之役的耻辱。”自从攻破定襄后，颉利可汗非常恐惧，退守铁山，派使者入朝谢罪，请求率全国归附。太宗又任命李靖为定襄道行军总管，前往迎接颉利。颉利虽表面上请求朝见，暗中却怀有犹豫。同年二月，太宗派鸿胪卿唐俭、将军安修仁去安抚宣慰，李靖揣摩到他的意图，对将军张公谨说：“诏使到了那里，敌人必定放松警惕。于是选精锐骑兵一万人，携带二十天粮食，领兵从白道袭击他们。”张公谨说：“诏书允许他们投降，使者在那边，不宜讨伐攻击。”李靖说：“这是用兵时机，不可错过，韩信因此打败齐国。像唐俭等人，有什么可惜的。”于是督促军队快速前进，部队到达阴山，遇到突厥的侦察部队千余帐，全部俘虏随军。颉利见到使者，非常高兴，没有料到官军会到。李靖的军队逼近颉利牙帐十五里时，敌人才察觉。颉利畏惧威势先逃跑，部众因此溃散。李靖斩杀万余人，俘虏男女十多万人，杀死他的妻子隋朝义成公主。颉利骑千里马准备逃往吐谷浑，西道行军总管张宝相将他擒获献给朝廷。不久突利可汗来投奔，于是收复定襄、常安之地，疆界从阴山北直到大漠。太宗最初听说李靖击败颉利，非常高兴，对侍臣说：“我听说君主忧愁臣子受辱，君主受辱臣子该死。从前国家初创，太上皇因百姓缘故，向突厥称臣，我未尝不痛心疾首，立志消灭突厥，坐不安席，食不甘味。如今只动部分兵力，无往不胜，单于叩关来降，耻辱大概雪洗了！”于是大赦天下，宴饮五天。御史大夫温彦博嫉妒他的功劳，诬陷李靖治军无纪律，导致突厥的奇宝散失在乱兵手中。太宗严厉责备李靖，李靖叩头谢罪。过了很久，太宗说：“隋将史万岁打败达头可汗，有功不赏，因罪被杀。我则不然，应当赦免你的罪过，记录你的功勋。”下诏加授左光禄大夫，赐绢千匹，实封食邑加上之前共五百户。不久，太宗对李靖说：“以前有人进谗言诋毁你，如今我已明白，你不要放在心上。”赐绢二千匹，任命为尚书右仆射。李靖性情深沉稳重，每次与宰相参议政事，恭谨谦逊像不善言辞。八年，下诏任命为畿内道大使，考察风俗。不久因足病上表请求退休，言辞非常恳切。太宗派中书侍郎岑文本对他说：“我看自古以来，身处富贵而能知足止步的人很少。不论愚智，都不能自知，才能虽不够，却勉强占据职位，纵有疾病，还自己勉强。你能识达大体，很值得赞赏，我现在不只是成全你的雅志，还想以你为一代楷模。”于是下优诏，加授特进，允许在家养病。赐物千段、尚乘马两匹，俸禄赏赐、国官府佐都依旧供给，如果病患稍愈，每两三天到门下省、中书省参与政事。九年正月，赐给李靖灵寿杖，帮助足病。不久，吐谷浑侵犯边境，太宗回头对侍臣说：“能得李靖为帅，岂不是很好！”李靖于是见房玄龄说：“我虽年老，仍能担当一次出征。”太宗非常高兴，当即任命李靖为西海道行军大总管，统率兵部尚书、任城王李道宗、凉州都督李大亮、右卫将军李道彦、利州刺史高甑生等三总管征讨吐谷浑。九年，军队驻扎伏俟城，吐谷浑烧掉野草，以困我军，退守大非川，众将都说春草未生，战马已瘦弱，不可进攻。只有李靖决意进军，深入敌境，于是翻越积石山。前后战斗数十次，杀伤甚多，大破其国。吐谷浑部众于是杀了他们的可汗来投降，李靖又立大宁王慕容顺后返回。当初，利州刺史高甑生任盐泽道总管，因延误军期，李靖轻微责备了他，高甑生因此对李靖有怨恨。到这时，他与广州都督府长史唐奉义告发李靖谋反。太宗命法官审查此事，高甑生等人最终因诬告得罪。李靖于是闭门自守，杜绝宾客，即使亲戚也不得随意进入。十一年，改封卫国公，授濮州刺史，仍命代代承袭，但这一惯例最终没有实行。十四年，李靖妻子去世，下诏坟茔制度，依照汉代卫青、霍去病的先例；筑阙像突厥境内的铁山、吐谷浑境内的积石山形状，来表彰特殊功绩。十七年，下诏画李靖及赵郡王李孝恭等二十四人的像于凌烟阁。十八年，皇帝驾幸他宅第问病，赐绢五百匹，进位卫国公、开府仪同三司。太宗将征伐辽东，召李靖入宫，赐坐于御前，对他说：“你南平吴会，北清沙漠，西定慕容，只有东边的高丽未降服，你意下如何？”回答说：“我过去凭借天威，稍尽微效，如今残年朽骨，只愿担当此行。陛下不嫌弃，老臣的病期可望痊愈了。”太宗怜悯他年老体弱，没有批准。二十三年，在家中去世，享年七十九岁。册赠司徒、并州都督，赐给班剑四十人、羽葆鼓吹，陪葬昭陵，谥号景武。儿子李德謇继承爵位，官至将作少匠。

李靖的弟弟李客师，贞观年间，官至右武卫将军，因战功多次封爵至丹阳郡公。永徽初年，因年老退休，生性喜好驰马打猎，四季追逐禽兽，没有片刻停息。在昆明池南有别墅，从京城以外，西至澧水，鸟兽都认识他，每次外出，鸟鹊就追随喧叫，当地人称之为“鸟贼”。总章年间去世，享年九十多岁。

李客师的孙子李令问，玄宗在藩邸时与李令问亲昵，等到即位后，因协助辅佐之功多次升迁至殿中少监。先天年间，参与诛杀窦怀贞等人有功，封宋国公，实封五百户。李令问坚决推辞实封，下诏不允许。开元年间，转任殿中监、左散骑常侍，掌管尚食事务。李令问虽特别承受恩宠，但从未干预时政，深受舆论称赞。然而他生活奢侈，饮食丰盛，大量畜养牲畜，亲自宰杀。当时正崇尚佛教，那些虔诚的信士有时讥讽他。李令问说：“这些畜生，与果菜有何不同？为何强行分别，不是离道更远吗？”他丝毫不以恩宠自恃，悠闲地到郊野，追猎禽兽自娱。十五年，凉州都督王君毚遵奉回纥部落反叛，李令问因与他联姻获罪，被贬为抚州别驾，不久去世。

大和年间，李令问的孙子李彦芳，任凤翔府司录参军，到朝廷进献高祖、太宗赐给卫国公李靖的官告、敕书、手诏等十余卷，其中四卷是太宗文皇帝的笔迹，文宗珍爱得舍不得放手。其中佩笔还能写字，金装木匣，制作精巧。皇帝全部留在宫中，命令书法工匠临摹副本归还给他，赐给李彦芳绢二百匹、衣服、靴笏作为回报。

李勣，是曹州离狐人。隋朝末年迁居到滑州的卫南。原本姓徐，名世勣，永徽年间，因避太宗名讳，单名勣。他家有很多僮仆，积蓄粮食数千钟，与父亲徐盖都喜欢施舍，救济贫困，不分亲疏。大业末年，韦城人翟让聚众为盗，李勣前去追随他，当时十七岁，对翟让说：“如今这片土地是你和我的家乡，很多人认识，不宜自相侵掠。而且宋、郑两郡，管辖御河，商旅往来，船只不断，到那里截击，足以资助我们。”翟让同意，于是抢劫公私船只取物，兵众大振。隋朝派齐郡通守张须陀率军二万讨伐，李勣与他多次交战，最终在阵前斩杀张须陀。起初，李密逃亡在雍丘，浚仪人王伯当将他藏在野外，王伯当与李勣劝说翟让尊奉李密为主。隋朝命王世充讨伐李密，李勣用奇计在洛水之上击败王世充，李密封李勣为东海郡公。当时河南、山东大水，死者将近一半，隋炀帝命令饥民到黎阳就食，开仓赈济。当时政教已混乱，仓司不按时赈济，每天死亡数万人。李勣对李密说：“天下大乱，本是因为饥饿，如今若能得黎阳粮仓，大事就成功了。”李密于是派李勣率部下五千人从原武渡河袭击，当天攻克，开仓任由百姓取食，十天之间，得胜兵二十多万。过了一年多，宇文化及在江都弑君叛逆，拥兵北上，直指东郡。当时越王杨侗在东京即位，赦免李密的罪过，拜为太尉，封魏国公；授李勣右武候大将军，命讨伐宇文化及。李密派李勣守卫仓城，李勣在城外挖深沟以固守，宇文化及设置攻具，四面攻仓，因壕沟阻隔无法到达城下，李勣在壕沟中挖地道，出兵攻击，宇文化及大败而去。

武德二年，李密被王世充击败，率领部众归顺朝廷。李勣原本占据李密旧地，东到大海，南到长江，西到汝州，北到魏郡，但没有归属任何人。他对长史郭孝恪说：“魏公已经归顺大唐，这些人口和土地都是魏公的。如果我上表献给朝廷，就是利用主公的失败，自己邀功请赏，以图富贵，这是我感到羞耻的。现在应该详细记录州县名称、数量以及军队户口，全部报告给魏公，让他自己献给朝廷，这样就是魏公的功劳。”于是派使者送信给李密。使者刚到，高祖听说李勣没有上表，只有给李密的信，感到很奇怪。使者把李勣的意思上奏，高祖非常高兴地说：“徐世勣感念恩德，推让功劳，确实是忠臣。”下诏任命他为黎阳总管、上柱国，封莱国公。不久加封右武候大将军，改封曹国公，赐姓李氏，赏赐良田五十顷，上等宅第一所。封他的父亲李盖为济阴王，李盖坚决推辞王爵，于是改封舒国公，授散骑常侍、陵州刺史。命令李勣总管河南、山东的军队来抵御王世充。等到李密反叛被处死，高祖因为李勣曾经侍奉李密，派使者告诉他李密谋反的情况。李勣上表请求收葬李密，高祖下诏同意。李勣身穿丧服，与旧日僚属将士将李密安葬在黎山南面，坟高七仞，然后脱去丧服散去，朝廷和民间都认为他有义气。而窦建德在魏县擒获宇文化及，又进军攻打李勣，李勣兵力不支投降了窦建德。窦建德收押了他的父亲，带着他作为人质随军，命令李勣重新驻守黎阳。武德三年，李勣自己逃回京师。武德四年，跟随太宗在东都讨伐王世充，多次作战取得大胜。又向东攻占土地到武牢，伪郑的司兵沈悦请求献出武牢投降，李勣夜间派兵秘密接应，攻克武牢，擒获伪刺史荆王王行本。又跟随太宗平定窦建德，降服王世充，整顿军队返回。论功行赏，太宗是上将，李勣是下将，与太宗一起身穿金甲，乘坐战车，到太庙告捷。他的父亲从洺州与裴矩入朝，高祖见到他们非常高兴，恢复了他们的官爵。李勣又跟随太宗击败刘黑闼、徐圆朗，多次升迁到左监门大将军。徐圆朗重新占据兖州反叛，朝廷任命李勣为河南大总管讨伐他，不久擒获徐圆朗，斩首进献，兖州平定。武德七年，下诏命令他与赵郡王李孝恭讨伐辅公祏，李孝恭率领水军沿江而下，李勣率领步兵一万人渡淮河，攻占寿阳，到达硖石。辅公祏的将领陈正通率兵十万驻扎在梁山，又派大将冯惠亮率领水军十万，用铁索连接大舰来阻断长江航道，并在江西岸修筑营垒，分兵把守水陆要道，抵御朝廷军队。李勣进攻营垒，很快攻克。冯惠亮乘小船逃走。李勣乘胜进逼陈正通，陈正通军队大败，带着十几名骑兵逃往丹阳。辅公祏弃城连夜逃走，李勣纵马追击，在武康将其斩首，江南全部平定。武德八年，突厥侵犯并州，朝廷任命李勣为行军总管，在太谷攻击突厥，将他们击退。太宗即位后，任命李勣为并州都督，赐予实封九百户。贞观三年，任通漠道行军总管。到云中，与突厥颉利可汗的军队相遇，在白道展开大战。突厥战败，在碛口扎营，派使者请求和解。朝廷下诏派鸿胪卿唐俭前往赦免他们。李勣当时与定襄道大总管李靖的军队会合，一起商议说：“颉利虽然战败，但人数还很多，如果逃过沙漠，投靠九姓，道路遥远险阻，追击就难以追上。现在朝廷派唐俭到那里，他们一定会放松戒备，我们随后袭击，这是不战而平定贼寇的策略。”李靖拍着手高兴地说：“您这番话，就是当年韩信灭田横的计策。”于是定下计谋。李靖率兵连夜出发，李勣率军随后跟进。李靖的军队到达后，贼营大乱，颉利与一万多人想逃过沙漠。李勣在碛口驻军，颉利到达后无法过沙漠，他的大酋长率领部落全部向李勣投降，李勣俘虏了五万多人返回。当时高宗还是晋王，遥领并州大都督，朝廷授李勣光禄大夫，代理并州大都督府长史。李勣因父亲去世离职，很快又被起用恢复原职。贞观十一年，改封英国公，世袭蕲州刺史，当时他并未前往封地，又以本官遥领太子左卫率。李勣在并州共十六年，令行禁止，被称为称职。太宗对侍臣说：“隋炀帝不能精选贤良之人安抚边境，只知道修筑长城来防备突厥，他的见识糊涂到了这种地步！我现在委任李世勣在并州，就使突厥畏惧威势逃走，边境安宁，难道不比远筑长城更好吗？”

贞观十五年，征召李勣入朝任兵部尚书，尚未赴京，恰逢薛延陀派他的儿子大度设率领八万骑兵向南进犯李思摩部落。朝廷任命李勣为朔州行军总管，率领轻骑兵三千人在青山追上薛延陀，大破敌军，斩杀一名名王，俘虏首领和士兵五万多人。因为战功封他的一个儿子为县公。李勣当时突发重病，药方说胡须烧成灰可以治疗，太宗便剪下自己的胡须为他配药。李勣磕头到流血，流着泪恳切致谢，太宗说：“我是为国家考虑，不必深谢。”贞观十七年，高宗被立为皇太子，李勣转任太子詹事兼左卫率，加位特进，同中书门下三品。太宗对他说：“我的儿子新立为太子，你过去是他的长史，现在把东宫事务托付给你，所以有这个任命。虽然委屈了你的官阶资历，请不要介意。”太宗又曾在闲暇设宴，看着李勣说：“我想把幼小的孤儿托付给你，考虑下来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你过去不背弃李密，现在怎么会辜负我呢！”李勣流着泪回答，甚至咬破手指流血。不久喝得大醉，太宗就脱下自己的衣服盖在他身上，他被信任到这种程度。贞观十八年，太宗将要亲征高丽，任命李勣为辽东道行军大总管，攻破盖牟、辽东、白崖等几座城池，又跟随太宗在驻跸山摧毁敌军，因为战功封他的一个儿子为郡公。贞观二十年，薛延陀部落发生骚乱，下诏命李勣率二百骑兵征发突厥兵讨伐。到达乌德鞬山，大破敌军。其大首领梯真达于率部众投降，可汗咄摩支向南逃入荒谷，李勣派通事舍人萧嗣业招抚他的部落，送到京师，碛北全部平定。贞观二十二年，李勣转任太常卿，仍同中书门下三品。十天后，又任命为太子詹事。贞观二十三年，太宗病重，对高宗说：“你对李勣没有恩情，我现在要把他贬出京城。我死后，你应当任命他为仆射，这样他就会感念你的恩情，必定为你效死力。”于是将李勣外放为叠州都督。高宗即位后，当月就召回李勣，任命他为洛州刺史，不久加开府仪同三司，命他同中书门下，参掌机密。同年，册拜尚书左仆射。永徽元年，李勣上表请求解除仆射职务，高宗仍让他以开府仪同三司的职位依旧主持政事。永徽四年，册拜司空。当初，在贞观年间，太宗因为李勣功勋卓著，曾将他的画像挂在凌烟阁，此时高宗又命人画像，并亲自作序。显庆三年，李勣跟随高宗前往东都，在路上患病，高宗亲自前来探问。麟德初年，高宗东封泰山，下诏任命李勣为封禅大使，于是随驾前往。到达滑州时，李勣的姐姐早年守寡，住在李勣的旧宅，皇后亲自前来探问，赏赐衣服，并封为东平郡君。李勣又从马上摔下来伤了脚，高宗亲自慰问，把自己乘坐的马赐给他。

乾封元年，高丽莫离支泉男产被他的弟弟泉男建驱逐，退守国内城，派儿子献城到朝廷请求援军。总章元年，朝廷任命李勣为辽东道行军总管，率兵两万攻占地盘直到鸭绿水。高丽派他的弟弟前来迎战，李勣纵兵击败他们，追击二百里，到达平壤城。泉男建闭门不敢出战，高丽各城都震惊恐惧，很多人弃城逃走，前来投降的人接连不断。李勣又率兵包围平壤，辽东道副大总管刘仁轨、郝处俊、将军薛仁贵都到平壤会合，从不同方向包围平壤。经过一个多月，攻克平壤城，俘虏高丽王高藏以及泉男建、泉男产，分割高丽各城，全部改为州县，整顿军队返回。朝廷命令李勣顺路将高藏和泉男建献祭于昭陵，祭祀完毕后，以军容整肃进入京城，献祭于太庙。总章二年，加授太子太师，增加实封食邑加上之前共一千一百户。这一年李勣卧病，下诏任命李勣为司卫正卿，以便探视病情。不久去世，享年七十六岁。高宗为他举哀，停止朝会七天，追赠太尉、扬州大都督，谥号贞武，赐给东园秘器，陪葬昭陵。命令司平太常伯杨昉代理同文正卿监护丧事。下葬那天，高宗前往未央古城，登楼目送，望着灵车痛哭，并设祭奠。皇太子也随驾送葬，悲伤哀痛感染了左右侍从。下诏命令百官送到故城西北，所筑的坟墓完全依照卫青、霍去病的旧例，仿照阴山、铁山和乌德鞬山的形状，以表彰他击败突厥、薛延陀的功绩。光宅元年，下诏让李勣配享高宗庙庭。

李勣前后作战所得的黄金布帛，都分给将士。起初得到黎阳仓时，前来领取粮食的有几十万人。魏徵、高季辅、杜正伦、郭孝恪都曾游历到他那里，李勣一见到他们从人群中出来，就以礼相待，引到卧室内，谈笑不知疲倦。等到平定武牢，俘获伪郑州长史戴胄，了解他的品行才能，不久就释放了他，并推荐他，最终都显贵发达，当时人称他有识人之明。另外，当初平定王世充时，俘获了他的老朋友单雄信，按照律法应当处死，李勣上表说单雄信武艺超群，如果赦免他的死罪，他一定会非常感恩，能够为国家效命，请求用自己的官爵赎他的命。高祖没有同意。临刑时，李勣对着单雄信号啕大哭，割下自己大腿上的肉给他吃，说：“生离死别，这肉和你一起归于尘土了。”还收养了单雄信的儿子。每次行军打仗，李勣多运筹谋划，临敌应变，总能抓住战机。与人谋划计策，能辨别好坏，听到别人有一点长处，就抓住机会跟从。事情成功后，多把功劳推给下属，因此人人都愿为他所用，所向无敌。等到李勣去世，听到的人没有不悲伤的。李勣与弟弟李弼特别友爱，家门之内，严肃如同父亲。自从患病，高宗和皇太子送来的药，他立即服用；但家中请来的医生巫师，都不准进门。子弟坚持要给他进药，李勣对他们说：“我只是山东的一个农夫，攀附明君，侥幸得到富贵，官位到三公，年纪将近八十，这难道不是命运吗？寿数长短一定是有期限的，哪里能随便找医生求活！”最终拒绝服药。忽然对李弼说：“我好像好了一点，可以摆酒设宴欢乐一番。”于是厅堂上奏起女乐，屋檐下列坐着子孙。宴会结束后，对李弼说：“我自己知道一定会死，想和你诀别罢了。怕你悲伤哭泣，骗你说好像好了，你们先别哭，听我吩咐。我看到房玄龄、杜如晦、高季辅辛苦建立门第，也希望传给子孙，但被傻儿子们败光了。我有这些不成器的儿子，都托付给你，你要防范监察，如果有品行不端、交游不当的，立即打死，然后上奏。我又见许多人埋藏金玉，也不必这样。只要用布包裹的露车，装载我的棺柩，棺中只穿平常衣服，再加一套朝服，死后如果有知，希望穿上朝服拜见先帝。明器只做五六匹马，下帐用布做顶，白纱做裙，里面放十个木人，表示遵循古礼刍灵的意思，此外一件东西也不用。姬妾以下，有儿女愿意留下的，听便；其余全部放出。事情办完后，你就搬到我的堂屋居住，抚慰照顾小辈。违背我的话的，如同戮尸。”此后便不再说话，李弼等人遵照他的遗言办理。

李勣的小弟李感，幼年就有志向节操。李密失败时，李感被王世充俘获，王世充逼迫他写信召李勣前来，李感说：“家兄立身处世，不亏欠名节，如今已经侍奉君主，君臣名分已定，决不会因为我而改变主意。”最终不肯。王世充大怒，就杀害了他，当时年龄十五岁。李勣的长子李震，显庆初年官至桂州刺史，在李勣之前去世。

徐勣的孙子叫徐敬业。高宗逝世后，武则天太后临朝听政，不久将皇帝废为庐陵王，立相王为皇帝，但政事由天后决定，武氏家族都执掌大权，人心愤慨怨恨。当时给事中唐之奇被贬为括苍县令，长安主簿骆宾王被贬为临海县丞，詹事司直杜求仁被贬为黝县丞，徐敬业因事获罪被贬为柳州司马，他的弟弟盩啡县令徐敬猷也受牵连被贬官，他们都在扬州。徐敬业采用前任盩啡县尉魏思温的计谋，占据了扬州。嗣圣元年七月，徐敬业派他的同党监察御史薛璋先请求出使江都，又让雍州人韦超到薛璋那里告发事变，说“扬州长史陈敬之与唐之奇谋反”，薛璋于是逮捕陈敬之关进监狱。过了几天，徐敬业假托诏命杀了陈敬之，自称扬州司马，谎称“高州首领冯子猷叛逆，奉密诏招募士兵进讨”。当天打开府库，命令士曹参军李宗臣释放囚犯以及丁役、工匠，得到数百人，都发给铠甲。录事参军孙处行拒绝命令，徐敬业斩杀他示众。于是占据扬州，聚集民众，以匡复庐陵王为名义。于是开设三府：第一叫匡复府，第二叫英公府，第三叫扬州大都督府。徐敬业自任匡复府上将，兼任扬州大都督，任命杜求仁、唐之奇、骆宾王为府中属官，其余都伪授官职。十天内，精兵有十多万。并发檄文给各郡县说：

那个非法临朝听政的武氏，本性并不温顺，出身实在寒微。从前曾是太宗的才人，曾借更衣的机会得到侍奉。到了晚年，又淫乱太子东宫。她隐瞒了曾与先帝的私情，暗中图谋后宫的宠幸。入宫时便嫉妒他人，美貌不肯让人；善于掩袖谗言，狐媚偏偏能迷惑君主。登上皇后的宝座，使我们的君主陷入乱伦的丑行。加上她心如毒蛇，本性豺狼，亲近奸邪，残害忠良，杀害姐姐和兄长，杀死君主毒死母亲。人和神共同憎恨，天地不能容忍。她还包藏祸心，图谋窃取帝位。君王的爱子，被她囚禁在别宫；贼人的宗族盟友，却委以重任。可叹啊！霍子孟不再出现，朱虚侯已经死去。“燕啄皇孙”的童谣，知道汉朝国运将尽；龙涎流于帝后的异事，看出夏朝迅速衰败。

徐敬业是大唐的旧臣，公侯的后代，继承先人的功业，蒙受本朝的旧恩。宋微子兴起悲伤，确实有原因；袁君山流泪，岂是白白的呢！因此义愤激发风云，志在安定社稷，趁着天下的失望，顺应国内的民心。于是举起义旗，发誓清除妖孽。南连百越，北达三河，铁骑成群，战船相连。海陵的红色粟米，仓库的积蓄无穷；江浦的黄旗，匡复的功业不远！马嘶声动而北风起，剑气冲天而南斗星平。怒吼则山岳崩塌，叱咤则风云变色。以此制敌，何敌不摧？以此图功，何功不克？

诸位有的家传汉朝爵位，有的身系皇亲国戚，有的承担重要寄托如爪牙，有的接受先帝托孤于宣室。遗言还在耳边，忠诚岂能忘记？一杯土还未干，六尺的孤儿托付给谁？如果能转祸为福，送别先帝事奉新君，共同建立勤王的军队，不废弃旧君的命令，所有爵位赏赐，一同分封山河。请看今日的天下，究竟是谁家的天下！

武则天命令左玉钤卫大将军李孝逸率领三十万军队讨伐他，追削徐敬业祖父和父亲的官爵，剖开坟墓砍断棺材，恢复本姓徐氏。当初，徐敬业的军队聚集，谋划进攻方向。薛璋说：“金陵王气还在，长江天险，可以固守。而且攻取常州、润州等地，作为霸业根基，然后整顿军队北渡长江。”魏思温说：“兵贵神速，应该早日渡淮河北上，招集山东豪杰，趁他们尚未集结，直取东都洛阳，占据关隘决战，这是上策。”徐敬业不听从。十月，率领部众渡江，攻克润州，杀死刺史李思文。在此之前，太子李贤被天后废黜，死在巴州，徐敬业于是寻找相貌像李贤的人，放在城中，奉他为主，说李贤本来没死。李孝逸的军队渡淮河，到达楚州，徐敬业的部众狼狈逃回江都，驻兵高邮来抵抗。连续作战大败，李孝逸乘胜追击。徐敬业逃到扬州，与唐之奇、杜求仁等人乘坐小船，准备入海投奔高丽。追兵赶到，全部抓获了他们。当初，徐敬业的檄文传到京城，武则天读后微微一笑，读到“一抔之土未干”时，急忙问侍臣说：“这句话是谁写的？”有人回答说：“是骆宾王的文辞。”武则天说：“这是宰相的过错，怎么失去了这个人？”中宗恢复帝位后，下诏说：“已故司空李勣，从前因为徐敬业，坟墓被毁。我追想元勋，永远怀念辅助创业的功臣。从前窦宪违犯法纪，没有连累安丰的祭祀；霍禹扰乱常规，仍保全了博陆的祀典。罪责不株连，是国家的通例。应该特别施加恩礼，命令有关部门赶快为他修建坟墓，所有官爵，都应追认恢复。”李勣的子孙因徐敬业受牵连被诛杀，没有留下后代，偶然逃脱祸难的，都逃窜到胡人或越人地区。贞元十七年，吐蕃攻陷麟州，驱赶掠夺百姓牲畜而去。到达盐州西面的横槽烽，有个号称徐舍人的吐蕃将领，把汉人俘虏聚集在呼延州，对僧人延素说：“师父不要过于害怕，我本是汉人的第五代孙。当时武则天太后损害王室，我的祖先起义没有成功，子孙流落到极远的地方，到现在已经三代了。虽然世代担任职位，掌握兵权，但思念根本的心，没有忘记国家。只是族人已经很多，没有办法自己摆脱。这里是吐蕃和汉人交界的地方，放师父回归故乡。”数千百人，解开捆绑释放了他们。

史臣评论说：近代被称为名将的，英国公和卫国公二人，确实是凌烟阁中最杰出的。英国公奋起如彭越、黥布的事迹，从民间崛起，常能以义修身，与世无争，因此得到功名善始善终。贤明啊，他留下的遗嘱告诫！徐敬业不遵循留下的谋略，以至于家族覆灭，可悲啊！卫公是将门之子，很有渭阳的风范。临战出兵，凛然威严果断。地位高能避让，功成后更加谦虚。铭记在鼎钟上，无愧于耿弇、邓禹。美啊！

赞辞说：功劳用来获得厚赏，但功高震主就危险。辞去俸禄让出职位，消除猜疑破除怀疑。功劳安定华夏和蛮夷，心怀忠义。白发之年平定戎狄，贤明啊英国公和卫国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