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八尉迟敬德等

尉迟敬德，朔州善阳人。大业末年，在高阳从军，讨伐贼寇，以勇武著称，多次升迁至朝散大夫。刘武周起兵后，任命他为偏将，与宋金刚向南侵犯，攻陷晋州、浍州。敬德深入敌境，到达夏县，接应吕崇茂，袭击并击败永安王李孝基，俘获独孤怀恩、唐俭等人。武德三年，唐太宗在柏壁讨伐刘武周，刘武周命令敬德与宋金刚到介休抵抗官军。宋金刚战败，逃往突厥；敬德收拢残部，据守介休城。太宗派任城王李道宗、宇文士及前去劝降。敬德与寻相举城投降。太宗非常高兴，设宴款待，任命他为右一府统军，随军到东都攻打王世充。不久寻相与刘武周部下的降将都反叛了，众将怀疑敬德也必会反叛，就把他囚禁在军中。行台左仆射屈突通、尚书殷开山都说：“敬德刚刚归顺，心思尚未归附。此人勇猛异常，又被关押很久，既然受到猜疑，必然会产生怨恨。留下他恐怕会后悔，请立即杀了他。”太宗说：“我的看法与此不同。敬德如果怀有叛逆之心，难道会在寻相之后吗？”立即下令释放他，带他进入卧室，赐给他金银珠宝，对他说：“大丈夫以意气相期，不要因为小猜疑而介意。我绝不会听信谗言而加害忠良，你应当理解我。如果一定要离去，就用这些财物资助你，以表示我们一时共事的情谊。”当天，随从太宗在榆窠打猎，遇到王世充率领数万步兵骑兵来战。王世充的骁将单雄信带领骑兵直扑太宗，敬德跃马大喊，横刺单雄信，使其落马。贼兵稍稍后退，敬德掩护太宗冲出包围。又率领骑兵与王世充交战，几个回合后，敌军大败，擒获伪将陈智略，俘虏持排槊的士兵六千人。太宗对敬德说：“刚才众人都证明你必叛，上天引导我的心意，只有我保你明察，福善有验证，回报为何如此之快！”特别赐给他一箱金银，从此恩宠日益深厚。敬德善于躲避长矛，每次单骑冲入敌阵，敌军用长矛齐刺，都不能伤到他，还能夺取敌人的长矛，回刺对方。当天，他出入重围，往返无碍。齐王李元吉也善于用马槊，听说后轻视他，想亲自试试，命人去掉矛刃，用竿子来刺。敬德说：“即使加上刃，最终也不能伤到我。请不要去掉，我的槊会避开刃。”元吉最终没能刺中他。太宗问道：“夺槊和避槊，哪个难？”敬德回答：“夺槊难。”于是命敬德去夺元吉的槊。元吉持槊跃马，意在刺他，敬德片刻间三次夺下他的槊。元吉一向骁勇，虽然惊叹，也深感耻辱。等到窦建德在板渚扎营，太宗准备挑战，先埋伏李勣、程知节、秦叔宝等部队。太宗持弓矢，敬德持槊，到建德营垒下大声挑战。敌军大惊，派出数千骑兵，太宗逐渐后退，前后射杀数人，敬德也杀了十多人，于是将敌军引入埋伏。然后与李勣等人奋力攻击，大破敌军。王世充的侄子、伪代王王琬，出使建德军，乘坐隋炀帝的骢马，铠甲鲜明，在军前炫耀。太宗说：“他所骑的，真是好马。”敬德请求去取马，于是与高甑生、梁建方三人直冲敌阵，活捉王琬，牵着他的马回来，敌军无人敢挡。又随从在临洺讨伐刘黑闼，黑闼军来袭李世勣，太宗率军掩击，前去救援。不久黑闼大军到来，四面合围，敬德率壮士突破重围，大破敌阵，太宗与江夏王李道宗乘机冲出。又随从攻破徐圆朗。屡立战功，被任命为秦王府左二副护军。

隐太子李建成、巢剌王李元吉准备谋害太宗，秘密写信招揽敬德说：“希望承蒙长者眷顾，敦促布衣之交，幸而符合我的期望。”并赠送一车金银器物。敬德辞谢说：“敬德出身微贱，遭遇隋朝灭亡，天下土崩瓦解，无处藏身，长久沦落叛逆之地，罪该万死。实在承蒙秦王赐予生命，如今又隶属王府，只当以身报恩。对殿下没有功劳，不敢错受重赏。如果私下答应殿下，就是怀有二心，贪利忘忠，殿下又有何用？”李建成发怒，从此断绝联系。敬德不久报告太宗，太宗说：“你的素心，坚固如山，即使积累金子堆到北斗，也知道你的情意不可改变。送来财物只管收下，不必担忧。否则，恐怕你自身不安。况且知道他们的阴谋，正是良策。”元吉等人非常忌恨敬德，派壮士去刺杀他。敬德知道他们的计谋，于是打开多重门户，安卧不动，刺客多次到庭院，终究不敢进入。元吉于是在高祖面前诬陷敬德，高祖下诏审讯，准备杀他，太宗坚决谏诤才得释放。适逢突厥侵扰乌城，李建成举荐元吉为将，密谋请太宗同去昆明池送行，准备加以杀害。敬德听说这个阴谋，与长孙无忌立即启奏太宗说：“大王若不尽快处置，恐怕就会被他们杀害，国家就危险了。”太宗叹息说：“如今二宫离间骨肉，背弃君亲，危亡的时机，大家共知。我虽然深被猜忌，祸在顷刻，但手足之情，终究不忍。想等他们先动手，然后以义讨伐，你们认为如何？”敬德说：“人之常情怕死，众人以死奉王，这是天意。如果天赐而不取，反而会受其祸。虽然心存仁爱的小情，却忘了社稷的大计，祸到不惧，将亡却自安，失去人臣临难不避的节操，缺乏先贤大义灭亲的事迹，这不是我所听说的。以我的愚诚，请先诛杀他们。大王如果不从，敬德请求逃亡，不能束手就戮。况且因败成功，是明贤的高见；转祸为福，是智士的先机。敬德如今若逃亡，无忌也打算同去。”太宗犹豫未决，长孙无忌说：“大王如今不听敬德的话，必然知道敬德等人不再属于大王。事情如今要失败，该怎么办？”太宗说：“我所说的话，不能全弃，你们再考虑。”敬德说：“大王如今处事有疑，不是明智；临难不决，不是勇敢。大王纵然不听敬德的话，请自己决断，那家国怎么办？身命怎么办？况且在外有勇士八百余人，如今都已进宫，张弓披甲，事情已成定局，大王怎能推辞！”敬德又与侯君集日夜劝进，然后计策确定。当时房玄龄、杜如晦都被高祖斥逐出秦府，不能再次进入。太宗令长孙无忌秘密召见他们，玄龄等人回报说：“有敕令不许再事奉大王，如今若私下谒见，必被诛杀，不敢奉命。”太宗大怒，对敬德说：“玄龄、如晦难道背叛我了吗？”取所佩刀交给敬德说：“你且去，看他们若无来意，可一并斩首持来。”敬德又与长孙无忌晓谕说：“大王已决计择日平贼，你们应即刻入府筹划。我们四人不宜一起在街上行走。”于是玄龄、如晦穿着道士服随无忌入府，敬德从别路也到了。

六月四日，李建成已死，敬德率领七十骑紧随其后赶到，元吉骑马向东奔逃，左右射箭使他落马。太宗所骑的马又跑到树林下，被树枝挂住，坠地不能起身。元吉急忙来夺弓，快要扼住太宗，敬德跃马呵斥他，于是元吉步行逃跑，想回武德殿，敬德纵马追逐射杀了他。其宫府诸将薛万彻、谢叔方、冯立等率大军赶到，驻扎在玄武门，杀死屯营将军。敬德提着建成、元吉的首级给他们看，宫府兵于是散去。这时，高祖正在海池上泛舟。太宗命敬德侍卫高祖。敬德身披铠甲持矛，直至高祖所在处。高祖大惊，问道：“今日作乱的是谁？你来此为何？”敬德回答说：“秦王因为太子、齐王作乱，起兵诛杀他们，恐怕陛下受惊，派臣来宿卫。”高祖心神才安定。南衙、北门的兵马及二宫的左右仍相拒交战，敬德奏请降下手敕，命令各军都受秦王指挥，于是内外平定。高祖慰劳敬德说：“你对国家有安定社稷的功劳。”赐给他大量珍宝。太宗升入东宫，任命敬德为太子左卫率。当时议论的人认为建成等左右百余人，都应连坐籍没，只有敬德坚持不准，说：“罪魁祸首只有二人，现已诛杀，如果还要株连支党，不是求安之策。”因此这些人得以免罪。等到论功，敬德与长孙无忌为第一，各赐绢万匹；齐王府的财币器物，连同整个府邸，全部赐给敬德。

贞观元年，拜右武候大将军，赐爵吴国公，与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四人并受实封一千三百户。适逢突厥来犯，被任命为泾州道行军总管前去迎击。贼兵到达泾阳，敬德率轻骑挑战，杀掉他们的名将，贼军于是败退。敬德性情直率，居功自傲，每次见到无忌、玄龄、如晦等人的短处，必定在朝廷上当面责问争辩，因此与执政者不和。三年，外放为襄州都督。八年，多次迁任同州刺史。曾在庆善宫侍宴，当时有人排班在其上，敬德怒道：“你有什么功劳，该坐在我上面？”任城王李道宗排在他下面，于是劝解他。敬德勃然大怒，挥拳殴打道宗的眼睛，几乎致盲。太宗不高兴，罢宴，对敬德说：“我看汉史，见高祖的功臣保全者少，常常为此责备。等到我居大位以来，常想保全功臣，使子孙不绝。然而你居官屡犯法纪，才知道韩信、彭越被诛，并非汉祖的过错。国家大事，只有赏与罚，非分的恩典，不可多次施行，你要努力修身自省，不要留下后悔。”十一年，封建功臣为代袭刺史，册拜敬德为宣州刺史，改封鄂国公。后来历任鄜、夏二州都督。十七年，上表请求退休，授开府仪同三司，令每月初一、十五上朝。不久与长孙无忌等二十四人在凌烟阁画像。等到太宗将要征讨高丽，敬德上奏说：“车驾若亲自前往辽东，皇太子又在定州，东西二京，是府库所在，虽有镇守，终究空虚。辽东路途遥远，恐怕有杨玄感那样的变故。况且边陲小国，不值得亲自劳烦万乘，请委派良将，自然可以随时摧毁。”太宗不听，令他以本官兼任太常卿，为左一马军总管，随从在驻跸山击败高丽。军队回还后，依旧退休。敬德晚年迷信仙方，炼丹服药，服食云母粉，修筑池台，崇尚装饰华丽，曾奏清商乐以自娱，不与外人交往，共十六年。显庆三年，高宗因敬德的功劳，追赠其父为幽州都督。同年敬德去世，享年七十四岁。高宗为他举哀，停朝三日，令京官五品以上及朝集使到其宅哭吊，册赠司徒、并州都督，谥号忠武，赐给东园秘器，陪葬于昭陵。其子尉迟宝琳继承爵位，官至卫尉卿。

秦叔宝，名琼，齐州历城人。大业年间，在隋朝将领来护儿帐下任职。叔宝母亲去世，来护儿派使者前去吊唁，军中将士感到奇怪，问道："士兵阵亡和家中办丧事的人很多，将军从未过问，为何唯独吊唁叔宝？"来护儿回答说："此人勇猛强悍，又有志向节操，一定会自己取得富贵，怎能把他当地位低下的人看待？"

隋朝末年，各地盗贼蜂起，叔宝跟随通守张须陀在下邳攻打贼帅卢明月。贼军有十多万人，张须陀所统率的军队只有一万人，力量无法匹敌，便在距离贼军六七里的地方安营扎寨，相持了十多天，粮草耗尽准备撤退，张须陀对将士们说："贼军看到我军撤退，一定轻率地来追赶我们。他们的大军一旦出动，营内就会空虚，如果用一千人袭击他们的营地，可以获得大胜。这确实很危险，谁能前去？"众人无人应答，只有叔宝和罗士信请求前往。于是张须陀放弃营寨撤退，让两人分别率领一千士兵埋伏在芦苇丛中。不久卢明月果然率领全部军队追击，叔宝和罗士信骑马奔驰到敌军营寨，营门关闭无法进入，两人跳上敌楼，拔掉贼军旗帜，各自杀了几个人，敌营大乱。叔宝和罗士信又砍开营门让外面的士兵进入，趁机放火烧毁了三十多座营寨，烟火冲天。卢明月逃回，张须陀又回军奋力攻击，大败贼军。卢明月率领几百骑兵逃走，其余都被俘虏。从此叔宝的勇气闻名远近。他又在海曲攻打孙宣雅，率先登城击败了他。因前后多次战功被授予建节尉。他跟随张须陀到荥阳进击李密，军队战败，张须陀战死，叔宝率领剩余部队归附裴仁基。恰逢裴仁基以武牢城投降李密，李密得到叔宝非常高兴，任命他为帐内骠骑，待遇非常优厚。李密与宇文化及在黎阳童山大战，被流箭射中，坠马昏死过去。身边的人四散奔逃，追兵即将赶到，只有叔宝独自护卫他，李密才得以免死。叔宝又收拢军队奋力作战，宇文化及于是撤退。后来李密失败，叔宝又被王世充俘获，被任命为龙骧大将军。叔宝鄙薄王世充奸诈多端，趁他出城抵抗官军，走到九曲时，与程咬金、吴黑闼、牛进达等几十人骑马向西奔逃一百多步，下马向王世充行礼说："虽然承蒙特殊礼遇，但不能侍奉，请从此告辞。"王世充不敢逼近，于是他们前来归降。高祖命令他们到秦王府任职，太宗一向听说他们勇猛，给予优厚的礼遇。叔宝跟随镇守长春宫，被任命为马军总管。又随军在美良川作战，击败尉迟敬德，战功最多。高祖派使者赐给他金瓶，慰劳他说："你不顾妻子儿女，远道来投奔我，又立下战功。朕的肉如果能为朕所用，就割下来赐给你，何况子女玉帛呢？你应当自勉。"不久授任秦王右三统军。又随军在介休击败宋金刚。记录前后功勋，赐给黄金一百斤、杂色丝绸六千段，授任上柱国。随军讨伐王世充，每次担任前锋。太宗准备在武牢抵御窦建德，叔宝率领几十名精锐骑兵率先冲入敌阵。王世充被平定后，进封翼国公，赐给黄金一百斤、帛七千段。随军平定刘黑闼，赏赐物品一千段。叔宝每次跟随太宗征伐，敌军中有勇将精锐士兵，炫耀人马，出入往来，太宗很生气，就命令叔宝前去擒拿。叔宝领命，跃马持枪前进，一定能在万众之中刺杀敌将，敌军人马纷纷躲避，太宗因此更加器重他，叔宝也因此颇为自负。

六月四日，随从诛杀建成、元吉。事情平定后，被任命为左武卫大将军，享有实封七百户。此后他常常生病，对人说："我从小在戎马中长大，经历二百多次战斗，多次受重伤。算来我前后流的血也有几斛了，怎么能不生病呢？"贞观十二年去世，追赠徐州都督，陪葬昭陵。太宗特令有关部门在他的墓前立石人石马，以表彰他的战功。贞观十三年，改封胡国公。贞观十七年，与长孙无忌等人一起被画像于凌烟阁。

程知节，本名咬金，济州东阿人。年少时就骁勇善战，善于使用马槊。大业末年，聚集几百人，共同保卫乡里，以防备其他盗贼。后来依附李密，被任命为内军骠骑。当时李密在军中挑选特别勇敢的八千人，归属四位骠骑将军统领，分为左右两军以自卫，号称内军。李密自己说："这八千人可以抵挡百万军队。"程知节率领其中一军，很受恩遇。等到王世充出城决战，程知节率领内军骑兵，与李密同营驻扎在北邙山上，单雄信率领外军骑兵，驻扎在偃师城北。王世充来袭单雄信的军营，李密派程知节和裴行俨前去援助。裴行俨率先冲入敌阵，被流箭射中，坠马倒地。程知节上前营救，杀死数人，王世充的军队纷纷后退，程知节于是抱着裴行俨两人同骑一匹马返回。被王世充的骑兵追赶，一槊刺穿身体，程知节回身折断其槊，并斩杀追兵，于是与裴行俨都得以免死。等到李密失败，王世充俘获了他们，待遇非常优厚。程知节对秦叔宝说："王世充器量狭窄，又爱胡说，喜欢发誓赌咒，不过是巫师老妇罢了，哪里是拨乱反正的君主？"等到王世充在九曲抵抗唐军，程知节领兵在他的阵中，与秦叔宝等人骑在马上向王世充拱手行礼说："承蒙您接待，很想报恩。但您性情猜忌，身边又多煽动蛊惑之人，不是我托身的地方，现在谨此告辞。"于是跃马与左右几十人归顺唐朝，王世充害怕，不敢追赶。被任命为秦王府左三统军。击败宋金刚，擒获窦建德，降服王世充，并兼任左一马军总管。每次作战都率先登城，因功被封为宿国公。武德七年，建成忌惮他，向高祖进谗言，程知节被外调为康州刺史。程知节对太宗说："大王的手臂如今都被剪除，您的身体一定不能长久。知节誓死不走，希望大王迅速保全自己。"六月四日，跟随太宗讨伐建成、元吉。事情平定后，被任命为太子右卫率，升任右武卫大将军，赐给实封七百户。贞观年间，历任泸州都督、左领军大将军。与长孙无忌等人代行刺史之职，改封卢国公，授任普州刺史。贞观十七年，多次转任左屯卫大将军，检校北门屯兵，加授镇军大将军。永徽六年，升任左卫大将军。显庆二年，被任命为葱山道行军大总管讨伐贺鲁。军队驻扎在怛笃城，有胡人几千家开城门出降，程知节屠城后离去，贺鲁于是远逃。军队返回后，获罪被免官。不久，被任命为岐州刺史。上表请求退休，获准。麟德二年去世，追赠骠骑大将军、益州大都督，陪葬昭陵。儿子程处默，继承爵位卢国公。程处亮，以功臣之子的身份娶了太宗的女儿清河长公主，被任命为驸马都尉、左卫中郎将。小儿子程处弼，官至右金吾将军。程处弼的儿子程伯献，开元年间，任左金吾大将军。

段志玄，齐州临淄人。父亲段偃师，隋朝末年任太原郡司法书佐，跟随高祖起义，官至郢州刺史。段志玄跟随父亲在太原，很受太宗接待。义军起兵后，段志玄招募了一千多人，被任命为右领大都督府军头。随军平定霍邑，攻占绛郡，攻打永丰仓，都担任先锋，多次升迁至左光禄大夫。随刘文静在潼关抵御屈突通，刘文静被屈突通的部将桑显和袭击，军营已经溃散，段志玄率领二十名骑兵赴敌攻击，杀死数十人后返回。被流箭射中脚部，担心军心动摇，忍痛不言，又多次冲入敌阵。桑显和军队大乱，唐军因此重新振作，发起攻击，大败敌军。等到屈突通逃跑时，段志玄与众将追击擒获了他，因功被任命为乐游府骠骑将军。后来随军讨伐王世充，深入敌阵，战马倒地，被贼军擒获。两名骑兵夹住他的头发，准备渡过洛水，段志玄纵身奋力，两人都坠马，段志玄骑马奔回，追兵数百人，不敢逼近。等到击败窦建德，平定东都，战功又居多。升任秦王府右二护军，赏赐物品二千段。隐太子建成、巢剌王元吉竞相用金帛引诱他，段志玄拒绝不接受，秘密告知太宗，最终与尉迟敬德等人一起诛杀了建成、元吉。太宗即位后，多次升迁至左骁卫大将军，封樊国公，享有实封九百户。文德皇后安葬时，段志玄与宇文士及分别统率兵马从肃章门出发。太宗夜里派宫中官员到两位将军的驻所，宇文士及打开军营接纳使者，段志玄闭门不纳，说："军门不可在夜里打开。"使者说："这里有手敕。"段志玄说："夜里分辨不清真伪。"竟将使者留到天亮。太宗听说后感叹说："这才是真正的将军，周亚夫也超不过他。"贞观十一年，确定世袭封爵的制度，授任金州刺史，改封褒国公。贞观十二年，被任命为右卫大将军。贞观十四年，加授镇军大将军。贞观十六年，卧病在床，太宗亲自前来探望，流泪告别，看着他说："应该给你儿子五品官职。"段志玄叩头坚决请求转授给弟弟段志感，太宗于是授予段志感左卫郎将。等到段志玄去世，太宗为他发丧，哭得非常悲痛，追赠辅国将军、扬州都督，陪葬昭陵，谥号忠壮。贞观十七年正月，下诏将其画像于凌烟阁。儿子段瓒，继承爵位褒国公，武太后时，官至左屯卫大将军。儿子段怀简，继承爵位，开元年间，官至太子詹事。

张公谨，字弘慎，魏州繁水人。起初任王世充的洧州长史。武德元年，与王世充所任命的洧州刺史崔枢献州城归顺唐朝，被任命为邹州别驾，多次升迁至右武候长史。起初不出名，李勣、尉迟敬德也推荐他，于是被引入幕府。当时太宗被隐太子建成、巢王元吉忌惮，于是召见张公谨，询问自安的策略，回答很合太宗心意，逐渐受到亲近待遇。等到太宗准备讨伐建成、元吉，派占卜者灼烧龟甲占卜，张公谨从外面进来，将龟甲扔到地上上前说："凡是占卜，是用来决断疑惑、确定犹豫的，如今事情已没有疑惑，还占卜什么？即使占卜不吉利，形势也不可停止。希望大王考虑。"太宗非常赞同他的话。六月四日，张公谨与长孙无忌等九人埋伏在玄武门等待事变。等到斩杀了建成、元吉，他们的党羽来攻打玄武门，兵势很盛。张公谨有勇力，独自关闭城门抵御。因功多次升迁至左武候将军，封定远郡公，赐给实封一千户。贞观元年，被任命为代州都督，上表请求设置屯田以节省运输费用，又前后进言时政得失十几件事，都被采纳施行。后来派李靖经营突厥，以张公谨为副将，张公谨趁机陈述突厥可以攻取的情况说："颉利放纵私欲，穷凶极暴，诛杀良善，亲近小人，这是主上昏庸，可攻取的第一点。他的别部同罗、仆骨、回纥、延陀等，都自立君长，准备反噬，这是部众背叛于下，可攻取的第二点。突厥被猜疑，轻骑自免；拓设出讨，匹马不归；欲谷丧师，立足无地，这是兵败将丧，可攻取的第三点。塞北霜冻早，粮食缺乏，可攻取的第四点。颉利疏远突厥，亲近委任诸胡，胡人反复无常是其本性，大军一到，内部必然生变，可攻取的第五点。汉人入北，人数很多，近来听说他们互相聚集，据守山险，官军出塞，自然会有响应，可攻取的第六点。"太宗很赞同他的建议。攻破定襄，击败颉利，太宗下诏慰劳，进封邹国公。

转任襄州都督，很有仁政。在任上去世，享年三十九岁。太宗听说后叹息哀悼，出居别宫发丧，有关部门上奏说："按照《阴阳书》，日子在辰日，不可哭泣，又为流俗所忌讳。"太宗说："君臣之义，如同父子，感情发自内心，何必回避辰日？"于是为他哭泣。追赠左骁卫大将军，谥号为襄。贞观十三年，追思旧功，改封郯国公。贞观十七年，画像于凌烟阁。永徽年间，又追赠荆州都督。长子张大象继承爵位，官至户部侍郎。次子张大素、张大安，都很有名。张大素，龙朔年间历任东台舍人，兼修国史，在怀州长史任上去世，撰写《后魏书》一百卷、《隋书》三十卷。张大安，上元年间历任太子庶子、同中书门下三品。当时章怀太子在东宫，命张大安与太子洗马刘讷言等人注释范晔的《后汉书》。太子被废后，张大安被贬为普州刺史。光宅年间，在横州司马任上去世。张大安的儿子张涗，开元年间任国子祭酒。

史臣说：尉迟敬德夺取长矛攻陷敌阵，鼓舞了朝廷军队的勇气，拒绝贿赂报答恩情，竭尽忠诚于霸主。然而挥拳使气，并非保全自身的方法；唐太宗告诫的话语，可以作为功臣的良药。秦琼善于使用马槊，攻破敌人营垒时以少敌多，可以说勇敢了。程知节立志平定国家危难，在玄武门拜受使命时舍命辅佐君主，可以说忠诚了。而且他们都明白王世充的猜忌，认识到唐朝的霸业，可以说是预知机兆的君子了。段志玄身中箭镞而不出声，最终使军队安定。张公谨扔下龟甲定下计议，立志协助太子。这些都是所谓的猛将谋臣，懂得时机、看清变化。唐朝的兴盛，实在依赖他们。

赞语说：太宗筹划治理，确实依赖猛将。胡国公、鄂国公等将领，奋不顾身。画像挂在凌烟阁，配享庄严的祭祀。光辉载于史册，以此回报君主和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