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萧铣等

萧铣，是后梁宣帝的曾孙。他的祖父萧岩，在隋朝开皇初年背叛隋朝投降陈朝，陈朝灭亡后，被隋文帝所杀。萧铣小时候孤苦贫穷，靠受雇替人抄书维持生计，侍奉母亲以孝顺闻名。隋炀帝时，因为他是外戚被提拔任命为罗川县令。

大业十三年，岳州校尉董景珍、雷世猛，旅帅郑文秀、许玄彻、万瓒、徐德基、郭华，沔州人张绣等人共同谋划反叛隋朝。郡县官员们想推举董景珍为首领，董景珍说：“我出身向来贫贱，即便借用名号，众人一定不会服从。现在如果推举首领，应当顺从众望。罗川县令萧铣，是梁朝皇族的后代，宽厚仁爱、气度宏大，有梁武帝的风范。我又听说帝王承受天命，必定有符命征兆，而隋朝官员的衣冠服饰，都号称‘起梁’，这正是萧家中兴的征兆。现在请立他为君主，不也是顺应天意人心吗？”众人于是派人去告知这个意思，萧铣非常高兴，给董景珍回信说：“我的祖先封国，当年在隋朝，以小国侍奉大国，朝贡从未短缺。但隋朝贪图我们的土地，消灭了我们的宗庙，我因此痛心疾首，从未忘记报仇雪耻。如今上天开启你们的心志，与我心事相合，如同符节相合，这难道不是上天的旨意吗！我将率领士族百姓，恭敬地接受你们的请求。”当天就聚集了几千人，声称要讨伐盗贼而实际是想响应董景珍他们。恰逢颍川贼帅沈柳生进犯罗川县，萧铣迎击，战事不利，于是对部众说：“岳州的豪杰首先起义，请我为主。如今隋朝政令不行，天下都反叛了，我即使想独自坚守，力量也难以保全。况且我的祖先当年建都此地，如果听从他们的请求，一定能恢复梁朝国祚，派人去召沈柳生，他也应当听从我。”众人都非常高兴，当天就自称梁公，改变隋朝的服色，竖起梁朝的旗帜。沈柳生率部众归附他，被任命为车骑大将军，率领部众前往巴陵。从起兵以来五天，远近前来投靠的人达到数万。

董景珍派徐德基、郭华率领州中首领几百人前往军营迎接拜见，还没来得及见到萧铣，就先到了沈柳生那里。沈柳生对他的部下说：“我先侍奉梁公，功勋当居第一。如今岳州兵众，地位超过了我，我如果进城，就要排在他们下面。不如杀掉徐德基，扣押他们的首领，独自挟持梁王进取州城。”于是和左右随从杀了徐德基，才到中军禀报萧铣。萧铣大吃一惊说：“现在要拨乱反正，却突然自相残杀，我不能做你们的君主了。”于是步行走出军门。沈柳生非常恐惧，伏地请罪，萧铣责备后赦免了他，让他恢复原职。萧铣陈列军队进入城中，董景珍向萧铣进言说：“徐德基一片赤诚侍奉君主，沈柳生凶残悖逆擅自杀了他，如果不加诛杀，怎么能治理政事？况且他做贼寇，凶恶顽劣已久，如今虽然顺从义举，却不改此心，同住一城，必将作乱。如果不预先图谋，后悔莫及。”萧铣又听从了他。董景珍于是在城内斩杀了沈柳生。他的部将全部溃散。萧铣于是在城南筑坛，焚烧柴草祭告上天，自称梁王。因为有奇异鸟类的祥瑞，定年号为凤鸣。义宁二年，僭号称帝，设置百官，全部依照梁朝旧制。追谥他的从父萧琮为孝靖帝，祖父萧岩为河间忠烈王，父亲萧璇为文宪王。封董景珍为晋王，雷世猛为秦王，郑文秀为楚王，许玄彻为燕王，万瓒为鲁王，张绣为齐王，杨道生为宋王。隋朝将领张镇州、王仁寿攻打他，未能攻克。等到听说隋朝灭亡，张镇州于是和宁长真等人率领岭南各州全部投降了萧铣。九江、鄱阳一带，起初有林士弘僭号称帝，不久自相诛灭，林士弘逃到安成的山洞中，那里的郡也投降了萧铣。萧铣派部将杨道生攻陷南郡，张绣平定岭南，东到三峡，南到交趾，北到汉川，都归附了他，精兵达四十多万。

武德元年，萧铣迁都江陵，修复陵园宗庙。任用岑文本为中书侍郎，让他掌管机密。萧铣又派杨道生攻打硖州，刺史许绍出兵击破了他，落水而死的人有一大半。唐高祖下诏命夔州总管赵郡王李孝恭率兵讨伐他，攻克了通、开二州，斩杀了伪东平郡王萧阇提。当时萧铣的将领们骄横放纵，大多专权擅杀，萧铣于是命令罢兵，表面上说从事农耕，实际上是夺取将帅的兵权。他的大司马董景珍的弟弟是伪将军，怨恨萧铣解散他的兵力，于是图谋作乱，事情泄露，被萧铣诛杀。当时董景珍出镇长沙，萧铣下书赦免他，召他回江陵，董景珍害怕，派密使到李孝恭那里表示归附。萧铣派齐王张绣攻打他，董景珍对张绣说：“‘前年杀了彭越，往年杀了韩信’，你难道没看见吗？为什么今天要互相攻打！”张绣不回答，进兵包围了他。董景珍突围逃跑，被他的部下杀死。萧铣任命张绣为尚书令，张绣仗着功劳骄横傲慢，专权弄权，萧铣又厌恶他而杀了他。既然大臣相继被诛杀，故人和边将都疑惧，很多人叛变，萧铣不能再控制，因此兵力日益衰弱。

武德四年，唐高祖命赵郡王李孝恭及李靖率领巴蜀军队从夔州出发，沿江而下；庐江王李瑗从襄州道，黔州刺史田世康赶赴辰州道，黄州总管周法明赶赴夏口道，以图谋萧铣。等大军将要到达时，萧铣的江州总管盖彦举率五州投降。萧铣又派部将文士弘等人率兵抵抗，李孝恭与李靖都击败了他们，进逼都城。起初，萧铣解散军队时，只留下宿卫士兵几千人，忽然听说李孝恭到来而仓促征兵，加上江、岭以南，道路遥远，未能及时赶到。李孝恭纵兵进入外城，布置长围来防守。几天后，攻克了水城，缴获舟船几千艘。他的交州总管丘和、长史高士廉、司马杜之松等人先前曾来拜见萧铣，听说兵败，便到李靖那里来投降。萧铣估计救兵不会到来，对他的部下说：“上天不保佑梁朝，气数已尽归于灭亡。如果等到力竭，必定害及黎民百姓，怎么能因我一人而伤害百姓？趁城池还未被攻克，应该先出城投降，希望免于乱兵祸害，保全民众。诸位失去我，还怕没有君主吗？”于是巡视城头号令，守城的士兵都痛哭流涕。萧铣用太牢祭告他的宗庙，率领官属身穿丧服、头戴布巾来到军门前，说：“该死的人只有我萧铣，百姓没有罪过，请不要杀戮抢掠。”李孝恭将他囚禁，送到京师。萧铣投降后几天，江南救兵十多万一时大量到来，知道萧铣投降，都向李孝恭投降。萧铣到达京师，唐高祖历数他的罪过，萧铣回答说：“隋朝失去天下，英雄竞相追逐，我萧铣没有天命，所以到了这个地步。也就像田南宁可面向南称王，也不辜负汉朝。如果认为有罪，甘愿受鼎镬之刑。”最终在都市被斩首，时年三十九岁。萧铣从起兵到灭亡，共五年。

杜伏威，是齐州章丘人。少年时穷困潦倒，不经营产业，家中贫困无法维持生计，经常翻墙偷窃。与辅公祏是生死之交。辅公祏的姑姑家以牧羊为生，辅公祏多次偷羊送给杜伏威，姑姑怀恨在心，于是告发了他们偷盗的事。郡县追捕很急，杜伏威与辅公祏于是都逃亡，聚集众人成为群盗，当时才十六岁。他经常保护众盗，外出时走在前面，返回时走在后面，所以同伙都佩服他，共同推举他为首领。

大业九年，杜伏威率众进入长白山，投奔贼帅左君行，不被礼遇，于是离开，转而抢掠淮南，自称将军。当时下邳有苗海潮，也聚众为盗，杜伏威派辅公祏对他说：“如今我们都苦于隋朝暴政，各自兴起义军，但力量分散势单力薄，常常担心被擒获，为什么不联合起来形成强大力量，就不怕隋军辖制了。如果公能做首领，我当恭敬服从，如果自料不能胜任，可来听我号令，不这样那就一战决出胜负。”苗海潮害怕，立即率部众归附了杜伏威。江都留守派校尉宋颢率兵讨伐他，杜伏威与他交战，假装败逃，将敌军引入芦苇丛中，然后从上风放火，迫使骑兵步兵陷入大沼泽，火到都被烧死。有海陵贼帅赵破阵，听说杜伏威兵少而轻视他，派使者召杜伏威，请求与他合力。杜伏威让辅公祏严整军队在外待机应变，亲自带领十人带着牛肉美酒入营谒见。赵破阵非常高兴，引杜伏威进入帐幕，召集所有头领纵酒大会。杜伏威在座位上斩杀了赵破阵并收并了他的部众。从此兵威逐渐强盛，又攻破安宜。

隋炀帝派右御卫将军陈棱率精兵八千讨伐他，陈棱不敢出战，杜伏威送给陈棱妇人的衣服来激怒他，并致信称他为“陈姥”，陈棱大怒，率全部军队而来。杜伏威迎击，亲自出阵前挑战，陈棱的部将射中他的额头，杜伏威大怒，指着他说：“不杀了你，我终究不拔箭。”于是驰马冲向敌阵。陈棱的部将逃回本阵，杜伏威乘势冲入陈棱阵中，大声呼喊冲击，所向披靡，抓住了那个射箭的人，让他拔掉箭，然后杀了他，拿着他的头又冲入陈棱军中奋力攻击，杀了几十人。陈棱军阵大溃败，只身逃脱。杜伏威乘胜攻破高邮县，率兵占据历阳，自称总管，分派诸将攻掠属县，所到之处都攻下，江淮间的小盗贼争相来归附。杜伏威曾挑选敢死之士五千人，号称“上募”，对他们非常宠爱优待，与他们同甘共苦。有攻战，就命令上募出击，等战斗结束检视，有背后受伤的，就杀掉他，因为他后退而被击伤。所缴获的财物，都用来赏赐军士，有战死的，用他的妻妾殉葬，所以人人为自己而战，所向无敌。

宇文化及造反时，任命杜伏威为历阳太守，杜伏威不接受。又移居丹阳，进用人才，大修器械，减轻赋敛，废除殉葬法，犯奸盗以及官吏贪浊的，无论轻重都杀掉。仍上表给越王杨侗，杨侗拜杜伏威为东道大总管，封楚王。唐太宗围攻王世充时，派使者招抚他，杜伏威请求投降。唐高祖派使者就地拜他为东南道行台尚书令、江淮以南安抚大使、上柱国，封吴王，赐姓李氏，列入宗正属籍，封他的儿子杜德俊为山阳公，赐帛五千段、马三百匹。杜伏威派部将陈正通、徐绍宗率兵前来会合。武德四年，派部将王雄诞在杭州讨伐李子通，擒获后献给朝廷。又在歙州打败汪华，全部占有江东、淮南之地，南边到达岭表，东边到达大海。不久听说唐太宗平定刘黑闼，进攻徐圆朗，杜伏威恐惧而来朝见，被拜为太子太保，仍兼行台尚书令。留在京师，礼遇非常优厚，地位在齐王李元吉之上，以表示特别恩宠。当初，辅公祏反叛时，假称奉杜伏威命令，来欺骗部众，唐高祖派赵郡王李孝恭讨伐他。当时杜伏威在长安突然去世。等到辅公祏被平定，李孝恭收缴得到辅公祏的反叛言辞，不知道是假托，立即奏报朝廷，于是削除杜伏威名位，籍没他的妻子儿女。贞观元年，唐太宗知道他是冤枉的，赦免了他，恢复他的官爵，用公礼安葬。

辅公祏，是齐州临济人。隋朝末年，跟随杜伏威成为盗贼。起初，杜伏威自称总管，任命辅公祏为长史。李子通击败沈法兴时，杜伏威派辅公祏率领数千精锐士兵渡江讨伐他。李子通率领数万军队抵御辅公祏，兵锋非常锐利。辅公祏挑选了一千名甲士，让他们都手持长刀，又命令一千多人跟在后面，下令说：“有后退的斩首。”辅公祏自己率领剩余的军队，又处在他们后面。不久，李子通排列方阵前进，辅公祏派遣的一千人拼死决战，辅公祏于是放开左右翼攻击，李子通大败，投降了几千人。辅公祏不久与杜伏威派遣使者归顺朝廷，被任命为淮南道行台尚书左仆射，封为舒国公。起初，杜伏威与辅公祏从小互相亲近，辅公祏年龄大，杜伏威常常像对待兄长一样对待他，军中都称他为伯，敬畏和杜伏威一样。杜伏威暗中忌惮他，安排他的养子阚棱为左将军，王雄诞为右将军，推举辅公祏为仆射，外表显示尊重，实际上暗中夺去他的兵权。辅公祏知道这个意图，心中不满，于是与老友左游仙假装学道辟谷来远离这件事。武德五年，杜伏威将要入朝，留下辅公祏驻守，又命令王雄诞掌管军队来辅助辅公祏，暗中对王雄诞说：“我进京，如果能够保住职位，就不要让辅公祏发动变故。”后来左游仙劝说辅公祏造反。恰逢王雄诞在家生病，辅公祏夺去他的兵权，谎称杜伏威不能返回江南，送信让他起兵。于是非法登基，自称宋国，在陈朝旧都修筑宫殿居住。设置百官，任命左游仙为兵部尚书、东南道大使、越州总管。大力修造兵器铠甲，转运粮草。当时吴兴贼帅沈法兴占据毗陵，辅公祏击败了他。又派他的将领冯惠亮驻守在博望山，陈正通、徐绍宗驻守在青林山来抵御官军。高祖命令赵郡王李孝恭率领各位将领奋勇攻击，大败他们。徐绍宗、陈正通带着五名骑兵逃到丹阳。辅公祏害怕而逃跑，想到会稽投奔左游仙，到达武康，被当地人抓获，送到丹阳，李孝恭斩杀了他，将首级传送到京城。辅公祏与杜伏威一同起事，到灭亡共十三年，江东全部平定。起初，杜伏威收养了三十多名壮士作为义子，分别带领兵马，只有阚棱和王雄诞出名。

阚棱，齐州临济人。善于使用大刀，长一丈，安装两刃，名为陌刃，每次举起，就杀死几个人，前面没有人能够抵挡。等到杜伏威占据江淮地区，阚棱多次立有战功，被任命为左将军。杜伏威的步兵都出自群贼，大多放纵，有互相侵夺的，阚棱必定杀死他们，即使是亲友也不包容，令行禁止，路不拾遗。后来跟随杜伏威入朝，被任命为左领军将军，升任越州都督。等到辅公祏非法称帝，阚棱随军讨伐他，与陈正通相遇。阵势刚接触，阚棱脱下头盔对贼众说：“你们不认识我吗？怎么敢来作战！”他的部众多是阚棱过去的部下，因此都没有斗志，有的还退后跪拜。辅公祏的失败，阚棱功劳最多，露出骄傲的神色。等到抓获辅公祏，辅公祏诬陷阚棱与自己通谋。另外，杜伏威、王雄诞以及阚棱的家产在贼中的，应该全部宽恕释放，但李孝恭却全部没收。阚棱申诉道理，触怒了李孝恭，李孝恭生气，于是以谋反罪名杀了他。

王雄诞，是曹州济阴人。起初，杜伏威起事时，采用他的计策，多次有所俘获和胜利，被任命为骠骑将军。杜伏威后来率领军队渡淮河，与海陵贼李子通会合。后来李子通厌恶杜伏威的雄武，派骑兵袭击他，杜伏威受重伤掉下马，王雄诞背着他，逃到芦苇丛中。杜伏威又招集剩余党羽，攻打劫掠郡县，隋将来整又击败他们，损失了剩余军队。他的部将西门君仪的妻子王氏勇敢果决力气大，背着杜伏威逃跑，王雄诞率领部下十多名壮士护卫。隋军追来，王雄诞就回身抵御，身上多处受伤，勇气更加旺盛，最终使杜伏威逃脱。当时阚棱比王雄诞年长，所以军中称阚棱为大将军，王雄诞为小将军。

后来杜伏威命令辅公祏在江都攻打李子通，派王雄诞和阚棱作为副将，在溧水交战，李子通大败。辅公祏乘胜追击，反而被李子通击败，军士都坚守营垒不敢出来。王雄诞对辅公祏说：“李子通的军队没有营垒，而且贪图初胜而不设防，如果攻击他们，必定能攻克。”辅公祏不听从。王雄诞率领他的几百名亲信在夜间衔枚袭击，顺风放火，李子通大败，逃跑渡过太湖，又击败了沈法兴，占据了他的地盘。高祖听说杜伏威占据了吴、楚地区，派使者晓谕他们。王雄诞率领军队讨伐他，李子通用精兵守住独松岭，王雄诞派他的部将陈当率领一千多人，出其不意，占据高处和险要位置，多竖旗帜，夜里在树上绑火把，布满山泽之间。李子通非常害怕，烧毁营寨逃跑，退守杭州。王雄诞追击击败他，在阵中活捉了李子通，送到京城。歙州首领汪华，在隋末占据本郡称王十多年，王雄诞回军攻打他。汪华从新安洞口出来抵御王雄诞，兵甲非常精锐。王雄诞在山谷间埋伏精兵，率领几千名瘦弱的士兵抵挡他，战斗刚接触，假装退回到本营。汪华攻打不能攻克，恰逢傍晚想返回，王雄诞的伏兵已经占据洞口，汪华不能进入，窘迫紧急下反绑自己投降。苏州贼帅闻人遂安占据昆山县而不归属任何人，杜伏威又命令王雄诞攻打他。王雄诞认为昆山险要，难以用武力取胜，于是单骑到达城下，陈述国威，示以祸福，闻人遂安感动高兴，率领众将领出城投降。因前后功劳被任命为歙州总管，封为宜春郡公。杜伏威入朝时，留下辅公祏镇守江南，而兵马属于王雄诞。辅公祏将要造反，夺去他的兵权，关在另一间屋子，派西门君仪告知反叛计划，王雄诞说：“现在正是太平之时，吴王又在京城，国家的威灵，无不覆盖，你怎么能做出灭族的事呢！我王雄诞只有一死，不敢从命。”辅公祏知道不能屈服，于是勒死了他。王雄诞善于抚慰体恤将士，都能得到他们的拼死效力，每次攻破城镇，约束部下，丝毫不侵犯，所以他死的时候，江南的士人百姓无不为之流泪。高祖嘉奖他的节操，命令他的儿子王果继承封为宜春郡公。太宗即位后，追赠他为左卫大将军、越州都督，谥号忠。

王果，在垂拱初年官至广州都督、安西大都护。

沈法兴，是湖州武康人。父亲沈恪，陈朝的特进、广州刺史。沈法兴，在隋朝大业末年担任吴兴郡守。东阳贼帅楼世干举兵包围郡城，炀帝命令沈法兴与太仆丞元祐讨伐他。不久宇文化及在江都弑杀炀帝，沈法兴自认为世代居住南方，宗族有几千家，被远近的人敬服，于是与元祐的部将孙士汉、陈果仁在座位上抓住元祐，号令远近。以诛杀宇文化及为名义，从东阳出发，沿途收兵，将要前往江都，攻下余杭郡，等到达乌程，有精兵六万。毗陵郡通守路道德率兵抵御，沈法兴请求与他联合，趁机在会盟时袭击杀害路道德，进军占据他的城池。当时齐郡贼帅乐伯通占据丹阳，为宇文化及守城，沈法兴派陈果仁攻陷它，于是占据江表十多个郡，自己任命为江南道总管。又听说越王杨侗即位，于是上表给杨侗，自称大司马、录尚书事、天门公。按照制度设置百官，任命陈果仁为司徒，孙士汉为司空，蒋元超为尚书左仆射，殷芊为尚书左丞，徐令言为尚书右丞，刘子翼为选部侍郎，李百药为府掾。

沈法兴自从攻克毗陵后，认为江淮以南可以指日而安定，专门施行威严刑罚，将士有小过错，就立即诛杀，而谈笑自如，因此将士离心。自称梁国，建年号为延康，改变隋朝官制，很依照陈朝旧例。这时，杜伏威占据历阳，陈棱占据江都，李子通占据海陵，都拥有强兵，都有窥探江表的意图。沈法兴三面受敌，军队多次挫败。陈棱不久被李子通围困在江都，陈棱窘迫危急，送人质求救，沈法兴派他的儿子沈纶领兵几万救援他。李子通率领军队攻打沈纶，大败他，乘胜渡江，攻陷京口。沈法兴派蒋元超在庱亭抵御，蒋元超战死。沈法兴与左右几百人投奔吴郡贼帅闻人遂安，派他的将领叶孝辩迎接。沈法兴到中途后悔，想杀叶孝辩，改往会稽。叶孝辩察觉了，沈法兴害怕，于是投江而死。起初，沈法兴在义宁二年起兵，到武德三年灭亡。

李子通，是东海丞县人。年少时贫贱，以打鱼狩猎为生。住在乡里，看到提着东西的老人，必定帮助他们。生性好施舍恩惠，家里没有积蓄，但小怨必报。隋朝大业末年，有贼帅左才相，自称博山公，占据齐郡的长白山，李子通归附他，因武力被左才相看重。有同乡陷入贼中的，必定全力保护。当时众贼都残忍，只有李子通施行仁厚宽恕，因此很多人归附他，不到半年，军队达到一万人。左才相逐渐忌惮他，李子通自己离开，于是渡淮河，与杜伏威会合。不久被隋将来整击败，李子通带领剩余军队逃奔海陵，获得两万人，自称将军。起初，宇文化及任命隋将陈棱为江都太守，李子通率军攻打他。陈棱向南向沈法兴求救，向西向杜伏威求助，二人各自率兵到来，杜伏威驻守清流，沈法兴保卫杨子，相距几十里。李子通的纳言毛文深进献计策，招募江南人假装成沈法兴的军队，夜间袭击杜伏威。杜伏威没有察觉，怨恨沈法兴侵犯自己，又派兵袭击沈法兴。二人互相猜疑，不敢先动。李子通于是得以尽全力攻陷江都，陈棱逃奔杜伏威。李子通进入占据江都，全部俘虏了他的军队，于是非法即皇帝位，国号称吴，建年号为明政。

丹阳贼帅乐伯通率领一万多人来投降，李子通任命他为尚书左仆射。又进军在庱亭攻击沈法兴，斩杀他的仆射蒋元超，沈法兴弃城连夜逃跑，于是占有晋陵之地。俘虏了沈法兴的府掾李百药，提拔为内史侍郎，让他掌管文书；任命沈法兴的尚书左丞殷芊为太常卿，让他掌管礼乐。因此隋朝郡县和江南人士多归附他。后来杜伏威派辅公祏攻陷丹阳，进军驻扎在溧水，李子通攻击他，反而被辅公祏击败。又遇粮草耗尽，李子通放弃江都，退守京口，江西之地全部归杜伏威。李子通又向东逃往太湖，聚集散兵，得到两万人，在吴郡袭击沈法兴，击败他，率领他的官属在余杭建都。东到会稽，南到千岭，西到宣城，北到太湖，全部占有这些地方。

不久，杜伏威派他的将领王雄诞攻打他，在苏州大战，李子通战败，退守余杭。王雄诞进逼，在城下交战，军队又败，李子通窘迫请求投降。杜伏威抓住他，连同他的左仆射乐伯通送到京城，全部收复他的地盘。高祖不怪罪他，赐给住宅一处、公田五顷，礼遇赏赐很丰厚。等到杜伏威来朝见，李子通对乐伯通说：“杜伏威既然来了，东方还未安定，我的军队多在江南，前往那里收编，可以立下大功于天下。”于是一起逃跑，到达蓝田关，被官吏抓获，与乐伯通一起被处死。当时还有硃粲、林士弘、张善安，都在江淮之间非法称帝。

硃粲是亳州城父人。起初担任县里的佐史。大业末年，跟随军队征讨长白山贼寇，于是聚集同伙成为群盗，号称“可达寒贼”，自称迦楼罗王，部众多达十余万人。他率领军队渡过淮河，洗劫了竟陵、沔阳，后来转而掠夺山南地区，郡县无法防守，所到之处大肆杀戮，不留活口。义宁年间，招慰使马元规击败了他。不久他又收拢残余部众，兵力再次强盛，在冠军县僭越称帝，国号楚，年号昌达，攻陷邓州，拥有部众二十万人。硃粲攻克的州县，都挖出贮藏的粮食来充作军粮，迁徙无常，离开时就烧毁剩余的财货，毁坏城墙，又不从事农耕，以劫掠为生。于是百姓极度饥饿，死亡的人堆积如山，很多人互相残食。军中粮食耗尽，无处可抢，他就把婴儿蒸熟吃掉，并因此对军士说：“天下美食，难道还有比人肉更好吃的吗？只要其他国家还有人，我有什么可忧虑的？”随即命令部下，凡是抢到妇女小孩都烹煮掉，分给军士吃，又向各城堡征税，收取幼小男女来补充军粮。隋朝著作佐郎陆从典、通事舍人颜愍楚因被贬谪，都住在南阳，硃粲把他们全部请来当宾客，后来遭遇饥荒，全家被贼人吃掉。各城因畏惧征税，都互相携家逃散。显州首领杨士林、田瓒率兵背叛硃粲，各州响应，聚集起来攻打他，在淮源大战。硃粲战败，带着数千士兵逃往菊潭县，派使者请求投降。高祖命令代理散骑常侍段确迎接慰劳他，段确趁醉侮辱硃粲说：“听说你吃人，是什么味道？”硃粲说：“如果吃嗜酒的人，就像糟腌的猪肉。”段确发怒，谩骂道：“狂妄的贼子，入朝后只是一个奴才而已，还能再吃人吗！”硃粲恐惧，在座位上逮捕了段确及其随从数十人，投奔王世充，被任命为龙骧大将军。东都平定后，他被抓获，在洛水边斩首。士民痛恨他的残忍，争相扔瓦砾砸他的尸体，不一会儿就堆成了坟冢。

林士弘是饶州鄱阳人。大业十二年，他和同乡操师乞起兵成为群盗。操师乞自称元兴王，攻陷豫章郡并占据，任命林士弘为大将军。隋朝派持书侍御史刘子翊率军讨伐，操师乞中箭而死。林士弘接替他统率部众，再次与刘子翊在彭蠡湖大战，隋军大败，刘子翊战死。林士弘声势大振，兵力达到十余万人。大业十三年，他移师占据虔州，自称皇帝，国号楚，年号太平，任命同党王戎为司空。攻陷临川、庐陵、南康、宜春等各郡，北到九江，南至番禺，全部占有这些地区。他的同党张善安保据南康郡，对林士弘怀有二心，率水军沿江而下，攻破豫章。林士弘还有南昌、虔州、循州、潮州等几个州。等到萧铣被击败后，散兵逐渐归附他，林士弘再次振作。荆州总管赵王李孝恭派使者招降，他属下的循、潮二州都来投降。武德五年，林士弘派弟弟鄱阳王林药师率兵二万围攻循州，刺史杨略与他交战，大败林药师。林士弘恐惧而逃走，暗中躲藏在安城山洞中。王戎也带着南昌前来投降，被任命为南昌州刺史。王戎于是召来林士弘藏在家中，招引旧部，图谋再次作乱。同年，洪州总管张善安秘密得知此事，发兵讨伐，恰逢林士弘病死，部众溃散，王戎被张善安俘虏。

张善安是兖州方与人。十七岁就成为劫盗，辗转掠夺淮南，有部众百余人。恰逢孟让被王世充击败，其散兵逐渐归附他，达到八百人。他袭击攻破庐江郡，于是渡江，在豫章依附林士弘。林士弘不信任他，在南塘扎营。张善安怀恨在心，袭击林士弘，焚毁了他的外城。后来林士弘离开豫章，张善安又来占据，并把这片土地归附朝廷，被任命为洪州总管。辅公祏反叛时，张善安也起兵响应，辅公祏任命他为西南道大行台。安抚使李大亮率军攻击他，两军隔水列阵，李大亮向他晓以利害。张善安回答说：“我没有背叛之心，只是被将士误导。现在想归降，又怕不免一死。”李大亮对他说：“张总管既然有归降之意，我也不会猜疑阻挠。”于是独自一人蹚过山涧到他那里，进入他的军阵，与张善安握手交谈，以示没有猜忌之意。张善安非常高兴，于是答应投降，带领数十名骑兵到李大亮军营，李大亮引他进入，随即命令武士抓住他，随从逃跑。之后将张善安送往长安，他说没有和辅公祏勾结，高祖起初善待他。等到辅公祏失败，搜出他的书信，与辅公祏有往来，于是杀了他。

罗艺，字子延，本是襄阳人，寄居在京兆的云阳。父亲罗荣，是隋朝监门将军。罗艺性格桀骜狡猾，刚愎残忍，勇于攻战，善于射箭，能舞弄长矛。大业年间，多次因军功官至虎贲郎将，炀帝命他受右武卫大将军李景节制，在北平督军。罗艺年少习武，军纪严明，但任性暴虐，常常凌辱李景，多次被李景羞辱，罗艺深深记恨。后来天下大乱，涿郡物产丰饶，加上有征辽的兵器，仓库粮食充盈。临朔宫中还有很多珍宝特产，驻军数万，而各路贼寇竞相来侵掠。留守官虎贲郎将赵什住、贺兰谊、晋文衍等都不能抵御，只有罗艺独自出战，前后击破贼寇不计其数，威势日益增长。赵什住等很忌惮罗艺，罗艺暗中得知，图谋作乱，于是当众宣称：“我们讨伐贼寇，很有功劳，城中仓库堆积如山，却由留守官控制，他们无心救济贫民，这难道是体恤百姓的意思吗！”用这话激怒部众，众人都心怀怨恨。不久回师，郡丞出城迎接罗艺，罗艺趁机逮捕他并陈列兵力，赵什住等恐惧，都来听命。于是打开仓库财物赏赐战士，开仓赈济穷人，境内百姓都高兴。罗艺杀了渤海太守唐祎等几个不附和自己的人，威震边塞，柳城、怀远都归附他。罗艺罢免柳城太守杨林甫，改郡为营州，任命襄平太守邓暠为总管，罗艺自称幽州总管。宇文化及到山东，派使者召罗艺，罗艺说：“我是隋朝旧臣，受恩数代，先帝被害，实在痛心。”于是杀了宇文化及的使者，为炀帝发丧，隆重哀悼三天。窦建德、高开道也派使者到罗艺处，罗艺对官属说：“窦建德、高开道都是大贼，宇文化及弑君叛逆，都不能跟从。现在唐公起兵，都符合人心，占据关中，事情没有不成的。我率领部众归附他，主意已定，有反对的必杀无赦。”恰逢朝廷使者张道源安抚山东，派人传达旨意，罗艺非常高兴。武德三年，他上表归附朝廷，下诏封为燕王，赐姓李氏，列入宗正属籍。

太宗攻打刘黑闼时，罗艺率领本部数万兵力，在徐河击败刘黑闼的弟弟刘什善，俘获斩杀八千人。第二年，刘黑闼引突厥一起入侵，罗艺再次率兵与隐太子李建成在洺州会合，于是请求入朝，高祖对待他很优厚，不久任命为左翊卫大将军。罗艺自认为功高位重，无所谦让，太宗身边的人曾到他的军营，罗艺无故殴打他们。高祖发怒，将他交给法吏，很久才释放，待他如初。当时突厥屡次侵扰，因罗艺一向有威名，被北夷畏惧，命他以本官兼领天节军将镇守泾州。

太宗即位，任命他为开府仪同三司，而罗艺恐惧不安，于是在泾州假称检阅军队，趁机召集兵马，假称奉密诏率兵入朝，带领部众到达豳州。治中赵慈皓不知罗艺造反，骑马出城拜见，罗艺于是进入并占据豳州。太宗命吏部尚书长孙无忌、右武候大将军尉迟敬德率军讨伐罗艺。朝廷军队未到，赵慈皓与统军杨岌密谋攻击罗艺，事情泄露，罗艺逮捕赵慈皓关进监狱。杨岌当时在城外，发觉事变，立即率兵进攻，罗艺大败，抛弃妻儿，与数百名骑兵逃往突厥。走到宁州地界，经过乌氏驿，随从逐渐散去，他的左右杀了他，将首级传送到京师，悬挂示众。恢复其本姓罗氏。罗艺的弟弟罗寿，当时任利州都督，受牵连被处死。在此之前，曹州女子李氏受五戒，自称能通鬼神，有患麻风病的人，去治疗大多痊愈，传闻四方，病人从远方而来，门前车马很多。高祖听说后，下诏召她到京师。她因此往来于罗艺家，对罗艺妻子孟氏说：“妃子骨相尊贵不可言，一定会母仪天下。”孟氏深信不疑，让她暗中观察罗艺，又说：“妃子的尊贵，源于大王；大王贵色显露了，十天内应当登上大位。”孟氏于是急忙劝罗艺造反，孟氏和李氏都被处死斩首。

梁师都是夏州朔方人。世代为本郡豪族，出仕隋朝任鹰扬郎将。大业末年，罢官回家。时值盗贼群起，梁师都暗中聚集党羽数千人，杀死郡丞唐宗，占据郡城造反。自称大丞相，北连突厥。隋将张世隆攻打他，反被击败。梁师都于是派兵攻取雕阴、弘化、延安等郡，随后僭越即皇帝位，称梁国，年号永隆。突厥始毕可汗赠送他狼头纛，号称大度毗伽可汗。梁师都于是引诱突厥居住在河南之地，攻破盐川郡。

武德二年，高祖派延州总管段德操督兵讨伐他。梁师都与突厥数千骑兵来侵犯延安，在野猪岭扎营。段德操因寡不敌众，按兵不动以挫其锐气。后来等梁师都稍有懈怠，派副总管梁礼率军攻击，段德操率轻骑出其不意。梁师都与梁礼酣战许久，段德操多设旗帜，突然出现在他后面，梁师都大败，追击败军二百余里，俘虏男女二百余人。过了几个月，梁师都又率步骑五千来侵犯，段德操攻击他，几乎全部俘获斩杀。等到刘武周战败，梁师都的大将张举、刘旻相继来降，梁师都非常恐惧，派尚书陆季览游说处罗可汗说：“近来中原丧乱，分裂成几个国家，势力均衡弱小，所以北附突厥。现在刘武周已被消灭，唐国更加强大，师都甘愿灭亡，也恐怕轮到你可汗。希望可汗效仿魏孝文帝的做法，派兵南侵，师都请求做向导。”处罗可汗听从了。计划让莫贺咄设从原州进入，泥步设与梁师都从延州进入，处罗从并州进入，突利可汗与奚、契丹、靺鞨从幽州进入，在窦建德处会合，经滏口道到晋、绛会师。兵临出发时，遇上处罗可汗死，才停止。高祖又命段德操尽发边兵进击梁师都，攻占其东城。梁师都退守西城，又向突厥颉利可汗求救，颉利率精锐骑兵万人救援。当时稽胡大帅刘仚成率部众投降梁师都，梁师都听信谗言杀了他，于是群情疑惧，很多人叛离梁师都来降。梁师都形势窘迫，于是去朝见颉利，为他陈述入侵之计。从此频繁招致突厥入侵，边州几乎没有安宁的年份。颉利可汗入侵渭桥，也是梁师都的计谋。颉利可汗政事混乱，太宗知道梁师都势危援孤，写信劝谕他，他不听从。派夏州长史刘旻、司马刘兰经略那里。有抓到俘虏的，就释放遣返让他做反间，离间其君臣关系。频繁挑选轻骑践踏其庄稼，城中逐渐空虚，归降的人相继，都善待他们。因此内部更加猜忌。有李正宝、辛獠儿，都是他的名将，密谋擒获梁师都，事情泄露未成，李正宝最终来降。贞观二年，太宗派右卫大将军柴绍、殿中少监薛万均讨伐他，又派刘旻、刘兰率精锐直据朔方东城以逼近他。颉利可汗派兵来援救梁师都，柴绍迎击击败他们，进兵屯驻城下。梁师都的兵势日益窘迫，他的堂弟梁洛仁斩杀梁师都，到柴绍处投降，朝廷任命梁洛仁为右骁卫将军，封朔方郡公。梁师都从起兵到灭亡，共十二年。以其地为夏州。当时又有刘季真、李子和，屯据北边，与刘武周、梁师都互为表里。

刘季真，是离石胡人。他的父亲刘龙儿，在隋朝末年拥有数万兵力，自称刘王，立刘季真为太子。刘龙儿被虎贲郎将梁德斩杀，他的部众逐渐散去。等到义军兴起时，刘季真与弟弟刘六儿再次起兵为盗，带领刘武周的军队攻陷了石州。刘季真向北联合突厥，自称突利可汗，任命刘六儿为拓定王，成为边境的一大祸患。当时西河公张纶、真乡公李仲文都率兵进逼，刘季真害怕而前来投降，被授予石州总管，赐姓李氏，封为彭城郡王。刘季真看到宋金刚与官军在浍州相持，长时间没有结果，便亲自投靠刘武周，与他会合势力。等到宋金刚战败，刘季真逃奔高满政，不久被高满政所杀。

李子和，是同州蒲城人。原本姓郭。大业末年，担任左翊卫，因犯罪被流放到榆林，看到郡内发生严重饥荒，便暗中召集敢死之士，共十八人，攻打郡门，抓住郡丞王才，列举他不体恤百姓的罪行，将其斩杀，打开粮仓救济穷困百姓。自称永乐王，建年号为正平，尊奉父亲为太公，任命弟弟郭子政为尚书令，郭子端、郭子升为左右仆射。拥有部众两千余骑兵，向南联合梁师都，向北依附突厥始毕可汗，并送儿子作为人质以巩固自己。始毕可汗先任命刘武周为定杨天子，梁师都为解事天子，又任命李子和为平杨天子，李子和坚决推辞不敢接受，始毕可汗于是改任李子和为屋利设。武德元年，李子和派遣使者表示归顺，被授予榆林郡守。不久就地任命为云州总管，封为金河郡公。武德二年，进封为郕国公。当时梁师都强横暴虐，李子和担心被他攻击，不久率军袭击梁师都的宁朔城，攻克了该城。李子和与梁师都断绝关系后，又窥伺突厥的内部矛盾，派使者上报朝廷，被处罗可汗的巡逻骑兵抓获，处罗可汗大怒，囚禁了他的弟弟郭子升。李子和自认为孤立危险，非常恐惧。武德四年，率领百姓向南迁徙，朝廷下诏让他在延州旧城居住。武德五年，跟随太宗平定刘黑闼，冲锋陷阵立有战功。高祖赞赏他的忠诚节操，赐姓李氏，任命为右武卫将军。贞观元年，赐予实封三百户。贞观十一年，出任婺州刺史，改封为夷国公。显庆元年，多次转任至黔州都督。因年老请求退休，得到批准，加授金紫光禄大夫。麟德九年去世。

史臣说：萧铣聚集乌合之众，在群雄逐鹿之时，放纵军队以夺取将领兵权，杀害旧臣以求巩固地位，等到大军突然到来，束手投降，这是应该的！杜伏威倚仗勇力聚集部众，见机归顺国家，虽然曾引起高祖的怀疑，但最终被太宗谅解。辅公祏窃取兵权反叛，王雄诞坚守节操不改变，用忠贞训导子孙，感动士人百姓流涕。李子通修明仁德统御部众，最终怀有二心而被杀；罗艺归顺朝廷建立功勋，却相信妖言而反叛。善始善终的人，太少了！沈法兴是狂贼，梁师都是凶人，都落得覆灭的下场，丝毫没有悔改。自从隋朝统治断绝，天下四分五裂，小的如鼠窃狗偷，大的如鲸吞虎据。大唐举起义旗，万民归附仁德，高祖顺应天命，太宗天资神武，群凶被扫除，天下清平，国运长久，功业传于后代，谥号称为神尧、文武，难道不正确吗！

赞语说：朝政失德资助盗贼，图谋王位僭越名号。真命天子勃然兴起，风驰电掣扫荡群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