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十七严武等

严武，是中书侍郎严挺之的儿子。他神采俊朗，见闻敏锐。年幼时就有成人的风度，读书不求深入理解，只是广泛涉猎而已。二十岁时凭借门荫入仕，陇右节度使哥舒翰上奏任命他为判官，升任侍御史。至德初年，肃宗起兵平定国难，广泛招揽人才，严武持节前往皇帝所在地。宰相房琯因为严武是名臣之子，一向看重他，这时首先推荐他的才略值得称道，多次升迁至给事中。收复长安后，任命严武为京兆少尹、兼御史中丞，当时他三十二岁。因为史思明阻兵作乱，他没有赴任，在京城悠闲自得，很自大。后出任绵州刺史，升任剑南东川节度使；又入朝任太子宾客、兼御史中丞。

太上皇下诏将剑南东川和西川合并为一道，任命严武为成都尹、兼御史大夫，充任剑南节度使；后入朝任太子宾客，升任京兆尹、兼御史大夫。两位先帝安葬时，任命严武为桥道使。不久，免去兼御史大夫，改任吏部侍郎，不久升任黄门侍郎。与宰相元载深相交结，希望他能引荐自己同列朝班。事情尚未成功，又请求出任地方长官，再次被任命为成都尹，充任剑南节度等使。广德二年，打败吐蕃七万多人，攻克当狗城。十月，攻取盐川城，加授检校吏部尚书，封为郑国公。

前后在蜀地多年，肆意放纵自己的欲望，实行严苛的政令。梓州刺史章彝当初是严武的判官，这时稍微不合他的心意，便被召到成都用杖刑处死，因此威震一方。蜀地物产丰饶，严武极其奢侈，赏赐没有节制，有时因为一句话就赏赐百万。蜀地百姓因为赋税征收几乎穷尽，但吐蕃也不敢侵犯边境。而他本性狂放，处理事务多凭个人心意，即使是慈母的话也不听从。当初任剑南节度使时，旧相房琯被贬为管内的刺史，房琯对严武有举荐导引之恩，但严武骄横傲慢，见到房琯毫无朝廷礼节，很受当时舆论的贬斥。永泰元年四月，因病去世，当时四十岁。

郭英乂，是先朝陇右节度使、左羽林军将军郭知运的小儿子。年轻时继承父业，熟悉武艺，在河、陇一带入仕，凭借军功多次升迁至诸卫员外将军。至德初年，肃宗在朔方起兵，郭英乂作为将门之子特别受任用，升任陇右节度使、兼御史中丞。收复两京后，被征召回朝廷，掌管禁军。升任羽林军大将军，加授特进。因家中丧事离职。

朝廷正讨伐史思明，选拔将帅，于是起用郭英乂为陕州刺史，充任陕西节度、潼关防御等使，不久加授御史大夫，兼神策军节度。代宗即位，加授检校户部尚书、兼御史大夫。元帅雍王从陕州统领各军讨伐洛阳的叛军，留下郭英乂在陕州作为后援。东都平定后，任命郭英乂暂时代理东都留守。到达东都后，不能禁止暴行，纵容部下士兵与朔方、回纥的军队大肆掠夺都城，并蔓延到郑州、汝州等地，房屋被洗劫一空。广德元年，论功加实封二百户，征召入朝任尚书右仆射，封为定襄郡王。依仗财富而骄横，在京城建造豪华府邸，极其奢侈。与宰相元载勾结，以长久保持自己的权力。

恰逢剑南节度使严武去世，元载让郭英乂接替他，兼成都尹，充任剑南节度使。到达成都后，肆意妄为，毫无顾忌。玄宗巡幸蜀地时的旧宫殿，被改为道士观，里面有玄宗的金铸真容像和车驾侍卫的图画。此前，节度使每次到任，都先参拜然后处理政事。郭英乂认为观中地势优美，于是入住其中，那些真容像和图画全被毁坏。见到的人无不愤怒，但因为军政严酷，没有人敢说话。又很放纵，聚集女人骑驴打球，制作镶嵌的驴鞍和各种服饰，都奢侈装饰，每天花费数万，以此取乐。从不询问百姓的事情，人们很怨恨他。又因为西山兵马使崔旰深得人心，多次压制他。崔旰利用蜀人的怨恨，从西山率领部下五千多人袭击成都，郭英乂出兵抵抗，但他的士兵都叛变，反过来攻击郭英乂。郭英乂逃往简州，普州刺史韩澄斩下郭英乂的头送给崔旰，并杀害了他的妻子儿女。

崔宁，卫州人，原名旰。虽然是儒家子弟，但喜欢纵横之术。卫州刺史茹璋任命崔旰为符离县令，免职后，很久没有调任，于是客游剑南，从军当了步兵，侍奉鲜于仲通。又跟随李宓讨伐云南，李宓战败，崔旰回到成都。行军司马崔论见到崔旰，喜欢他的相貌，又因为同姓而厚待他，推荐他为衙将。先后侍奉崔圆、裴冕。裴冕遭到诽谤，朝廷将派使者审查，崔旰的部下割耳喊冤，宦官上奏此事。崔旰也前往京城，被授予司戈，历任司阶、折冲郎将军等官职。

宝应初年，蜀中发生动乱，山贼阻断县道，代宗为此忧虑。严武推荐崔旰为利州刺史，到任后，山贼逃散，由此知名。严武任剑南节度使，赴任途中经过利州，想征召崔旰为部将，但因为利州不是他的管辖范围，崔旰难以轻易离开，让崔旰考虑。崔旰说：“节度使张献诚忌惮我，而且又贪财，如果能重重贿赂他，我就可以跟随您了。”严武到剑南后，送给张献诚奇锦珍宝，价值超过百金，张献诚非常高兴。严武于是写信给张献诚请求要崔旰，张献诚同意，让崔旰称病离职。崔旰于是到剑南，严武上奏任命他为汉州刺史。很久以后，吐蕃与各羌戎部落侵犯攻陷西山的柘州、静州等地，诏令严武收复。严武派崔旰统领军队到西山，崔旰善于安抚士兵，士兵都愿意效死。刚到贼城时，周围都是碎石，无法设置攻城器具。只有东南角一丈见方的地方，是土壤可以挖洞，间谍得知后报告。崔旰日夜挖地道进攻，两夜就攻克了城池。于是拓展土地数百里，攻下城寨数个。吐蕃人互相传说：“崔旰，是神兵。”正要继续前进，因为粮食耗尽而回师。严武非常高兴，装饰七宝车迎接崔旰进入成都，以向将士炫耀，赏赐非常丰厚。

永泰元年五月，严武去世，杜济担任西川行军司马，代理军府事务。当时郭英干任都知兵马使，郭嘉琳任都虞候，都请求郭英干的哥哥郭英乂担任节度使。崔旰当时任西山都知兵马使，与军队共同请求大将王崇俊担任节度使。两份奏章都送到京城，恰逢朝廷已经任命了郭英乂，崔旰的使者趁机拜见郭英乂陈述此事。郭英乂到成都后，几天内，诬告并杀害了王崇俊，又召崔旰回成都。郭英乂减少将士的粮食赏赐，人心怨愤。崔旰在西山听说后，非常恐惧，于是以防御吐蕃为借口，没有前往成都。郭英乂大怒，出兵声称帮助崔旰讨伐吐蕃，实际上是要袭击他。崔旰的家在汉州，郭英乂将其迁到成都，并与他的妾室通奸。崔旰得知后，转入深山。郭英乂亲自率军攻打崔旰，正值天气严寒，积雪数尺，郭英乂的士兵马匹冻死数百人，众人离心背叛。崔旰于是出兵抵御，郭英乂与他交战，郭英乂军大败而回，收集残兵只有千人，回到成都，将士因此大多逃散。

当初，天宝年间，剑南节度使鲜于仲通曾建造一座使院，院宇非常华丽。到玄宗巡幸蜀地时，曾居住在那里，于是改为道观，并画了玄宗的画像，放在正室。郭英乂因为进观烧香，喜欢那里的竹树，于是奏请将鲜于仲通的旧院改为军营，便移走画像自己居住。崔旰听说后，对将士说：“郭英乂反了！不然，怎么能毁掉玄宗画像而自己居住？”于是率兵攻打成都。郭英乂在城西门出兵，命令柏茂琳为前军，郭英干为左军，郭嘉琳为后军，与崔旰交战。柏茂琳等军多次失败，士兵大多投奔崔旰。崔旰命令降将统领士兵与郭英乂作战，大败郭英乂。军队到达子城，郭英乂单人匹马逃往简州，被普州刺史韩澄杀死。当时邛州、剑州等地纷纷起兵互相攻击，剑南大乱。

永泰二年二月，于是任命黄门侍郎平章事杜鸿渐兼成都尹、山南西道剑南东川西川邛南等道副元帅、剑南西川节度使。杜鸿渐从骆谷出发，有谋士说：“相公驻车阆州，遥控剑南，多次发文陈述郭英乂的过失，说崔旰有谋略；崔旰的心腹代理各州刺史的都奏请正式任命，让崔旰和将校没有疑虑怨恨。然后与东川节度使张献诚及各贼帅合议，多次出兵攻打崔旰。既然后几路联军，不到一年，军力消耗，崔旰穷困，必定会归顺朝廷。这是上策。”杜鸿渐胆小懦弱，犹豫不决。恰逢崔旰的使者到来，言辞谦卑，礼物丰厚，送来缯锦数千匹。杜鸿渐贪图利益，于是到成都，每天与判官杜亚、杨炎等将吏高会纵览，军州政事全部委托给崔旰，并接连上表推荐。

此前，张献诚多次与崔旰交战，屡次失败，旌节都被崔旰夺走。朝廷因为杜鸿渐的请求，加封崔旰为成都尹，兼西山防御使、西川节度行军司马，并赐名宁。大历二年，杜鸿渐回朝，于是授予崔宁西川节度使。依仗地势险要、人民富裕，于是大肆搜刮财物，结交权贵，让弟弟崔宽留在京城。元载及他的儿子们有需求，崔宽随意给予，所以崔宽迅速升任御史知杂事、御史中丞。崔宽的哥哥崔审也担任郎中、谏议大夫、给事中。崔宁在蜀地十余年，地势险要、兵力强大，放纵奢侈，穷奢极欲，将吏的妻妾，多被他淫污，朝廷忧虑但无法责问。多次加封至尚书左仆射。

大历十四年入朝，升任司空、平章事，兼山陵使，不久接替乔琳任御史大夫、平章事。崔宁认为选择御史应当由御史大夫决定，不咨询宰相，于是上奏请求任命李衡、于结等数人为御史。杨炎大怒，这件事就被搁置了。杨炎又多次进谗言诋毁刘晏，崔宁又为他辩护。崔宁原本与元载交厚已久，杨炎又出自元载门下，崔宁起初依附杨炎，杨炎因此大怒。

同年十月，南蛮大举入侵，与吐蕃分三路进攻。一路从茂州出发，经过文川和灌口。一路从扶州、文州出发，经过方维、白坝。一路从黎州、雅州出发，经过邛州、郲水。蛮人首领告诫部众说：“我要将蜀川作为东部行府，所有工匠都送到逻娑，每年只征收一匹绢的赋税。”这次蛮人入侵，连陷郡县，士人百姓逃往山谷。当时崔宁在朝廷，军中无主帅，德宗催促崔宁返回镇守。杨炎担心崔宁怨恨自己，回到蜀地难以控制，对德宗说：“蜀川是天下的富饶之地，自从崔宁擅自占据其中，朝廷失去这个外部仓库已经十四年了。现在崔宁来朝，还有完整军队守卫蜀地。财货丰厚，适中供给，贡赋收入，与没有这块地方一样。当初崔宁与诸将地位相等，唯独因为叛乱取得地位，不敢自以为有，用恩惠怀柔，威令不行。现在即使让他回去，一定没有功劳，这是白白派遣；如果有功劳，按理不可剥夺。那么西川的富饶，失败固然失去，胜利也不是国家所有。陛下仔细考虑。”皇帝说：“你的计策是什么？”杨炎说：“请不让崔宁回去。现在朱泚所部的范阳劲兵，驻扎在近郊，催促他们与禁军混合前往，战无不胜。通过这次战役，可以部署亲兵进入其腹地，蜀地将领必定不敢行动。然后改授其他统帅，以收回权力，得到千里肥沃之地，这是因小祸而受大福。”皇帝说：“好”，立即阻止崔宁不去。于是调发禁军四千人、范阳兵五千人，赶赴东川救援。军队从江油出发直奔白坝，与山南兵合击，蛮兵败走。范阳军又在七盘击败蛮兵，于是攻克新城，戎人、蛮人大败。共斩首六千，生擒六百，受伤者几乎一半，因饥寒坠于崖谷而死的有八九万。

崔宁于是被免去西川节度使，制令授任检校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御史大夫、京畿观察使，兼灵州大都督、单于镇北大都护、朔方节度等使，兼鄜坊丹延都团练观察使。以重臣安抚北边的名义，只让他居住在鄜州。虽然任命崔宁为节度使，但每道都设置留后，自己可以奏事，杨炎都暗示他们侦察崔宁的过失。杜希全任灵州，王翃任振武，李建徽任鄜州，以及戴休颜、杜从政、吕希倩等，都是杨炎安排的。崔宁巡视边境到夏州，刺史吕希倩与崔宁共同招抚党项，归降的人很多。杨炎厌恶他，于是上奏吕希倩安抚的功劳，才能足以委任。将他召回朝廷，任命为右仆射知省事，用神武将军时常春接替他。

朱泚叛乱时，皇上仓促出行，百官和诸位亲王很少有人知道。崔宁几天后从叛军那里回来，皇上起初非常高兴。崔宁私下对亲近的人说：“皇上聪明英武，善于采纳意见如同转圆规一样，只是被卢杞迷惑才到了这个地步。”卢杞听说后，暗中与王翃谋划陷害他。当初，泾原兵作乱的那天晚上，崔宁与王翃及御史大夫于颀一起从延平门向西走，崔宁多次下马大小便，每次下马都要很久。王翃等人催促他，他不敢前行。又害怕叛军追上来，王翃就大声说道：“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不必再观望了。”到了奉天，王翃把这件事详细奏报。恰逢朱泚施行反间计，伪授柳浑为宰相，署任崔宁为中书令。崔宁在朔方时的掌书记康湛当时任盩厔尉，王翃逼迫康湛伪造崔宁给朱泚的书信，使崔宁无法自我辩解，王翃于是献上这封信。卢杞趁机诬陷上奏说：“崔宁起初没有葵藿向阳的忠心，听说他在城中与朱泚坚定地订立盟约，所以比百官来得晚。如今事情果然应验了。如果让凶恶的敌寇从外逼迫，奸臣在内谋划，那么大事就完了。”于是俯伏哭泣说：“我愧居宰相之位，国家危难时不能扶持，倾覆时不能挽救，罪该万死，俯首等待斧钺之诛。”皇上命令左右的人扶起他。回到宫中后，不久有宦官引导崔宁到幕后，两个大力士从后面勒死了他，时年六十一岁。当初，准备诛杀崔宁时，把他召到朝堂，说是让他去江淮宣慰。随即命令翰林学士陆贽起草诛杀崔宁的制书；陆贽索要崔宁与朱泚的书信，想要根据情况为他求生。又有人胡乱说道，那封信已经丢失。崔宁获罪后，抄没其家产，朝廷内外都认为他冤枉，于是赦免了他的家属，归还他们的财产。贞元十二年六月，崔宁的旧将、夏绥银节度使韩潭上奏请求以新加礼部尚书的恩制来洗雪崔宁的罪名。下诏同意，任由其家属收葬。

当初，崔宁入朝，留下弟弟崔宽守卫成都。泸州杨子琳乘机用精锐骑兵数千人突然攻入成都，占据城池防守。崔宽多次战斗力竭，杨子琳威势很盛。崔宁的妾室任氏身材魁伟果敢干练，于是拿出家中钱财十万招募勇士，两天之间招募了千人，设置队伍将校，亲自指挥士兵，进逼杨子琳。杨子琳害怕，城内粮尽，于是拔城溃散。杨子琳一向有妖术，那天晚上招致大雨，把船拖到庭院台阶前，登船逃走。

崔宁的小弟崔密，崔密的儿子崔绘，父子都以文雅著称，历任使府从事。崔绘生了四个儿子：崔蠡、崔黯、崔确、崔颜，都考中进士。

崔蠡，字越卿，元和五年考中进士，多次被征召到使府任职。宝历年间，入朝任监察御史。大和初年，任侍御史，三次升迁任户部郎中，出京任汝州刺史。开成初年，以司勋郎中身份被征召，不久以本官知制诰。第二年，正式授任中书舍人。三年，代理主持礼部贡举。四年，拜任礼部侍郎，转任户部侍郎。上疏议论国家忌日设立僧斋、百官行香之事，没有经典依据。下诏说：“朕以郊庙之礼，严肃供奉祖宗，备办器物竭尽诚意，希望能感通神灵。恭敬地想到忌日的感怀，所谓终身的忧伤。但近代以来，归依释、老两家，征用二教来设斋食，会集百官行香。将以此有助于圣灵，暗中资助福祚。这与帝王之道不同，很不符合教义的根本。昨天得到崔蠡的奏论，于是派人探究本末，礼文令式，都没有明确记载，习俗因循，理应整顿改革。东西两京及天下州府，在国忌日到寺观设斋焚香，从今以后，都应停止。”崔蠡不久任华州刺史、镇国军等使，两次担任方镇节度使。他的儿子崔荛。

崔荛，字野夫。大中二年，考中进士，多次升官至尚书郎、知制诰。正式授任中书舍人、户部侍郎。乾符年间，从尚书右丞改任吏部侍郎。崔荛文词优美，善于谈论，但处理事务简率，铨选官员不是他的长处。出京任陕州观察使，凭借器度韵致自视清高，不屑于细小事务，权力转移到仆从手中。当时河南寇盗蜂起，王仙芝在汉南作乱，朝廷纲纪不振，而崔荛自恃清贵，不体恤百姓疾苦。百姓申诉旱灾，崔荛指着庭院中的树说：“这树还有叶子，哪里有什么旱灾？”于是鞭打他们，官吏百姓都怨恨他。不久被军人驱逐，饥渴难忍，到百姓家找水，百姓用尿给他喝。起初被军人俘虏，剪掉他的胡须头发，跪拜后才得以免死。因失守被贬为端州司马，后又入朝任左散骑常侍，去世。

他的儿子崔居敬、崔居俭。崔居敬官至尚书郎，崔居俭在中兴后官至户部尚书。

崔黯，字直卿，大和二年，考中进士。开成初年，任青州从事。入朝任监察御史，上奏说郊庙祭器不够虔诚，请求敕令有关部门。文宗对宰相说：“宗庙的事情，朕应当亲自奉行礼仪，但以千乘万骑，动辄耗费国家费用，每当有关部门行事的日子，穿好衣冠坐着等到天亮。近来听说主事者不虔诚，祭器破旧，这不符合事神洁净之义。你应严厉敕令有关部门，传达我的这个意思。”崔黯详细分条上奏。不久升任员外郎。会昌年间，任谏议大夫。

崔确，字岳卿，崔颜，字希卿，职位都至尚书郎。

严震，字遐闻，梓州盐亭人。世代为农家，以财富称雄于乡里。至德、乾元以后，严震多次拿出家财资助边防军队，被授任州长史、王府谘议参军。东川节度判官韦收向节度使严武推荐严震的才能，于是授任合州长史。等到严武调任西川，署任他为押衙，改任恒王府司马。严武因同姓的缘故，军府事务多委任给他，又历任试卫尉、太常少卿。严武去世后，被罢官回家。东川节度使又上奏任他为渝州刺史，因病免职。山南西道节度使又上奏任他为凤州刺史，加侍御史，因母亲去世守丧而免职。后又起复原职，仍充任兴、凤两州团练使，多次加官至开府仪同三司、兼御史中丞。为政清廉严明，兴利除害，远近称赞。建中初年，司勋郎中韦桢任山南剑南黜陟使，推荐严震的治理为山南第一，特赐上下考，封郧国公。在凤州十四年，善政不变。

建中三年，代替贾耽任梁州刺史、兼御史大夫、山南西道节度观察等使。等到朱泚窃据京城，李怀光驻军咸阳，又与他勾结。朱泚派心腹穆庭光、宋瑗等人携带白书引诱严震一同反叛，严震聚集众人斩杀了穆庭光等人。当时李怀光与叛贼联合，德宗想要移驾山南。严震听说皇上要行动，派官吏骑马带表章到奉天迎驾，又派大将张用诚领兵五千到盩厔以东迎护，皇上听说后很高兴。不久张用诚被叛贼引诱，想要图谋叛逆，朝廷很忧虑。恰逢严震又派牙将马勋奉表迎候，皇上亲临轩廊召见马勋与他谈话，马勋回答说：“臣请求按日期到山南取节度使的符节召张用诚，如果他不接受召命，臣当斩下他的头来回复。”皇上高兴地说：“你哪一天能到？”马勋定下日期时辰上奏，皇上勉励慰劳他。马勋得到严震的符节后，就请求带壮丁五人同行。出了骆谷后，张用诚以为马勋不知道他的阴谋，就用数百骑兵迎接马勋，马勋与他一起到驿站，张用诚的左右侍卫很多。马勋先在驿站外堆聚草点火，军士们争相靠近火堆。马勋于是从容地从怀中取出符节给他看说：“大夫召你。”张用诚惶恐起身想跑，壮士从背后反绑双手擒住了他。没想到张用诚的儿子在后面，拔刀砍马勋，马勋的左右急忙架住他的手臂，刀砍下来有些偏，轻微伤到马勋的头。于是格杀了他的儿子，把张用诚按倒在地。壮士跨在他肚子上，用刀抵住他的喉咙说：“出声就死！”马勋到他的军营，军士们已经披甲执兵了。马勋大声说：“你们的父母妻子都在梁州，一旦抛弃他们，想跟着张用诚反叛，有什么好处？只会灭你们的族罢了！大夫派我来抓张用诚，不追究你们，你们想干什么？”众人都恐惧服从。于是捆绑张用诚送到州府，严震用杖刑杀了他，提拔他的副将，让他率领部众迎驾。马勋用药封好伤口快马奔赴行在，比约定的时间晚了半天，皇上很忧虑，等马勋到了，皇上喜形于色。第二天，车驾从奉天出发，进入骆谷时，李怀光派数百骑兵来袭，幸赖山南兵击退了他们，车驾没有危险。不久加封严震为检校户部尚书，赐实封二百户。

三月，德宗到达梁州。山南土地贫瘠，粮食难以供给，宰相商议请求前往成都府。严震上奏说：“山南与京畿接壤，李晟正在谋划收复，需要六师声援。如果前往西川，那么李晟收复就遥遥无期了。希望陛下慢慢考虑合适的办法。”议论未决，李晟的表章到了，请求车驾驻跸梁州、洋州，以图收复，群臣的议论才停止。梁州、汉中一带，刀耕火种，百姓以采集野稻为生，虽然节度观察十五郡，而赋税额比不上中原三几个县。自从安史之乱后，多被山贼抢劫掠夺，户口流散大半。等到六师驻跸，严震设法劝课农桑，聚集财赋，来供给行在，百姓不至于烦扰，供应没有缺乏。那年六月，收复京城，车驾将要返回京师，严震进位检校尚书左仆射。下诏说：“朕遭遇寇难，流亡梁、岷，百姓烦于供应，军队勤于捍卫。百官各奉其职，眷顾这个地方，复兴我朝运祚，应加崇大，以垂示将来。应改梁州为兴元府，官名品制，同京兆府、河南府；郑县升为赤县，诸县升为畿县。现任州县官，考满之日免选，百姓给复一年。洋州应升为望州，现任州县官，考满减两选。山南西道将士，都予以甄别叙用。”以严震为兴元尹，赐实封二百户。

贞元元年十一月，德宗在南郊亲自祭祀昊天上帝，严震入朝陪祭。十一年二月，加同平章事。贞元十五年六月去世，时年七十六岁，停止朝会三日，册赠太保，赐予布帛米粟各有等差。等到灵柩将到，命令百官依次到宅第吊唁哭泣。

严砺，是严震的同宗族人。性情轻浮急躁，多奸谋，凭借巧言谄媚在军中任职，历任至山南东道节度都虞候、兴州刺史、兼监察御史。贞元十五年，严震去世，以严砺暂时掌管府事，同时严震的遗表推荐严砺的才能可以委任。七月，破格授任兴元尹，兼御史大夫，山南西道节度、支度营田、观察使。诏书下达后，谏官御史认为任命不当。当天，谏议大夫、给事中、补阙、拾遗都到门下省共同议论：严砺资历很浅，人望向来轻微，突然授予节旄，恐怕不合适。既而夹杂各种议论，喧然争论。拾遗李繁独自上奏说：“昨日任命严砺，众人认为不当，谏议大夫苗拯说：‘已经三次上表论奏，没有见到允准。’给事中许孟容说：‘确实如此，没有失职。’”又说：“李元素、陈京、王舒都见到苗拯和许孟容的言论。”皇上派三司使责问。苗拯供状说：“确实在众人中说过曾经论奏，没有说三次。”李繁不停地作证。许孟容等人又说：“苗拯确实说了两次。”苗拯请求依照众人的供状。第二天，贬苗拯为万州刺史，李繁为播州参军，都同正官。严砺在位期间贪婪残暴，士民不堪其苦。一向厌恶凤州刺史马勋，诬陷上奏把他贬为贺州司户。放纵情欲恣意妄为，都是这类事。

元和四年三月去世。去世后，御史元稹奉命出使两川按察，弹劾严砺在任期间的赃罪数十万。下诏征收他的赃物，因他已死，赦免其罪。

史臣曰：在朝廷上封爵，要与众人共同认可；在街市上处刑，要与众人共同唾弃。绞杀崔宁，罢免严砺，当时君主的政治可想而知，辅佐宰相的才能可见一斑！严武不秉承父亲的风范，违背母亲的教诲，凡是做儿子的，能不警戒吗！即使有周公、孔子的才能，也不值得称道，何况是狂妄之人呢！崔英乂政治失当，他的死是应该的。严震建立功勋，他的道义显扬了。

赞曰：崔英乂政治失当，崔宁发迹起身。严武是个士子，严震做了纯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