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十二李抱玉等

李抱玉，是武德年间的功臣安兴贵的后代。他家世代居住在河西，善于饲养名马，被当时人称道。同族的兄弟中，有人迁居到京城长安，学习文儒之道，与士人通婚，逐渐沾染了士人的风气。李抱玉年少时在西州长大，喜好骑马射箭，常常在军旅中任职，为人沉稳刚毅而有谋略，小心谨慎，忠诚恭谨。

乾元初年，太尉李光弼提拔他担任偏将副将，他多次建立功勋，因此出名。乾元二年，从特进、右羽林军大将军、知军事，升任鸿胪卿员外置同正员，持节郑州诸军事兼郑州刺史、代理御史中丞、郑陈颍亳四州节度使。当时史思明攻陷洛阳，李光弼驻守河阳，敌军兵锋正盛，李光弼对李抱玉说：“将军能为我坚守南城两天吗？”李抱玉问：“过了期限怎么办？”李光弼说：“过了期限如果救兵不到，就任凭你弃城。”贼军主帅周挚率领安太清、徐黄玉等先抵达南城，即将攻陷时，李抱玉欺骗他们说：“我军粮草已尽，明天会投降。”贼军众人大喜，收兵等待。李抱玉于是得以修缮完善防御设备，第二天，坚守壁垒请求交战。贼军愤怒被欺骗，猛烈进攻。李抱玉派出奇兵，内外夹击，杀伤很多敌人，周挚的军队撤退。李光弼亲自率军驻守中潬城，周挚放弃南城进攻中潬城，未能取胜，于是整顿军队准备进攻北城。李光弼率兵出战，大败敌军。守卫河阳，收复怀州，李抱玉的功劳都位居第一，升任泽州刺史、兼御史中丞。代宗即位后，提拔他为泽潞节度使、潞州大都督府长史、兼御史大夫，又加领陈州、郑州二州，升任兵部尚书。李抱玉上奏说：“臣的籍贯在凉州，本姓安，因为安禄山造成祸乱，以与他同姓为耻，从至德二年五月，承蒙恩赐改姓李氏，现在请求将籍贯改为京兆府长安县。”皇帝同意了，于是全宗族都赐予国姓。

广德元年冬天，吐蕃入侵京城，皇帝出逃到陕州，各路溃败的士兵以及乡村的亡命之徒聚在一起做盗贼，京城南面子午等五条山谷中的盗贼严重危害居民，朝廷派薛景仙领兵担任五谷使招讨，连续几个月未能取胜，于是下诏让李抱玉兼任凤翔节度使前去讨伐。李抱玉侦察得知贼军首领往来停留的地点，先分兵驻守各山谷，然后设下奇计，暗中派数百名精锐轻骑从南边的洋州进入进攻。贼军首领高玉正与各盗贼会合，突然被数十名精锐士兵突袭擒获，于是大肆搜捕盗贼同党，全部斩杀，其余党羽不攻自溃，十天内五谷被平定。因功升任司空，其余官职照旧。

当时吐蕃每年侵犯边境，皇帝认为岐阳是国家的西门，托付给李抱玉，恩宠无比，升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又兼山南西道节度使、河西陇右山南西道副元帅、判梁州事，连续统领三道节度，兼领凤翔、潞州、梁州三大府，官位达到三公。李抱玉因为职位崇高，上疏恳切辞让司空以及山南西道节度使、判梁州事等职务，请求退任兵部尚书。皇帝赞赏他的谦让，同意了。李抱玉共镇守凤翔十多年，虽然没有破敌的功劳，但能禁止暴行、安抚百姓，颇为当时人称道。大历十二年去世，皇帝非常哀悼，停止朝会三天，追赠太保。

李抱真，是李抱玉的堂弟。李抱玉担任泽潞节度使时，非常器重李抱真，委任他处理军事，多次升任至汾州别驾。当时，仆固怀恩在汾州反叛，李抱真陷入叛军中，于是脱身逃回京城。代宗因为仆固怀恩倚仗回纥，所率领的朔方兵又强悍，非常忧虑，召见李抱真询问情况，李抱真于是上奏说：“郭子仪统领朔方部众，人们都很思念他。仆固怀恩欺骗他的部众，说‘郭子仪被鱼朝恩杀害’，用谎言来利用他们。现在恢复郭子仪的职位，可以不用交战就取胜。”后来仆固怀恩的儿子仆固瑒被部下杀死，仆固怀恩逃跑，大多如李抱真所预料，于是升任殿中少监。过了不久，担任陈郑、泽潞节度留后，李抱真趁朝中谢恩时说：“臣虽然没有什么可取之处，但当今百姓的劳逸，取决于地方长官，希望能到一个郡试试自己的能力。”皇帝同意了，改任他为泽州刺史，兼泽潞节度副使。过了两年，转任怀州刺史，又任怀泽潞观察使留后，共八年。李抱玉去世后，李抱真仍担任留后。李抱真暗中揣测山东将有变故，上党正处在军事要冲，当时是战争之后，土地贫瘠赋税繁重，百姓更加困苦，无法供养军队。他登记户籍中的成年男子，每三人中选一人，有才能体力的人免除他们的租税徭役，发给弓箭，命令说：“农闲时，就分组比赛射箭；年底，我会进行考核。”到了期限，按照名册征召他们，进行总考核并给予赏罚，然后又像起初那样命令他们。过了三年，他们都能熟练射箭，李抱真说：“军队可以用了。”于是调动所部乡兵，得到两万士兵，之前既然没有耗费军粮，府库更加充实，于是修缮铠甲兵器，制作作战器械，于是雄视山东。当时，天下称昭义军的步兵为各军之首。不久，又接替李承昭担任昭义军及磁邢节度观察留后，加散骑常侍。

德宗即位后，拜授检校工部尚书，兼潞州长史、昭义军节度支度营田、泽潞磁邢观察使。建中二年，田悦以魏博反叛，于是率全部兵力围攻邢州和临洺，形势更加危急，下诏让河东节度使马燧和神策军救援。李抱真与马燧在双冈打败田悦的军队，斩杀田悦的部将杨朝光，又在临洺击败田悦，于是解除了临洺和邢州的包围，因功加检校兵部尚书。又与马燧在洹水大败田悦，田悦率几百骑兵逃回魏州。又与马燧围攻魏州，又在城下击败田悦，因功加检校右仆射。当时田悦困窘，朱滔、王武俊都反叛，联合兵力救援田悦，李抱真与马燧等退兵驻扎在魏县。皇帝出逃奉天，中使前来报告消息，诸将都仰天痛哭。李怀光率全部兵力奔命救援，马燧、李芃各自率兵返回本镇。朱泚已经攻占宫阙，当时李希烈攻陷大梁，李纳也在郓州反叛。不久，皇帝出逃梁州，李怀光又窃据河中。李抱真独自在动乱倾覆之中，凭借山东三州对外抵抗群贼，对内安抚军士，群贼非常忌惮他。

兴元初年，升任检校左仆射、平章事。当时朱滔出动全部幽蓟军队，又向回纥借兵，共率五万人，向南响应朱泚，围攻贝州。起初，群贼归附李希烈，李希烈僭越称帝，有让群贼臣服于他的意思，众人心意逐渐分离。皇帝从奉天下达罪己诏，全部赦免群贼，李抱真于是派门客贾林用大义劝说王武俊，联合攻打朱滔，王武俊答应了。当时两军还有疑虑，李抱真就带几名骑兵径直进入王武俊的军营。他离开时，宾客们都劝阻他，李抱真派军司马卢玄卿整饬军队并部署说：“我今天的行动，关系到天下的安危。我如果战死不能回来，统领军事并听从朝廷命令，也只有你；激励士兵马匹，向东洗刷我的耻辱，也只有你。”说完就离开了。王武俊戒备非常严密，李抱真说：“朱泚、李希烈僭越窃取帝位，朱滔围攻贝州，这些人都是想凌驾于我们之上。您既然不能独立于这些贼人之上，难道要舍弃九代天子而向北称臣于反贼吗？不久前圣上从奉天发布罪己诏，可以说是夏禹、商汤一样的君主。”于是说到皇帝流亡，拉着王武俊哭泣，泪流满面，王武俊也哭了，感动了身边的人。于是他退下睡在王武俊的帐中，酣睡了很久。王武俊被他毫不怀疑的态度感动，对他更加恭敬，指着心口仰天说：“我这身体已经答应为您战死了。”于是与他结为兄弟后告别，约定第二天一起交战，于是在经城击败朱滔，因功加检校司空，实封五百户。贞元初年，到京城朝见，过了不久，返回藩镇。

李抱真深沉果断，多有智谋，曾想招揽天下的贤才俊杰，听说别人的优点，一定让人带着财物从几千里外邀请来；但来了之后交谈发现没有可取之处的，就逐渐疏远。当时天下太平无事，于是大建亭台楼阁，开凿池塘来娱乐。晚年又喜好方士，希望能长生不老。有个叫孙季长的人，为李抱真炼制金丹，欺骗李抱真说：“吃了这个能升仙。”于是任命他为宾客幕僚。多次对下属说：“这种丹药秦始皇、汉武帝都不能得到，只有我遇到了，将来朝拜上清仙境，不能再和各位共处了。”又梦见自己骑鹤冲天，醒来后雕刻木鹤，穿上道士衣服练习骑乘。共服用了两万粒丹药，腹部坚硬不能进食，将要死去，几天不省人事。道士牛洞玄用猪油和谷漆让他排泄，几乎全部排出。病情稍有好转，孙季长又说：“即将成仙，为什么要自弃呢！”又服用了三千粒，不久就死了。起初，李抱真长期患病，喜好祈祷鬼神，有时让人用符咒镇伏，被巫祝迷惑，请求降低官爵来消灾。这一年，共七次上奏章辞让司空，又被拜为检校左仆射。贞元十年去世，时年六十二岁，朝廷停止朝会三天，追赠太保，赏赐布帛米粟不等。

李抱真去世那天，他的儿子殿中侍御史李缄隐瞒丧事不发布。营田副使卢会昌让李抱真的外甥元仲经暗中与李缄谋划，第二天，将吏集会，元仲经假传李抱真的命令说：“我病得很重，不能处理职务，现在让李缄掌管军事，各位好好辅佐他。”节度副使李说及各位将吏低头，都说：“是。”过了一会儿，李缄穿着官服出来，众人都拜见他，李缄于是把府库中的财物全部拿出来赏赐军士。卢会昌又伪造李抱真的奏表，请求把职务交给李缄。第二天，又让诸将接连上奏请求让李缄领军。皇帝已经听说李抱真生病，请求第二天接见。这样过了三天，李缄才出来拜见中使，左右都陈列兵器，戒备非常严密。中使对李缄说：“朝廷已经知道相公去世，命令把军务交给延贵，侍御应该回去发丧穿孝服。”李缄很惊讶，出来对诸将说：“有诏书不允许我掌管事务，诸位认为怎么办？”将吏没有人回答。李缄害怕而退下，立即把使印和管钥交给监军。当天，才发丧，哭了一次。中使召来延贵，用口诏让他处理公务，催促李缄前往东都。元仲经逃到外面，延贵抓到他并杀了他。把罪名归于元仲经后，卢会昌得以不受牵连。李缄起初谋划作乱，派裨将陈荣假装用文书告诉成德节度使王武俊，请求借财物，王武俊大怒说：“我与你们府上长官交好，是希望恭顺王命，不是同流合污。现在听说他已经去世，谁诈传命令让他的儿子不等待朝廷旨意？怎么敢来告诉我，况且还有所求！”于是囚禁陈荣并派使者责备李缄。

王虔休，字君佐，汝州梁县人。本名王延贵。少年时博览群书，乡里人因他的信义而敬畏仰慕他，尤其喜好武艺。大历年间，汝州刺史李深任用他为将领。过了很久，泽潞节度使李抱真听说了他的名声，用丰厚的财物招揽他，多次升任至兵马使押衙。建中初年，李抱真统领兵马与诸将征讨河北，在双冈、水寨营等战役中，王虔休攻战居多，被提拔为步军都虞候，多次加官至兼御史中丞、大夫，赐实封一百户。等到李抱真去世，裨将元仲经等人商议立李抱真的儿子李缄，军中骚乱，王虔休严肃地对众人说：“军州是天子的军州，将帅空缺，应该等待朝廷命令，怎么能胡言乱语，妄生异意！”军中服从他的话，因此最终避免了溃乱。朝廷知道后赞赏他，以邕王为昭义节度观察大使，授任王虔休为潞州左司马，依旧兼御史大夫，掌留后，并赐名虔休。他发号施令，安抚军民，军州治理得很好。两年后，升任潞州长史、昭义军节度、泽潞磁邢洺观察使，不久加检校工部尚书。贞元十五年去世，享年六十二岁。朝廷停止朝会三天，追赠左仆射，赏赐布帛米粟。

王虔休性情恭敬勤勉，节俭省用，管内的州仓都积存粮食，可供应军队数年。又曾撰写《诞圣乐曲》进献，奏表说：

我从老师那里听说，只有君子能够懂得音乐，所以通过审察音律来了解乐声，通过审察乐声来了解政事，这样治国之道就完备了。音乐清明广大，始终周旋，与天地同其和谐，与四季合其秩序，岂止是钟鼓管磬这些乐器而已！臣见开元年间天长节记载于法令，每年在这一天四海欢愉，称颂万寿无疆，为一人有福庆而快乐，所以能追及尧、接续舜，超越禹、胜过汤，自从周朝之后，就无法议论了。臣私下认为陛下降生的日子，还没有全新的乐曲。虽然太和之气已经遍布于六气，而大乐还没有在八音中宣扬，难道不是臣子的本分有所缺失吗？愚臣不自量力，愚昧顽钝，敢于思考继承前人的事业，常常想歌颂欢舞，忘记了寝食已经很久了。恰巧遇到有懂音乐的人，与臣讨论到乐章，探究精微深奥的道理，穷尽事理和本性，臣于是制作了《继天诞圣乐》一曲。大致以宫音为调，表示五音尊奉君主；以土为德，知道五运居于中央。一共二十五遍，效法二十四气而足以构成一年。每遍十六拍，象征八元、八凯在朝廷登用。希望《云门》、《咸池》永远在律吕中流传，空桑、孤竹之琴瑟，合奏于宫悬，没有滞涩之声，长久成为中和之乐。可以使九州之人，顿时忘记肉味；四方夷狄之风俗，都被和风吹拂。与唐朝一同美好，终古尽善。臣不胜恳切惶恐之至，谨冒死陈述进献以闻。所造的乐谱，谨一同封进。

先前，有太常乐工刘玠流落到潞州，虔休于是让他制作这首乐曲进献，现在的《中和乐》就是从这时开始的。

卢从史，他的祖先从元魏以来，官宦非常兴盛。父亲卢虔，幼年丧父，好学，考中进士，历任御史府三院、刑部郎中、江州和汝州二州刺史、秘书监。卢从史少年时好夸耀气力，练习骑马射箭，在泽州、潞州间游历，节度使李长荣用他做大将。德宗中年，每次任命节度使，必定让人访求本军中被众人归附的人。李长荣去世，卢从史凭借军心，并且善于奉迎中使，得以被授予昭义军节度使。渐渐狂傲恣肆不法，以至于夺走部将的妻妾，而且能言善辩、虚伪欺诈，从事孔戡等人因直言不被采纳而离去。前年遭遇父丧，朝廷旨意没有议论起复，适逢王士真去世，卢从史私下进献讨伐王承宗的计策，以迎合皇上心意，因此被起用授职，委任他成功。等到诏书下达讨贼，军队出发后，他逗留不进，暗中与王承宗通谋，让军士暗藏贼人旗号，又抬高粮草价格，卖给度支，暗示朝廷求取宰相；并且诬奏各军与贼人勾结，军队不能前进。皇上对此非常忧虑。

护军中尉吐突承璀率领神策军与他相对垒，卢从史常常到他的军营赌博戏耍。卢从史贪婪好得，吐突承璀拿出宝带、奇玩来炫耀给他看，趁他喜爱时就赠送给他，卢从史非常高兴，日益亲近。皇上知道这事，采用裴垍的计谋，于是告诫吐突承璀等候他来赌博时，拱手行礼交谈，帐幕下埋伏壮士，突然冲出来，抓住他拖出帐后捆绑起来，放进车中，奔驰送往朝廷。随从惊乱，斩杀十多人，其余的人号令才安定下来，并且宣布密诏，追送赴朝廷。都将乌重胤一向心怀忠顺，于是严加警戒他的军队，众人不敢行动。适逢夜晚，让车快跑，天亮前出境，路上无人知晓。元和五年四月，制书说：

邪恶而聚集众人，自取覆车；奸诈而事奉君主，应当用斧钺。所以楚人告变，韩信的祸患在事先解除；蜀地招灾，钟会的祸患生于部下。何况危害深于楚、蜀，功劳不是钟、韩，制造这祸端，公布于众议。心怀私利辜负恩德，应当置于严刑；屈法申恩，尚且依从宽典。前昭义军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卢从史，从偏将被提拔，居于大藩，不思报国的诚心，常设谋身的计策。近来遭遇家祸，竟无悲痛面容，行为抛弃人伦，孝道亏缺天性。适逢常山作乱，朝廷制度未行，执意要兴师，苟且求得复位。限期效力，请求身先士卒；指日投诚，发誓独自完成。示以怀柔安抚，推以信义真诚。排除众论而解除他的丧服，决断心中而授予他斧钺，委以重任，命他专征。奏章所陈，没有违背的事；恩光宽贷，我又何爱惜。然而他却贪利蓄奸，败坏政事毁坏法度，成军已出，保护敌人而勾结；邪计实行，临战而反复。诸侯尽力而不响应，残敌游魂而作为依托。臣节已失，恩德岂念及于生成；求取台位，礼节顿亏于忠敬。肆意丑行，炽烈凶威，至于逼胁军中，暗施贼号；凌辱部下，实在玷污皇风。以财货保身，暴虐而役使众人，士庶怨恨而不顾恤，将校劳苦而不图报。禀受陶冶，行径至此，视于天地，辜负我太多，而且辜负覆载之仁，岂能逃脱神鬼之责。何况近年上请，就食山东，等到遣师回军，不及时恭命，致使扰动其众，觊觎生变之心，依赖刘济抗言忠正之辞，使奸竖断绝迟回之计。加上遍毁邻境，密疏事情，反复百端，高下万变，心无愧耻，事至满盈。朕念及始终，务求包容，期望悔过，岂料更加凶恶。而昭义军忠节素来彰显，义声昭著，发动其众怒，协同一心，见大恶而不容，幸得保全自身而自免，应当处以大戮，以正法典。尚且因他曾列方镇，曾经任使，顾惜君臣之体，抑制中外之情，使他投奔魑魅之乡，以解人神之愤。可贬为驩州司马。呜呼！奸邪由事验证，自开弃绝之门；祸患实由自己招致，岂能漏掉宽疏之网。凡百众士，应体谅朕怀。

其子卢继宗等四人一同贬往岭南。

李芃，字茂初，赵郡人。初入仕任上邽主簿，三次升迁为试大理评事，代理监察御史、山南东道观察支使。严武任京兆尹，举荐他为长安尉。李勉任江西观察使，上表奏请他为秘书郎、兼监察御史，任判官。永泰初年，转任兼殿中侍御史。

当时宣州、饶州二州人方清、陈庄聚众占据山洞，西面断绝江路，劫掠商旅作乱。李芃于是请求在秋浦设置州，扼守其要地，以破坏他们的阴谋。李勉认为他的计策正确，上报朝廷，代宗嘉奖，以宣州的秋浦、青阳，饶州的至德设置池州。李芃代理行事，不久，兼侍御史。过了不久，魏少游取代李勉为观察使，又上表奏请他为检校虞部员外郎，赐金紫，任都团练副使。不久，代理江州刺史，州人感到便利。遭母丧，服丧期满，永平军节度李勉上表奏请他为检校工部郎中、兼侍御史，任判官，不久代理陈州刺史。年中，正值李灵曜在汴州反叛，李勉任命李芃兼亳州防御使，他练达军事，军备非常整肃；又开通陈州、颍州运路，以通漕运。

德宗继位，授检校太常少卿、兼御史中丞、河阳三城镇遏使。安抚慰劳非常周到，物资粮饷好的，一定先给军士。隔了一年，任节度使路嗣恭的副使，加检校左庶子、河阳三城怀州节度观察使，以东畿汜水等五县隶属。当时河南河北接连用兵，诏令增派神策、汝州、陕州的军队。李芃进军收复新乡、共城，于是包围卫州。第二年，诏令与河东节度马燧等各军在洹水击败田悦，因功加检校兵部尚书，累封开郡王，实封一百户。进军在魏州包围田悦，部将符璘率领精锐骑兵五百人夜间投降，李芃打开营门接纳他们。第二天，送符璘到招讨使处。皇上在奉天，他收军返回。

兴元初年，任检校右仆射，不久，因病坚决辞让罢职归家。李芃将要告假，对亲近的人说：“今年夏天遭受蝗旱，君主厌弃战争，然而天下城垒坚固厚实，戈矛锋利，以力胜之，则有得失，岂能尽除！除弊的急务，没有比德化更先的，遵循而治理，就容易达到了。方镇拥戴时主，应当先退让，贪权持禄，是我不取的。我既然有病，岂能说了而不践行呢！”于是亲手写疏请求罢职。贞元元年去世，享年六十四岁，朝廷停朝一日，追赠太子太保。

李澄，辽东襄平人，是隋朝蒲山公李宽的后代，住在京兆。父亲李镐，任清江太守，因李澄追赠工部尚书。李澄凭武艺任偏将，多次授官为试将作监，隶属于江淮都统李峘。建中初年，以检校太子宾客、兼御史中丞隶属于永平军节度使李勉。等到李勉移镇汴州，于是奏请李澄为滑州刺史。建中四年冬，李希烈攻陷汴州，李勉逃奔到皇帝行在，李澄于是率城投降李希烈，李希烈伪任他为尚书令，兼滑州永平军节度使。

兴元元年春，李澄秘密派亲信卢融从小道带着表章送达奉天，皇上嘉奖，于是把诏书藏在蜡丸中，加李澄为刑部尚书，兼汴州刺史、汴滑节度观察使。李澄秘密而不宣布，于是聚集州兵严加训练。李希烈很怀疑他，于是派养子六百人戍守，以防备他变乱。李希烈苦攻宁陵，邀李澄率部众到石柱。李澄下令放火焚烧营帐，而假装逃跑，引诱那六百人因惊慌而行劫掠，然后加给他们罪名，果然大肆俘掠，全数斩首上报。李希烈无法深究。不久，李希烈派部将翟晖等侵犯陈州，很久没有收复。这年十月，李澄因汴州兵少，估计李希烈不能控制自己，又恰逢中官薛盈珍持节将到，加检校兵部尚书，封武威郡王，赐实封五百户。李澄于是乘势焚烧贼人旌节，誓众归国。到十一月，李希烈失去李澄后，又听说翟晖大败，因此逃奔蔡州。李澄迅速率众将要收复汴州，屯兵于城北门，胆怯不敢前进。等到宣武军节度使刘洽的军队到达城东门，贼将田怀珍打开城门接纳。第二天，李澄才从北门进入，刘洽已经占据子城。李澄于是住在浚仪县，两军将士，每天有忿怒争斗，不能自安。适逢郑州贼将孙液向李澄表示归附，李澄派其子李清前往。此前，河阳军节度使李芃派其将雍颢攻打郑州，雍颢所过之处纵兵抢掠，孙液抵抗得尤其坚固；等到李清到达，就接纳了他。雍颢大怒攻打孙液，李清率众相助，杀死登城者数十人，雍颢才引退，又焚烧阳武而返回。李澄于是出赴郑州，朝廷特授李清为检校太子宾客、兼御史中丞，改名克宁。

贞元元年三月，就地加李澄为检校左仆射、义成军郑滑许等州节度使。贞元二年去世，享年五十四岁，朝廷停朝一日，追赠司空，赏赐布帛粟米各有等差，并命左散骑常侍归崇敬充任吊祭使，所有丧葬事宜，都命官府供给。李澄实际在八月癸未去世，李克宁隐瞒此事，在九月庚寅，想要自己开始处理事务。其行军司马马铉不允许，李克宁暗中派人杀了他，于是穿着黑色丧服而出，在城门增兵，将要作乱。刘洽出兵屯驻在边境上以制止他，并且派使者告诫谕示十分恳切，因此李克宁不敢轻举妄动，然而道路断绝商旅共十四五天。等到贾耽取代李澄，李克宁护送灵柩将要回家，于是搜刮府中所有财货，趁夜间出城，军人跟随抢夺，到天亮时几乎抢光。李澄的灵柩到达京师，又赐给李克宁庄园一所、钱一千贯、粟麦二千石。李澄最初封陇西郡公，进封武威郡王，每次上疏连称两个封号，颇为当时人所讥笑。

李元素，字大朴，是蒲山公李密的孙子。担任侍御史时，杜亚任东都留守，憎恨大将令狐运，恰逢盗贼在洛阳城北作案，令狐运正好与部下在洛城北郊打猎，杜亚怀疑他是盗贼，于是将他逮捕审讯，连坐抓了四十多人。监察御史杨宁审理此案，杜亚认为他断案不公，秘密上表陈述，杨宁因此获罪。杜亚想要发泄旧怨，并且把抓获盗贼当作功劳，上表指明令狐运是盗贼的情况，皇帝深信不疑。宰相认为案件重大应谨慎处理，上奏请求复查，皇帝命李元素前往判决。杜亚在路上迎接，称案件已经审结。李元素查验了五天，将全部囚犯释放返回。杜亚非常震惊且愤怒，亲自追赶，在马背上责备他，李元素不回答。杜亚于是上疏，又诬告李元素。李元素回朝奏报，话没说完，皇帝发怒说：“出去等待命令。”李元素说：“臣的话还没说完。”皇帝又说：“暂且退下。”李元素再次奏报说：“一出去就不能再见陛下，请求让我把话说完。”皇帝怒气稍微缓和，李元素详尽说明令狐运冤枉的情况很明白，皇帝才醒悟说：“若不是你，谁能辨明此事！”几个月后，终于抓获了真正的盗贼，李元素因此被当时的人器重，升任给事中。当时有好的官职空缺，必定会想到李元素。后升任尚书右丞。几个月后，郑滑节度使卢群去世，于是命李元素兼任御史大夫，镇守郑滑，就地加授检校工部尚书，在任上治理得很好。

元和初年，征召入朝授任御史大夫。自从贞元年间这个职位空缺，很久都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到这时李元素因名望被征召授任，朝廷内外都很震动。等到他履职后，却一点作为也没有，只谋求做宰相。时间久了，渐渐不得志，见到宾客一定说：“不要因为我是闲散官职就疏远我。”见到下属一定先下拜，在朝中阿谀奉承，很失人心。李锜在江南作乱，于是授任李元素为浙西道节度观察处置等使。几个月后被人替代，入朝授任国子祭酒，不久升任太常卿，转任户部尚书、判度支。

李元素幼年丧父，侍奉长姊比常人更加友爱恭敬，等到姐姐去世，他悲伤过度得了病，上疏恳切辞职，皇帝同意。几个月后，因休弃妻子被免官。起初，李元素再娶妻子王氏，是石泉公王方庆的孙女，性情柔弱，李元素任郎官时娶了她，很礼敬尊重她，等到他显贵后，沉溺于仆妾之情，就冷落了她。而且王氏又没有儿子，而前妻的儿子已经长大，品行不好，李元素卧病在床神志昏乱，听信谗言就休了王氏，给的钱财也不丰厚。王氏家族上诉，于是下诏说：“李元素在病中上表，恳切陈述，说‘妻子王氏，礼义很违背，愿意与她离绝’。起初以为她一向有丑行，不能明说，因为他是大官之家，所以让他自行处置。查访得知不曾告知妻族，也没有明显的过错可记录，大概是感情不和，才到了这个地步。以皇帝命令相胁迫，当天就遣返，给送的钱物，又很单薄。不只是王氏受辱，实际也让朝中人情震惊。如此治家，应当受到惩罚。应该停官，并令给王氏钱物，凑足他所奏报的五千贯。”元和五年去世，追赠陕州大都督。

史臣说：李抱玉、李抱真，凭着勇武的才能，兼有忠义的行为，是唐朝的良将。像在农闲时教潞州人射箭，几人骑马进入武俊的军营，没有奇谋，谁能这样做。可惜服食丹药追求成仙，被药所误。王虔休不依附僭越的任命，值得嘉奖；卢从史多怀奸诈之心，自取祸患。李芃则年迈知足，李澄则迷途知返。李元素任御史时，坚持道德不改变；任御史大夫时，心胸却很狭隘。因七出的缘由休妻，更加暴露丑名，善行少恶行多，又哪里值得一提。

赞语说：抱玉、抱真，是我朝的良将。虔休的忠心，也值得推崇。史怀奸谋，李芃将禄位辞让。李澄迷途却行走，李元素贪图一时之利。我能欺骗谁，哪里比得上忠诚信实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