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平公子第四百五十

嘉平有位公子，风度翩翩相貌秀美。十七八岁时，到郡里参加童子试。偶然路过许娼家门口，看见里面有个十六岁的美女，就盯着她看。女子微笑着点头，公子走近跟她说话。女子问：“你住在哪里？”公子详细告诉了她，女子问：“住处有别人吗？”公子说：“没有。”女子说：“我晚上去拜访你，不要让别人知道。”公子回去后，到了傍晚，支开了仆人。女子果然来了，自称：“小字温姬。”又说：“我爱慕公子的风流倜傥，所以背着老妈子来了。我的心意，是希望能终身相托。”公子也很高兴。从此以后，每隔两三天她就来一次。一天晚上冒雨而来，进门脱下湿衣服，挂在衣架上，又脱了脚上的小靴子，让公子替她把泥弄干净。然后上床用被子盖住自己。公子看她的靴子，是五文新锦做的，几乎全湿透了，很心疼。女子说：“我不敢用低贱的东西来使唤你，只是想让公子知道我痴情。”听到窗外雨声不停，就吟道：“凄风冷雨满江城。”让公子续两句。公子推说自己不懂。女子说：“公子这样的人物，怎么不懂风雅！把我的雅兴都打消了！”于是劝公子学习，公子答应了。两人来往频繁，仆人们都知道了。公子的姐夫宋氏也是世家子弟，听说后，偷偷求公子让他见见温姬。公子跟温姬说了，她坚决不同意。宋氏躲在仆人房里，等女子来了，趴在窗上偷看，神魂颠倒。突然推门闯入，女子起身，翻墙跑了。宋氏非常向往，就准备了礼物去见许娼，指名要见温姬。许娼说：“确实有个温姬，但已经死了很久了。”宋氏惊讶地退出来，告诉公子，公子这才知道她是鬼。到了夜里，公子把宋氏的话告诉了女子，女子说：“确实是这样。不过你想得到美女，我想得到美男子，各自满足愿望就够了，何必论什么人和鬼呢？”公子认为说得对。考试结束后回家，女子也跟着他。别人看不见她，只有公子能看见。到家后，让她住在书房里。公子独自睡在书房不回来，父母起了疑心。女子回娘家时，公子才偷偷告诉了母亲，母亲非常震惊，告诫公子跟她断绝关系，公子不听。父母很忧虑，用了各种办法驱赶她，都无法奏效。一天，公子写了张吩咐仆人的帖子放在桌上，里面有很多错别字：“椒”写成“菽”，“姜”写成“江”，“可恨”写成“可浪”。女子看见了，在帖子后面写道：“什么事‘可浪’？‘花菽生江。’有女婿如此，不如为娼！”于是对公子说：“我当初以为公子是世家文人，所以厚着脸皮自荐。没想到你徒有其表！以貌取人，难道不怕被天下人笑话吗！”说完就消失了。公子虽然又惭愧又恼恨，还不明白她题写的是什么意思，把帖子折叠起来给仆人看。听说的人传为笑谈。

异史氏说：温姬真是可爱！翩翩公子，为什么偏偏苛求他肚子里有没有学问呢！以至于后悔不如当娼妓，那妻妾们都要羞愧哭泣了。但千方百计赶不走她，看到帖子就断然离去，那“花菽生江”的错别字，和杜甫的“子章髑髅”又有什么不同呢！《耳录》记载：路边施舍茶水的人，招牌上写着：“施‘恭’结缘。”也让人发笑。

有个败落的世家子弟，贫困后，在门口贴了张条子说：“卖古淫器。”把“磘”错写成“淫”，写的是：“有要宣淫、定淫的，大小都有，进来看货议价。”崔氏卢氏这样的世家子孙，这样的很多，何止“花菽生江”一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