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生第四百六十九

周主是淄川县衙里的幕僚。县令因公外出，他的夫人徐氏有去朝拜碧霞元君的愿望，但因为路途遥远，打算派仆人带着祭品代她去。她让周主写一篇祈祷文。周主写了一篇骈体文，逐一叙述自己平生经历，其中有不少轻佻戏谑的内容。文章里写道：“栽种般阳全县的花朵，偏偏偏爱断袖之癖；设置夹谷漫山的草，只喜欢余桃之欢。”这是徐夫人所愤怒的，类似这样的内容还有很多。写完后，他拿给同僚凌生看。凌生认为这太过亵渎，劝他不要用。周主不听，把祈祷文交给仆人送走了。没过多久，周主死在官署里；接着仆人也死了；徐夫人生完孩子后，也因病去世。人们还没有觉得奇怪。

周主的儿子从京城来接父亲的灵柩，夜里和凌生住在一起。梦见父亲告诫他说：“文字不可不慎重啊！我不听凌君的话，于是用亵渎的言辞触怒了神灵，突然就夭折了寿命；又连累了徐夫人，还殃及了烧祈祷文的仆人，恐怕阴间的惩罚也不会免除啊！”醒来后告诉凌生，凌生也做了同样的梦，于是讲述了那篇文章的内容。周主的儿子因此感到十分警惧。

异史氏说：“放纵感情任意下笔，总是洋洋洒洒自我快意，这是文人的常事。但是淫秽轻慢的言辞，怎么敢用来禀告神明呢！狂妄的书生无知，阴间的责罚是他应该承受的。只是让贤德的夫人和千里之外的仆人，一起死去却不知道自己的罪过，这不是比法律中区分首犯从犯的做法，更加糊涂吗？冤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