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士秀第一百零六

汪士秀是庐州人，刚强勇猛有力气，能举起石臼，父子俩都擅长踢球。父亲四十多岁时，在钱塘江渡江时失踪了。

过了八九年，汪士秀因故到湖南，夜里在洞庭湖停船。当时月亮从东边升起，清澈的江水像白绢一样。正眺望时，忽然有五个人从湖中出来，带着一张大席子铺在水面上，大概有半亩地大小。他们摆上酒食，餐具摩擦碰撞发出声响，但声音温厚不像陶瓦。接着三个人走上席子坐下，两个人在旁侍酒。坐着的人一个穿黄衣，两个穿白衣。头上都戴着黑色头巾，高高耸起连着肩背，样式极其奇特古老，但在朦胧月光下看得不太清楚。侍者都穿粗布衣，一个像小孩，一个像老人。只听黄衣人说：“今晚月色很好，足够痛快饮酒。”白衣人说：“今夜风景，很像广利王在梨花岛设宴时。”三人互相劝酒，举杯畅饮。只是说话声音稍小就听不见了，船夫们躲着不敢动也不敢出声。汪士秀仔细看那个老年侍者很像自己父亲，但听他说话又不是父亲的声音。

二更将尽时，忽然有人说：“趁着这明月，应该踢球取乐。”就见那个童仆从水中捞出一个圆球，大约有一抱大小，里面像装满了水银，表里透明。坐着的人都站起来。黄衣人叫老人一起踢球。球被踢起一丈多高，光芒闪烁刺眼。忽然球被远远踢起，飞落到船中。汪士秀技痒，用力踢去，感觉异常轻软。用力过猛好像踢破了，球腾起一丈多高，中间有光漏出来像彩虹一样射下，嘭地快速落下。又像划过天空的彗星直投水中，翻滚着冒出气泡然后消失。席上众人发怒说：“什么活人败了我们的清兴！”老人笑着说：“不错不错，这是我家的流星拐。”白衣人嫌他说话戏弄人，怒道：“大家都正烦恼，老奴怎么还敢取乐？就和小乌皮一起去把那狂徒抓来，不然，你的腿脚就要挨棍子了！”汪士秀估计无处可逃，也就不害怕，拿着刀站在船中。忽然见童仆和老人拿着兵器来，汪士秀仔细看那人正是自己父亲，急忙喊道：“阿爸！我在这儿！”老人大惊，两人相视凄然断肠。

童仆立即反身离开。老人说：“儿子快躲起来。不然都得死！”话没说完那三人忽然已登上船，脸都漆黑，眼睛比石榴还大，抓住老人就往外拖。汪士秀用力与他们对夺，摇动船身，缆绳断了。汪士秀用刀砍断一人的手臂，黄衣人就逃跑了。一个白衣人冲向汪士秀，汪士秀砍掉他的脑袋，掉进水里发出声响，哄然一声全都没入水中。正在打算连夜渡江，忽然看见一个巨大的嘴伸出水面，深得像井，四面湖水奔涌注入，砰砰作响。一会儿猛地喷涌，浪花直冲星斗，成千船只颠簸摇晃。湖边的人非常害怕。船上有两个石鼓，各重一百斤，汪士秀举起一个投去，激起的水声如雷鸣，浪渐渐平息。又投一个，风浪全都平静。汪士秀怀疑父亲是鬼，老人说：“我本来就没死。淹在江里的十九个人，都被妖怪吃了，我因踢球得以保全。那东西得罪了钱塘君，所以转移到洞庭湖躲避。那三人是鱼精，踢的是鱼鳔。”父子相聚欢喜，半夜划船离去。天亮时，见船中有鱼鳍直径四五尺，才明白那是夜里砍断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