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偶第一百九十

沂水有个姓马的人，娶了妻子王氏，夫妻感情很深厚。马某年纪轻轻就去世了，王氏的父母想让她改嫁，她发誓不肯。婆婆怜惜她年轻，也劝她再嫁，王氏不听。母亲说：“你的志向固然很好，但年纪太轻，又没有生下孩子。常见到那些起初勉强守节，后来却留下羞耻的人，还不如早点嫁人，这也是人之常情。”王氏表情严肃，以死发誓，母亲这才不再管她。王氏让塑工按丈夫的模样塑了一尊土偶，每天像丈夫生前一样祭奠。

一天晚上将要就寝时，王氏忽然看见土偶伸着懒腰走下来。她惊恐地瞪大眼睛，土偶已经突然长到真人大小，竟然真是她的丈夫。王氏害怕地喊母亲，鬼魂制止她说：“别这样。感谢你的深情厚意，我在九泉之下心中酸楚。一门之中有忠贞之人，几代祖宗都会感到光荣。我父亲生前有损德之处，应该没有后代，于是导致我早早离世。阴间念你苦守节操，所以让我回来，与你生一个儿子延续香火。”王氏也流下眼泪，于是像从前一样恩爱。鸡叫时，鬼魂就下床离去。这样过了一个多月，王氏感觉腹中微微有动静。鬼魂哭着说：“期限已满，从此永别了！”于是断绝了来往。

王氏起初没有对人说，后来肚子渐渐大起来无法隐瞒，就悄悄告诉了母亲。母亲怀疑这是荒唐的事，但观察女儿没有别的异常，非常疑惑不解。十个月后，果然生下一个男孩。王氏对人说起这事，听到的人没有不暗中笑话的，王氏也无法为自己辩白。有个里正以前和马家有仇，就把这事告到了县令那里。县令捉来邻居审问，邻居们都说没有异常。县令说：“听说鬼生的孩子没有影子，有影子的就是假的。”于是抱着孩子在太阳下看，影子淡淡的像轻烟一样。又刺破孩子的手指，把血涂在土偶上，血立即渗入不留痕迹；拿别的土偶涂上血，一擦就掉了。县令因此相信了。孩子长到几岁，口鼻相貌、说话动作，没有一处不像马某的。众人的疑虑这才消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