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公主第一百九十五

胶州有个叫窦旭的人，字晓晖。一天他正在午睡，看见一个穿褐色衣服的人站在床前，徘徊不定，惶恐地四处张望，好像有话要说。窦旭问他，那人回答说："相公请您屈尊前往。"窦旭问："相公是谁？"回答说："就在邻近的地方。"窦旭就跟着他出去了。转过墙和房屋，那人把他引导到一个地方，只见层层叠叠的楼阁，成千上万的房椽相接，曲曲折折地行走，感觉有千门万户，完全不是人间的景象。又看见许多宫人和女官来来往往，都向褐衣人问道："窦郎来了吗？"褐衣人答应着。过了一会儿，一个贵官出来，迎接窦旭，态度非常恭敬。登上殿堂后，窦旭开口问道："平时没有交往，所以没有前来拜见。承蒙如此厚爱接待，心中很是疑惑。"贵官说："我们国君因为您出身清高，世代有德，仰慕您的风度，很想和您见面。"窦旭更加惊骇，问："国王是什么人？"回答说："一会儿您自然就知道了。"

没过多久，两个女官来了，用双旌引导窦旭前行。进入一道又一道门，看见殿上有一位国王，见窦旭进来，走下台阶迎接，行宾主之礼。行礼完毕，就座，筵席非常丰盛。窦旭抬头看见殿上有一块匾额写着"桂府"。他感到局促不安，说不出话来。国王说："有幸与贤邻相近，缘分已经很深了。应当开怀畅饮，不要有所疑虑畏惧。"窦旭唯唯诺诺。酒过数巡，下面奏起笙歌，没有锣鼓声，音乐声幽雅细碎。过了一会儿，国王忽然左右环顾说："我有一上联，烦劳各位对下联：'才人登桂府。'"在座的人正在思考，窦旭立即应答说："君子爱莲花。"国王非常高兴地说："奇妙啊！莲花正是公主的小名，怎么会如此巧合？难道不是前世的缘分吗？传话给公主，不能不出来见一见君子。"过了一会儿，佩环声越来越近，兰麝的香气浓郁，公主到了。公主十六七岁年纪，美妙无双。国王命公主向窦旭行礼，说："这就是我的小女儿莲花。"公主行完礼就离开了。窦旭看到公主，神情摇动，呆呆地坐着凝神思索。国王举杯劝酒，他竟视而不见。国王似乎略微察觉了他的心思，就说："我的女儿和你很相配，只是自惭不是同类，怎么办呢？"窦旭依然怅然若痴，又没有听见。旁边坐着的人用脚踩他，说："国王向你行礼你没看见，国王说的话你没听见吗？"窦旭茫然若失，神色慌张，自觉惭愧，离开座席说："臣承蒙优厚款待，不觉喝得过量，礼节失当，希望得到宽恕。不过天色已晚，国君事忙，我就告辞了。"国王起身说："既然见到了君子，实在合我心愿，为什么仓促就要离开呢？你既然不肯留下，我也不敢强留，如果思念烦扰，我会再邀请你的。"于是命令内官引导他出去。路上，内官对窦旭说："刚才国王说你们很相配，似乎想把公主许配给你，你为什么一言不发呢？"窦旭跺脚后悔，步步追悔，就这样到了家。

忽然醒来，夕阳已经残照。他静坐回想，一切历历在目。晚上吃饭后灭了蜡烛，希望再次找到那个旧梦，但邯郸之路渺茫，只能后悔叹息。一天晚上，他和朋友同床，忽然看见先前那个内官来了，传达国王的命令召见他。窦旭很高兴，跟着去了。见到国王，他伏地叩拜，国王拉他起来，请他坐在旁边，说："分别之后知道你非常思念。冒昧地想把小女儿许配给你，想来你大概不会嫌弃吧。"窦旭立即拜谢。国王命令学士和大臣陪侍宴饮。酒宴结束，宫人上前禀报："公主梳妆完毕。"一会儿，只见几十个宫人簇拥着公主出来，用红锦盖着头，迈着轻盈的步子，被扶上地毯，和窦旭互相行礼，完成了婚礼。之后被送回馆舍，洞房温暖，极其芳香柔腻。窦旭说："有你在我眼前，真让人快乐得不想死。只怕今天的遭遇，又是一个梦。"公主掩口笑着说："明明我和你在一起，怎么会是梦呢？"第二天早晨才起床，窦旭开玩笑地给公主涂脂抹粉，之后又用带子量她的腰围，用手指量她的脚。公主笑着问："你疯了吗？"窦旭说："我多次被梦所误，所以仔细记下来。如果这又是梦时，也足够让我相思了。"

正在调笑不已的时候，一个宫女跑进来说："妖怪进了宫门，国王已躲避到偏殿，凶祸不远了！"窦旭大惊，急忙去见国王。国王拉着手流泪说："君子不嫌弃，正要长久和好。哪里想到天降灾祸，国家将要覆灭，这可怎么办呢！"窦旭惊慌地问是怎么回事。国王把案上的一份奏章交给窦旭看。奏章上说："含香殿大学士臣黑翼，为非常怪异之事，请求早日迁都，以保存国脉事。据黄门报告：自五月初六日，来了一条千丈巨蟒盘踞在宫外，吞食了内外臣民一万三千八百余口，所经过的宫殿都变成了废墟，等等。臣奋勇前去窥探，确实看见妖蟒：头如山岳，眼睛像江河大海。昂起头就吞没殿阁，伸腰就压垮楼墙。真是千古未见的凶物，万代未遭的灾祸！社稷宗庙，危在旦夕！乞求皇上早日率领宫眷，迅速迁往乐土。"等等。窦旭看完，面如土色。立即有宫人跑来报告："妖怪到了！"整个宫殿哀号哭叫，惨不忍睹。国王仓皇失措，只是哭着看着窦旭说："小女已经拖累先生了。"窦旭喘息着跑回去。公主正和左右抱头痛哭，见窦旭进来，拉着他的衣襟说："郎君怎么安置我？"窦旭悲痛欲绝，于是握住公主的手腕想道："小生贫贱，惭愧没有金屋。有几间茅屋，姑且一起逃去躲避可以吗？"公主含着眼泪说："危急之中还能选择什么？求你赶快带我走。"窦旭于是搀扶着她出来。不久到了家，公主说："这是很安全的住宅，比我的故国好多了。但是我跟着你来了，父母依靠谁呢？请你另外建一所房子，我要让全国的人都跟来。"窦旭感到为难。公主说："不能急人之急，还要你做什么！"窦旭稍稍安慰劝解一番，公主已经进了房间。公主趴在床上悲伤啼哭，劝也劝不住。窦旭焦虑无计，一下子醒了过来，才知道是梦。但耳边嘤嘤的哭声还没有停止，仔细一听，根本不是人声，而是两三只蜜蜂在枕头上飞舞鸣叫。他大叫奇怪。朋友问他，他就把梦告诉了朋友，朋友也感到惊异。两人一起起来看蜜蜂，蜜蜂依依不舍地停在衣服袖子上，赶也赶不走。朋友劝窦旭给它们营造一个蜂巢，窦旭照办了，监督工匠建造。刚竖起两面墙，一群蜜蜂从墙外飞来，络绎不绝像苍蝇一样，顶尖还没有合拢，聚集的蜜蜂已有一斗之多。追溯它们的来源，原来是邻居老翁的旧园子。园中有一个蜂房，已经三十多年了，蜜蜂繁衍很多。有人把窦旭的事告诉了老翁，老翁去察看，蜂房里静悄悄的。打开墙壁，发现一条蛇盘踞在里面，长一丈多，老翁把它抓住杀死了。才知道那巨蟒就是这东西。蜜蜂进入窦旭家，繁殖更加旺盛，也没有其他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