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衣女第一百九十六

于璟，字小宋，是益都人，在醴泉寺读书。一天夜里他正在诵读，忽然有个女子在窗外赞叹说：“于相公读书真用功啊！”他心想深山里哪来的女子？正在疑惑思索时，女子已经推门笑着走进来，说：“用功读书啊！”于璟惊讶地起身，看她穿着绿色长裙，容貌婉丽美妙无比。于璟知道她不是人，于是追问她的家乡住处。女子说：“您看我不像是会吃人的，何必劳烦追问到底呢？”于璟心里喜欢她，便和她同寝共处。解开罗衣后，她的腰肢纤细得几乎不满一握。更漏将尽时，她轻盈地起身离去。从此以后没有一晚不来。

一天晚上两人一起饮酒，言谈间女子精通音律。于璟说：“你的声音娇嫩纤细，如果能唱一支曲子，一定能让人神魂颠倒。”女子笑着说：“不敢唱曲，怕勾了你的魂呢。”于璟执意请求。女子说：“我不是吝惜，是怕被别人听到。你一定要听，我就献丑了，但只小声示意一下就行。”于是用纤足轻轻点着床沿，唱道：“树上乌臼鸟，赚奴中夜散。不怨绣鞋湿，只恐郎无伴。”声音细得像蚊子，刚刚能听清。但静静听来，婉转清亮，动人心魄。

唱完后，她开门窥看说：“小心窗外有人。”绕着屋子查看一圈，才进来。于生说：“你为什么疑心害怕得这么厉害？”女子笑着说：“俗话说：‘偷生的鬼子常怕人。’说的就是我啊。”随后就寝时，她显得忧虑不乐，说：“我们平生的缘分，大概到此为止了吧？”于璟急忙追问原因，女子说：“我心惊肉跳，我的福分要尽了。”于璟安慰她说：“心跳眼跳，本是常事，何必这么说？”女子稍稍释怀，两人又缠绵起来。更漏声停歇后，她披衣下床。正要开门，却徘徊又折返，说：“不知为什么，只觉得心里害怕。请你送我出门。”于璟果然起身，送她到门外。女子说：“你站在这里望着我，等我翻墙过去，你再回去。”于璟说：“好。”

看着女子转过回廊，静悄悄地不见了。正要回屋睡觉，忽然听到女子急促的呼救声。于璟跑过去，四处看却没有踪迹，声音来自屋檐之间。抬头仔细看，只见一只蜘蛛像弹丸那么大，正抓住一个东西，那东西发出嘶哑的哀鸣。于璟破开蛛网把它挑下来，解开缠绕的丝，原来是一只绿蜂，奄奄一息快要死了。他拿回屋里放在桌案上，过了好一会儿才苏醒过来，能够爬行了。绿蜂慢慢爬上砚台，自己投身墨汁中，然后出来趴在桌子上，爬行写出一个“谢”字。频频展开双翅，随后穿过窗户飞走了。从此以后就再也没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