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鬼第二百四十

齐地有个叫马永的人，家境贫穷又无赖，同乡人戏称他为“饿鬼”。三十多岁时，越来越穷，衣服破得像鹌鹑一样，两手交叉搭在肩上，在集市上抢东西吃。人们都嫌弃他，不把他当人看。城里有个朱老翁，年轻时带着妻子住在五都的集市上，干的营生不太体面；晚年回到家乡，被读书人大加指责，但朱老翁品行端正、行善积德，人们才开始慢慢敬重他。一天，正好遇到马永抢了吃的却不付钱，被店家为难；朱老翁可怜他，替他付了钱。带他回家，送给他几百文钱做本钱。马永离开后，不肯谋求生计，坐吃山空。不久钱又花光了，仍然重操旧业。但他常怕遇到朱老翁，就离开本地去了临邑。

晚上住在学宫，冬夜寒冷，就摘下圣贤像上的冕旒，用来烤木板。学官知道后，大怒要对他用刑。马永哀求免刑，愿意为先生赚钱。学官很高兴，放了他。马永打探到某位书生家境殷实，上门强行索要钱财，故意激怒对方，然后自己用刀割伤自己，诬告到学官那里。学官勒索了重金，才免于将书生申报除名。众书生因此共同愤怒，一起到县令那里对质。县令查得实情，打了马永四十板，给他戴上枷锁，三天后他就死了。

当天夜里，朱老翁梦见马永戴着官帽、束着腰带走进来，说：“辜负了您的大恩，现在来报答您。”随即醒来，妾室生了个儿子。朱老翁知道这是马永转世，起名马儿。马儿小时候不太聪明，但喜欢读书。二十多岁时，朱老翁竭力操办，让他进了县学。后来参加考试住在旅店，白天躺在床上，看到墙上糊满了旧文章，其中有一道“犬之性”四句的题目，心里觉得难，就读了并记下来。进场后，正好遇到这道题，抄录上去，得了优等，享受了廪膳待遇。六十多岁时，补任临邑训导。好几年里，没有一个讲道义的朋友。只有从袖中掏出钱时，才会像鸬鹚一样笑；否则就眼睛长在头顶上，目光棱棱像不认识人。偶尔县令因为学生的小过错，判令轻微处罚，他就严酷得像惩治盗贼一样。有来告学生的案子，只要有钱，他就会上门。如此种种，学生们再也无法忍受。而他年近七十，身体臃肿，耳聋眼花，常向人打听染黑胡须的药。有个生性狂放的书生，把茜草根切碎给了他。天亮后一起看，他的胡须像庙里塑的灵官一样。他大怒要抓那书生，书生早已连夜逃走了。因此他愤气郁结，几个月后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