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生第二百五十三

孙生娶了官宦人家的女儿辛氏。新娘刚进门那天，穿着一条有裆的裤子，上面系着很多带子，浑身扎得严严实实，拒绝与丈夫同床，床头还常常放着锥子、簪子之类的器物来保护自己。孙生多次被她刺伤，只好到别的床上去睡。一个多月了，也不敢碰她。即使白天相遇，妻子也从不给他好脸色看。

孙生的同学听说了这件事，私下对他说：“尊夫人能喝酒吗？”孙生回答说：“能喝一点。”同学开玩笑说：“我倒有个调解的办法，很有效可以试试。”孙生问：“什么办法？”同学说：“把迷药掺进酒里，骗她喝下去，那就随你怎么办了。”孙生听了笑了笑，但心里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他找医生打听，买了些乌头用酒煮了放在桌上。到了晚上，孙生斟了另一种酒，独自喝了几杯就睡了。这样过了三个晚上，妻子始终不喝酒。一天夜里，孙生睡了一会儿，见妻子还静静地坐着，就故意打起鼾来。妻子这才下床，取过酒放在炉子上温。孙生暗自高兴。接着妻子满满喝了一杯，又倒了一杯，大约喝了半杯，把剩下的酒又倒回壶里，铺好床就睡了。过了很久没有声音，但灯还亮着没灭。孙生怀疑她还没睡着，故意大声说：“锡灯台化了！”妻子没有回答。又叫了几声，还是没回答。孙生光着身子过去看，只见妻子醉得像烂泥一样熟睡。他掀开被子悄悄钻进去，一层层解开她裤子上的带子。妻子其实感觉到了，但动弹不得，也说不出话，任他轻薄一番后才完事。醒来后，妻子非常厌恶这件事，就上吊自杀了。孙生在梦中听到喘气吼叫的声音，爬起来跑过去一看，妻子的舌头已经伸出两寸多长。他大吃一惊，连忙割断绳子，把她扶到床上，过了一个时辰她才苏醒过来。孙生从此对她十分厌恨，夫妻俩走路都互相躲避，迎面遇见了就低下头，一连四五年没有说一句话。妻子有时在屋里和别人有说有笑，一看见丈夫进来脸色马上就变了，冷得像霜雪一样。孙生常常住在书房里，整年不回家；即使勉强他回去，他也是对着墙壁坐一会儿，默默地躺下就睡了。父母对此非常忧虑。

有一天，一个老尼姑来到他家，看见辛氏，连声夸奖。孙母没说话，只是长叹了一声。尼姑追问缘故，孙母把情况都告诉了她。尼姑说：“这事容易办。”孙母高兴地说：“如果你能让媳妇回心转意，一定不惜重金酬谢。”尼姑见屋里没人，附耳说道：“买一幅春宫画，三天后我来替你们厌胜化解。”尼姑走后，孙母立刻买来准备好。三天后尼姑果然来了，嘱咐说：“这事必须保密，千万别让夫妻俩知道。”她剪下画中的人物，又拿出三根针、一撮艾叶，一起用白纸包好，外面画了几条像蚯蚓一样的曲线，让孙母把媳妇支开，偷偷取出她的枕头，拆开缝口把纸包放进去，然后重新缝好，放回原处。尼姑这才离开。到了晚上，孙母硬逼着儿子回房睡。老婆子去偷听。二更将尽时，听见辛氏喊孙生的小名，孙生没答应。过了一会儿，辛氏又说话，孙生厌烦地发出恶声恶气。天亮后，孙母进他们房间，见夫妻俩脸对背地睡着，知道尼姑的法术不灵。她把儿子叫到没人的地方，委婉地开导他。孙生一听到妻子的名字就发怒，咬牙切齿。孙母生气地骂他，他也不理睬就走了。

过了一天尼姑来了，孙母告诉她法术没见效，尼姑非常疑惑。老婆子于是把听到的情况说了。尼姑笑着说：“先前你说妻子厌恶丈夫，所以只针对她行法。现在妻子的心意已经转了，没转的是丈夫。请让我用双管齐下的办法，一定有效。”孙母听从了她的话，像上次一样找来儿子的枕头缝上纸包，然后又叫儿子回房睡觉。过了一更，还听见两张床上都有翻身的声音，不时有人咳嗽，都好像睡不着。过了很久，听见两个人在一张床上唧唧咕咕地说话，只是隐隐约约听不清楚。快到天亮时，还听见嬉笑打闹的声音，吃吃地不停。老婆子把情况告诉了孙母，孙母很高兴。尼姑来了，孙母送了她丰厚的礼物。孙生从此夫妻和好。生了一个儿子两个女儿，十多年从来没有吵过架。同窗私下问他原因，他笑着说：“以前看见她就生气，后来听见她的声音就高兴，自己也不明白是什么心理。”

异史氏说：把憎恨变成爱，法术也太神奇了。但是能让人高兴的法术，也能让人发怒，法术的神奇，正是法术的可怕之处。先哲说：“三姑六婆不要进门。”真是有见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