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二十六交通三

电报这种技术，最初由英国人在其首都设立，随后推广到印度，接着又传到上海。同治十三年，日本侵犯台湾，两江总督沈葆桢上奏陈述电报的益处，朝廷下旨要求办理，但最终没有实行。光绪五年，直隶总督李鸿章开始在大沽、北塘海口炮台架设线路到天津，试行后觉得有利，第二年便请求在南北洋安设电报。在此之前，同治年间，英国使臣阿礼国请求在中国境内架设电线，清廷坚决拒绝，此事才作罢。同治九年，英国使臣威妥玛再次提出之前的建议，把陆线改为水线，从广州经福建、浙江到达上海，争执了几个月，最终同意了他们的请求。此后，香港的海线沿着广州到达天津，陆线则抵达九龙。而丹麦的陆线也从吴淞通到上海，逐渐有侵入内地的趋势。

天津道盛宣怀向李鸿章进言：“应当仿照轮船招商局的例子，募集商股，迅速设置天津到上海的陆线，以沟通南北两洋的通信，遏制外国线路暗中侵入的隐患；同时设立电报学堂，培养人才，以备任用。”李鸿章认为他说得对。第二年，李鸿章上奏说：“用兵之道，神速最为重要。泰西各国在讲究枪炮之外，水路有快轮船，陆路有火车，而数万里海洋想要传递军事情报，又有电报的方法。近来俄罗斯、日本都仿效实行。所以从各国到上海，无不设立电报，转眼之间就可以互相问答。唯独中国的文书还依靠驿站传递，即使日行六百里加急，也已经快慢悬殊。查俄国海线可达上海，旱线可达恰克图。钦差使臣曾纪泽从俄国发电报到上海，只需一天。而从上海到京城，靠轮船寄送，还要六七天才能到京。如果遇到海路不通，由驿站传递必定要十天之久。这样上海到京城只有两千几百里，比起俄国到上海的几万里，消息反而慢了十倍。倘若遇到用兵的时候，他们外国的军事情报比中国快，利害已经判若径庭。而且他们的铁甲兵船，在海洋上每天行驶一千多里，势必声东击西，无法预测，全靠军报神速，相机调遣增援，所以电报实在是防务所必需的。现在从北洋到南洋，调兵运饷，处处都关紧要，急需设立电报，以沟通脉络。如果从天津陆路沿着运河到江北，越过长江到达上海，安置旱线，就与外国通中国的电线相接，费用不过十多万两，半年到一年可以完成。大约计算正线支线，横亘三千多里，沿路分设局站，常年费用先由军饷内垫付。办成之后，仿照轮船招商章程，选择公正的商董，招股集资，让他们分年缴还本银。以后就由官督商办，并设立电报学堂，雇用洋人教习中国学生，自行经营管理，这样权力掌握在自己手中，才能长久不坏。”奏疏递入，批复同意。过了一年，工程完工，由盛宣怀主持其事。

不久，英国、法国、德国、美国的使节准备在上海设立万国电报公司，增加上海到香港各口的海线。英国使臣格维纳并援引先例请求增加上海到宁波、温州、福州、厦门、汕头的海线。李鸿章说：“应当让华商赶紧设立沿海陆线，以争取先机，使他们无利可图，或许就会中止。而且从此海疆各省与京城、外地脉络贯通，实在对洋务海防有好处。就是商民转运贸易，消息灵通，获利更大。”朝廷听从了他的意见。于是苏州到浙江、福建、广东的陆线因此建成。当时香港的英国商人正想设置水线到广州，两广总督曾国荃赶紧建造陆线来阻止。于是香港的线路不能侵入广东境内，英国的线路不能造到福州。而上海的丹麦线、九龙的英国线先后被毁坏，有的被收购。沿海电线，其权力全部掌握在中国手中。这是因外线侵入而依次创设的情况。

在沿海陆线尚未设立的时候，海疆万里，消息阻隔断绝，缓急之间没有准备。御史陈启泰上奏防海六策，其中一条说：“洋面既然派兵轮分驻，就不能不设电线来通消息。议论的人必定认为这是不急之务、虚耗巨款而产生疑虑。不知道非常之举，断然不是节省所能办成的。就拿目前来说，越南的情况，常常依靠各国新闻纸来获得消息。今年朝鲜的变故，不是由日本发来电信，中国还不得知。军情紧急，日夜万变，驿站传递迂回缓慢，既怕延误时机，借助外人，事情又更多阻碍，自然不如招雇洋匠自行安设为好。中国的电报，似乎应该推广到各省海口，凡是兵船停泊的地方，一律开办。广东琼州的线路直达越南，奉天旅顺的线路直达朝鲜，总之要使脉络连贯，呼应灵敏，遇到警报，转眼就能到达。”朝廷下发有关部门商议施行。光绪十年，法国和越南战事兴起，海防紧急，在北塘到山海关之间架设线路，并延伸到营口、旅顺。两江总督左宗棠则架设长江线以通武汉，两广总督张树声则架设广西线以达龙州。光绪二十一年，中日战事吃紧，担心直隶到山东一线有阻隔，便接设老河口到西安的线路。这次战役中，江苏增加了上海到狮子林、金山卫、乍浦，清江到青口、板浦，扬州到通州、泰州，镇江到圌山关、天都庙，崇明到吴淞等线路，而奉天到仁川的电线在光绪十一年已先建成。台湾因为濒海要区，光绪十四年也水陆线同时设置。这是因海防紧要而依次安设的情况。

云南、广西紧邻越南、缅甸，边防很急。云南省的电线，起初只通湖北、四川，与南宁接线的建议，在光绪十一年获得批准但没有实行。光绪十三年，云贵总督岑毓英又进言：“由缅甸进入云南，以腾越为入境门户，就像蒙自对于越南一样。现在英国有开办通商的请求，自当先事筹划。打算趁粤西工匠到云南的方便，即将省城到腾越一路安设电线，以通英国缅甸的消息。”当时两广总督张之洞也说：“广西南界与滇边接壤，广西、云南都西邻越南，云南则西接缅甸。如果仅靠从湖北进入云南的一条线传达电信，遇到雷雨折断电杆，就有阻滞的担忧。而且遇到有军务的时候，由云南、四川、上海、湖北辗转传到广东，恐怕会有交会壅滞的弊病。已经和云贵总督商议，从剥隘到蒙自，由广东接造，并增加腾越的线路。”奏疏递入，朝廷批复知道。大概剥隘、蒙自设线，是为了防备越南；腾越设线，是为了防备缅甸。

吉林、黑龙江紧挨俄国边境，边防尤其重要。光绪十五年，从吉林省城设线到松花江南岸，经过茂兴站、齐齐哈尔、布特哈、墨尔根、兴安岭、黑龙江到达黑河镇，这是听从了练兵大臣穆图善的建议。光绪十八年，陕甘总督杨昌濬进言：“新疆西北邻接俄国，西南与英国属地接壤，公文报告迟缓，必定贻误很多。应该从肃州设线到新疆省城，并延伸到伊犁、喀什噶尔。”宣统元年，广西巡抚张鸣岐上奏陈述设置柳州到邕宁电线二千三百多里。都获得了批准。这是因边备而增设的情况。

当初，奏请设立南北洋陆线，北端只到天津。法国战事将要兴起，出使大臣曾纪泽请求接设京城附近的电线，说可以壮大声威以保全和局，灵活呼应有利于战事。事情下发给有关部门，与李鸿章商议扩展的办法。李鸿章进言：“京城是中外归向的地方，发号施令，需要更加迫切。以前在创办电报之初，很担心士大夫见闻不熟，或许会滋生口舌，所以暂时从天津设起，逐渐开通风气。这对军国要务，确实裨益很多。现在总理衙门和曾纪泽都认为近畿展线是好办法，我打算暂时设到通州，逐渐接展到京城。”朝廷允许了。过了一年，天津的线路就经过通州到达了京城。从此以后，各省都知道电报的好处。有的本来没有而创设，有的已有而延伸。其中特别重要的地区，则陆线、水线兼营，正线、支线并设，纵横全国，经纬相连。直隶、江苏、广东、广西、云南、山东、湖北等省，设局多到二十多所，其余省份也有十多个局或几个局不等。其互相衔接的情况：京城的线路所到达的地方有库伦、济南、太原。天津的线路所到达的地方有奉天。奉天的线路所到达的地方有天津、旅顺、吉林。吉林的线路所到达的地方有海参崴、齐齐哈尔、奉天。黑龙江的线路所到达的地方有吉林、海兰泡。江苏的线路所到达的地方有京师、芜湖。安徽的线路所到达的地方有江宁、九江。山西的线路所到达的地方有京师、西安。山东的线路所到达的地方有京师、开封、清江浦。河南的线路所到达的地方有京师、济南、西安。陕西的线路所到达的地方有开封、太原、兰州、汉口。甘肃的线路所到达的地方有迪化、西安。新疆的线路所到达的地方有兰州。浙江的线路所到达的地方有上海、福州。江西的线路所到达的地方有广州、芜湖、河口。湖北的线路所到达的地方有九江、成都、长沙、郑州。湖南的线路所到达的地方有汉口、桂林。四川的线路所到达的地方有汉口。福建的线路所到达的地方有杭州、广州。广东的线路所到达的地方有福州、梧州、九江。广西的线路所到达的地方有长沙、广州。云南的线路所到达的地方有汉口、重庆、八莫、南宁。贵州的线路所到达的地方有重庆。外蒙则到达京师、张家口。沿海地区则设置海线。直隶从大沽通到之罘。江苏从上海东通长崎，北通之罘、大沽，南通厦门、香港。广东从香港通海防、新加坡、厦门、上海、马尼拉。山东从之罘通大沽、旅顺、威海卫、青岛、上海。福建从川石山通台湾淡水，从厦门通上海、香港。总计陆线的设置，不下四万多里，而水线还不算在内。

电报设局，也像轮船招商局的例子，由商力举办而官方主持其成，称为官督商办。津沪一线，起初由官款倡导，不久就归商局，募集资金达二百多万两。而各省电线不完全由商办的原因，确实是商人重利，投资就要计算利息、计较盈亏，对于海防边备形势缓急、国内交通便利与否，并不在意。往往一条线路，官办商办，相互交错，大都是以官办来补充商办的不足。两广电线，广州到龙州属于官办，到梧州则属于商办。钦州、廉州、雷州、琼州以及镇南关、虎门，则是官商合力。而云南线路一条从湖北进入，一条从四川进入，一条从广西进入。西安到嘉峪关、甘肃、新疆、奉天、吉林、黑龙江等省，通州到承德，陆线都是官办的。这些都是这类情况。然而从上海到广东的线路，本是为防止外线而设，需要费用四十多万两，都由商力筹备。当时香港的英国人并想引线到广州，也依赖华合公司预先设置线路到九龙，他们的图谋才停止。当华合公司设置线路到九龙时，华人抗拒，英商阻挠，气势汹汹。公司商人何献墀等人排除众难而做，不为所屈，终于成功。中日战事吃紧时，引襄阳线一千多里直达西安，使京沪军报不至于梗阻。而张家口到恰克图一线，因为俄国使臣援引条约催促，也由商局集资六十多万两，接线二千七百多里，经营达二三年之久，工程巨大费用繁多，为全国之最。此外建成的线路，不能计算里数，其禅益实在不小了。

二十五年，大学士徐桐说电报局获利不少，却没有给国家带来实际好处。朝廷大臣中也有说招商局、电报局假公济私的。这些意见都交给协办大学士刚毅去复查。刚毅当时因为有事奉命前往苏州，不久上奏说：“电报局自从恰克图线路建成后，亏损非常严重，等将来有了盈余，每年上交南北洋的学款十二万四千两。”批复同意。第二年，朝廷大臣又说电报局的利权太重，应该挑选官员接管。下诏命令盛宣怀逐年上报收支账目，官电应该免收费用。盛宣怀上奏，大致说：“电报局本来是集合全体华商的力量，来和洋商竞争，旁观者常常惊讶于其中利润巨大，其实分到千百个股东手里，仍然只是微小的利益。近年来电线开拓日益广泛，那么局里开支以及修线养线的费用也日益增加。去年因为中俄条约，接造恰克图的线路花费六十多万两，没有申请官款，全部是电营商集资办成的。沙漠荒僻的地区，极少有电报费收入，而常年费用尤其巨大。至于今年应该进行的工程，因为办理铁路，卢沟桥到保定的线路已经建成，又需要建造保定到汉口的干线。因为办理海防，就需要建造宁波到温州的线路。总理衙门因为外国人的请求，就需要建造山东泰安、沂州的线路。此外各路需要加线的紧要工程，络绎不绝，官款无着落可筹，都是借助股东商人的力量，来应对国家的急需。总局收支的各项账目，都是逐年刊布。各局的详细底账，也任凭股东商人随时查阅。每一笔进出，大家都看得见听得到，不像官府中办理报销，出于一两个人的手可以相比。原奏章所怀疑的各点，似乎是不了解这里面的原委。至于官报的费用，以前定的章程，打算一半报效国家，一半付给费用，希望官商兼顾，持久不废，仍然应该照旧办理，以维持大局。”批复知道。

盛宣怀当时总管轮船、电报两个局，多次受到指责。二十八年，他对直隶总督袁世凯说：“电报应该归官办。轮船纯粹是商业，可以更换督办，不能归官办。”袁世凯和执政者们商议，认为说得对，报告给皇上。不久命袁世凯督办电报局，候补侍郎吴和喜为副手。明令发还商股，但没有立即实行。众商人大为恐慌，争着要把股票卖给外国人。盛宣怀极力阻止，才作罢。不久下诏说原有的商股一切照旧，这时只是换了一个商股官办的局而已。

三十四年，邮传部设立已经两年，打算把全国电报局作为实行部里管辖的计划。邮传部尚书陈璧上奏说：“电报是交通全国的机关。各国电报的权力都掌握在国家手里。中国电报，创始时原本归商办。而光绪初年，商股微弱，仍然依赖官力作为补助，不是完全商办。历年获利，大约五六百万。如果真的能使全国交通推行无阻，那么富商就可以富国，又何必另议变更？然而看商线所到的地方，都是市镇都会，而边远省份，如云南、贵州、广西、甘肃、新疆，商人因为无利可图，都推归官办。虽然商力确实有达不到的地方，但只顾私利、忘记长远战略，实在违背朝廷设立部门的初心。衡量中国近状，除非改为官办，无法制定区划方案，也就不能收到扩充的效果。东西各国，电线如织，策应灵通，所以潜伏的祸乱刚发生，随即就扑灭。中国电报，无论偏远地区，就是内地稍微偏僻的地方，也多缺少而没有设立。一旦有事，道路阻隔，声息不通，实在对军务有妨碍。何况当百废维新之际，外交内政关系不轻，稍微阻滞交通，就出现抵触。近来科布多、四川、西藏、蒙古、福建、浙江、江西、江苏、松江纷纷请求设立电线。本年四月，奉旨迅速设立贵阳到义兴的电线。又陆军部因为秋季江、鄂各军在安徽会操，请求设立安庆到太湖的电线。外务部请求设立四川、西藏通印度的电线，作为收赎英国人江孜线路做准备。湖北官电局因为赔累不堪，请求改归部办。纷至沓来，都是不可稍缓的事情。核算各省请求设立的各线路，不下万余里，工程当在一百多万两以上。而且这万余里，多半都是荒村僻壤，电报业务不多，增一条线就赔一条线的成本，修一里就亏一里的费用。此前添设云南、贵州一两个边省的电线，各股东还担心亏损。如今统筹荒瘠的地区，更难着手。至于利则归自己，损则归公家，恐怕也没有这个情理。这是扩展线路应该归官办的原因。各省线路，等待修缮的很多，朽败难支，而陕西、河南、福建三省尤其严重。假如遇到战事仓促，后果不堪设想。现在遴选人员调查，通盘筹划，还有应该移到铁路附近的、有关系到交涉亟须先占的、有公文汇报日益增多应该添线的。依次修举，工程费用浩繁，需银大约五六十万两。这项巨费，即使把商股的余利利息全部拿来，也难以支撑。这是大修应该归官办的原因。中国电报费昂贵，全球第一。远省一二个字的费用，几乎和各国二十个字相等。近来据宁夏副都统志锐，请求核减电报费以利交通。又据赴葡部员周万鹏称，葡国公会也以中国电报费太贵为词。自当酌减，使价格与各国大致相同，为加入万国电政会做准备。只是核减电费，以年收入三百多万元计算，如果减一二成，就在五六十万以上。如果递减到四五成，或者减到与东西洋相等，数目更大。这件事一实行，那么商股的年息恐怕保不住，余利更不用说。这是减费应该归官办的原因。凡此三件事，实在是电政今天最重要的图谋，也就是商股今天最受损的策略。与其苟且因循，日积月累，导致官商两受损，不如平价收赎，期望上下交相得利。实在是看到今天电报有必须扩充的趋势，就有不免亏损的时候。在商人只求盈余，在国家必求便利。事实不同，断难强行合一。臣等拟恪遵光绪二十八年谕旨，改为官办，筹还商股。即由部里备价收赎，在每股股本外特别加价，以表示国家体恤商人的意思。”奏疏呈入，允许施行。

八月，电报股收赎完毕。陈璧上奏说：“臣部收赎商电，酌量按市值赎买，每百圆电股，给予一百七十圆。随即又依从众商请求，加价十圆，作为优待费。共计二十二万圆。自从颁发收赎章程后，个把月之间，共收回商股二万一千四百多股。没有到的五百多股，确实是因为外埠及内地偏僻处，递寄困难，拟请宽予期限，照章给价，提出现款存放，以便后续领取，仍然给予优待费，以示体恤。此后全部归国有，与商人无关。收赎款项三百九十六万，臣部暂由铁路款借拨，仍须另行设法归还，以清账目。”又说：“电政是交通枢纽，图谋扩充才能发达。如今既已改归国有，应将减费、展线、修线等事依次整顿。而减价是中外众目所睹，不实际筹办，尤其不足以满足人们期望而广招徕。拟自光绪三十五年正月开始，酌减电费二成，以所收商报约三百万圆的数额计算，即少收约六十万圆，不敷在二十万圆以上。减费之后，报费必然增加，可供补救。而一时添线、修线，并扩充电话，处处需款。所增之数，必须抵拨，逐渐推广工程之用。预算短额，拟暂由臣部各路余利项下，每年分拨二十万圆，以三年为限，自第四年起至第六年止，每年匀还二十万圆，一律还清。一转手之间，铁路款均有着落，电政也可逐渐兴起，不须续借他款，实在收到财政统筹的益处。”批复同意。从此以后，事权统一，呼应灵通，每年拓展电线三四千里成为常态。而收费低廉，远非从前可比，这不是商办所能做到的。

中国幅员辽阔，公文汇报拖延，以至于事变仓促发生，往往因为消息迟滞，坐失时机，酿成大患。历朝变乱的发生，大多因此。自从有了电报，向来音信隔绝的弊端，一扫而空。比如朝阳教匪的倡乱，云南猛喇游匪魏名高的滋事，都因为电报告警，与军事布置的迅速，得以立即剿平。而对外则朝鲜的二次内讧，越南事变的事先防御，也只有依靠电报。这是它的明显效果和大验证。然而当初创办时，乡僻闭塞于见闻，外人多有阻挠，艰难曲折，才能成功。设线的地方，如果是边疆瘴疠、塞外荒凉之处，着手之艰难，十倍于内地。所以当事人员，得以获得奖励叙官，而近省不能援例请求就是这个原因。

至于意外的损坏，事情尤其多。贵州毕节乡民拆线；山西霍山乡民毁杆；湖南澧州民众误以为电线是外人所设，聚众毁弃；陕西的长武、乾州、醴泉、邠州、永寿，甘肃的泾州、平凉等处，人民说旱灾瘟疫是电线所致，拆毁殆尽。都由地方官出资修复，首犯有被判重刑的。二十六年义和团事变，北京到保定的电线先被毁坏，京津、京德接着被毁，山西、河南又接着被毁。以至于山西、河南、直隶、山东四省境内，荡然无存一根线。南北隔绝，中外阻塞，消息不通达几个月。而外国军队盘踞北京、天津，起初设立行军电线，后来拟设大沽到上海的水线，由大东、大北两公司主持。盛宣怀秘密作价，购买其机器物料，归入中国商局，他们的图谋竟然不能得逞。盛宣怀随即请求修复已毁各线。其中经战事损坏的，商局负责。山西、河南没有战事，地方官保护不力，甚至指使拆坏的，援引毕节、霍山的例子，分别赔修。批复同意。三十年，东三省线路再次毁于日俄战争。到三十四年，总督徐世昌修复。这是已毁复修各线的大概情形。

电报有利于交通，与铁路相辅相成，缺一不可。然而铁路需要费用太大，每有兴筑，拟借外债来成事，不像电报工程省、费用轻，商力已经足够举办，其中借外债建成的，只有沪、烟、沽正副水线而已。光绪二十六年，外国军队正占据北京、天津，谋划设立大沽到上海的水线。盛宣怀认为他们侵犯我国主权，秘密向承办的大东、大北公司购买归商局办理。当时，两公司因利乘便，故意抬高价格。中国官商交困，又力不从心，于是把购买价作为息借，分三十年偿还。大概是迫于形势不得已。以前外国人在中国设线，由商股购回的，比如丹麦所设的淞沪旱线、德国所设的京沽干线、铁路至天津支线就是。电报不仅通达到国内而已，必须通行域外，而它的作用更大。于是与外国通线，比如法国、英国、俄国，既订立通线费的条约，又分别订立联合其价分摊的条约，来相互约束。

电局既日渐扩充，尤其以培养人才为要务。电报学堂创立于光绪六年。后来分别设立按报、测量、高等各学校，以扩大培养。二十五年，并设电话学科来补充它。

电话最初叫做“德律风”。光绪二十五年，盛宣怀上奏说：“德律风由欧美国家首创。到手就能使用，贴近耳朵就能听到声音，坐在一间屋子里就能与众多朋友交谈，虽然看不见对方面容却能亲切听到对方的声音，这是自古以来从未有过的便利。所以它问世不到三十年，就传遍了各国。起初只能通话几十里，现在已能通达数千里。这种新技术既然已经开辟，就无法禁绝。日本的电报和德律风，统归递信省管理。学生在一所学校里教育，机器出自同一家工厂。中国拥有德律风，是从英国人在上海租界设立开始的。近年来各处通商口岸，洋人纷纷谋划设立。吴淞、汉口等地请求借用线杆挂线，厦门则请求自行架设线路。电报公司竭力坚决拒绝，但恐怕各国使臣会到总理衙门要求，又会引起口舌之争。一旦答应，祸患极大。况且西方人虎视眈眈，想要夺取我们的电报权利却找不到机会。沿江沿海通商各埠，如果都让他们设立德律风，日后由短线发展为长线，由传声兼而传字，势必一发不可收拾。不仅中国电报权利必然被他们夺走，而且他们的消息传递比我们更快。如果不早作防备，日后如何补救？现在官款恐怕难以筹措。我与电报各商董再三周密筹划，唯有劝集华商资本，自行开办德律风，与电报相辅相成。先从各通商口岸陆续开办，再逐步推广到各省会及各县，这样或许能预先杜绝外族觊觎的图谋，保全电报已有的局面。”奏议得到批准。从此北京、天津、上海、奉天、福州、广州、江宁、汉口、长沙、太原都设立了德律风，这是连带发展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