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百九十二艺术四

王来咸，字征南，浙江鄞县人。祖上居住在奉化，从祖父起迁居鄞县，到来咸这一代迁到同，拜同乡单思南为师学习内家拳法。内家拳起源于宋代武当道士张三峰，其技法以静制动，一交手对手便倒地，与少林拳法注重主动攻击不同，因此将少林归为外家。后来内家拳在陕西、山西一带流传，到明朝中期，王宗岳最为著名，温州、陈州同继承了他的技艺，于是流传到温州。嘉靖年间，张松溪最负盛名，松溪有三四个弟子，宁波叶继美是其中佼佼者，于是又流传到宁波。继承继美技艺的有吴昆山、周云泉、陈贞石、孙继槎以及单思南，他们各有传授。单思南曾随军征讨日本丰臣秀吉，年老归家后，以拳术教授学生，但对精微之处颇为保留。王来咸从楼上凿穿木板偷看，掌握了大概。后来他用银杯换来好茶献给单思南，单思南才将不传之秘全部传授给他。

来咸为人机警，不露锋芒，不到非常危急时不出手。与人搏击时都攻击穴位，有死穴、晕穴、哑穴，全部按照铜人图上的方法。有个无赖少年侮辱他，被他击中，几天不能小便，向王来咸道歉后才恢复。有个牧童偷学他的技法，击打同伴，同伴立刻死了。王来咸看了看说：“这是晕穴。”不久那人果然苏醒。他行侠仗义，曾替人报仇，有人出钱让他杀自己弟弟，他拒绝说：“这是把我当禽兽对待啊！”明末，他曾入伍担任把总，跟随钱肃乐在浙东起兵，事败后隐居在家。仰慕他武艺的人，多次殷勤拜访，他都不理会。他锄地挑粪，安于贫穷。不曾读书，但与士大夫谈论时含蓄有礼，看不出是粗人。黄宗羲和他交往，一同去天童寺，僧人少焰力气很大，四五个人都扳不动他的手，稍微靠近来咸，就痛得跌倒在地。来咸曾说：“现在的人因为内家拳没有可以炫耀的，于是用外家拳混杂其中，这门学问就要衰落了！”于是向宗羲论述了内家拳的源流。康熙八年去世，享年五十三岁。宗羲的儿子百家跟随他学习，将他的学说推演成《内家拳法》一卷，百家之后便没有传承了。

清朝中叶，河北有太极拳，据说其技法出自山西王宗岳，其招式和解说，与百家的说法有所出入。到清末，学习的人很多。

褚士宝，字复生，江南上海人。家中一向富裕，力气超过常人，喜好技击，四处游学。与毕昆阳、武君卿成为朋友，于是精通枪法，名为四平枪，旋转如风，没人能靠近。同乡有个叫张擎的人，虎颈肋板，力能扛鼎，横行乡里为害，众人请士宝除掉他。一起饮酒时，张擎自夸勇猛，酒酣之际，捋起袖子做出架势，士宝慢慢用筷子点着他的胸口说：“你何不坐下说话呢？”张擎便默不作声，过了一会儿告辞离去，第二天死在桥亭。明末福王南渡，兵部员外郎何刚推荐士宝担任伏波营游击。还没上任，南京陷落，他在家终老。所传弟子有王圣蕃、池天荣。天荣又传给浙江提督乔照。他的两种枪谱以及治伤药酒方子，世间还有收藏的。

冯行贞，字服之，江南常熟人。父亲冯班，以文学著称。兄长冯行贤，继承了他的学问。行贞年少时也喜欢读书，擅长小词，性格洒脱不羁。善射，能用后箭射落前箭，百步外投掷石子无不命中。用矿灰填满鸡蛋壳，遇到大盗，便先发鸡蛋击中其眼睛。山东响马老瓜贼常危害旅客，听到冯家的名声，没人敢招惹。他跟随休宁程打虎和张老学习枪法，奔驰冲突无人能敌。山行遇到老虎，用短枪杀死。曾替人报仇。康熙年间，跟随康亲王杰书的军队南征，有功，本应得官，不久弃官归乡。寄居在吴中娄门外的村落，以教授经书为生，以诗画自娱。七十多岁时去世。将枪法传授给同县陶元淳，元淳之后没有传承。

甘凤池，江南江宁人。年少时以勇敢闻名。康熙年间，客居京城显贵府邸。力士张大义仰慕他的名声，从济南来见他。酒酣时，命他与凤池角力，凤池推辞，对方坚持要试。张大义身高八尺多，腿部力量强大，用铁裹住拇指，跳跃如风雨骤至。凤池后退靠着柱子，等他来攻，用手接住，张大义大叫倒地，靴子里满是血，脱下靴子看，拇指全部嵌在铁中。即墨马玉麟，身材高大腹部肥胖，用帛带束身，攀墙爬树，比猴子还敏捷。客居扬州大商人家，凤池后来到，居其上座。玉麟不服，与他比试，整天不分胜负。凤池说：“这是劲敌，不是张大义可比！”第二天又比，多次攻击其破绽，玉麟直扑上前擒拿凤池，凤池用并拢的手指抵挡，玉麟摔倒在地，羞愧地逃走了。凤池曾对人说：“我的力气不超过一般人，之所以能胜人，是善于借助对方的力气来制服他罢了。”手能破坚物，握铅锡能化成水。又擅长导引术，同乡谭家的儿子患痨病，医生无效，凤池在静室封闭门窗，夜里与他背靠背坐着，四十九天后痊愈。

他喜欢行侠，待人平易，见到他的人不知道他是勇士。雍正年间，浙江总督李卫查办江宁顾云如邪术不轨案，牵连一百几十人，凤池也被逮捕，审判拟处死刑。世宗对此案从宽处理，没有全部处死。有人说凤池八十多岁，在家中去世。江湖间流传他的佚事多荒诞，这里记载可信的。

曹竹斋，以字行世，本名不详，福建人。年老贫穷，在扬州卖卜。江淮之间的健壮者，没有能挡他一拳的，因此被称为曹一拳。年轻人用重金请他传授技艺，他不答应。有人奇怪，他说：“这些都是无赖子，怎么能教他们技艺助长行凶呢？拳棒，是古代舞蹈的遗风，君子练习它，用来调和血脉，保养寿命，粗浅的用途才是抵御侵犯。必须是对方侵犯我而我才抵御，如果用来侵犯别人，就会反被他人抵御而自败。无赖子凭借血气侵凌别人，他们的气浮在上面，脚下空虚，所以趁他们奔来的势头，稍微一借力他们就倒下了。一个人只有两只拳，拳头才几寸大，怎么足以保卫五尺身躯，并应付四面攻击呢？只有培养我的正气，使它遍布全身，对方的手脚接近我身体时，我的拳就在接近的地方。用他们虚浮嚣张之气，与我的静定之气接触，他们就自然无法侥幸了。所以精通此术的人，有两个特征：一是精神贯注，腹部背部都干滑如腊肉；一是气息体魄健壮，额头都肥润如粉团。这都是血脉运行，顺应自然，内部充实而外表平和，受到侵犯也不计较。”嘉庆末年，在扬州去世，八十多岁。

潘佩言，也以字行世，安徽歙县人。以枪法著称，被称为潘五先生。他说：“枪长九尺，枪杆圆径四五寸，但枪一入手，全身就都依附于枪杆。所以必须用小腹贴住枪杆，让它主导运动；后手必须握到枪的末端，用虎口紧紧压住；前手必须伸直，充分伸展。用前手掌根与后手虎口正反拧绞，而虚握手指让它主导。两脚也是左虚右实，进退相互配合以顺应趋势。使枪尖、前手尖、前足尖、鼻尖五尖相对，而五尺身躯，自然托庇于数寸的枪杆，防守严密，敌人的兵器无法侵入。它的用法，有戳、有打；它的招式，叫做二、叫做叉。二用来攻击人，叉用来拒挡人。这边叉那边二，这边二那边叉。叉与二循环，两枪尖相交如绕指，分寸之间，出入百次，不能让他们相碰。枪杆一碰，就有人倒地，所以说‘千金难买一声响’。手法相当时争眼力，眼力相当时争气势。气势的运用，时间稍有差别，胜败就分出来了。所以它的技法是最静的。”“我教授弟子一百多人，但没有人能传承我的技法。我的技法，从老师那里学来的只有十分之三，其余十分之七，是在教授弟子时被他们不合法度的攻击之势逼迫，无意中得来的。所以名师容易找到，好徒弟难寻。好徒弟意在得到名师，以天下之大，求师没有不如意的。至于名师找徒弟，即使遇到高资质、好素质，足以授道，但如果志向不在此，不能吃苦耐劳坚持长久，那么百次尝试百次被拒绝。”

潘佩言与曹竹斋同时住在扬州，后来回到歙县，不知所终。

江之桐，字兰崖，安徽和州人。十几岁时，在江宁卖饼人家做佣工，喜欢读书，主人觉得他奇异。招到家中，让他在楼上住了几年，读完了《左传》《国语》《战国策》《史记》《汉书》《三国志》。然后辞别主人离去，在街市上开了个小店。又练习武艺，手臂刀矛，都注重实用，变通成法。一边读书一边练武，读书稍觉疲倦，就跳跃伸展，以振作精神。然后默坐，以凝聚心神，昼夜不停。到一百天才睡觉，睡十几天，又像这样。读史书善于质疑，请教儒生，往往不能回答。他的武艺贯通绵长、俞刀、程棓、峨嵋十八棍，多取洪门，敌硬斗强，以快速为用。又涉及阵图、形势、器械，都有理解。

六十多岁时，才遇到荆溪周济。周济本有学问，自负经世之略，通晓武艺，喜欢谈论军事。与他交谈后非常高兴，请他教导自己的孙子，三年后江之桐去世。周济曾说：“军事极其危险，非得有经过训练的士兵能临敌苦战持续三十刻，以及选出精锐一人可当三人，即使将帅有果断的意志，士兵有拼死的心，遇到强敌也不能必胜。以力量为本，以技巧辅助，这叫练士；激发其勇气，这叫选锋。世上以骑射、火器便利，作为士兵的标准，追求快捷，往往不能持久。等到短兵相接，就逃开了。所以说‘巧不胜拙’。像江之桐，差不多是懂得根本的人。”

梁九，顺天人。从明末到清初，皇宫的营造工程，都是梁九主持。当初，明朝时京师有工匠冯巧，负责营造宫殿，到崇祯年间已经老了。梁九前往他门下学习，几年都没能得到真传，但服侍在旁，更加恭敬。一天梁九独自侍奉，冯巧看着他说：“你可以教了！”于是将全部奥秘传授给他。冯巧死后，梁九便隶属工部，代替他掌管营造事务。康熙三十四年，重建太和殿，梁九亲手制作了一个木殿模型，以寸对应尺，以尺对应丈，大小不超过几尺，四面坡屋顶双层屋檐，规模完全符合，工匠们以它为准则，没有差错。

张涟，字南垣，浙江秀水人，原籍江南华亭。年少时学画，拜见董其昌，通晓其画法，用来堆叠石块、堆土造假山。他认为世人堆叠危石做成洞壑，气象局促，是因为不通画理。所以张涟做的假山，平缓的小山坡，起伏的丘陵，用石头交错其中，顺着山势奔流起伏的态势，多有画意，而石头选取容易得到的，随地取材，点缀生动，变化无穷。做久了，土石草树，都了解它们的习性，各得其用。开始动手时，乱石林立，他环顾四周，默默记在心里。高高坐着与客人谈笑，只呼喊工匠，某棵树下某块石头放在某处，不用斧凿就合适。建成后，结构自然，奇正无不精妙。他凭这门技艺在江南游历几十年，大家名园，多出自他手。东到浙江，北到北京，很多人慕名来邀请，四个儿子都靠这门技艺谋生。晚年，大学士冯铨聘请他到北京，他因年老推辞，派二儿子去。康熙年间去世。后来北京也流传他的技法，有称为山石张的，世代从业百余年不衰。吴伟业、黄宗羲都为他作传，宗羲说他“将山水画法用到石工上，与元代刘元的塑人物像，同为绝技”。

叶陶，字金城，江南青浦人，原籍新安。擅长画山水，康熙年间，在内廷供奉。奉命绘制畅春园图本，符合旨意，便命他协助监造，园子建成后，赏赐金银，让他乘驿马回乡。不久又被召回，死在途中。

刘源，字伴阮，河南祥符人，隶属汉军旗籍。康熙年间，担任刑部主事，在内廷供职，监督芜湖和九江两处关口，技艺高超，无与伦比。少年时擅长绘画，曾绘制唐朝凌烟阁功臣像，镌刻发行于世，吴伟业赠诗记述此事。等到在内廷时，在殿壁上画竹，风吹枝摇雨打叶，极其生动，被当时人所称赞。亲手制作清烟墨，品质在“寥天一”、“青麟髓”之上。在一块笏板上刻写《滕王阁序》和《心经》，字迹清晰。奉旨制作太皇太后和皇贵妃的宝范，拨蜡工艺极其精妙。当时江西景德镇开设御窑，刘源呈献数百种样品。参考古今样式，融入新意，各种巧妙之处齐备。在彩绘人物、山水、花鸟方面，尤其达到极致。等到制成后，其精美程度超过明代各窑。其他御用的木器、漆器，也多由他监造，圣祖非常优待他。他去世时，没有儿子，朝廷命官员祭奠茶酒，侍卫护送灵柩，通过驿站快速归葬，恩宠礼仪特别优厚。

唐英，字俊公，汉军旗人。担任内务府员外郎，在养心殿当值。雍正六年，奉命监督江西景德镇的窑务，相继监督粤海关、淮安关。乾隆初年，调任九江关，再次监督窑务，前后任职十多年。明朝用宦官监督制造，后来改为巡道，督府佐官管理此事，清朝初年沿袭此制。顺治年间，巡抚郎廷佐监督制造，精美有名，世人称为“郎窑”。此后御窑开工，常常命工部或内务府的司官前往，专门负责此事。年希尧曾奉命造了很多器物，世人称为“年窑”。唐英继承其后，任职时间最长，研究陶法，对泥土、釉料、坯胎、火候都有心得，亲自指挥。又能体恤工匠、谨慎使用经费，撰写《陶成纪事碑》，详细记载经费、工匠定额，列举各种色釉，仿古采今，共五十七种。从宋代大观，明代永乐、宣德、成化、嘉靖、万历各官窑，以及哥窑、定窑、均窑、龙泉窑、宜兴窑、西洋、东洋的各种器物，都有仿制。釉色有白粉青、大绿、米色、玫瑰紫、海棠红、茄花紫、梅子青、骡肝、马肺、天蓝、霁红、霁青、鳝鱼黄、蛇皮绿、油绿、欧红、欧蓝、月白、翡翠、乌金、紫金等多种。还有浇黄、浇紫、浇绿、填白、描金、青花、水墨、五彩、锥花、拱花、抹金、抹银等名称。奉旨编纂《陶冶图》，共有二十幅图：采石制泥、淘炼泥土、炼灰配釉、制造匣钵、圆器修模、圆器拉坯、琢器做坯、采取青料、炼选青料、印坯乳料、圆器青花、制画琢器、蘸釉吹釉、旋坯挖足、成坯入窑、烧坯开窑、圆琢洋采、明炉暗炉、束草装桶、祀神酬原。每幅图附有详细说明，完整记载了工作顺序，后来的陶政管理者都取法于此。唐英所造器物，世人称为“唐窑”。

戴梓，字文开，浙江钱塘人。少年时机敏有悟性，自己制造火器，能击中百步之外的目标。康熙初年，耿精忠叛乱，侵犯浙江，康亲王杰书南征，戴梓以平民身份从军，献上连珠火铳的方法。攻下江山县有功，被授予道员的委任状。军队返回后，圣祖召见，知道他擅长文学，测试《春日早朝》诗，符合旨意，授予翰林院侍讲。与高士奇一起入值南书房，不久改在养心殿当值。戴梓通晓天文算法，参与修订《律吕正义》，与南怀仁等西洋人见解不合，他们都嫉妒他。陈弘勋是张献忠的养子，投降后得到官职，向戴梓敲诈勒索，双方斗殴引发诉讼。嫉妒他的人用流言中伤他，他被削职，流放到关东。后来被赦免回家，留在铁岭，于是就在那里入籍。他所制造的连珠铳，形状像琵琶，火药和铅弹都装在铳脊里，用机轮开闭。机件有两个，互相咬合如雌雄，扳动一个机件，火药和铅弹自动落入筒中，第二个机件随之启动，石火激发而铳发射，共二十八发后才重新装填。方法与西洋机关枪相同，当时未能通用，器物收藏在家中，乾隆年间仍然存在。西洋人进贡蟠肠鸟枪，戴梓奉命仿造，把十支枪赏赐给他们的使臣。又奉命制造子母炮，母弹送出子弹出落后碎裂，如同西洋炸炮，圣祖带领众臣亲自观看，赐名为“威远将军”，把制造者的官职姓名刻在炮后。亲征噶尔丹时，用这种炮破敌。

丁守存，字心斋，山东日照人。道光十五年考中进士，被任命为户部主事，担任军机章京。丁守存通晓天文、历算、风角、壬遁之术，善于制造器械。当时英国军队侵犯沿海数省，船炮的威力，是中国所未曾有的。丁守存感慨地研究制造技术，当时西学尚未流行，凡是所谓力学、化学、光学、重学，都没有专门书籍，他深思熟虑常常与暗合。大学士卓秉恬推荐他，朝廷命他缮写图说进呈，与郎中文康、徐有壬一同前往天津，监造地雷、火机等器械，试验后都有效。咸丰初年，跟随大学士赛尚阿前往广西参与军事，恰逢捕获贼党胡以旸，让他招降其兄胡以晄，丁守存制作了一个匣子叫“手捧雷”，假装在其中封存书信，让胡以晄送给贼酋，贼酋打开匣子时被炸死。不久用囚车押送贼首洪大全回京，升任员外郎。跟随尚书孙瑞珍前往山东治理沂州团防，制造石雷、石炮来防御贼寇。不久调任直隶协助办理团练，上呈战守十六策。咸丰十年，回到山东，提议在日照要塞修筑堡垒，名为涛雒。贼寇大举来犯，发射石炮，声音震动山谷，贼寇退避，互相告诫不要侵犯。丁家堡附近的百姓归附他，几年后便形成集镇。同治初年，再次到直隶，留下治理广平防务，修筑了二百多座堡垒。军事结束后，被任命为湖北督粮道，代理按察使。担任乡试监试，创造方法，用竹筒引江水注入考场中，当时认为方便。沿江各省，都仿效实行。不久被罢免归乡。所著书名《丙丁秘籥》，进呈御览不流传在外；流传的有《造化究原》和《新火器说》。

徐寿，字雪村，江苏无锡人。出生在偏僻乡村，年幼丧父，侍奉母亲以孝顺闻名。性格质朴无华。道光、咸丰年间，东南方战事兴起，于是放弃科举学业，专门研究博物格致之学。当时西方学术流传到中国的，尚未昌明，试验用的各种器械极少。徐寿与金匮人华蘅芳讨论搜集，才得到十分之一，苦心研究探索，常常凭自己的理解去寻求，从而得到真实知识。曾想购买三棱玻璃不可得，将水晶印章磨成三角形，验证得到光分成七色。知道枪弹的运行是抛物线，怀疑仰攻和俯击有差异，设置远近多个靶子来测量，他成就学问的艰辛类似如此。时间久了，对西学完全看清了原委，尤其精于制造器械。咸丰十一年，跟随大学士曾国藩的军队，先后在安庆、江宁设立机器局，都参与了这些事。徐寿与华蘅芳及吴嘉廉、龚芸棠试造木质轮船，推求运动原理，测算蒸汽机，华蘅芳出力最多；制造器械安置机器，都出自徐寿亲手制作，不借助西方人，几年后造成。船身长五十多尺，每小时能行四十多里，命名为“黄鹄”。曾国藩非常赞赏，招入幕府，以奇才异能推荐。不久在上海设立制造局，百事初创，徐寿在船炮枪弹方面，有很多发明。自己制造强水棉花药、汞爆药。倡导翻译西方书籍，以寻求制造的根本。于是聘请西方学者伟力亚利、傅兰雅、林乐知、金楷理等，徐寿与同志华蘅芳、李凤苞、王德均、赵元益孜孜不倦地研究，先后成书数百种。徐寿所翻译撰述的，有《西艺知新》及其续编、《化学鉴原》及其续编、补编、《化学考质》、《化学求数》、《物体遇热改易说》、《汽机发轫》、《营阵揭要》、《测地绘图》、《宝藏兴焉》。涉及法律、医学，刊行的共有十三种，其中《西艺知新》、《化学鉴原》二书，尤其被认为是善本。同治末年，与傅兰雅在上海设立格致书院，风气逐渐打开，成就了很多人才，徐寿的名声更加传播。山东、四川仿效设立机器局，争相延聘徐寿主持事务，但徐寿因翻译书籍事务尤其紧迫，都谢绝不去，而派他的儿子徐建寅、徐华封代行。大冶煤铁矿、开平煤矿、漠河金矿开始经营之际，徐寿都为它们谋划制度。购买器械、挑选工匠，借助了他的力量。无锡出产桑树适宜养蚕，西方商人购买蚕茧争夺民利，徐寿研究烘茧方法，倡导设立烘灶，以及机器缫丝法，养蚕者利润骤增。徐寿性格耿介，不求入仕做官，以平民身份终老。光绪年间去世，享年六十七岁。儿子徐建寅、徐华封，都继承了他的学问。

徐建寅，字仲虎。跟随父亲在江宁、上海，协助负责制造。不久担任山东机器局总办，福建船政提调，出使德国担任二等参赞，逐渐升迁至直隶候补道。光绪末年，张之洞调他到湖北监造无烟火药，制成后，火药爆炸，他身亡，朝廷赐予优厚抚恤。徐华封，字祝三。天性聪敏，为父亲所喜爱，秘传的精妙器械多传授给他，以制造为谋生职业。徐建寅、徐华封都跟随父亲翻译书籍流传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