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鲁国的春秋

《春秋》并非始于鲁隐公。晋国的韩宣子访问鲁国，在太史那里观看书籍，见到《易象》和《鲁春秋》，说：“周礼都在鲁国了，我如今才知道周公的德行和周朝能够称王天下的原因。”大概一定是从伯禽受封开始，一直到中期。当周朝强盛时，朝觐、会同、征伐的事都在其中，所以说：是周礼成就了它，写它的是古代的优秀史官。从隐公以下，世道衰微，史官失职，于是孔子担忧而修订它，从惠公以上的文字没有改动，这就是所谓“传述而不创作”。从隐公以下，则是孔子按自己的意思修订，这就是所谓“创作春秋”。既然如此，那么从惠公以上的《春秋》，本来是孔子所认同并遵从的，可惜这些书没有保存下来。

春秋阙疑之书

孔子说：“我还见过史书中空缺的文字。”史书有缺文，圣人不敢增加。《春秋·桓公十七年》：“冬十月初一，出现日食。”《左传》说：“不记载日期，是史官失职了。”《僖公十五年》：“夏五月，出现日食。”《左传》说：“不记载朔日和日期，是史官失职了。”凭圣人的智慧，千年的冬至日可以坐着推算出来，难道难以推算历法、布置计算来补上缺漏吗？但孔子不敢这样做，更何况史文有错误而无从纠正的呢？更何况列国的事得自传闻、没有记载在史册上的呢？左丘明的书，成书的不止一人，记录的不止一代，可算丰富，但孔子当时未必见过。史书不记载的，即使圣人也有不知道的。况且《春秋》是鲁国的史书，即使孔子在周游列国之余，必定听闻其政事，难道就可以把一百二十国的宝书增补进本国的记载注释中吗？至于像改葬惠公之类的事，不记载的，是旧史中没有的。曹大夫、宋大夫、司马、司城不记名字的，是缺漏。郑伯髡顽、楚子麋、齐侯阳生实际是被弑杀而记载为去世，是因为传闻不如简书，所以沿用旧史的文字。《左传》出现在获麟之后，网罗广博，实际上是孔子没有见过的。而后世的儒者似乎认为已有此书，孔子依据它进行笔削。即使左氏解释经义，对于不合的地方也多曲为解说；而经生们的议论，就把圣人不知道的当作忌讳。因此新说越多，是非就不定了。所以现在人学习《春秋》的言论都是郢书燕说，是孔子不能预料的。孔子不是说吗：“多听，有疑问就空缺，其余的要谨慎地说。”难道只是告诉子张吗？修订《春秋》的方法也不过如此。《春秋》是根据鲁史修订的，《左传》是采集列国史书而创作的。所以其中记载晋国的事，从文公主盟夏、政交于中国，就用列国的史书参校，而一律采用周正；从惠公以前，则有时用夏正。它不出于一人之手是明显的。其中说仲子是子氏，未去世；平王驾崩，是因讣告用庚戌日；陈侯鲍去世，是因两次讣告：似乎都是揣测而作的解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