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二

圣水发源于上谷，原是燕国的属地。秦始皇二十三年（公元前224年）设置上谷郡。王隐《晋书·地道志》说：郡治位于山谷的顶端，因此命名为上谷。王莽时改名为朔调。圣水从郡西南的圣水谷流出，向东南流经大防岭的东端，山下有一个石洞，向东北方敞开，高宽约有四五丈，进入洞穴后变得更深更高，洞中有水。据老年人传说，从前有位名叫释惠弥的僧人，喜欢探究隐秘的事物，曾举着火把寻找洞穴，沿着水边进入洞中三里多，发现洞分为两条：一条非常小，通向西北，不知去向；另一条通向西南，进入洞中五六天才返回，也不知道洞的深度。洞中的水夏天冷冬天温，春秋两季有白鱼从洞中出来，几天后返回，有人捕捉来吃，味道比普通鱼鲜美，大概就是丙穴中那种嘉鱼。这条水向东北流入圣水。圣水又向东流经玉石山，称为玉石口，山上多产珉玉和燕石，因此得名玉石山。圣水潜流一里多，从地下重新涌出向东流，又向东奔泻而下，落差一丈多，然后转弯向南流。

往东经过良乡县南面，圣水向南流，经过县西转弯，又向南流经良乡县旧城西面，这里原是王莽时的广阳，有防水注入。防水发源于县西北的大防山南面，向东南流经羊头阜下，俗称羊头溪。防水又向东南流，到县东注入圣水。圣水又向南与乐水汇合。乐水发源于县西北的大防山南面，向东南流，经过县西，然后向东南注入圣水。圣水又向东流经良乡县旧城南面，又向东流经圣聚南面，这个地名大概是借用水名而来的。又向东与侠河汇合。侠河发源于良乡县西的甘泉原东谷，向东流经西乡县旧城北面，这里原是王莽时的移风，世人称为都乡城。根据《地理志》，涿郡有西乡县而没有都乡城，大概是世人传说的错误。又向东流经良乡城南，然后向东北注入圣水，世人称为侠活河，又叫非理之沟。

又向东经过阳乡县北面，圣水从涿县东面与桃水汇合。桃水上源在徐城东南良乡接纳涞水，向西分流出垣水，世人称为南沙沟，这就是桃水。向东流经逎县北面，又向东流经涿县旧城下与涿水汇合，世人认为是涿水，也叫做桃水。发源于涿县旧城西南奇沟东面八里的大坎下，多股泉水同时涌出，向东流经桃仁墟北面，有人说因为水而得名桃仁墟，这就是桃水，有人说是终仁的故居，不是桃仁。我根据《地理志》，桃水上承涞水，而这水发源的地方，与《地理志》不同，我认为终仁的说法是对的。又向东北与乐堆泉汇合，泉水发源于乐堆东面，向东南流入涿水。涿水又向东北流经涿县旧城西面注入桃水。应劭说：涿郡，原是燕地，汉高帝六年设置，其南有涿水，郡名大概源于此。阚駰也这么说。如今在涿城南面没有水与之对应，只有西南面有这条水。应劭又说：涿水发源于上谷涿鹿县。我根据涿水从涿鹿向东注入漯水。漯水向东南流经广阳郡与涿郡分界处，汉高帝六年，分燕地设置涿郡，涿的名称应当是由涿水通称而来，所以郡、县都以此命名。只是水系暗中相通，各处都有分支，所以在匈奴称为涿耶水，山川阻隔，并无沿流注入的道理，各处所接受的名称，都是因为水道隐显相关，遥远借用，以此推论，事情或许接近，但并非确当。桃水又向东流经涿县旧城北面，王莽时改名为垣翰，西晋泰始元年，改为范阳郡。现在郡治在涿县旧城，城内东北角有晋康王碑，城东有范阳王司马虓庙碑。桃水又向东北与垣水汇合。垣水上承涞水，在良乡县分出桃水，世人称为北沙沟。所以应劭说：垣水发源于良乡，向东流经垣县旧城北面。《史记音义》说：河间有武垣县，涿郡有垣县。汉景帝中元三年，封匈奴降王赐为侯国，王莽时称为垣翰亭，世人称为顷城，不对。又向东流经顷，也是地名，所以有顷上之称，世人称为顷前河。又向东，洛水注入。洛水上承鸣泽渚，水渚方圆十五里。汉武帝元封四年，曾巡幸鸣泽。服虔说：泽名，在逎县北界。就是这个泽。西面有独树水注入，独树水发源于逎县北山，向东流入水渚。北面有甘泉水注入，甘泉水发源于良乡西山，向东南流经西乡城西，向南注入鸣泽渚。渚水向东流出成为洛水，又向东流经西乡城南，又向东流经垣县南面进入垣水。垣水又向东流经涿县北面，向东流注入桃水。所以应劭说：垣水向东流入桃水。阚駰说：到阳乡注入。现在按水道却不能到达。桃水向东流经阳乡，向东注入圣水。圣水又向东，广阳水注入。广阳水发源于小广阳西山，向东流经广阳县旧城北面；又向东，福禄水注入。福禄水发源于西山，向东南流经广阳县旧城南面，向东流入广阳水，合流后向东南到阳乡县，从右侧注入圣水。圣水又向东南流经阳乡城西，不经过其北了。阳乡县，原是涿郡的阳亭。《地理风俗记》说：涿县东面五十里有阳乡亭，后来分为县。王莽时，改名为章武，也就是长乡县。根据《太康地记》，涿郡有长乡而没有阳乡了。圣水又向东流经长兴城南，又向东流经方城县旧城北面。李牧伐燕攻取方城就是这里，魏国封刘放为侯国。圣水又向东，在左侧汇合白祀沟。白祀沟水发源于广阳县的娄城东面，向东南流，在左侧汇合娄城水。娄城水发源于平地，导源向东南流，从右侧注入白祀水，合流后向东南流经常道城西。常道城是原来的乡亭，西距长乡城四十里，是魏少帝曹璜甘露三年所封。又向东南注入圣水。圣水又向东南流经韩城东面。《诗经·韩奕》篇说：广大的韩城，是燕国军队所修筑，周王赐给韩侯，那些追、貊部族，全部接受北方各国。郑玄说：周朝封韩侯，住在韩城为侯伯，说被猃狁所逼迫，逐渐向东迁移。王肃说：如今涿郡方城县有韩侯城，世人称为寒号城，不对。圣水又向东南流，在右侧汇合清淀水。清淀水发源于西淀，向东流注入圣水，称为刘公口。

又向东经过安次县南面，向东流入大海。

圣水又向东流经勃海郡安次县旧城南面。汉灵帝中平三年，封荆州刺史王敏为侯国。又向东南流注入巨马河，而不入海。

巨马河发源于代郡广昌县的涞山，就是涞水。有两个源头，都发源于涞山，向东流经广昌县旧城南面，这里原是王莽时的广屏，魏国封乐进为侯国。涞水又向东北流经西射鱼城东南，然后向东北流；又流经东射鱼城南面，又转弯流经其城东面。《竹书纪年》说：荀瑶伐中山，攻取穷鱼之丘。穷和射字形相似，怀疑就是这座城，但不能确定。涞水又流经三女亭西面，又流经楼亭北面，在左侧汇合白涧溪。白涧溪有两个源头，汇合后流入一条川谷，川中石头洁白，远望如同积雪，因此以物色得名。这条水又向东北流，称为石槽水，潜流地下，水大时就成河流动，称为白涧口。涞水又向东北，桑谷水注入。桑谷水南面发源于桑溪，向北注入涞水。涞水又向北流经小黉东面，又向东流经大黉南面，这是霍原隐居教授学生的地方。徐广说：霍原隐居在广阳山，教授数千人，被王浚杀害，虽然千古悬隔，仍然保留二黉的名称，既无碑颂，最终不知是谁居住。涞水又向东北流经紫石溪口与紫水汇合。紫水北面发源于圣人城北大亘下，向东南流，在左侧汇合磊砢溪水。这是因为山崩堵塞溪涧，积石沉入沟中，所以溪涧因此得名。磊砢溪水发源于东北，向西南注入紫石溪水。紫石溪水又流经圣人城东，又向东南，在右侧汇合檐车水。檐车水发源于檐车硎，向东南流经圣人城南，向南注入紫石水，又向南注入涞水。涞水又向东南流经榆城南，又转弯流经其城东，称为榆城河。涞水又向南流经藏刀山下，层岩壁立，直上云霄，远望山崖侧面，如同堆积的刀剑，环环相扣，都面向西方。涞水向东流经徐城北，故道从这里分出，世人称为沙沟水。又向东，督亢沟从这里分出。一条水向东南流，就是督亢沟；一条水向西南流出，就是涞水的故道。水大时则长河奔流，水小时则潜流隐伏，在逎县重新出现，就是原来的河道了。

向东经过逎县北面，涞水在县北郊上承故道，重新发源，汇成深潭，潭宽约一百步，长数百步，左右支流涓涓，控制引导众多水流，自成渊渚。长河缓慢流下十多里，向东南流经逎县旧城东面。汉景帝中元三年，封匈奴降王隆疆为侯国，王莽改名为逎屏。称为巨马河，也叫渠水。又向东南流，袁本初（袁绍）派别将崔巨业攻打固安不下，退兵，公孙瓒追击到巨马水，死了六七千人，就是这条水。又向东南流经范阳县旧城北面，易水注入。

又向东南经过容城县北面，巨马水又向东，郦亭沟水注入。郦亭沟水上承督亢沟水于逎县东，向东南流，流经紫渊东面。我的六世祖乐浪府君，从涿郡的先贤乡迁居到这里，西面靠近大河，东面依托此水，支流纵横，缠绕村落田园，不仅农田渔获丰饶，实在是游赏的胜地。此水向东南流，又名郦亭沟。又向西南转，流经大利亭南面注入巨马水。巨马水又向东流经容城县旧城北面。又向东，督亢沟水注入。督亢沟水上承涞水于涞谷，引水则长河奔流，堵截则细流断流，水性柔和，变化在我。向东南流经逎县北，又向东流经涿县郦亭楼桑里南面，这里就是刘备的故乡。又向东流经督亢泽，泽周边包括方城县，方城县原属广阳，后来隶属涿郡。《郡国志》说：县有督亢亭。孙畅之《述画》有《督亢地图》，说燕太子丹派荆轲带着地图入秦，秦王杀了荆轲，地图也绝灭了。《地理书·上古圣贤冢地记》说，督亢地在涿郡。如今故安县南有督亢陌，是幽州的南界。《风俗通》说：沆，就是漭。意思是广阔无垠，无边无际。沆泽干涸无水，就是盐碱地。积水从泽中分支，向东流经涿县旧城南，又向东流经汉侍中卢植墓南，又向东，散成沼泽，就是督亢泽。向北转弯注入桃水。督亢水又向南，称为白沟水，向南流经广阳亭西，然后向南汇合枝沟。枝沟西接巨马河，向东流出成为枝沟，又向东注入白沟，白沟又向南，注入巨马河。巨马河又向东南流经益昌县，护淀水从右侧注入。护淀水上承护陂于临乡县旧城西，向东南流经临乡城南，汉朝封广阳顷王的儿子刘云为侯国。《地理风俗记》说：方城南面十里，有临乡城，原是县。淀水又向东南流经益昌县旧城西，向南注入巨马水。巨马水向东流经益昌县旧城南，汉朝封广阳顷王的儿子刘婴为侯国，即王莽时的有秩。《地理风俗记》说：方城县东八十里有益昌城，原是县。又向东，八丈沟水注入。八丈沟水发源于安次县东北平地，向东南流经安次城东，向东南流经泉州县旧城西，又向南，在右侧汇合滹沱河枯沟。枯沟从安次西北，向东流经常道城东、安次县旧城西，这是晋司空刘琨所守以抵御石勒的地方。又向东南到泉州县西南，向东注入八丈沟，又向南注入巨马河，合流向东流。

又向东经过勃海郡东平舒县北面，向东流入大海。

《地理志》说：涞水向东南到容城流入河。河，就是濡水，大概是互相说明会合点。巨马水在平舒城北，向南流入滹沱河，然后一同入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