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零叛燕

晋孝武帝太元八年。丁零人翟斌起兵反叛前秦，慕容凤以及燕国旧臣的儿子燕郡王腾、辽西段延等各自率领部曲归附他。起初，丁零人翟斌世代居住在康居，后来迁居中原。

太元九年。慕容凤、王腾、段延都劝翟斌尊奉慕容垂为盟主，翟斌听从了他们。慕容垂到达洛阳，翟斌率领他的部众前来与慕容垂会合，劝慕容垂称尊号。慕容垂到达荥阳，自称大将军、大都督、燕王。秉承皇帝旨意任命翟斌为建义大将军，封为河南王。此事见《慕容叛秦复燕》。

燕国翟斌仗恃有功而骄横放纵，要求无度。又因为邺城久攻不下，暗中怀有叛乱之心。太子慕容宝请求除掉他，燕王慕容垂说：“河南的盟约，不可违背。如果他要作乱，罪过在翟斌。如今事情还未显露就杀他，人们必定说我们忌惮他的才能功勋。我正在招揽豪杰以兴隆大业，不可向人显示狭隘，失去天下人的期望。即使他有计谋，我用智慧防备他，他也无能为力。”范阳王慕容德、陈留王慕容绍、骠骑大将军慕容农都说：“翟斌兄弟仗恃功劳而骄傲，必定成为国家的祸患。”慕容垂说：“骄傲就会迅速失败，怎么能成为祸患。他立有大功，应当听任他自取灭亡。”于是礼遇更加隆重。

翟斌暗示丁零人和他的党羽请求让翟斌担任尚书令，慕容垂说：“翟王的功劳，应当居于上辅之位，但台省尚未建立，这个官职不能仓促设置。”翟斌发怒，秘密与前秦长乐公苻丕勾结，让丁零人决开堤坝放水。事情被发觉，慕容垂杀了翟斌及其弟翟檀、翟敏，其余人都赦免了。

翟斌哥哥的儿子翟真，夜间率领营众向北逃往邯郸，又带兵回头进逼邺城包围圈，想与苻丕内外呼应。太子慕容宝与冠军大将军慕容隆击败了他，翟真逃回邯郸。太原王慕容楷、陈留王慕容绍对慕容垂说：“丁零人没有大的志向，只是因为恩宠太过而作乱罢了。如今逼急了就会聚众为寇，放松他们就会自行离散，离散后再攻击他们，没有不胜利的。”慕容垂听从了。秋八月，翟真从邯郸向北逃走，燕王慕容垂派太原王慕容楷、骠骑大将军慕容农率领骑兵追击，甲寅日，在下邑追上。慕容楷想交战，慕容农说：“士兵饥饿疲倦，而且看贼营中没有壮丁，恐怕有伏兵。”慕容楷不听从，进兵交战，燕军大败。翟真北奔中山，驻扎在承营。冬十月，翟真在承营，与公孙希、宋敞遥相呼应。

十一月，燕国慕容农从信都向西到鲁口攻打丁零翟辽，击败了他。翟辽退守无极，慕容农驻扎藁城以逼近他。翟辽，是翟真的堂兄。十二月，燕国慕容麟、慕容农合兵袭击翟辽，大败他，翟辽单骑逃奔翟真。

太元十年春二月，慕容农领兵到中山与慕容麟会合，一起攻打翟真。慕容麟、慕容农先率领数千骑兵到达承营，观察形势。翟真望见，摆开阵势出战。诸将想撤退，慕容农说：“丁零人并非不强劲勇敢，但翟真懦弱。如今挑选精锐，望见翟真所在之处而冲击他，翟真逃走，部众必定溃散，于是截住城门而逼迫，就能全部杀掉他们。”派骁骑将军慕容国率领一百多骑兵冲击他们，翟真逃走，他的部众争抢城门，自相践踏，死者过半，于是攻下承营外城。

夏四月，翟真从承营迁往行唐驻扎，翟真的司马鲜于乞杀了翟真以及翟氏诸人，自立为赵王。营中人共同杀了鲜于乞，立翟真的堂弟翟成为主，他的部众大多投降燕国。

闰五月庚戌，燕王慕容垂到达常山，在行唐包围翟成。命令带方王慕容佐镇守龙城。秋七月癸酉，翟成的长史鲜于得杀了翟成出城投降，慕容垂屠杀行唐，全部活埋了翟成的部众。

太元十一年。鲜于乞杀翟真的时候，翟辽逃奔黎阳，黎阳太守滕恬之非常喜爱信任他。滕恬之喜欢打猎，不爱护士卒，翟辽暗中施以小恩小惠以收买人心。滕恬之向南攻打鹿鸣城，翟辽在后面关闭城门拒绝他进入，滕恬之向东逃奔鄄城，翟辽追上并抓住了他，于是占据黎阳。豫州刺史朱序派将军秦膺、童斌与淮、泗诸郡共同讨伐他。春三月，泰山太守张愿献郡反叛，投降翟辽。秋八月，翟辽侵犯谯郡，朱序击退了他。

太元十二年春正月，翟辽派他的儿子翟钊侵犯陈、颍，朱序派将军秦膺击退了他。夏四月，高平人翟畅抓住太守徐含远，献郡投降翟辽。燕主慕容垂对诸将说：“翟辽凭借一城的部众，反复于三国之间，不可不讨伐。”五月，任命章武王慕容宙为监中外诸军事，辅佐太子慕容宝守卫中山。慕容垂亲自率领诸将向南攻打翟辽，任命太原王慕容楷为前锋都督。翟辽的部众都是燕、赵之人，听到慕容楷到来，都说：“太原王之子，是我们的父母。”相继归附他。翟辽恐惧，派使者请求投降。慕容垂任命翟辽为徐州牧，封为河南公。等到达黎阳，接受投降后返回。井陉人贾鲍招引北山丁零翟遥等五千余人，夜间袭击中山，攻陷外城。章武王慕容宙用奇兵出现在城外，太子慕容宝在城内擂鼓呐喊，合击，大破他们，全部俘虏了他们的部众，只有翟遥、贾鲍单马逃走。冬十月，翟辽再次背叛燕国，派兵与王祖、张申侵犯掠夺清河、平原。

太元十三年春二月，翟辽派司马眭琼到燕国谢罪，燕主慕容垂因为他多次反复，杀了眭琼以断绝关系。翟辽于是自称魏天王，改年号为建光，设置百官。夏五月，翟辽迁往滑台驻扎。

太元十四年夏四月，翟辽侵犯荥阳，抓住太守张卓。冬十月，燕国乐浪悼王慕容温任冀州刺史，翟辽派丁零人故堤假装投降慕容温，成为慕容温的帐下。乙酉日，故堤刺杀了慕容温，并杀了他的长史司马驱，率领守兵二百户投奔西燕。辽西王慕容农在襄国拦截攻击，全部俘获了他们，只有故堤逃走。

太元十五年秋八月，刘牢之在鄄城攻打翟钊，翟钊逃往河北。又在滑台击败翟辽，张愿前来投降。

太元十六年冬十月，翟辽去世，儿子翟钊继立，改年号为定鼎。攻打燕国邺城，燕国辽西王慕容农击退了他。

太元十七年春二月壬寅，燕主慕容垂从鲁口前往河间、渤海、平原。翟钊派他的将领翟都侵犯馆陶，驻扎在苏康垒。三月，慕容垂领兵向南攻打翟钊。燕主慕容垂进逼苏康垒。夏四月，翟都向南逃往滑台，翟钊向西燕求救。西燕主慕容永与群臣商议，尚书郎渤海鲍遵说：“让两个敌寇相互疲惫，我们紧随其后，这是卞庄子的策略。”中书侍郎太原张腾说：“慕容垂强大翟钊弱小，有什么疲惫可乘？不如赶紧救援他，以形成鼎足之势。如今我们领兵直趋中山，白天多设疑兵，夜晚多点火炬，慕容垂必定恐惧而自救。我们冲击他的前面，翟钊紧随他的后面，这是上天授予的时机，不可失去。”慕容永不听从。

六月，燕主慕容垂驻军黎阳，靠近黄河想渡河，翟钊在南岸列兵抗拒。辛亥日，慕容垂移营到西津，离黎阳西边四十里，制作牛皮船一百多艘，假装陈列兵器，逆流而上。翟钊急忙带兵赶往西津，慕容垂暗中派中垒将军桂林王慕容镇等从黎阳津夜间渡河，在黄河南岸扎营，到天明营垒建成。翟钊听说后，急忙返回，攻打慕容镇的营垒，慕容垂命令慕容镇等坚守营垒不要出战。翟钊的士兵往来疲惫口渴，攻打营垒不能攻克，准备带兵离去。慕容镇等领兵出战，骠骑将军慕容农从西津渡河，与慕容镇等夹击，大破翟钊。翟钊逃回滑台，携带妻子儿女，收集残余部众，向北渡河，登上白鹿山，凭险自守，燕兵不能前进。慕容农说：“翟钊没有粮食，不能长久居住山中。”于是领兵返回，留下骑兵侦察。翟钊果然下山，燕兵返回掩击，全部俘获他的部众，翟钊单骑逃奔长子。西燕主慕容永任命翟钊为车骑大将军、兖州牧，封为东郡王。一年多后，翟钊谋划反叛，慕容永杀了他。

起初，郝晷、崔逞以及清河崔宏、新兴张卓、辽东夔腾、阳平路纂都在秦朝做官，躲避秦的祸乱前来投奔，诏令他们担任冀州诸郡的官职，各自率领部曲在黄河南岸扎营。不久接受翟氏官爵，翟氏失败后，都投降燕国，燕主慕容垂各自按照他们的才能任用。翟钊所统辖的七郡三万余户，都安居如故。任命章武王慕容宙为兖豫二州刺史，镇守滑台。迁徙徐州百姓七千余户到黎阳，任命彭城王慕容脱为徐州刺史，镇守黎阳。慕容脱，是慕容垂弟弟的儿子。慕容垂任命崔阴为慕容宙的司马。

起初，陈留王慕容绍为镇南将军，太原王慕容楷为征西将军，乐浪王慕容温为征东将军，慕容垂都让崔阴做他们的辅佐。崔阴才干精明敏捷，刚强正直，善于规劝进谏，四位王都敬畏他。等到他减省刑法，减轻赋役，流亡百姓归附，户口滋生增长。

秋七月，任命太原王慕容楷为冀州牧，右光禄大夫余蔚为太仆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