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跋寇后燕

晋安帝隆安五年。燕王慕容盛因父亲慕容宝懦弱失国，因此严厉施行威刑，又自恃聪明观察，多所猜忌，群臣有微小嫌疑，都先诛杀，因此宗亲、勋旧，人人不能自保。八月丁亥，左将军慕容国与殿上将军秦舆、段讃谋划率领禁兵袭击慕容盛，事情败露，被杀的五百多人。壬辰夜，前将军段玑与秦舆的儿子秦兴、段讃的儿子段泰秘密在禁中鼓噪大呼。慕容盛听到变故，率领左右出战，贼众逃散溃败。段玑受伤，藏在厢屋之间。不久有一贼从暗中袭击慕容盛，慕容盛受伤，用车辇升上前殿，申明约束禁卫，事情平定后去世。

中垒将军慕容拔、冗从仆射郭仲禀告太后丁氏，认为国家多难，应该立年长之君。当时众望在慕容盛的弟弟司徒、尚书令平原公慕容元，而河间公慕容熙一向被丁氏宠幸，丁氏于是废太子慕容定，秘密迎立慕容熙入宫。第二天早晨，群臣入朝，才知道变故，于是上表劝进于慕容熙。慕容熙让给慕容元，慕容元不敢接受。癸巳，慕容熙即天王位，捕获段玑等人，都夷灭三族。甲午，大赦。丙申，平原公慕容元因嫌疑被赐死。闰月辛酉，葬慕容盛于兴平陵，谥号昭武皇帝，庙号中宗。丁氏送葬未回，中领军慕容提、步军校尉张佛等谋划立原太子慕容定，事情暴露，伏诛，慕容定也被赐死。丙寅，大赦，改元光始。

元兴元年。燕王慕容熙纳原中山尹苻谟的两个女儿，长女叫娀娥，为贵人，幼女叫训英，为贵嫔，贵嫔尤其得宠。丁太后怨恨，与兄长的儿子尚书慕容信谋划废慕容熙立章武公慕容渊。事情暴露，慕容熙逼迫丁太后令自杀，以皇后礼安葬，谥号献幽皇后。十一月戊辰，杀慕容渊及慕容信。

辛未，慕容熙在北原打猎，石城令高和与尚方兵在后作乱，杀司隶校尉张显，入宫掠夺，取库兵，胁迫营署，闭门登城。慕容熙驰马返回，城上人都扔下武器开门，尽诛反叛者，只有高和逃免。甲戌，大赦。

二年夏五月，燕王慕容熙建造龙腾苑，方圆十余里，役徒二万人。在苑内筑景云山，基广五百步，峰高十七丈。冬十二月己酉，立苻贵嫔为皇后，大赦。

三年夏四月，燕王慕容熙在龙腾苑起逍遥宫，连房数百，凿曲光海，盛夏时，士卒不得休息，中暑而死的大半。秋七月，燕苻昭仪有病，龙城人王荣自称能治疗。昭仪死后，燕王慕容熙在公车车门将王荣处死，支解并焚烧。冬十一月，燕王慕容熙与苻后游猎，北登白鹿山，东逾青岭，南临沧海然后返回，士卒被虎狼杀死及冻死的五千余人。

义熙元年冬十二月，燕王慕容熙袭击契丹。

二年春正月，燕王慕容熙至陉北，畏惧契丹人多，想返回，苻后不听。戊申，于是抛弃辎重，轻兵袭击高句丽。二月，燕军行军三千余里，士马疲惫冻馁，死尸满路。攻高句丽木底城，不胜而还。夕阳公慕容云被箭伤，又畏惧燕王慕容熙的暴虐，于是因病去官。

三年春二月，燕王慕容熙为皇后苻氏建造承华殿，从北门运土，土价与谷价相同。宿卫典军杜静载棺到宫门极力劝谏，慕容熙杀了他。苻氏曾盛夏想冻鱼，仲冬需生地黄，慕容熙有司，严责办不到而杀人。夏四月癸丑，苻氏去世，慕容熙哭得气绝，许久才苏醒。丧礼如父母，穿斩衰，吃粥。命百官在宫内设位而哭，派人检查哭者，无泪则治罪，群臣都含辛为泪。高阳王妃张氏，是慕容熙的嫂子，美丽而有巧思，慕容熙想让她殉葬，于是拆毁她襚靴中得破毡，于是赐死。右仆射韦璆等都怕被殉葬，沐浴等候命令。公卿以下至士兵百姓，每户按比例营造陵墓，耗费尽国库。陵墓周围数里，慕容熙对监作者说：“好好做，我将继往。”丁酉，燕太后段氏去尊号，出居外宫。

秋七月癸亥，燕王慕容熙葬其后苻氏于徽平陵，丧车高大，毁坏北门而出。慕容熙披发赤脚，步行二十余里。甲子，大赦。起初，中卫将军冯跋及弟侍御郎冯素弗，都得罪于慕容熙，慕容熙想杀他们，冯跋兄弟逃亡在山泽。慕容熙赋役繁重，民不堪命。冯跋、冯素弗与堂弟冯万泥谋划说：“我们回去无路，不如利用百姓怨恨，共举大事，可以建公侯之业，事情不成，死也不晚。”于是相与乘车，让妇人驾车，潜入龙城，藏于北部司马孙护之家。等到慕容熙出外送葬，冯跋等与左卫将军张兴及苻进余党作乱。冯跋一向与慕容云友善，于是推举慕容云为主。慕容云因病推辞，冯跋说：“河间荒淫暴虐，人神共怒，这是天亡之时。公是高氏名家，怎么能为人养子，而放弃难得的机会呢？”扶他出来。冯跋弟冯乳陈等率众攻弘光门，鼓噪而进，禁卫都散走，于是入宫授甲，闭门拒守。中黄门赵洛生逃走报告慕容熙，慕容熙说：“鼠盗能做什么，我当还诛杀他们。”于是放置皇后棺柩于南苑，收发包甲，驰还赴难。夜至龙城，攻北门，不胜，宿于门外。乙丑，慕容云即天王位，大赦，改元正始。

慕容熙退入龙腾苑，尚方兵褚头越城跟从慕容熙，称营兵同心效顺，只等军到。慕容熙听到，惊走出，左右不敢追。慕容熙从沟下潜逃，良久，左右奇怪他不回来，一起寻找，只得到衣冠，不知去向。中领军慕容拔对中常侍张仲说：“大事快成功，而帝无故自惊，很可怪。但城内期待，到必成功，不可停留。我当先往城，你留待帝，得帝速来。若帝未还，我得以如意安抚城中，慢慢迎接不晚。”于是分领壮士二千余人登北城。将士以为慕容熙到，都投仗请降。不久慕容熙久不至，慕容拔兵无后继，众心疑惧，又下城赴苑，于是都溃散而去。慕容拔被城中人杀害。丙寅，慕容熙穿便衣藏在林中，被人抓住，送于慕容云，慕容云数落他的罪过而杀了他，连同他的诸子。慕容云恢复姓高氏。

幽州刺史上庸公慕容懿以令支投降北魏，北魏任慕容懿为平州牧、昌黎王。慕容懿，是慕容评的孙子。

秋八月，北燕王慕容云任冯跋为都督中外诸军事、开府仪同三司、录尚书事，冯万泥为尚书令，冯素弗为昌黎尹，冯弘为征东大将军，孙护为尚书左仆射，张兴为辅国大将军。冯弘，是冯跋的弟弟。

四年春正月，北燕王慕容云立妻子李氏为皇后，儿子慕容彭城为太子。夏五月，北燕以尚书令冯万泥为幽冀二州牧，镇肥如。中军将军冯乳陈为并州牧，镇白狼。抚军大将军冯素弗为司隶校尉，务银提为尚书令。秋七月，北燕王慕容云封慕容归为辽东公，使他主持燕的祭祀。

五年冬十月，北燕王慕容云自以为无功德而居大位，内心怀有危惧，常畜养壮士以为心腹爪牙。宠臣离班、桃仁专掌禁卫，赏赐以钜万计，衣食起居都与之相同，而离班、仁志愿无厌，还有怨憾。戊辰，慕容云临东堂，离班、桃仁怀剑执纸而入，称有所奏。离班抽剑击慕容云，慕容云用几案抵挡，桃仁从旁边击慕容云，弑杀他。

冯跋登洪光门以观变，帐下督张泰、李桑对冯跋说：“这小子能到何处，请为公斩杀他。”于是奋剑而下。李桑在西门杀离班，张泰在庭中杀桃仁。众人推举冯跋为主，冯跋让给弟弟范阳公冯素弗，冯素弗不同意。冯跋于是在昌黎即天王位，大赦，诏令说：“陈氏代姜，不改齐国，宜就国号曰燕。”改元太平，谥慕容云为惠懿皇帝。冯跋尊母张氏为太后，立妻孙氏为王后，子冯永为太子。以范阳公冯素弗为车骑大将军、录尚书事，孙护为尚书令，张兴为左仆射，汲郡公冯弘为右仆射，广川公冯万泥为幽平二州牧，上谷公冯乳陈为并青二州牧。冯素弗年少豪侠放荡，曾向尚书左丞韩业求亲，韩业拒绝。等到他为宰辅，对待韩业尤其优厚。喜欢提拔旧门，谦恭俭约，以身作则，百僚畏惧，议论的人赞美他有宰相气度。

七年秋七月，燕王冯跋以太子冯永领大单于，设置四辅。柔然可汗斛律遣使献马三千匹给冯跋，求娶冯跋女儿乐浪公主，冯跋命群臣商议。辽西公冯素弗说：“前代都以宗女嫁六夷，应该许以妃嫔之女，乐浪公主不宜下嫁给非类。”冯跋说：“朕正尊崇异俗，怎么能欺骗他们？”于是将乐浪公主嫁给他。冯跋勤于政事，劝课农桑，省徭役，薄赋敛。每次派遣守宰，必亲自接见，询问为政之要，以观察他的才能。燕人喜悦。

十年夏五月，河间人褚匡对燕王冯跋说：“陛下龙飞辽、碣，旧邦族党，倾首朝阳，以日为岁，请前往迎接。”冯跋说：“道路数千里，又隔绝异国，怎么能到达。”褚匡说：“章武临海，舟楫可通，出于辽西临渝，不为难。”冯跋同意，以褚匡为游击将军、中书侍郎，厚资派遣他。褚匡与冯跋从兄冯买、从弟冯睹自长乐帅五千余户归于和龙，契丹、厍莫奚都降于燕。冯跋任命他们的首领为归善王。冯跋弟弟冯丕避乱在高句丽，冯跋召他回来任左仆射，封常山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