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逊灭西凉

晋安帝隆安四年。起初，陇西人李暠喜好文学，有美好的名声。曾与郭黁及同母弟敦煌人宋繇同住，郭黁起身对宋繇说：“您将位极人臣，李君最终将拥有国家，若有䯄马生下白额马驹，这就是时机。”等到孟敏任沙州刺史，任命李暠为效谷令。宋繇侍奉北凉王段业，任中散常侍。孟敏去世后，敦煌护军冯翊人郭谦、沙州治中敦煌人索仙等因李暠温和刚毅有仁政，推举他为敦煌太守。李暠起初感到为难。适逢宋繇从张掖告假归来，对李暠说：“段王没有远大谋略，最终必定不能成事。兄长忘了郭黁的话吗？白额马驹现在已经出生了。”李暠于是听从，派遣使者向段业请命，段业因此任命李暠为敦煌太守。

右卫将军敦煌人索嗣对段业说：“不可以让李暠留在敦煌。”段业任命索嗣取代李暠为敦煌太守，让他率领五百骑兵赴任。索嗣离敦煌不到二十里，传令李暠来迎接自己。李暠惊疑，准备出城迎接，效谷令张邈和宋繇阻止他说：“段王昏庸懦弱，正是英雄豪杰有所作为的时候。将军您据有一国的基业，为何要拱手让给别人。索嗣自恃是本郡人，以为人心归附自己，想不到将军能突然抗拒，可以一战擒获他。”李暠听从，先派宋繇去见索嗣，用甜言蜜语引诱他。宋繇回来对李暠说：“索嗣骄傲，军队虚弱，容易攻取。”李暠于是派遣张邈、宋繇和他的两个儿子李歆、李让迎击，索嗣败逃，回到张掖。李暠向来与索嗣交好，尤其恨他，上表给段业请求诛杀索嗣。沮渠男成也厌恶索嗣，劝段业除掉他。段业于是杀死索嗣，派使者向李暠道歉，升任李暠为都督凉兴巴西诸军事、镇西将军。

冬十一月，北凉晋昌太守唐瑶叛乱，传檄六郡，推举李暠为冠军大将军、沙州刺史、凉公、兼任敦煌太守。李暠在境内大赦，改年号为庚子。任命唐瑶为征虏将军，郭谦为军咨祭酒，索仙为左长史，张邈为右长史，尹建兴为左司马，张体顺为右司马。派遣从事中郎宋繇东讨凉兴，并进攻玉门以西诸城，全部攻下。

酒泉太守王德也背叛北凉，自称河州刺史。北凉王段业派沮渠蒙逊讨伐他。王德焚烧城池，带领部曲投奔唐瑶。蒙逊追到沙头，大败王德，俘虏他的妻子、部落而回。元兴三年秋九月，西凉公李暠立儿子李歆为世子。

义熙元年春正月，西凉公李暠自称大将军、大都督、兼任秦、凉二州牧，大赦境内，改年号为建初。派遣舍人黄始、梁兴从小路奉表到建康。秋九月，西凉公李暠与长史张邈谋划迁都酒泉以逼近沮渠蒙逊。任命张体顺为建康太守，镇守乐涫，任命宋繇为敦煌护军，与他的儿子敦煌太守李让镇守敦煌，于是迁都到酒泉。

李暠亲手写命令告诫诸子，认为“从政的人应当审慎赏罚，不要凭爱憎行事，亲近忠正之人，远离谄媚小人，不要让身边人窃取权柄作威作福。对于毁誉之来，应当研究核对真伪，审理诉讼判决案件必须和颜悦色依理办事，千万不要预先怀疑欺诈臆断，随便发怒。务必广泛咨询，不要独断专行。我治理政事五年，虽然未能使百姓休养生息，但容忍缺点过失，早上还是仇敌，晚上就委以心腹，大体上没有辜负新旧之人，处理政事公平，坦荡无瑕疵，起初不怀成见，有所取舍。从眼前看似乎不足，从长远看才有余，但愿也无愧于前人。”

二年秋九月，沮渠蒙逊袭击酒泉，到达安珍。李暠战败守城，蒙逊领兵退回。

六年秋八月，沮渠蒙逊讨伐西凉，在马庙击败西凉世子李歆，擒获他的将领朱元虎而回。凉公李暠用银二千斤、金二千两赎回元虎，蒙逊归还，于是与李暠结盟而回。

七年秋八月，沮渠蒙逊率领轻骑袭击西凉，西凉公李暠说：“有不用交战就能使敌人失败的情况，就是挫伤他的锐气。蒙逊刚与我们结盟，就突然来袭击，我关闭城门不与他交战，等他的锐气耗尽再攻击，没有不胜利的。”不久，蒙逊粮尽退回，李暠派世子李歆率领骑兵七千拦截攻击，蒙逊大败，俘获他的将领沮渠百年。

十二年夏六月，凉司马索承明上书，劝凉公李暠讨伐河西王蒙逊。李暠召见他，对他说：“蒙逊成为百姓的祸患，我岂能忘记，只是势力未能除掉他罢了。卿若有必然擒获的计策，应当为我陈述。如果只是说大话，让我东讨，这与说石虎是小竖子，应当斩首示众有什么不同。”承明惭愧恐惧而退下。

十三年春正月，凉公李暠卧病，临终嘱托长史宋繇说：“我死之后，世子就像你的儿子一样，好好教导他。”二月，李暠去世。官属拥奉世子李歆为大都督、大将军、凉公、兼任凉州牧。大赦境内，改年号为嘉兴。尊奉李歆的母亲天水尹氏为太后。任命宋繇为录三府事。追谥李暠为武昭王，庙号太祖。

夏四月，河西王蒙逊派张掖太守沮渠广宗假装投降以引诱凉公李歆，李歆发兵接应。蒙逊率领三万兵埋伏在蓼泉，李歆察觉，领兵退回。蒙逊追击，李歆在解支涧与他交战，大败蒙逊，斩首七千余级。蒙逊修建建康城，设置戍守而回。

十四年秋九月，河西王蒙逊又领兵讨伐凉，凉公李歆准备迎战，左长史张体顺坚决劝谏，才停止。蒙逊割取秋天的庄稼而回。

李歆派遣使者来报告袭位，冬十月，朝廷任命李歆为都督七郡诸军事、镇西大将军、酒泉公。

恭帝元熙元年。凉公李歆用刑过于严酷，又喜好营建宫室。从事中郎张显上疏，认为“凉地三部分立，形势不能久撑，兼并的根本在于务农，怀远的策略没有比宽简更好的。如今入岁以来，阴阳失序，风雨失调，应该减膳食撤悬挂的乐器，侧身修德，反而增加刑罚峻法，不停修缮建筑，恐怕不是用来致兴隆的方法。从前文王以百里之地而兴盛，秦二世以四海而灭亡，前车的轨道，得失昭然。太祖以神圣的资质，被西夏推举，向左取得酒泉，向右开辟西域。殿下不能承奉遗志，统一凉土，效仿张后，将如何面对先王呢。沮渠蒙逊，是胡夷中的豪杰，在内修明政事，在外礼遇英贤，攻战之际，与士卒同甘共苦。百姓怀念他，乐于为他所用。臣认为殿下不但不能平定消灭蒙逊，也恐怕蒙逊正是社稷的忧患。”李歆看了，不高兴。

主簿汜称上疏劝谏说：“上天爱护人君，殷勤至极，所以政事不修，就降下灾异来警戒告知。能改的即使危险必定昌盛，不改的即使安定必定灭亡。元年三月癸卯，敦煌谦德堂陷落。八月，效谷地裂。二年元旦，昏暗的雾气四面遮蔽。四月，太阳赤红无光，二十天才恢复。十一月，狐狸登上南门。今年春夏，地面频繁震动五次。六月，建康坠落陨石。臣虽然学问不稽古，年龄五十九，请为殿下大略说说耳闻目见的事，不能远论书传之事。从前咸安初年，西平地面开裂，狐狸进入谦光殿前。不久秦军突然到来，都城失守。梁熙已为凉州刺史，不抚恤百姓，专事聚敛，建元十九年，姑臧南门崩塌，陨石落在闲豫堂。第二年就被吕光杀死。段业在此地称制，三年之中，地震五十多起。不久先王在瓜州兴起，蒙逊在张掖篡弑。这些都是眼前发生的事，殿下所明知的。效谷，是先王龙兴之地，谦德堂，是即位之室，基础陷落、地面开裂，是大凶的征兆。太阳是太阳的精气，中国的象征，赤红而无光，中国将要衰败。谚语说：野兽进入人家，主人将要离去。狐狸登上南门，也是大变异的征兆。如今蛮夷日益强盛，中国日益微弱。希望陛下赶紧停止宫室的劳役，停止游猎的娱乐，延请礼遇英俊之士，爱惜养育百姓，以回应天变，防患于未然。”李歆不听从。

宋武帝初元元年秋七月甲辰，朝廷下诏任命凉公李歆为都督高昌等七郡诸军事、征西大将军、酒泉公，秦王炽盘为安西大将军。河西王蒙逊想讨伐凉，先领兵攻打秦浩亹。到达后，秘密撤兵回驻川岩。

凉公李歆想乘虚袭击张掖，宋繇、张体顺恳切劝谏，不听从。太后尹氏对李歆说：“你新建立的国家，地域狭小，百姓稀少，自守还怕不够，哪里有空讨伐别人。先王临终，恳切告诫你谨慎用兵，保境安民，以等待天时。话还在耳边，为何抛弃。蒙逊善于用兵，不是你所能敌，多年以来，常有兼并的志向。你的国家虽小，足以施行善政，修德养民，静静等待他。他若昏庸残暴，百姓将归附你，若他清明，你将事奉他，怎能轻率行动，侥幸希望非分之想。以我看来，不但丧师，恐怕将要亡国。”也不听从。宋繇叹息说：“现在大事完了。”

李歆率领步骑三万东出。蒙逊听到后说：“李歆已经进入我的计谋，但听说我军回师，必定不敢前进。”于是在西部发布文告，说已经攻克浩亹，将要进攻黄谷。李歆听到后大喜，进入都渎涧。蒙逊领兵攻击，在怀城交战，李歆大败。有人劝李歆回保酒泉，李歆说：“我违背老母亲的话而失败，不杀这个胡人，有什么面目再见我母亲。”于是整顿军队在蓼泉交战，被蒙逊杀害。李歆的弟弟酒泉太守李翻、新城太守李预、领羽林右监李密、左将军李眺、右将军李亮西逃敦煌。蒙逊进入酒泉，禁止侵掠，士民安居。任命宋繇为吏部郎中，委托他掌管选举，凉地旧臣中有才能声望的，都以礼任用。任命他的儿子牧犍为酒泉太守。敦煌太守李恂，是李翻的弟弟，与李翻等放弃敦煌逃奔北山。蒙逊任命索嗣的儿子元绪为敦煌太守。蒙逊回到姑臧，会见凉太后尹氏，娶她的女儿为牧犍的妻子。索元绪粗鲁阴险好杀人，大失人心。郡人宋承、张弘秘密写信招李恂。冬，李恂率领数千骑兵进入敦煌，元绪东逃凉兴。宋承等推举李恂为冠军将军、凉州刺史。

二年春正月，河西王蒙逊率领军队二万攻打敦煌的李恂。三月，河西王蒙逊筑堤壅水以灌敦煌，李恂请求投降，不允许。宋承举城投降，李恂自杀。蒙逊屠城，俘获李恂子弟李宝，囚禁在姑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