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卷
南郡王之叛
南郡王刘义宣受臧质诱发叛乱终被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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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概要
南郡王刘义宣受臧质怂恿举兵叛乱,最终兵败被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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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人物之间的复杂关系,如臧质与义宣的姻亲、鲁爽的冒进、朱修之的诈降,以及朝廷内部对叛乱的应对策略。
宋孝武帝孝建元年。起初,江州刺史臧质自认为才能足可称一世英雄。太子刘劭作乱时,臧质暗中有异图,因为荆州刺史南郡王刘义宣昏庸愚昧容易控制,想表面推奉他,从而颠覆他。臧质是刘义宣的内兄,到了江陵后,即称名拜刘义宣。刘义宣惊愕地问缘故。臧质说:“事势应当如此。”当时刘义宣已尊奉皇帝为主,所以他的计谋没有实行。到了新亭,又拜江夏王刘义恭说:“天下危急,礼节不同于平日。”刘劭被杀后,刘义宣与臧质功劳都是第一,因此骄横放纵,事情多独断专行,凡有所求,无不顺从。刘义宣在荆州十年,财富兵强,朝廷所定的制度,如有不同意见,一概不遵从。臧质从建康到江州,船只一千多艘,部伍前后绵延一百多里。皇帝正亲自掌握威权,而臧质以少主对待他,政刑庆赏,一概不禀报。擅自使用湓口、钩折的米,朝廷文书屡次检查追问,逐渐产生猜疑恐惧。
皇帝淫乱刘义宣的几个女儿,刘义宣因此怨恨愤怒。臧质于是派密信劝说刘义宣,认为“怀着不赏之功,挟持震主之威,自古以来能保全的有几人。现在天下人心归向于公,名声事迹已经显著,见机而不作,将被他人抢先。如果让徐遗宝、鲁爽率领西北精兵来屯驻江上,臧质率领九江楼船为公的前驱,已经得到天下的半数。公以八州的兵力,慢慢前进而面对他们,即使韩信、白起再生,也不能为建康谋划了。况且少主失德,道路传闻,沈、柳诸将,也是我们的故人,谁肯为少主尽力呢。不可留的是年岁,不可失的是时机。臧质常担心突然死亡,不能施展其力量,为公扫除,到时候后悔怎么来得及。”刘义宣的心腹将佐咨议参军蔡超、司马竺超民等都有富贵的期望,想倚靠臧质的威名以成就其事业,一起劝刘义宣听从他的计策。臧质的女儿是刘义宣儿子刘采的妻子,刘义宣认为臧质没有异心,就答应了。竺超民,是竺夔的儿子。臧敦当时为黄门侍郎,皇帝派臧敦到刘义宣那里,途中经过寻阳,臧质又让臧敦诱说刘义宣,刘义宣的主意于是定了。
豫州刺史鲁爽有勇力,刘义宣、臧质平素与他结交。刘义宣秘密派人报告鲁爽及兖州刺史徐遗宝,约定在今年秋天一同举兵。使者到寿阳,鲁爽正喝醉,误解了刘义宣的意图,当天就举兵。鲁爽的弟弟鲁瑜在建康听说后,逃叛。鲁爽让其部众戴黄色标志,偷制法服,登上祭坛,自称建平元年。怀疑长史韦处穆、中兵参军杨元驹、治中庾腾之不与自己同心,都将他们杀了。徐遗宝也勒兵向彭城。二月,刘义宣听说鲁爽已反,仓促举兵。鲁瑜的弟弟鲁弘是臧质的府佐,皇帝下令臧质收捕他,臧质就抓住朝廷使者举兵。
刘义宣与臧质都上表,说被身边人谗害,想诛杀君王身边的恶人。刘义宣进鲁爽为征北将军,鲁爽于是送所造的车驾礼服到江陵,让征北府户曹版授刘义宣等,文告说:“丞相刘,今补天子,名义宣:车骑臧,今补丞相,名质。西平朱,今补车骑,名修之。皆版到奉行。”刘义宣惊骇愕然,鲁爽所送的礼器都留在竟陵,不让送来。臧质加鲁弘为辅国将军,下戍大雷。刘义宣派咨议参军刘谌之率领万人去鲁弘处,召司州刺史鲁秀想让他作为刘谌之的后继。鲁秀到江陵见刘义宣,出来后,拍着胸脯说:“我哥哥误我,竟然与痴人作贼,今年要败了。”
刘义宣兼有荆、江、兖、豫四州的力量,威震远近。皇帝想奉乘车驾礼器迎接他,竟陵王刘诞坚决反对,说:“怎么把这个座位给别人。”于是作罢。
己卯日,任命领军将军柳元景为抚军将军。辛卯日,任命左卫将军王玄谟为豫州刺史。命令柳元景统率王玄谟等诸将以讨伐刘义宣。癸巳日,进据梁山洲,在两岸修筑偃月垒,水陆等待。刘义宣自称都督中外诸军事,命僚佐都称名。
丙申日,任命安北司马夏侯祖欢为兖州刺史。三月己亥日,内外戒严。辛丑日,任命徐州刺史萧思话为江州刺史,柳元景为雍州刺史。癸卯日,任命太子左卫率庞秀之为徐州刺史。
刘义宣传檄州郡,加进位号,让他们一同发兵。雍州刺史朱修之假装答应,而派使者向皇帝陈述诚心。益州刺史刘秀之斩杀刘义宣的使者,派中兵参军韦崧率领万人袭击江陵。
戊申日,刘义宣率众十万人从江津出发,船只首尾相接数百里。以儿子刘慆为辅国将军,与左司马竺超民留镇江陵。发檄文给朱修之让他发兵万人继续前进,朱修之不听从。刘义宣知道朱修之对自己有二心,就任命鲁秀为雍州刺史,让他率领一万多人攻打他。王玄谟听说鲁秀不来,高兴地说:“臧质容易对付了。”
冀州刺史垣护之的妻子,是徐遗宝的姐姐,徐遗宝邀请垣护之一同反叛,垣护之不听从,发兵攻打他。徐遗宝派兵袭击徐州长史明胤于彭城,没有攻克。明胤与夏侯祖欢、垣护之一起在湖陆攻打徐遗宝,徐遗宝抛弃部众焚烧城池,逃奔鲁爽。
刘义宣到寻阳,以臧质为前锋而进,鲁爽也领兵直趋历阳,与臧质水陆并进。殿中将军沈灵赐率领一百艘船,在南陵击败臧质的前军,擒获军主徐庆安等。臧质到梁山,夹陈两岸,与官军相拒。
夏四月戊辰日,任命后将军刘义綦为湘州刺史。甲申日,任命朱修之为荆州刺史。皇上派左军将军薛安都、龙骧将军南阳宗越等戍守历阳,与鲁爽的前锋杨胡兴等交战,斩杀他们。鲁爽不能前进,留军在大岘,让鲁瑜屯驻小岘。皇上又派镇军将军沈庆之渡江,督诸将讨伐鲁爽。鲁爽粮食少,领兵逐渐后退,自己留下断后,沈庆之派薛安都率领轻骑追击他。丙戌日,在小岘追上鲁爽。鲁爽将要交战,饮酒过醉,薛安都望见鲁爽,就跃马大呼,直往刺他,应手而倒,左右范双斩杀他的头。鲁爽的部众奔散,鲁瑜也被部下杀死。于是进攻寿阳,攻克。徐遗宝逃奔东海,东海人杀了他。
李延寿论曰:凶恶的人能成就自身,没有乱世不会如此。鲁爽以乱世的情状,而和平日行事,他自取败亡是应该的。
南郡王刘义宣到鹊头,沈庆之送鲁爽的头给他看,并写信说:“仆担负一方责任,而衅端发生在所统之地。近来聊率轻师,前往翦灭,军锋刚及,贼爽授首。公情契异常,或想相见,趁其可识,指送相呈。”鲁爽累世将家,骁勇善战,号称万人敌,刘义宣与臧质听说他死了,都惊骇恐惧。
柳元景驻军于采石。王玄谟因为臧质兵众强盛,派使者来请求增兵,皇上让柳元景进驻姑孰。
太傅刘义恭写信给刘义宣说:“往时仲堪假兵,灵宝不久害其族。孝伯推诚,牢之旋踵而败。臧质年轻时就无美行,弟所详知。如今借西楚的强力,图谋成就其私,凶谋如果成功,恐怕不再是池中之物。”刘义宣因此怀疑臧质。五月甲辰日,刘义宣到芜湖,臧质进计说:“现在用一万人攻取南州,则梁山中绝。一万人牵制梁山,则玄谟必不敢动。下官在中流鼓棹,直趋石头,这是上策。”刘义宣将要听从,刘湛之秘密对刘义宣说:“质求当前锋,其心难测。不如尽精锐攻梁山,事成然后长驱,这是万全之计。”刘义宣于是停止。
冗从仆射胡子反等守卫梁山西垒,恰逢西南风急,臧质派其将尹周之攻打西垒。胡子反渡到东岸,到王玄谟处计议事情,听说后,驰马回来。尹周之攻垒很急,偏将刘季之率水军殊死战斗,向王玄谟求救,王玄谟不派。大司马参军崔勋之坚决争取,才派崔勋之与积弩将军垣询之去救。等到到达,城已陷落,崔勋之、垣询之都战死。垣询之,是垣护之的弟弟。胡子反等逃回东岸。臧质又派其将庞法起率领几千士兵奔赴南浦,想从后面偷袭王玄谟,游击将军垣护之率水军与他交战,打败他。朱修之断绝马鞍山道路,据险自守。鲁秀攻打不能攻克,屡次被朱修之打败,于是回江陵,朱修之率兵追击他。有人劝朱修之急速追击,朱修之说:“鲁秀,骁将也,兽穷则攫,不可逼迫。”
王玄谟让垣护之向柳元景告急说:“西城失守,只有东城万人。贼军数倍,强弱不敌,想要退回姑孰,想就节下协力抵挡,再议进取。”柳元景不允许,说:“贼势正盛,不可先退,我当卷甲前往。”垣护之说:“贼以为南州有三万人,而将军麾下只有十分之一,如果前往贼垒,则虚实暴露了。王豫州必定不能来,不如分兵支援他。”柳元景说:“好。”于是留下瘦弱自守,全部派遣精兵援助王玄谟,多张旗帜。梁山望见像数万人,都以为建康兵全来了,众心才安定。
臧质请求自己攻打东城。咨议参军颜乐之劝刘义宣说:“臧质如果再攻克东城,则大功都归于他了,应派自己部下前往。”刘义宣于是派刘谌之与臧质一同前进。甲寅日,刘义宣到梁山,顿兵两岸,臧质与刘谌之进攻东城。王玄谟督诸军大战,薛安都率突骑先冲其军阵的东南,攻陷,斩杀刘谌之的首级,刘季之、宗越又攻陷其西北,臧质等兵大败。垣护之烧江中船只,烟焰覆盖水面,延及西岸,营垒几乎烧尽,诸军乘势攻击,刘义宣的兵也溃败。刘义宣乘单船逃走,关上门哭泣,荆州人跟随他的还有一百多艘船。臧质想见刘义宣计议事情,而刘义宣已离去,臧质不知所为,也逃走,他的部众都投降溃散。己未日,解除戒严。
六月,臧质到寻阳,焚烧府舍,载着妓妾向西逃走,派宠人何文敬领余兵在前,到西阳。西阳太守鲁方平骗何文敬说:“诏书只捕首恶,其余无所问,不如逃走。”何文敬弃众逃走。臧质先前以妹夫羊冲为武昌郡,臧质去投奔他,羊冲已被郡丞胡庇之杀死,臧质无处可归,就逃到南湖,拾取莲子吃。追兵赶到,用荷叶盖住头,自沉于水,露出鼻子。戊辰日,军主郑俱儿望见,射他,中心,兵刃乱下,肠胃缠绕水草,斩首送到建康,子孙都弃市。并诛其党豫章太守乐安任荟之、临川内史刘怀之、鄱阳太守杜仲儒。杜仲儒,是杜骥的兄弟。功臣柳元景等封赏各有差等。
丞相刘义宣逃到江夏,听说巴陵有军队,转而回向江陵,部众散尽,与左右十多人徒步,脚痛不能前进,雇民家露车载着自己,沿途求食。到江陵城外,派人报告竺超民,竺超民备好仪仗兵众迎接他。当时荆州带甲,尚有万多人,左右翟灵宝告诫刘义宣要安抚将佐,以“臧质违背指授的方略,以致失利。如今治兵修甲,再作后图。从前汉高百败,终成大业。”而刘义宣忘了翟灵宝的话,误说:“项羽千败”,众人都掩口。鲁秀、竺超民等还想收余兵再作一决,而刘义宣昏乱沮丧,不再有精神,进入内室不再出来,左右心腹渐渐离散。鲁秀逃走,刘义宣不能自立,想随鲁秀离去,就带着儿子刘慆及所爱妾五人,穿男子服相随。城内扰乱,白刃交错,刘义宣恐惧,坠马,于是步行。竺超民送到城外,用马给他,回城守。刘义宣找鲁秀不得,左右都抛弃他,夜里,回到南郡空廨。天亮时,竺超民收捕他送刺奸。刘义宣止于狱户,坐地叹说:“臧质老奴误我。”五妾不久被遣出,刘义宣号泣,对狱吏说:“常日非苦,今日分别才是苦。”鲁秀众散不能去,还向江陵,城上人射他,鲁秀投水死,就取其首。
诏右仆射刘延孙出使荆、江二州,旌别曲直,就地进行诛赏。并且分割二州的土地,商议另置新州。起初,晋室南迁,以扬州为京畿,谷帛所资都出于此。以荆、江为重镇,甲兵所聚都在那里,常使大将居守。三州户口占江南的一半,皇帝厌恶其强大,所以想分割。癸未日,分扬州浙东五郡置东扬州,治会稽。分荆、湘、江、豫州的八郡置郢州,治江夏。罢除南蛮校尉,迁其营到建康。太傅刘义恭议让郢州治巴陵,尚书令何尚之说:“夏口在荆、江之中,正对沔口,通接雍、梁,实为津要。由来旧镇,根基不易,既有现成城,浦大容舫,于事为便。”皇上听从。不久荆、扬因此虚耗,何尚之请求合并二州,皇上不同意。
皇帝厌恶宗室强盛,不想权在臣下,太傅刘义恭知道其意旨,所以请求裁省。
皇帝让王公、八座与荆州刺史朱修之书信,令丞相刘义宣自为计。书信未达,庚寅日,朱修之进入江陵,杀刘义宣,并杀其子十六人,及同党竺超民、从事中郎蔡超、咨议参军颜乐之等。竺超民兄弟应从诛,何尚之上言:“贼既逃走,一人可擒。若超民反复贪利,即当取之,非唯免罪,也可求不义之赏。而超民曾无此意,稍可察其过而知仁。且为官保全城府,谨守库藏,端坐待缚。今及兄弟,则与余逆党无异,于事为重。”皇上于是宽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