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将之叛

汉高祖四年冬季十月，韩信袭击齐国，已经平定临淄，于是向东追击齐王田广。项王派龙且率领军队救援齐国，韩信击杀龙且，俘虏齐王田广。韩信派人向汉王报告说：“齐国狡诈伪善，变化无常，是反复无常的国家，南面靠近楚国。请允许我暂时代理齐王来镇抚齐国。”汉王打开书信，大怒，骂道：“我被困在这里，日夜盼望你来辅助我，你却想自立为王！”张良、陈平踩汉王的脚，附在耳边低声说：“汉军正处不利，怎么能禁止韩信自己称王呢？不如趁机立他为王，好好对待他，让他自己防守。不然的话，会发生变故。”汉王也醒悟了，于是又骂道：“大丈夫平定诸侯，就应该做真王，何必代理呢？”春季二月，派张良带着印信立韩信为齐王，征调他的军队攻打楚国。

项王听说龙且死了，非常恐惧，派盱眙人武涉去劝说齐王韩信说：“天下共同遭受秦朝暴政已经很久了，大家合力攻打秦朝。秦朝已经灭亡，按功劳分封土地，各自为王，来休养士兵。如今汉王又起兵东进，侵占别人的封地，夺取别人的土地，已经打败三秦，率领军队出函谷关，收集诸侯的军队向东攻打楚国，他的意图是不吞并天下决不罢休，他不知满足竟然到这种地步。况且汉王不可信任，他多次落到项王手中，项王怜悯他而让他活命，然而他一脱身，就违背盟约，又攻打项王，他不可亲近信任就是这样。如今您虽然自认为与汉王是深交，为他尽力用兵，最终一定会被他擒获。您之所以能苟延残喘到今天，是因为项王还在。当今楚汉二王的事情，关键在您。您向右投靠则汉王胜，向左投靠则项王胜。如果项王今天灭亡，接下来就会轮到您。您和项王有旧交，为什么不反汉，与楚联合，三分天下而称王呢？如今放弃这个机会，而自己确信汉王会重用你以攻打楚国，明智的人难道就是这样吗？”韩信辞谢说：“我侍奉项王，官职不过郎中，地位不过执戟，进言不听，计策不用，所以背楚归汉。汉王授予我上将军印，给我数万军队，脱下衣服给我穿，分食物给我吃，言听计从，所以我能到今天这样。人家对我亲近信任，我背叛他，不吉利，即使死也不改变，请替我辞谢项王。”

武涉离开后，蒯彻知道天下的关键在韩信，于是用相面之术劝说韩信：“我相看您的脸面，不过封侯，又危险不安。相看您的背，贵不可言。”韩信说：“什么意思？”蒯彻说：“天下起初发难时，忧虑只在于灭亡秦朝而已。如今楚汉相争，使天下的人肝脑涂地，父子暴露尸骨在野外，数不胜数。楚人从彭城起兵，转战追逐败兵，乘胜席卷，威震天下。然而军队被困在京、索之间，被迫困守西山而不能前进，已经三年了。汉王率领数十万军队，据守巩县、洛阳，依靠山河的险要，一天打几次仗，没有尺寸功劳，败退不能自救，这就是所说的智勇都陷入困境。百姓疲惫不堪，怨恨失望，无所归依。以我的估计，这种形势不是天下的贤圣不能平息天下的祸乱。如今两主的命运都悬在您手中，您帮助汉则汉胜，帮助楚则楚胜。如果真能听从我的计策，不如让双方都获利而共存，三分天下，鼎足而立，这种形势谁也不敢先动。以您的贤圣，拥有军队众多，占据强大的齐国，迫使燕、赵，出兵空虚之地而控制他们的后方，顺应百姓的愿望，向西为百姓请命，那么天下就会像风一样响应，谁敢不听。分割大国削弱强国，来建立诸侯，诸侯已立，天下服从听命而归德于齐。据守齐国的故地，拥有胶、泗之地，深居简出，恭敬礼让，那么天下的君王会相继来朝拜齐国。听说上天赐予而不取，反而会受到惩罚。时机到了而不行动，反而会遭殃。希望您深思熟虑。”韩信说：“汉王待我很厚，我怎么能因私利而背信弃义呢？”蒯生说：“当初常山王张耳和成安君陈馀还是平民时，结为生死之交，后来为张黡、陈泽的事相争，常山王在泜水之南杀了成安君，头脚异处。这两人交往，天下最要好，然而最终却互相残害，为什么？祸患产生于多欲而人心难测。如今您想用忠信来交往汉王，一定不能比那两人的交情更牢固，而事情却大多比张黡、陈泽的事更大。所以我认为您认为汉王不会危害自己，也错了。大夫文种使越国起死回生，使句践称霸，立功成名却身死。野兽已尽而猎狗被烹。以交友来说，不如张耳和陈馀。以忠信来说，不过像大夫文种对句践。这两者足够看清楚了，希望您深思。况且我听说勇略使君主震动的有生命危险，功盖天下的人得不到赏赐。如今您有震主的威势，拥有不赏之功，归楚，楚国人不信任，归汉，汉国人震恐，您想带着这些到哪里去呢？”韩信辞谢说：“先生暂且停下，我将考虑。”几天后，蒯彻再次劝说：“听取意见是事情的征兆，计策是事情的机要。听过计失而能长久安定的人，很少。所以智慧的人果断决断；犹豫是事情的祸害。审查毫厘的小计，遗漏天下的大计，智慧虽然知道，但决断不敢行动，是百事的祸患。功业难以成就而容易失败，时机难得而容易失去。时机啊，时机不会再来。”韩信犹豫，不忍心背叛汉王，又自认为功劳多，汉王终究不会夺走我的齐国，于是辞谢。蒯彻于是离开，假装疯狂做了巫师。

五年冬季十月，汉王追击项羽到固陵，与韩信、彭越约定日期会师攻打楚军。韩信、彭越没有到，汉王采用张良的计策把土地分封给二人为王。事情见《高帝灭楚》。

十二月，汉王回到定陶，驰入齐王韩信的军营，夺走他的军队。春季正月，改立齐王韩信为楚王，封地淮北，都城下邳。封魏相国建城侯彭越为梁王，封地魏国故地，都城定陶。

六年冬季十月，有人上书告发楚王韩信谋反。皇帝询问将领们，都说：“赶快发兵，活埋这小子。”皇帝默然。又问陈平，陈平说：“有人上书说韩信谋反，韩信知道吗？”皇帝说：“不知道。”陈平说：“陛下的精锐部队和楚军相比如何？”皇帝说：“不能超过。”平说：“陛下的将领用兵有能超过韩信的吗？”皇帝说：“没有人比得上。”平说：“如今兵力不如楚军精锐，将领又比不上，发兵进攻，这是催促他作战，我私下为陛下担忧。”皇帝说：“怎么办？”平说：“古代天子有巡狩，会合诸侯。陛下只要出宫假装游云梦，在陈地会合诸侯。陈地，是楚国的西部边界，韩信听说天子因友好出游，必定会认为无事而到郊外迎接拜见。拜见时陛下趁机擒住他，这只是一个力士的事。”皇帝认为对，于是派使者告诉诸侯会于陈地，“我将南游云梦”。皇上于是跟着出发。

楚王韩信听到这个消息，自己疑惧，不知所措。有人劝韩信说：“斩了钟离昧去拜见皇上，皇上一定高兴，没有祸患。”韩信听从了。十二月，皇上在陈地会合诸侯，韩信拿着钟离昧的首级拜见皇上。皇上命令武士捆绑韩信，装在后面的车上。韩信说：“果然像人们说的：狡猾的兔子死了，猎狗被烹；高飞的鸟没了，良弓收藏；敌国破灭，谋臣死亡。天下已经平定，我本来应当被烹。”皇上说：“有人告发你谋反。”于是用刑具押送韩信回去，因此赦免天下。

田肯祝贺皇上说：“陛下擒获了韩信，又治理秦中。秦地，是地势险要的国度，有山河环绕，地势便利，从这里发兵到诸侯，就像在高屋上倒水。齐国，东有琅邪、即墨的富饶，南有泰山的坚固，西有浊河的限隔，北有勃海的利益，土地纵横二千里，持戟士兵百万，这是东西方的秦，不是亲兄弟不能派往齐地称王。”皇上说：“好。”赐给黄金五百斤。皇上回京，到洛阳，赦免韩信，封为淮阴侯。

韩信知道汉王害怕和厌恶他的才能，经常称病，不上朝跟随。平时常常怏怏不乐，羞于和周勃、灌婴等人同列。曾经拜访樊哙将军，樊哙跪拜迎送，自称臣，说：“大王竟然肯光临臣家。”韩信出门，笑着说：“我这一生竟然与樊哙等人为伍。”皇上曾经悠闲地和韩信谈论各位将领能带多少兵。皇上问道：“像我这样能带多少兵？”韩信说：“陛下不过能带十万。”皇上说：“对你来说怎么样？”回答说：“臣是多多益善。”皇上笑着说：“多多益善，为什么被我擒获？”韩信说：“陛下不善于带兵而善于带将，这就是我被陛下擒获的原因。况且陛下，是所谓上天授予，不是人力所为。”

十年。起初，皇上任命阳夏侯陈豨为相国，监管赵、代边境军队。陈豨辞行时拜访淮阴侯，淮阴侯握着他的手，让左右退下，和他漫步在庭院中，仰天叹息说：“可以和你说话吗？”陈豨说：“只听将军的命令。”淮阴侯说：“您所在的地方，是天下精兵所在之处，而您是陛下信任宠幸的臣子。有人说您反叛，陛下一定不信，第二次，陛下就会怀疑了。第三次，必定发怒而亲自率军。我为你在内部起事，天下可图。”陈豨一向知道他的才能，相信他，说：“谨记教诲。”

陈豨曾经仰慕魏无忌的养士，等到为相守边，告假回乡，经过赵国，跟随的宾客有上千辆车，邯郸的官舍都满了。赵相周昌请求入京见皇上，详细说明陈豨宾客很多，专擅兵权在外多年，恐怕有变故。皇上派人审查陈豨留在代地的宾客犯法之事，多牵连到陈豨。陈豨害怕，韩王信趁机派王黄、曼丘臣等引诱他。

太上皇去世，皇上派人召陈豨，陈豨称病不去。九月，于是和王黄等人反叛，自立为代王，劫掠赵、代地区。皇上亲自东进攻击，到邯郸，高兴地说：“陈豨不南据邯郸而凭漳水阻挡，我知道他不能有所作为。”周昌上奏说：“常山二十五城，丢失了二十城，请求诛杀守、尉。”皇上说：“守、尉反叛了吗？”回答说：“没有。”皇上说：“这是兵力不足，没有罪。”皇上命令周昌挑选赵国壮士可以任将领的，周昌报告四人，皇上谩骂说：“小子们能当将领吗？”四人惭愧，都伏在地上。皇上各封千户，任命为将领。左右劝谏说：“从入蜀、汉，伐楚，赏赐尚未普遍，如今封这些人，有什么功劳？”皇上说：“你们不知道。陈豨反叛，赵、代之地都为陈豨所有。我用羽檄征调天下军队，没有到的，如今计算只有邯郸城里的军队。我吝惜四千户来安慰赵地子弟吗？”都说：“好。”又听说陈豨的将领都是旧商人，皇上说：“我知道对付他们的办法了。”于是多用黄金收买陈豨的将领，陈豨的将领多投降。

十一年冬季，皇上在邯郸。陈豨的将领侯敞率领一万多人游击，王黄率领骑兵一千多驻扎曲逆，张春率领士兵一万多人渡河攻打聊城。汉将军郭蒙和齐将进攻，大破敌军。太尉周勃取道太原进入平定代地，到马邑，攻不下，攻破并摧毁了它。赵利守卫东垣，皇帝攻占了，改名为真定。皇帝用千金悬赏王黄、曼丘臣，他们的部下都活捉了他们，于是陈豨军队就失败了。

淮阴侯韩信称病，不跟随攻打陈豨，暗中派人到陈豨处，与他通谋。韩信和家臣密谋，夜里假传诏书赦免各官府的囚犯、奴隶，想发动他们袭击吕后、太子。部署已定，等待陈豨回报。他的舍人得罪于韩信，韩信囚禁了他，想杀他。春季正月，舍人的弟弟上书告发，向吕后告发韩信想谋反的情况。吕后想召见韩信，恐怕他的同党不肯就来。于是和萧相国谋划，派人假装从皇帝那里来，说陈豨已被擒获，死了，列侯群臣都来祝贺。相国欺骗韩信说：“虽然生病，勉强入宫祝贺。”韩信入宫，吕后派武士捆绑韩信，在长乐宫钟室斩杀。韩信临斩时说：“我后悔不用蒯彻的计策，竟然被妇人小子所欺骗，难道不是天意吗？”于是夷灭韩信三族。

臣司马光说：世人有人认为韩信首先建立大策，与高祖在汉中起兵，平定三秦，然后分兵向北，擒获魏豹，攻取代地，打败赵国，胁迫燕国，东击齐国并占有它，在南面垓下灭亡楚国，汉朝之所以能得到天下，大体都是韩信的功劳。看他拒绝蒯彻的说辞，在陈地迎接高祖，哪里有反叛之心呢？只是因为失去官职而怏怏不乐，于是陷入悖逆。以卢绾和刘邦的乡里旧恩，还能南面称王于燕，韩信竟然以列侯身份奉朝请，难道不是高祖也有对不起韩信的地方吗？我认为高祖用诈谋在陈地擒获韩信，说亏负韩信是有道理的，虽然如此，韩信也有招致的原因。当初，汉和楚在荥阳相持，韩信消灭齐国，不回来报告而自立为王。后来汉追楚到固陵，与韩信约定共同攻打楚国，而韩信不到。在那个时候，高祖本来就有取韩信之心，只是力量不足罢了。及至天下已定，韩信又有什么可依仗的呢？趁时机谋取利益，是市井的志向；酬功报德，是士君子的心。韩信以市井的志向为自己谋利，而以士君子的心要求别人，不是很难吗？所以太史公评论说：“假使韩信学习道义谦让，不夸耀自己的功劳，不炫耀自己的才能，那就差不多了。对于汉家的功勋，可以和周公、召公、太公这些人相比，后代享受祭祀了。不致力于这些，而天下已定，竟图谋叛逆，夷灭宗族，不也应该吗？”

皇上回到洛阳，听到淮阴侯被杀，又喜又怜。问吕后：“韩信死时说了什么？”吕后说：“韩信说悔恨不用蒯彻的计策。”皇上说：“这是齐国辩士蒯彻。”于是下诏齐地逮捕蒯彻。蒯彻到了，皇上说：“你教淮阴侯反叛吗？”回答说：“是的。我本来教他，这小子不用我的计策，所以使自己落得如此下场。如果用我的计策，陛下怎么能灭他呢？”皇上发怒说：“烹了他。”蒯彻说：“唉，冤枉啊，烹我。”皇上说：“你教韩信反叛，有什么冤枉？”回答说：“秦朝丢了鹿，天下人共同追赶，高才捷足的人先得到。盗跖的狗吠尧，尧不是不仁，狗本来就吠非其主。在那个时候，我只知道韩信，不知道陛下。况且天下磨刀持枪想做陛下所为的人很多，只是力量不够罢了，又怎么能全部烹了呢？”皇上说：“放了他。”

皇上攻打陈豨时，向梁国征兵，梁王称病，派将领带兵到邯郸。皇上发怒，派人责备他。梁王害怕，想亲自去谢罪。他的将领扈辙说：“王爷起初不去，被责备才去，去就会被擒获。不如就此发兵反叛。”梁王不听。梁太仆得罪逃到汉，告发梁王与扈辙谋反。于是皇上派使者突袭梁王，梁王没有察觉，就把他囚禁在洛阳。主管官员审理认为反形已具备，请求依法处置。皇上赦免他为平民，流放到蜀地青衣县。向西到郑地，遇见吕后从长安来，彭王对吕后哭泣，说自己无罪，希望回到故地昌邑。吕后答应，和他一起东行。到洛阳，吕后对皇上说：“彭越是壮士，如今流放到蜀地，这是自留后患，不如就此杀了他。我谨慎地把他带了来。”于是吕后就让他的舍人告发彭越又谋反。廷尉王恬开上奏请求族灭他，皇上批准。三月，夷灭彭越三族，把彭越首级悬挂洛阳示众。下诏“有敢收尸看视的，就逮捕他。”

梁大夫栾布从齐国出使回来，在彭越头下奏报事情，祭祀并哭泣。官吏逮捕他以闻。皇上召见栾布，骂他，想烹他。正要提起扔进汤锅，栾布回头说：“希望说一句话再死。”皇上说：“说什么？”布说：“当皇上困在彭城，败在荥阳、成皋之间，项王之所以不能西进，只是因为彭王占据梁地，与汉联合使楚受苦。在那个时期，彭王一看，与楚则汉破，与汉则楚破。况且垓下会战，没有彭王，项氏不会灭亡。天下已定，彭王剖符受封，也想传之万世。如今陛下一次向梁征兵，彭王生病不去，而陛下怀疑他谋反，反形没有，用苛刻的小事案诛灭他，我担心功臣们人人自危。如今彭王已死，我活着不如死了，请就烹。”于是皇上就赦免了栾布的罪，任命为都尉。

秋季七月，淮南王黥布反叛。起初，淮阴侯韩信被杀，黥布已经心中恐惧。等到彭越被诛杀，把他的肉剁成酱赐给诸侯。使者到达淮南，淮南王正在打猎，看到肉酱，于是非常恐惧，暗中派人部署聚集兵力，侦察邻近郡县的警急情况。黥布所宠爱的妃子生病，去就医，医家与中大夫贲赫是对门，贲赫于是厚赠礼物，跟随妃子在医家饮酒。黥布怀疑他与妃子有乱，想逮捕贲赫。贲赫乘驿车到长安上书告发事变，说黥布谋反已有迹象，可以预先防备。皇上读了奏书，告诉萧相国。相国说：“黥布不应该有这种事，恐怕是仇怨之人妄加诬告。请先拘禁贲赫，派人暗中验证淮南王。”淮南王黥布看到贲赫因罪逃亡，上书告发事变，本来已经怀疑他说出国家的隐秘之事。汉朝使者又来，颇有验证。于是灭贲赫家，发兵反叛。反叛的文书上报，皇上于是赦免贲赫，任命为将军。

皇上召集诸将询问计策，都说：“发兵攻打，活埋这小子罢了，能有什么作为？”汝阴侯滕公召见原楚国的令尹薛公询问此事，令尹说：“他本来就应当反叛。”滕公说：“皇上分割土地封赏他，分封爵位使他为王，他为何反叛？”令尹说：“去年杀彭越，前年杀韩信，这三个人，是功劳相同、命运一体的人，自己怀疑灾祸会牵连到自己，所以反叛。”滕公把这话告诉皇上，皇上于是召见薛公，询问他。薛公回答说：“黥布反叛不足为怪。如果黥布采用上策，崤山以东就不是汉朝所有的了。采用中策，胜败的结局还未可知。采用下策，陛下就可以安枕而卧了。”皇上说：“什么是上策？”回答说：“向东夺取吴地，向西夺取楚地，兼并齐地，夺取鲁地，传檄燕、赵，固守他们的地盘，崤山以东就不是汉朝所有的了。”“什么是中策？”“向东夺取吴地，向西夺取楚地，兼并韩地，夺取魏地，占据敖仓的粮食，堵塞成皋的关口，胜败的结局还未可知。”“什么是下策？”“向东夺取吴地，向西夺取下蔡，把重物归还给越地，自己回到长沙，陛下就可以安枕而卧，汉朝没有事了。”皇上说：“这个计策将采用哪一个？”回答说：“采用下策。”皇上说：“为什么废弃上策、中策而采用下策？”回答说：“黥布，本来是丽山的刑徒，自己达到万乘之主的地位，这都是为了自身，不顾及后代为百姓万世考虑，所以说采用下策。”皇上说：“好。”封薛公一千户。于是立皇子刘长为淮南王。

这时，皇上生病，想派太子去攻打黥布。黥布的门客东园公、绮里季、夏黄公、角里先生劝说建成侯吕释之说：“太子率领军队，有功则地位不会增加，无功则从此遭受灾祸。您何不赶紧请求吕后找机会向皇上流泪说：黥布，是天下的猛将，善于用兵。现在诸将都是陛下旧日的同辈，却让太子率领这些人，无异于让羊率领狼，没有人肯被驱使，况且让黥布听到这个消息，就会击鼓向西进军了。皇上虽然生病，勉强乘坐辎车，躺着监督他们，诸将不敢不尽力。皇上虽然辛苦，为了妻子儿女也要自强。”于是吕释之立即在夜里拜见吕后。吕后找机会向皇上流泪述说，像四位老人的意思。皇上说：“我想这小子本来就不值得派遣，而你父亲我自己去吧。”

于是皇上亲自率兵向东进发，群臣留守，都送到霸上。留侯张良生病，勉强起身，到曲邮，拜见皇上说：“臣应当随从，但病重。楚人剽悍迅捷，希望皇上不要与他们争锋。”于是劝说皇上让太子为将军，监督关中军队。皇上说：“子房虽然有病，勉强躺着辅佐太子。”这时叔孙通为太傅，留侯行使少傅的职务。征发上郡、北地、陇西的车骑、巴蜀的材官以及中尉的士兵三万人作为皇太子的卫队，驻扎在霸上。

黥布刚开始反叛时，对他的将领说：“皇上老了，厌烦战争，一定不能亲自前来。如果派诸将，诸将只害怕淮阴侯、彭越，现在他们都已经死了，其余的人不值得畏惧。”所以于是反叛。果然像薛公所说的，向东攻打荆国。荆王刘贾逃跑，死在富陵。黥布全部劫持他的军队，渡过淮河攻打楚国。楚国发兵与他在徐、僮之间交战，分为三军，想以互相救援作为奇策。有人劝说楚将说：“黥布善于用兵，百姓一向害怕他。况且兵法上说，诸侯在自己的土地上作战为散地。现在分为三军，他打败我们一军，其余的都逃跑，怎么能互相救援。”楚将不听。黥布果然打败其中一军，另外两军都四散逃跑。黥布于是率领军队向西进军。

十二年冬十月，皇上与黥布的军队在蕲西相遇。黥布的军队非常精锐，皇上在庸城筑垒，望见黥布的军队列阵像项籍的军队，皇上厌恶这种情况。与黥布互相望见，远远地对黥布说：“何苦要反叛。”黥布说：“想要做皇帝罢了。”皇上发怒，骂他，于是大战。黥布的军队战败，逃跑渡过淮河，多次停下来交战，都不利，与一百多人逃到江南。皇上命令别将追击他。

汉朝的别将攻打英布的军队在洮水南北，都大败他们。黥布原来与番君通婚，因此长沙成王吴臣派人引诱黥布，假装想与他一起逃亡到越地。黥布相信并跟随他，番阳人在兹乡百姓的田舍中杀死黥布。周勃全部平定代郡、雁门、云中之地，在当城斩杀陈豨。

陈豨反叛时，燕王卢绾发兵攻打他的东北。在那个时候，陈豨派王黄向匈奴求救，燕王卢绾也派他的臣子张胜到匈奴，说陈豨等人的军队已经失败。张胜到达匈奴，原燕王臧荼的儿子臧衍逃亡在匈奴，见到张胜说：“公之所以在燕国受到重视，是因为熟悉匈奴的事务。燕国之所以能长久存在，是因为诸侯多次反叛，战事连绵不断。现在公为了燕国，想要尽快消灭陈豨等人，陈豨等人已经完了，接下来就轮到燕国，你们也将成为俘虏了。公何不让燕国暂且缓攻陈豨并与匈奴和好。事情缓和，可以长期称王燕地，如果汉朝有紧急情况，可以安定国家。”张胜认为说得对，于是私下让匈奴帮助陈豨等人攻打燕国。燕王卢绾怀疑张胜与匈奴勾结反叛，上书请求族灭张胜。张胜回来，详细说明这样做的原因。燕王于是假装判罪他人，解脱张胜的家属，使他能够成为匈奴的间谍。而暗中派范齐到陈豨那里，想让他长久逃亡，连接战事不决断。

汉朝攻打黥布，陈豨常常带领军队驻扎在代地。汉朝攻打斩杀陈豨，他的副将投降，说燕王卢绾派范齐到陈豨那里谋划沟通。皇帝派使者召见卢绾，卢绾称病。皇上又派辟阳侯审食其、御史大夫赵尧前往迎接燕王，并趁机审问左右。卢绾更加恐惧，闭门藏匿，对他的宠臣说：“不是刘氏而称王的，只有我和长沙王。往年春天，汉朝族灭淮阴侯，夏天，诛杀彭越，都是吕后的计谋。现在皇上生病，把政事托付给吕后，吕后是妇人，专门想用事诛杀异姓王和大功臣。”于是于是称病不前往，他的左右都逃亡藏匿。话语颇多泄露，辟阳侯听说，回来详细报告皇上，皇上更加愤怒。又得到匈奴投降的人，说张胜逃亡在匈奴做燕国的使者。于是皇上说：“卢绾果然反叛了。”春二月，派樊哙以相国身份领兵攻打卢绾，立皇子刘建为燕王。

卢绾与数千人居住在塞下窥探时机，希望皇上病愈，自己入朝谢罪。听说皇帝驾崩，于是逃亡进入匈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