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魏取蜀

梁简文帝大宝元年。侯景之乱时，太尉、益州刺史武陵王萧纪发布檄文给各州镇，派世子萧圆照率领三万军队接受湘东王萧绎的指挥。萧圆照的军队到达巴水时，萧绎任命他为信州刺史，命令他驻守白帝城，不允许他东进。冬十一月，武陵王萧纪率领各军从成都出发，湘东王萧绎派使者送信阻止他说：“蜀人勇敢强悍，容易骚动难以安定，弟弟可以镇守那里，我自己会去消灭叛贼。”又在另一张纸上写道：“我们像孙权和刘备那样，各自守住自己的边界，又像鲁国和卫国那样情深意重，书信常常相通。”

二年。江安侯萧圆正担任西阳太守，宽厚温和，喜好施舍，归附他的人很多，拥有兵力一万人。夏六月，湘东王萧绎想要算计他，任命他为平南将军。等他到来，却不接见，让南平王萧恪和他饮酒，趁他醉了，就把他囚禁在内省，瓜分了他的部队，又派人告发他的罪状。荆州和益州的嫌隙，从此开始了。冬十一月，益州长史刘孝胜等人劝武陵王萧纪称帝，萧纪虽然没有答应，却大规模制造皇帝的车驾和服饰。

元帝承圣元年。益州刺史、太尉武陵王萧纪很有军事才能，在蜀地十七年，向南开拓宁州、越巂，向西通好资陵、吐谷浑，对内修治耕田养蚕和盐铁的政策，对外开展商贾和远方的贸易获利，因此能够增殖他的财富，兵器铠甲堆积很多，有八千匹马。听说侯景攻陷台城，湘东王将要讨伐他，他对僚属说：“七官是个文人，怎么能拯救国家。”内寝柏殿的柱子上绕节生长出花朵，萧纪认为是自己的吉兆。夏四月乙巳日，他即位称帝，改年号为天正。立儿子萧圆照为皇太子，萧圆正为西阳王，萧圆满为竟陵王，萧圆普为谯王，萧圆肃为宜都王。任命巴西、梓潼二郡太守永丰侯萧㧑为征西大将军、益州刺史，封为秦郡王。司马王僧略、直兵参军徐怦坚决劝谏，不听从。王僧略是王僧辩的弟弟，徐怦是徐勉的侄子。

起初，台城被围时，徐怦劝萧纪迅速入援，萧纪心里不愿意去，怀恨在心。正逢蜀人费合告发徐怦谋反，徐怦有给将帅的书信，说：“事事前往，人口具备”，萧纪就认为是谋反的证据。他对徐怦说：“因为和你的旧情，我会让您的儿子们平安。”徐怦回答说：“生下的儿子都像殿下一样，留下他们有什么好处。”萧纪于是全部杀了他，在市场上悬头示众，也杀了王僧略。永丰侯萧㧑叹息说：“王的事业做不成了。善人是国家的根基，现在先杀了他们，不灭亡还等什么。”

萧纪征召宜封侯咨议参军刘璠为中书侍郎，使者往返八次，才到来。萧纪让刘孝胜深入传达心意，刘璠苦苦请求返回。中记室韦登私下对刘璠说：“殿下性格残忍而积怨，您若不留下，将招致大祸，不如共同构建大厦，使自身和名誉都美好呢。”刘璠严肃地说：“您想向我说情吗？我和府侯的名分道义已经确定，怎么能因为处境的变化而改变我的心志呢？殿下正在天下伸张大义，终究不会在一个普通人身上逞志。”萧纪知道刘璠必定不被自己所用，就厚礼送他回去。秋八月，武陵王萧纪发兵从外水东下，任命永丰侯萧㧑为益州刺史，驻守成都，让他的儿子宜都王萧圆肃辅佐他。

二年春二月，皇上听说武陵王萧纪东下，派方士在木板上画萧纪的像，亲自钉其四肢来厌胜，又抓来侯景的俘虏去报告萧纪。起初，萧纪的起兵，都是太子萧圆照的计谋。萧圆照当时镇守巴东，抓住留下的使者，报告萧纪说：“侯景还没有平定，应当赶快进军讨伐，已经听说荆州镇被侯景打败了。”萧纪相信了，催促军队东下。皇上非常害怕，给魏国写信说：“子纠是我的亲人，请你们讨伐他。”太师宇文泰说：“夺取蜀地，控制梁国，就在这一次行动。”诸将领都认为困难。大将军代郡人尉迟迥，是宇文泰的外甥，独自认为可以攻克。宇文泰问他有什么策略，尉迟迥说：“蜀地和中原隔绝一百多年，依仗它的险要遥远，不会预料我军到来。如果派铁骑兼程袭击，没有不攻克的。”宇文泰于是派尉迟迥督率开府仪同三司原珍等六军，甲士一万二千人，骑兵一万匹，从散关伐蜀。

夏五月，武陵王萧纪到达巴郡，听说有魏国军队，派前梁州刺史巴西人谯淹回军救援蜀地。起初，杨干运请求做梁州刺史，萧纪让他做潼州；杨法琛请求做黎州刺史，让他做沙州，两人都不高兴。杨干运哥哥的儿子杨略劝杨干运说：“现在侯景刚刚平定，应当同心协力，保卫国家安宁百姓，而兄弟之间却大动干戈，这是自取灭亡的道路。木头腐朽了不能雕刻，世道衰微了难以辅佐，不如投靠关中，可以功名两全。”杨干运认为对，让杨略率领两千人镇守剑阁，又派他的女婿乐广镇守安州，与杨法琛都暗中勾结魏国。魏太师宇文泰秘密赐给杨干运铁券，授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梁州刺史。尉迟迥命开府仪同三司侯吕陵始为前军，到达剑阁，杨略退到乐广那里，翻城响应侯吕陵始，侯吕陵始进入并占据安州。甲戌日，尉迟迥到达涪水，杨干运献州投降。尉迟迥分兵守卫，进军袭击成都。当时成都现有兵力不满一万人，仓库空竭，永丰侯萧㧑环城自守，尉迟迥包围了他。谯淹派江州刺史景欣、幽州刺史赵拔扈救援成都，尉迟迥派原珍等将他们击退。

武陵王萧纪到达巴东，知道侯景已经平定，于是后悔，召见太子萧圆照责备他。萧圆照回答说：“侯景虽然平定，江陵还没有臣服。”萧纪也因为已经称帝号，不能再屈居人下，想要继续东进。将士们日夜想要回去，他的江州刺史王开业认为应当回去救援根本，再考虑以后的计划，诸将都认为对。萧圆照和刘孝胜坚决说不行，萧纪听从了他们，向众人宣告说：“敢劝谏的人处死。”己丑日，萧纪到达西陵，军势非常强盛，船只遮蔽了江面。护军陆法和在峡口两岸修筑两座城，运石填江，用铁锁截断江面。

皇帝从狱中赦免任约，任命他为晋安王司马，让他帮助陆法和抵抗萧纪。对他说：“你的罪过不容赦免，我不杀你，本来就是为了今天。”于是撤下禁兵来配备给他，还许诺把卢陵王萧续的女儿嫁给他，派宣猛将军刘棻与他一同前去。

夏六月壬辰日，武陵王萧纪修筑连城，攻断铁锁，陆法和的告急文书相继送到。皇上任命谢答仁为步兵校尉，配备军队让他帮助陆法和。武陵王萧纪派将军侯叡率领七千军队修筑营垒，与陆法和相抵抗。皇上派使者给萧纪送信，允许他回蜀，独掌一方。萧纪不听从，回信按照家人的礼节。皇上又给萧纪写信说：“我年龄比你大一些，有平定祸乱的功劳，承蒙众人推举，帝位自然归于应当的人。倘若派遣使者，也是我所期望的。如果说不如此，在此搁笔。兄弟之间，分形共气，兄长肥胖弟弟瘦弱，再也没有相见的日期，让枣推梨的欢乐，永远停止了。心中爱你，书信说不尽。”萧纪驻军日久，多次交战不利，又听说魏国军队深入成都，孤单危险忧郁愤懑，不知道怎么办。于是派他的度支尚书乐奉业到江陵求和，请求按照先前的旨意回蜀。乐奉业知道萧纪必败，报告皇上说：“蜀军缺乏粮食，士卒多死，危亡可以等待。”皇上于是不允许他求和。萧纪用黄金一斤做成饼状，一百个饼一箱，有上百箱，银子是黄金的五倍，锦缎毛织品、彩色丝绸成倍于此。每次作战，悬挂展示给将士，不作为奖赏。宁州刺史陈智祖请求散发它来招募勇士，萧纪不听从，陈智祖哭着死去。有人来请示事情，萧纪以生病为由不见。因此将士们离心离德。

秋七月辛未日，巴东百姓符升等人斩杀峡口城主公孙晃，投降王琳。谢答仁、任约进攻侯叡，打败了他，攻克他的三座营垒。于是两岸十四座城池都投降。萧纪不能后退，顺流东下，游击将军南阳人樊猛追击他，萧纪的军队大溃散，溺水而死的有八千多人，樊猛包围并看守他。皇帝密令樊猛说：“让他活着回来，就不算成功。”樊猛率军到萧纪那里，萧纪在船中绕着床跑，用金袋扔向樊猛说：“用这个雇你，送我去见一见七官。”樊猛说：“天子怎么可以见。杀了你，金子放到哪里去。”于是斩杀萧纪和他的幼子萧圆满。陆法和收捕太子萧圆照兄弟三人送往江陵。皇帝削除萧纪的宗室籍贯，赐姓饕餮氏。把刘孝胜下狱，不久释放了他。皇上派人告诉江安侯萧圆正说：“西边的军队已经失败，你父亲不知死活。”意思是想让他自杀。萧圆正听说后大声痛哭，称世子不绝声。皇上多次派人去察看，知道他不会死，移送廷尉狱。见到萧圆照说：“兄长为什么如此离间人的骨肉，使痛苦惨酷到这种地步。”萧圆照只说：“计谋错误。”皇上一并命令他们在狱中绝食，以至于咬手臂吃，十三天才死，远近的人听说后都为他们悲哀。

魏国尉迟迥围困成都五十天，永丰侯萧㧑多次出战，都失败了。于是请求投降。诸将想要不允许，尉迟迥说：“投降则将士保全，远方的人高兴。攻打则将士受伤，远方的人恐惧。”于是接受了他。八月戊戌日，萧㧑与宜都王萧圆肃率领文武官员到军门投降，尉迟迥按礼节接待他们，在益州城北与他们盟誓。官吏百姓都恢复他们的职业，只没收奴婢和储备来赏赐将士，军队没有私占。魏国任命萧㧑和萧圆肃都为开府仪同三司，任命尉迟迥为大都督益潼等十二州诸军事、益州刺史。

三年。魏国加任益州刺史尉迟迥督率六州，加上以前的共十八州，从剑关以南他可以自行任命官员、封爵和升降官员。尉迟迥赏罚分明，布施威严恩德，安抚新归附的人民，经营尚未归附的地区，华夏和夷族都感念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