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通西域

汉武帝元朔三年。当初，匈奴投降的人说：“月氏原来居住在敦煌、祁连之间，是个强国，匈奴冒顿攻打并打败了他们。老上单于杀了月氏王，用他的头骨作为饮酒器皿，剩余的部众逃遁远去，怨恨匈奴，没有人能和他们共同攻打匈奴。”皇上招募能出使月氏的人，汉中张骞以郎官身份应募，从陇西出发，直接经过匈奴的地区，单于抓住了他，扣留张骞十几年。张骞得到机会逃跑，向西方月氏方向逃走，几十天后，到达大宛。大宛听说汉朝财物富饶，想通使却没能实现，见到张骞，很高兴，替他派出向导和翻译到达康居，再转送到大月氏。大月氏的太子做了国王，已经攻打大夏，分割其城邑而居住，土地肥沃富饶，少有敌寇，完全没有报复怨恨之心。张骞停留一年多，终究得不到月氏的明确态度，于是返回，沿着南山，想从羌人地区回去，又被匈奴抓获。扣留一年多，遇到伊稚斜驱逐（原文有误，可能是“单于死”之类），当时一百多人，离开十三年，只有两人得以回来。

元狩元年。当初，张骞从月氏回来，详细向天子报告西域各国风俗：“大宛在汉朝正西，大约万里之远。当地习俗定居，耕种田地。有很多好马，马出汗如血。有城郭、房屋，如同中国。其东北是乌孙，东边是于寘。于寘以西，水都向西流入西海。其东边，水向东流入盐泽。盐泽水潜入地下，其南边是黄河源头。盐泽距离长安约五千里。匈奴右方占据盐泽以东，到陇西长城，南边连接羌人，隔断了汉朝的道路。乌孙、康居、奄蔡、大月氏都是游牧国家，随畜牧迁徙，与匈奴习俗相同。大夏在大宛西南，与大宛习俗相同。我在大夏时，看到邛竹杖和蜀布，问道：从哪里得到这些。大夏国人说：我们的商人去身毒买来的。身毒在大夏东南约几千里。当地习俗定居，与大夏相同。以我推测，大夏离汉朝一万二千里，位于汉朝西南。现在身毒国又在大夏东南几千里，有蜀地物品，这说明它离蜀地不远了。现在出使大夏，从羌人地区走，险要，羌人讨厌汉使。稍微向北，就会被匈奴抓住。从蜀地走应该直捷，又没有敌寇。”天子听说大宛及大夏、安息之类，都是大国，有很多奇异物品，定居，与中国从事相似的行业，但兵力弱小，看重汉朝财物。其北方有大月氏、康居之类，兵力强大，可以用利益引诱使其朝见。如果真能以道义使他们归附，就能扩大疆土万里，经过多重翻译，招来不同习俗的人，威德遍于四海。欣然认为张骞的话是对的。

元鼎二年。浑邪王投降汉朝后，汉朝军队在漠北追击驱逐匈奴，从盐泽以东空无匈奴，西域道路可以通行。于是张骞建议：“乌孙王昆莫本来是匈奴的臣子，后来兵力逐渐强大，不肯再朝拜侍奉匈奴，匈奴攻打不能取胜而远离他。现在单于刚刚被汉朝困住，而原来浑邪王的土地空旷无人。蛮夷习俗留恋故土，又贪图汉朝财物，如果现在用厚礼贿赂乌孙，招引他们向东扩展，居住原来浑邪王的土地，与汉朝结为兄弟，根据形势应该会听从，听从就是斩断匈奴右臂。既然联合乌孙，从它以西的大夏之类都可以招来作为外臣。”天子认为对，任命张骞为中郎将，率领三百人，每人马二匹，牛羊数以万计，携带金币帛价值数千万，多带持节副使，道路方便，就派到其他邻国。

张骞到达乌孙后，昆莫接见张骞，礼节很傲慢。张骞说明旨意说：“乌孙如果能向东居住故地，汉朝就派公主为夫人，结为兄弟，共同抗拒匈奴，匈奴不难攻破。”乌孙自己认为离汉朝远，不知道汉朝大小。向来臣服匈奴很久，而且又靠近匈奴，其大臣都害怕匈奴，不想迁移。张骞停留很久，得不到明确态度，于是分派副使出使大宛、康居、大月氏、大夏、安息、身毒、于阗及各邻国。乌孙派出翻译向导送张骞回去，派使者几十人，马几十匹，跟随张骞回报答谢，趁机窥探汉朝大小。这年张骞回来，到京，被任命为大行。过了一年多，张骞所派使者出使大夏等国的都带领各国人一起来，于是西域开始与汉朝通使。

西域总共三十六国，南北有大山，中央有河，东西六千多里，南北一千多里，东边连接汉朝玉门、阳关，西边以葱岭为界。河有两个源头：一个出自葱岭，一个出于阗，合流东流注入盐泽。盐泽距离玉门、阳关三百多里。从玉门、阳关出西域有两条道路：从鄯善沿着南山北麓，顺着河向西行到莎车，是南道。南道向西越过葱岭，就到达大月氏、安息。从车师前王庭沿着北山顺着河向西行到疏勒，是北道。北道向西越过葱岭，就到达大宛、康居、奄蔡。所以都受匈奴役使。匈奴西边日逐王，设置僮仆都尉，管理西域，常驻焉耆、危须、尉黎之间，向各国征收赋税，获取富足。

乌孙王既然不肯东归，汉朝就在浑邪王故地设置酒泉郡，逐渐迁移百姓来充实。后来又分设武威郡，以断绝匈奴与羌人往来的道路。

天子得到大宛汗血马，喜爱它，命名为：“天马”。使者相望于道以求取。出使外国的使者，一批大的数百人，少的百余人，所携带的物品大致仿效博望侯时，以后逐渐习惯而减少。汉朝大概一年中派出使者多的十余批，少的五六批。远的八九年，近的几年回来。

六年。博望侯因为通西域而尊贵，其吏士争相上书说外国奇怪利害，请求出使。天子因为他去的地方极远，不是人们乐意去的，听从他们的话，给予符节，招募官吏百姓，不问来历，为他们配备人员派遣，以扩大道路。回来时，不能没有侵盗财物，及使者违背旨意，天子因为他们熟悉情况，就追究判重罪，以激怒他们让他们赎罪，再次请求出使。出使的由头无穷无尽，而轻易犯法。其吏卒也总是极力夸耀外国所有，说大话的给予符节，说小话的作为副使，所以胡说八道无品行的人都争相效仿。那些使者都是穷人的孩子，私占官府的财物，想低价贩卖以谋私利。外国也讨厌汉使，人人说话轻重不同，估计汉兵远不能到达，就禁止食物来刁难汉使。汉使缺乏粮食积怨，至于互相攻击。而楼兰、车师小国，处于交通要道，攻击汉使王恢等尤其厉害，而匈奴奇兵又时常拦击。使者争相说西域都有城邑，兵力弱容易攻击。于是天子派遣浮沮将军公孙贺率领一万五千骑兵出九原两千多里，到浮沮井而回。匈河将军赵破奴率领一万多骑兵出令居几千里到匈河水而回。以驱逐匈奴，不让他们阻拦汉使，都没见到匈奴一人。于是分武威、酒泉土地设置张掖、敦煌郡，迁移百姓充实。

元封三年冬十二月，皇上派将军赵破奴攻打车师。赵破奴与轻骑七百多人先到，俘虏楼兰王，于是攻破车师。乘势用兵威困住乌孙、大宛之类。春正月甲申，封赵破奴为浞野侯。王恢辅佐赵破奴攻打楼兰，封王恢为浩侯。于是酒泉的亭障延伸到玉门了。

六年，乌孙使者见到汉朝广大，回国报告，其国于是更加看重汉朝。匈奴听说乌孙与汉朝通使，大怒，想攻打它。又其旁边大宛、月氏之类都侍奉汉朝。乌孙于是害怕，派使者希望娶汉朝公主，结为兄弟。天子与群臣商议，答应。乌孙用一千匹马聘娶汉女。汉朝以江都王刘建的女儿细君为公主，前往嫁给乌孙，赠送很丰厚，乌孙王昆莫以为右夫人。匈奴也派女儿嫁给昆莫，以为左夫人。公主自己建造宫室居住，一年几次与昆莫相会，设酒饮食。昆莫年老，言语不通，公主悲伤忧愁想回去。天子听说而怜悯她，隔年派使者送帷帐、锦绣给她。昆莫说：“我老了”，想让孙子岑娶娶公主。公主不答应，上书说明情况。天子答复说：“依从其国俗，想与乌孙共同灭胡。”岑娶于是娶了公主。昆莫死，岑娶继位为昆弥。

这时，汉使西越葱岭，到达安息。安息派使者以大鸟蛋及黎轩善于幻术的人献给汉朝，以及各小国驩潜、大益、姑师、扞冞、苏Ε之类，都随汉使献礼朝见天子。天子非常高兴。西方使者来来往往。天子每次巡视海上，都带外国客人，大都人多就经过，散发财帛赏赐，丰厚供给，以显示汉朝富厚。大角抵，出奇戏各种怪物，聚集很多人观看，行赏赐，酒池肉林，令外国客人遍观各仓库府藏的积蓄，见到汉朝广大，震惊。大宛旁边多有葡萄，可以酿酒。多苜蓿，天马喜欢吃。汉使采集种子回来，天子种在离宫别观旁边，极目远望。然而西域靠近匈奴，常害怕匈奴使者，对待他们超过汉使。

太初元年，汉朝出使西域的人说：“大宛有好马，在贰师城，藏起来不肯给汉使。”天子派壮士车令等携带千斤黄金及金马去请求。宛王与其群臣商议说：“汉朝离我们远，而盐水中多次失败，从它北边有匈奴敌寇，从它南边缺乏水草。而且往往没有城邑，缺粮的多。汉使几百人为一批来，而常常缺粮，死者过半，这样怎么能派大军来呢。对我们无可奈何。贰师马，是宛的宝马。”于是不肯给汉使。汉使愤怒，说大话，砸碎金马而去。宛贵人愤怒说：“汉使太轻视我们。”送汉使离开，命令其东边郁成王拦击杀害汉使，夺取其财物。于是天子大怒。曾经出使宛的姚定汉等说：“宛兵弱，如果汉兵不超过三千人，用强弩射他们，可以全部俘虏。”天子曾经派浞野侯以七百骑兵俘虏楼兰王，认为定汉等的话正确，而想封宠姬李氏，于是拜李夫人之兄李广利为贰师将军，征发属国六千骑兵及郡国品行不好的少年几万人，前往讨伐宛。约定到贰师城取好马，所以号称“贰师将军”。赵始成为军正，原浩侯王恢为军导，李哆为校尉，掌管军事。

二年，贰师将军向西进军，过了盐水，沿途小国都守城，不肯供粮，攻打不能攻下。攻下的得到粮食，攻不下的几天就离开。等到达郁成，士兵到达的不超过几千，都饥饿疲惫。攻打郁成，郁成军大败他们，杀伤很多。贰师将军与李哆、赵始成等商议“到郁成还不能攻下，何况到其王都呢？”领兵而回。到敦煌，士兵不超过十分之一二。派使者上书，说：“道路远多缺粮，且士卒不怕战斗而怕饥饿，人少不足以攻下宛。希望暂且罢兵，增派军队再前往。”天子听说，大怒，派使者阻拦玉门关说：“军队有敢进入的立即斩首。”贰师害怕，于是留在敦煌。

三年，公卿议论的人都希望停止攻打宛，专心攻打胡。天子已经出兵讨伐宛，宛小国而不能攻下，那么大夏之类会逐渐轻视汉朝，而宛好马绝不来，乌孙、轮台容易刁难汉使，被外国耻笑。于是追究说讨伐宛尤其不便的邓光等，赦免囚徒，征发恶少年及边防骑兵，一年多从敦煌出发六万人，背私粮跟随的不算。牛十万，马三万匹，驴骆驼数以万计。携带粮食，兵器弓弩充足，天下骚动，转运奉养讨伐宛，五十多个校尉。宛城中没有井，取城外流水，于是派水工改移其城下水流使其干涸，以挖其城。又增发戍卒甲兵十八万到酒泉、张掖北，设置居延、休屠，屯兵以保卫酒泉，而征发天下有罪的官吏、亡命之徒及赘婿、商人、原本有市籍、父母、祖父母有市籍的共七科，适合作兵，及运粮给贰师，转运车辆人员连续不断。而拜两名懂马的人为执马校尉、驱马校尉，准备攻破宛后挑选好马。

于是贰师后队再次出发，兵多，所到小国无不迎接，拿出粮食供给军队。到轮台，轮台不投降，攻打几天，屠杀。从这向西，一路顺利到宛城，到达的士兵三万。宛兵迎击汉兵，汉兵用箭射败他们，宛兵逃入保护其城。贰师想攻打郁成城，担心滞留而使宛增加诡计，于是先到宛，断绝其水源，改移河道，则宛本来就忧虑困顿，包围其城，攻打四十多天。宛贵人谋划说：“王毋寡藏好马，杀汉使。现在杀王而出好马，汉兵应该解围。如果不解，再拼力战斗而死，也不晚。”宛贵人都认为对，共同杀王。其外城被攻破，俘虏宛贵人勇将煎靡。宛非常害怕，逃入城中，拿着王毋寡的头颅派人去见贰师，约定说：“汉不要攻打我们，我们全部献出好马任凭选取，而供给汉军粮食。如果不听我们，我们将杀尽好马，康居救兵又将到，到了，我们在城内，康居在城外，与汉军作战。仔细考虑，何去何从？”这时康居侦察汉兵还强大，不敢前进。贰师听说宛城中新得到汉人，知道挖井，而且其城内粮食还多，考虑“我们来诛杀首恶毋寡，毋寡头已到，这样如果不答应就会坚守，而康居等汉兵疲惫来救宛，击破汉军必定”。于是答应宛的约定。宛就交出马，让汉人自己选择，并多出粮食供给汉军。汉军选取好马几十匹，中等马以下雌雄三千多匹。而立宛贵人中以前对汉友好名叫昧蔡的为宛王，结盟而罢兵。

当初，贰师从敦煌西进，分为几军，从南、北道。校尉王申生带一千多人另外到郁成，郁成王击灭他们，几人逃脱，投奔贰师。贰师令搜粟都尉上官桀前往攻破郁成。郁成王逃到康居，上官桀追到康居。康居听说汉已攻破宛，交出郁成王给上官桀，上官桀令四名骑士捆绑押送见贰师。上邽骑士赵弟担心郁成王逃走，拔剑砍下他的头，追上贰师。

四年春，贰师将军回到京师。贰师所过小国听说宛被攻破，都派子弟跟随入朝进贡，见天子，顺便作为人质。军队回来，带入马一千多匹。后次行军，军队不缺粮，战死的不多，但将吏贪财，不爱惜士兵，侵夺他们，因此死的人很多。天子因为万里征战，不记录其过失。于是下诏封李广利为海西侯，封赵弟为新畤侯，以上官桀为少府，军官做九卿的三人，诸侯相、郡守、二千石一百多人，千石以下一千多人。奋勇立功的官职超过期望，因罪过从行的，都免除其功劳。士兵赏赐价值四万钱。

匈奴听说贰师征伐大宛，想拦击，贰师兵强盛，不敢抵挡，就派骑兵通过楼兰等候汉使后过的人想断绝道路不通。当时汉军正任文带兵驻守玉门关，抓到俘虏，知道情况，上报。皇上诏令任文从小路带兵抓捕楼兰王，带到朝廷责问。王回答说：“小国在大国之间，不两边归属，无法自安。希望迁国进入汉地。”皇上认为他的话有理，放他回国，也趁机让他侦察匈奴，匈奴从此不太信任楼兰。

自从大宛被攻破后，西域震动，汉朝出使西域的人更加尽职。于是从敦煌西到盐泽往往建造亭障，而轮台、渠犁都有屯田士兵几百人，设置使者、校尉统领保护，以供给出使外国的人。

过了一年多，宛贵人认为昧蔡善于谄媚，使我国遭到屠杀，于是一起杀了昧蔡，立毋寡的弟弟蝉封为宛王，并派儿子到汉朝做人质。汉朝趁机派使者赏赐以安抚他。蝉封与汉朝约定，每年献天马两匹。

昭帝元凤四年。当初，扞冞派太子赖丹到龟兹做人质。贰师攻打大宛回来，带赖丹到京师。霍光采用桑弘羊以前的建议，任命赖丹为校尉，率领军队屯田轮台。龟兹贵人姑翼对其王说：“赖丹本来是我国的臣属，现在佩带汉朝印绶来，逼近我国屯田，必定有害。”王就杀了赖丹，并上书汉朝谢罪。

楼兰王死了，匈奴先听到这个消息，就派了楼兰在匈奴的质子安归回去，得以立为王。汉朝派遣使者诏令新王入朝，新王推辞不去。楼兰国最在东边边境，靠近汉朝，正当白龙堆，缺乏水草，常常为主管向导，背水担粮，迎送汉朝使者。又多次被汉朝吏卒侵犯，因此有所警戒，不愿与汉朝交往。后来又被匈奴反间，多次拦截杀害汉朝使者。他的弟弟尉屠耆投降汉朝，详细说明了情况。骏马监北地人傅介子出使大宛，诏令因此让他去责问楼兰、龟兹。介子到了楼兰、龟兹，责问他们的国王，都谢罪服从。介子从大宛回来，到龟兹，正好遇到匈奴使者从乌孙回来，在龟兹，介子就率领他的吏士共同诛杀了匈奴使者。回来上奏事情，诏令任命介子为中郎，升为平乐监。

介子对大将军霍光说：“楼兰、龟兹多次反复而不诛杀，就没有惩戒。介子经过龟兹时，龟兹王亲近接近人，容易得到。希望前往刺杀他，以威示各国。”大将军说：“龟兹路途遥远，且先在楼兰试验。”于是禀告后派遣他。介子与士兵都携带金币，扬言以赐外国为名。到了楼兰，楼兰王不亲近介子。介子假装离去，到楼兰西界，让翻译对楼兰王说：“汉朝使者携带黄金、锦绣巡行赐给各国，大王不来接受，我要去西边的国家了。”随即拿出金币给翻译看。翻译回去报告楼兰王，王贪图汉朝财物，来见使者。介子与他坐下饮酒，陈列物品给他看，饮酒都醉了。介子对王说：“天子让我私下报告大王。”王起身，随介子进入帐中屏退人说话，两名壮士从后面刺杀他，刀刃交叉刺入胸中，立即死亡。他的贵人和左右都逃走。介子告谕他们说：“楼兰王辜负汉朝，有罪，天子派我诛杀他，应当改立汉朝中的王弟尉屠耆。汉朝军队将要到来，不要敢动，自己让国家灭亡。”介子于是斩了安归的头，用驿马快速传送到京城，把头悬挂在北阙下。

于是立尉屠耆为王，改国名为鄯善，为他刻印章，赐予宫女为夫人，配备车骑辎重。丞相率领百官送到横门外，设宴饯行后遣送他。王自己请求天子说：“我在汉朝很久，如今回去孤单弱小，而前王有子，恐怕被他杀害。国中有伊循城，那里土地肥沃，希望汉朝派遣一名将官屯田积谷，让臣得以倚仗他的威势。”于是汉朝派遣司马一人、吏士四十人屯驻伊循，以镇抚他。秋七月乙巳，封范明友为平陵侯，傅介子为义阳侯。

臣司马光说：王者对于戎狄，背叛就讨伐，顺服就放过。如今楼兰王已经服罪，又趁机诛杀他，以后有背叛的就不能怀柔了。如果认为有罪而讨伐，应当陈兵誓师，明确施加惩罚。如今却派使者用金币引诱而杀他，以后奉命出使各国的人还能相信吗？况且凭借大汉的强盛，却对蛮夷实行盗贼的计谋，不也可耻吗？议论的人有人赞美介子，认为是奇功，错了。

宣帝本始二年。当初，乌孙公主死了，汉朝又让楚王戊的孙女解忧为公主，嫁给岑娶。岑娶的胡人妻子所生的儿子泥靡还小，岑娶临死时，把国家交给叔父大禄的儿子翁归靡，说：“泥靡长大了，把国家还给他。”翁归靡即位后，号称肥王，又娶了楚公主，生三男两女。长子叫元贵靡，次子叫万年，三子叫大乐。皇上派遣光禄大夫常惠持节监护乌孙兵共同攻打匈奴。事情见《匈奴归汉》。

三年。皇上又派常惠携带金币回去赏赐乌孙贵人有功的人。惠于是上奏请求“龟兹国曾经杀校尉赖丹，没有伏诛，请求顺路攻打他。”皇帝不答应。大将军霍光暗示惠可以见机行事。惠与吏士五百人一起到乌孙，回来时，经过，调发西域国兵二万人，令副使调发龟兹东国二万人，乌孙兵七千人，从三面攻打龟兹。军队还没会合，先派人责备龟兹王以前杀汉使的情况，王谢罪说：“这是先王时被贵人姑翼所误，我没有罪。”惠说：“既然如此，绑姑翼来，我放了你。”王抓住姑翼来见惠，惠斩了他而回来。

元康元年。当初，乌孙公主的小儿子万年受到莎车王宠爱。莎车王死时没有儿子，当时万年在汉朝，莎车国人商量想托附汉朝，又想得到乌孙人心，上书请求立万年为莎车王。汉朝答应，派使者奚充国送万年。万年刚即位，暴虐凶恶，国人不高兴。皇上令群臣推举可以出使西域的人，前将军韩增举荐上党人冯奉世，以卫侯的身份持节送大宛各国客到伊循城。正好遇到莎车王的弟弟呼屠征与邻国共同杀了莎车王万年和汉使者奚充国，自立为王。

神爵二年。乌孙昆弥翁归靡通过长罗侯常惠上书“希望以汉朝外孙元贵靡为继承人，能够得到再娶汉家公主，结为双重婚姻，断绝与匈奴的关系。”诏令下公卿讨论，大鸿胪萧望之认为乌孙是遥远的地方，变故难保，不可答应。皇上赞赏乌孙新立大功，又难以断绝旧好，于是让乌孙公主解忧的弟弟相夫为公主，盛大地资助送她，派常惠送她，到了敦煌。还没出塞，听说翁归靡死了，乌孙贵人共同按照旧约立岑娶的儿子泥靡为昆弥，号称狂王。常惠上书“希望留下少主在敦煌。”惠驰马到乌孙，责备不立元贵靡为昆弥，回来迎接少主。事情交给公卿讨论，望之又认为“乌孙持两端，难以结约。如今少主因为元贵靡不立而回来，确实没有辜负夷狄，是中国的福气。少主不停止，劳役将要兴起”。天子听从，征回少主。

甘露元年夏四月，乌孙狂王又娶楚公主解忧，生了一个儿子叫鸱靡，不与公主和睦，又暴恶失去民心。汉朝派卫司马魏和意、副侯任昌到乌孙。公主说：“狂王被乌孙人苦害，容易杀。”于是谋划设酒，派士兵拔剑刺他。剑偏旁下，狂王受伤，上马驰去。他的儿子细沈瘦会合兵围困和意、昌和公主在赤谷城几个月，都护郑吉调发各国兵救他们，才解围离去。汉朝派中郎将张遵带医药治疗狂王，赐金帛，趁机逮捕和意、昌，用锁链绑起来，从尉犁用囚车送到长安，斩了他们。

当初，肥王翁归靡的胡人妻子所生的儿子乌就屠，狂王受伤时，惊恐，与诸翕侯都离开住在北山中，扬言母家匈奴兵来，所以众人归附他。后来就袭击杀了狂王，自立为昆弥。这年，汉朝派破羌将军辛武贤率兵一万五千人到敦煌，修通水渠积存粮食，想讨伐他。

当初，楚公主的侍者冯嫽能读史书，熟悉事务，曾经持汉节为公主出使，西域城郭诸国敬重信任她，号称冯夫人，是乌孙右大将的妻子。右大将与乌就屠关系好，都护郑吉派冯夫人劝说乌就屠，汉兵将要出动，必定被消灭，不如投降。乌就屠害怕，说：“希望得到小封号来安置自己。”皇帝征召冯夫人亲自问情况。派谒者竺次、期门甘延寿为副使，送冯夫人。冯夫人乘坐锦车持节，诏令乌就屠到长罗侯赤谷城，立元贵靡为大昆弥，乌就屠为小昆弥，都赐印绶。破羌将军不出塞，回来。后来乌就屠没有完全归还诸翕侯的民众，汉朝又派长罗侯惠率领三校屯驻赤谷，趁机为他们划分人民、地界，大昆弥户六万余，小昆弥户四万余。但是众人心里都依附小昆弥。

三年五月，乌孙大昆弥元贵靡和鸱靡都病死了，公主上书说：“我年老思念故土，希望得以归葬，葬在汉地。”天子怜悯而迎接她。冬天，到了京城，待她如同公主的制度。以后两年去世。

元贵靡的儿子星靡代为大昆弥，年幼。冯夫人上书“希望出使乌孙，镇抚星靡。”汉朝派遣她去。都护韩宣上奏“乌孙大吏大禄、大监都可以赐给金印紫绶，以尊辅大昆弥。”汉朝允许。以后段会宗为都护，就招回逃亡背叛的人，安定他们。星靡死，儿子雌栗靡代立。

成帝建始四年。西域都护段会宗被乌孙兵围困，驿骑上书“希望调发城郭、敦煌兵来救自己。”丞相商、大将军凤和百官商议，数天不决。凤说：“陈汤多有计谋，熟悉外国事务，可以问”。皇上召见汤在宣室。汤攻打郅支时受寒，病导致两臂不能屈伸，汤入见，有诏免拜，给他看会宗的奏章。汤回答说：“我认为这必定没有可忧虑的。”皇上说：“凭什么这样说？”汤说：“胡兵五个才能抵挡汉兵一个，为什么？他们的兵器刀刃钝，弓弩不锋利。如今听说颇得到汉朝的技巧，但仍然三当一。兵法说客兵是主兵的一倍才能交战。如今围困会宗的众人不足以战胜会宗，陛下不要忧虑。而且轻兵日行五十里，重兵三十里。如今会宗想调发城郭、敦煌，经历时间才能到，这是所谓报仇的军队，不是救急的用处。”皇上说：“怎么办？能一定解除吗？估计何时解除。”汤知道乌孙是乌合之众，不能久攻，所以事情不过数日，于是回答说：“已经解围了。”屈指计算日子，说：“不出五天，应当有吉语听到。”过了四天，军书到，说已解围。

阳朔四年闰九月，乌孙小昆弥乌就屠死，儿子拊离代立，被弟弟日贰所杀。汉朝派使者立拊离的儿子安日为小昆弥。日贰逃亡到康居，安日派贵人姑莫匿等三人假装逃亡跟随日贰，刺杀了他。于是西域诸国上书“希望再得到前都护段会宗。”皇上听从。城郭诸国听说，都翕然亲附。

元延二年。当初，乌孙小昆弥安日被降民所杀，诸翕侯大乱。诏令征召故金城太守段会宗为左曹、中郎将、光禄大夫，让他安抚乌孙，立安日的弟弟末振将为小昆弥，安定其国而还。当时大昆弥雌栗靡勇猛健壮，末振将恐怕被他吞并，派贵人乌日领假装投降，刺杀雌栗靡。汉朝想用兵讨伐而不能，派中郎将段会宗立公主的孙子伊秩靡为大昆弥。过了一段时间，大昆弥、翕侯难栖杀末振将，安日的儿子安犁靡代为小昆弥。汉朝恨不能亲自诛杀末振将，又派段会宗调发戊巳校尉诸国兵，就地诛杀末振将的太子番丘。会宗恐怕大军进入乌孙，惊动番丘，逃跑而不能得，就留下所调发的军队在垫娄地，选精兵三十弩直往昆弥所在的地方，召番丘，责备末振将的罪，随即亲手用剑击杀番丘。官属以下惊恐，飞驰而回。小昆弥安犁靡勒兵数千骑围困会宗，会宗对他们说明来诛杀的意思“如今围守杀我，如同取汉牛一毛。宛王、郅支头悬挂槀街，乌孙所知道。”昆弥以下服，说：“末振将辜负汉朝，杀他的儿子可以，只是不能告诉我，让我供给他饮食吗？”会宗说：“预先告诉，昆弥逃匿他，是大罪。如果供给他饮食后交给我，伤害骨肉恩情。所以不先告诉。”昆弥以下号哭而离去。会宗回来，上奏事情，天子赐会宗爵关内侯，黄金百斤。会宗因为难栖杀末振将，上奏以为坚守都尉。责备大禄、大监关于雌栗靡被杀的情况，夺取金印、紫绶，换给铜印、墨绶。末振将的弟弟卑爰疐本来共同谋杀大昆弥，率领部众八万余口，向北依附康居，谋划借兵吞并两昆弥。汉朝又派会宗与都护孙建合力防备他。

自从乌孙分立两昆弥，汉朝因此忧虑劳苦，且无安宁之年。当时康居又派子入侍汉朝，贡献，都护郭舜上言：“当初匈奴强盛时，不是因为兼有乌孙、康居的原因。等到他们称臣妾，不是因为失二国。汉朝虽然都接受他们的质子，然而三国内部互相赠送，交往如故，也互相侦察，见方便就发动。合不能相亲信，离不能相臣役。以现在而论，结交乌孙终究没有益处，反而为中国生事。但是乌孙已经先前结好，如今与匈奴都称臣，道义上不可拒绝。而康居骄慢狡猾，始终不肯拜见使者。都护的官吏到其国，让他们坐在乌孙诸使之下，王和贵人先饮食完，才让都护官吏饮食，故意作出不关心的样子来向邻国夸耀。以此推测，为什么派子入侍。那想做生意，好听的话，是欺骗。匈奴是百蛮大国，如今事奉汉朝很周全。听说康居不拜，将让单于有后悔自卑的意思。应该归还其侍子，断绝不再派使者，以彰显汉朝不交往无礼的国家。”汉朝因为他新近通好，重视招致远人，最终羁縻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