仆固怀恩之叛　周智光附

唐肃宗宝应元年。当初，回纥毗伽阙可汗为登里求婚，肃宗将仆固怀恩的女儿嫁给他，成为登里可敦。当时征兵回纥以讨伐史朝义，可汗请求与怀恩相见，皇上命令怀恩前去见他。怀恩对可汗说唐朝的恩信不可辜负，可汗高兴，派遣使者上表，请求帮助国家讨伐朝义。

代宗广德元年。当初，仆固怀恩接受诏命与回纥可汗在太原相见，河东节度使辛云京因为可汗是怀恩的女婿，恐怕他们合谋袭击军府，关闭城门自守，也不犒劳军队。等到史朝义平定后，诏令怀恩送可汗出塞，往来经过太原，云京也关闭城门不与他通信。怀恩愤怒，详细上表陈述情况，没有答复。怀恩率领朔方兵数万人驻扎在汾州，派他的儿子御史大夫玚率领万人驻扎榆次，副将李光逸等驻扎祁县，李怀光等驻扎晋州，张维岳等驻扎沁州。怀光本是渤海靺鞨人，姓茹，为朔方将领，因功赐姓。中使骆奉仙到太原，云京厚结他，对他说怀恩与回纥合谋，反状已经显露。奉仙返回时，经过怀恩处，怀恩与他在母亲面前饮酒，母亲多次责备奉仙说：“你与我的儿子结为兄弟，现在又亲近云京，为何两面三刀。”酒喝得畅快时，怀恩起舞，奉仙赠给他缠头彩，怀恩想回赠，说：“来日端午，应当再快乐饮酒一天。”奉仙坚持请求离开，怀恩藏起他的马。奉仙对左右说：“早上责怪我，又藏我的马，将要杀我。”夜里，翻墙逃跑。怀恩吃惊，急忙用他的马追回他。八月癸未，奉仙到达长安，上奏怀恩谋反。怀恩也详细上奏情况，请求诛杀云京、奉仙。皇上对两边都不问罪，下优诏和解他们。

怀恩自从战争兴起以来，所在之地奋力作战，一门为王事而死的有四十六人，女儿嫁到远方，说服回纥，两次收复两京，平定河南北，功劳无与伦比，却被人构陷，愤怒怨恨很深。上书为自己辩解，认为“臣昨日奉诏送可汗回国，倾尽家中财物，使他上路。走到山北，云京、奉仙关闭城门不出来迎接，还让暗中偷窃。回纥怨怒，多次想纵兵，臣尽力弥合，才得以出塞。云京、奉仙恐怕臣先前有奏论，于是又妄称设备，与李抱玉共同组织。臣静心思考，其罪有六：往日同罗叛乱，臣为先帝扫清河曲，这是其一。臣的儿子玢被同罗俘虏，找机会逃回，臣斩杀他以号令众士，这是其二。臣有两个女儿，远嫁外夷，为国家和亲，荡平寇敌，这是其三。臣与儿子玚不顾死亡，为国效命，这是其四。河北新近归附，节度使都掌握强兵，臣安抚以安定反侧，这是其五。臣说服回纥，使他们赴急难，天下平定后，送他们回国，这是其六。臣既然背负六罪，确实应被万诛，只应含恨九泉，衔冤千古，又向何处诉说。臣受恩极重，日夜想侍奉天颜，但以来瑱被诛，朝廷不表明其罪，诸道节度使，谁不疑惧。近日听说诏追数人，全都不来，实是畏惧中官谗言，白白受陛下诛杀。岂只是群臣不忠，正是因为邪佞在侧。况且臣前后所奏骆奉仙，言辞并非不据实，陛下竟无处置，宠信更深，都是因为同类勾结，蒙蔽圣听。我私下听说四方派人奏事，陛下都说与骠骑商议，不委任宰相可否，有时稽留数月不还，远近更加疑虑。如臣的朔方将士，功效最高，是先帝中兴的主人，是陛下蒙尘时的故吏，未曾特别嘉奖，反而相信谗嫉之词。子仪先前已被猜疑，臣现在又遭诋毁，弓藏鸟尽，确实不是虚言。陛下相信其矫饰诬陷，与指鹿为马有何区别。倘若不采纳愚忠之言，只图因循，臣实在不敢保家，陛下怎能安国。忠言利于实行，希望陛下考虑。臣想公开入朝，恐怕将士阻拦。现在托词巡视晋、绛，在那里拖延，请求陛下特地派遣一人到绛州问臣，臣就与他一起出发。”

九月壬戌，皇上派裴遵庆到怀恩处传达旨意，并观察他的去留。怀恩见到遵庆，抱着他的脚哭泣诉说冤情。遵庆为他说明圣恩优厚，暗示让他入朝。怀恩答应。副将范志诚认为不可，说：“公相信他的甜言蜜语，入朝就成为来瑱，不再回来了。”第二天，怀恩见遵庆，以怕死为借口，请求让一个儿子入朝，志诚又认为不可，遵庆于是返回。御史大夫王翊出使回纥回来，怀恩先前与可汗往来，恐怕翊泄露他的事，于是留下他。

二年春正月丙午，派遣检校刑部尚书颜真卿宣慰朔方行营。皇上在陕州时，真卿请求奉诏召仆固怀恩，皇上不允许。到这时，皇上命令真卿劝谕怀恩入朝。回答说：“陛下在陕州时，臣前往用忠义责备他，使他赴难，他还有可能来的道理。现在陛下回宫，他进不能勤王，退不能解散众人，召他难道肯来吗。而且说怀恩反叛的，只有辛云京、骆奉仙、李抱玉、鱼朝恩四人罢了，此外群臣都说他冤枉。陛下不如用郭子仪代替怀恩，可以不战而降服。”当时汾州别驾李抱真，是抱玉的堂弟，知道怀恩有异志，脱身回京师。皇上正担忧怀恩，召见抱真问计。回答说：“这不足忧。朔方将士思念郭子仪如子弟思念父兄，怀恩欺骗众人，说郭子仪已被鱼朝恩所杀，众人相信，所以为他所用。陛下果真让子仪统领朔方，他们都会不召而来。”皇上认为对。

仆固怀恩既然不被朝廷所用，于是与河东都将李竭诚密谋夺取太原。辛云京察觉，杀竭诚，登城设备。怀恩派他的儿子玚率兵攻打，云京出城与他交战，玚大败而回，于是率兵围困榆次。皇上对郭子仪说：“怀恩父子，辜负朕实在深。听说朔方将士思念公如枯旱盼望雨，公为朕镇抚河东，汾上的军队必不变乱。”戊午，任命子仪为关内河东副元帅、河中节度等使。怀恩将士听说，都说：“我们跟随怀恩做不义之事，有何面目见汾阳王。”

丁卯，任命郭子仪为朔方节度大使。二月，子仪到达河中。

仆固玚围困榆次，十多天不能攻下，派使者紧急调发祁县兵，李光逸将全部兵力给他。士兵尚未吃饭，行走不能前进，十将白玉、焦晖用响箭射后面的人。军士说：“将军为何射人。”玉说：“现在跟从人反叛，终究不免一死。死都是一样，射他又何妨。”到榆次，玚责备他们迟延，胡人说：“我骑马，是汉卒不走罢了。”玚鞭打汉卒，士卒都怨怒，说：“节度使偏袒胡人。”当夜，焦晖、白玉率众攻打玚，杀了他。仆固怀恩听说，入内告诉他的母亲。母亲说：“我告诉你不要反，国家待你不薄。现在众心已经变化，灾祸必定连累我，怎么办。”怀恩不回答，拜了两拜出去。母亲提刀追赶他说：“我为国家杀这个贼，取他的心以谢三军。”怀恩疾走得以逃脱，于是与部下三百人渡黄河北逃。

当时朔方将浑释之守卫灵州，怀恩檄文到达，说全军回镇。释之说：“不是这样，这必定是众溃败了。”将要拒绝，他的外甥张韶说：“他或许翻然改图，率众回镇，为何不接受呢。”释之犹豫未决。怀恩行走迅速，先于候者到达，释之不得已接纳他。张韶将他的谋报告怀恩，怀恩以韶为间谍，杀释之而收编他的军队，使韶主管。不久说：“释之是舅舅，他尚且背弃他，哪里有忠于我的呢。”后来，因事杖打他，折断他的小腿，将他放在弥{山我}城而死。

都虞候张维岳在沁州，听说怀恩离去，乘传车到汾州，安抚稳定其众，杀焦晖、白玉而窃取他们的功劳，报告郭子仪。子仪派牙官卢谅到汾州，维岳贿赂谅，使他证实其言。子仪上奏维岳杀玚，传首级到朝廷。群臣入贺，皇上惨然不悦，说：“朕信不及人，致使功臣颠沛，深以为愧，又有什么可贺的。”命令用车接怀恩母亲到长安，供给待遇优厚，一个多月后，以寿终，按礼安葬，功臣都感叹。

戊寅，郭子仪到汾州，怀恩的部众数万全部归附他，都鼓舞涕泣，高兴他的到来而悲伤他的晚。子仪知道卢谅的欺诈，杖杀他。皇上因李抱真的话有验证，升他为殿中少监。

夏六月，仆固怀恩到达灵武，收集散亡，其众又振作。皇上厚抚其家，癸未，下诏，称他“勋劳著于帝室，及于天下。疑隙之端，起自群小，察其深衷，本无他志。君臣之义，情实如初。但因河北已平定，朔方已有所属，应解除河北副元帅、朔方节度等使，其太保兼中书令、大宁郡王如故。只应到朝廷，不要再有疑虑。”怀恩最终不听从。

秋八月，郭子仪从河中入朝。恰逢泾原上奏：“仆固怀恩引回纥、吐蕃十万众将要入寇”，京师震骇。诏令子仪率诸将出镇奉天。皇上召见询问方略，回答说：“怀恩无能为力。”皇上说：“什么原因。”回答说：“怀恩勇猛而少恩，士心不附，之所以能入寇，是因思归之士罢了。怀恩本是臣的偏裨，其部下都是臣的部曲，必不忍心以锋刃相向，因此知道他没有能力。”辛巳，子仪出发，赴奉天。

九月辛亥，任命郭子仪充任北道邠宁泾原河西以来通和吐蕃使。仆固怀恩前军到达宜禄，郭子仪派右兵马使李国臣率兵作为郭晞的后援。邠宁节度使白孝德在宜禄击败吐蕃。冬十月，怀恩引回纥、吐蕃到达邠州，白孝德、郭晞闭城拒守。

仆固怀恩与回纥、吐蕃进逼奉天，京师戒严。诸将请求出战，郭子仪不允许，说：“虏深入我地，利于速战。我坚壁以待，他认为我胆怯，必不戒，才可以攻破。如果急战而不利，则众心离散。敢言战者斩。”辛未夜，子仪出兵列阵于乾陵之南。壬申天未明，虏众大至。虏开始认为子仪无备，想袭击，忽然看见大军，惊愕，于是不战而退。子仪派裨将李怀光等率五千骑兵追虏，到麻亭而回。虏到邠州，丁丑，攻打，不能攻克，乙酉，虏渡泾水而逃。

怀恩南侵时，河西节度使杨志烈发兵五千，对监军柏文达说：“河西精兵都在这里了，您率领他们攻打灵武，则怀恩有返顾之忧，这也是救京师的一奇计。”文达于是率其众攻打摧砂堡、灵武县，都攻下，进军攻打灵州。怀恩听说，从永寿急忙回归，派蕃、浑二千骑兵夜袭文达，大破他，士卒死者近半。文达率余众归凉州，哭着进城。志烈迎接他，说：“此行有安京室之功，士卒死又有什么伤害。”士卒怨恨他的话。不久，吐蕃围攻凉州，士卒不为其所用，志烈逃奔甘州，被沙陀所杀，凉州于是陷落。

永泰元年春三月庚戌，吐蕃派遣使者请和，诏令元载、杜鸿渐与他在兴唐寺结盟。皇上问郭子仪“吐蕃请盟，怎么样？”回答说：“吐蕃利于我不设防，如果乘我不备而来，国就不可守了。”于是相继派遣河中兵戍守奉天，又派兵巡视泾原以窥探。

仆固怀恩引诱回纥、吐蕃、吐谷浑、党项、奴刺数十万众一同入寇，令吐蕃大将尚结悉赞磨、马重英等从北道直奔奉天，党项帅任敷、郑庭、郝德等从东道直奔同州，吐谷浑、奴刺之众从西道直奔盩厔，回纥紧随吐蕃之后，怀恩又以朔方兵紧随其后。

郭子仪派行军司马赵复入朝上奏说：“虏都是骑兵，他们来如飞，不可轻视。请令诸道节度使凤翔李抱玉、滑濮李光庭、邠州白孝德、镇西马璘、河南郝庭玉、淮西李忠臣各出兵以扼守冲要。”皇上听从。诸道多不按时出兵。李忠臣正与诸将击球，接到诏书，急忙命令整顿行装。诸将及监军都说：“军队出行必须选择吉日。”忠臣愤怒说：“父母有急，岂可择日而后救呢。”当日就统兵上路。

怀恩中途遇暴病而归。丁酉，死于鸣沙。大将张诏代领其众，别将徐璜玉杀了他，范志诚又杀璜玉而领其众。怀恩拒命三年，两次引胡寇，为国家大患，皇上仍然为他隐瞒，前后制敕未曾说他反。及听说他死，悯然说：“怀恩不反，是左右误他罢了。”

吐蕃到达邠州，白孝德闭城自守。甲辰，吐蕃十万众到达奉天，京城震恐。朔方兵马使浑瑊、讨击使白元光先戍守奉天，虏刚开始列营，瑊率骁骑二百直冲敌阵，身先士卒，虏众披靡。瑊挟持虏将一人跃马而回，随从骑兵无中箭者。城上士卒望见，勇气开始振作。乙巳，吐蕃进攻他们，虏死伤甚众，数日，收众回营。瑊夜引兵袭击，杀千余人。前后与虏交战二百余合，斩首五千级。丙午，从河中召郭子仪，让他屯驻泾阳。己酉，命李忠臣屯驻东渭桥，李光进屯驻云阳，马璘、郝庭玉屯驻便桥，李抱玉屯驻凤翔，内侍骆奉仙、将军李日越屯驻盩厔，同华节度使周智光屯驻同州，鄜坊节度使杜冕屯驻坊州，皇上亲自率领六军驻扎在苑中。

庚戌，下诏亲征。辛亥，鱼朝恩请求在城中搜刮，括取士民私马，命令城中男子都穿黑衣，团结为兵，城门都塞两开一。士民大骇，翻墙凿洞而逃的人很多，官吏不能禁止。朝恩想奉皇上到河中躲避吐蕃，恐怕群臣议论不一。一天，百官入朝，站立班次很久，宫门不开，朝恩忽然从禁军十余人手持白刃出来，宣言：“吐蕃多次侵犯郊畿，车驾想幸河中，怎么样？”公卿都惊愕，不知如何回答。有位刘给事，独自出班高声说：“敕使反了吗。现在屯军如云，不尽力抵御寇贼，而急忙想胁迫天子抛弃宗庙、社稷而去，不是反是什么。”朝恩惊恐沮丧而退，事情于是停止。

从丙午到甲寅，大雨不止，所以虏不能前进。吐蕃移兵攻打醴泉，党项向西掠夺白水，向东侵扰蒲津。丁巳，吐蕃大掠男女数万而去，所过之处焚烧庐舍，踩踏庄稼几乎殆尽。周智光引兵拦击，在澄城击败他们，于是追逐败兵到鄜州。智光素来与杜冕不和，于是杀鄜州刺史张麟，坑杀冕家属八十一人，焚烧坊州庐舍三千余家。

冬十月，吐蕃退到邠州，遇到回纥，又相互勾结入寇，辛酉，到达奉天。癸亥，党项焚烧同州官署、民居而去。

丙寅日，回纥和吐蕃合兵包围泾阳，郭子仪命令诸将严密设防但不与交战。到了傍晚，两支敌军退驻北原。丁卯日，又来到城下。这时，回纥和吐蕃听说仆固怀恩已死，开始争夺首领地位，彼此不和，分营驻扎，郭子仪知道了这个情况。回纥驻扎在城西，郭子仪派牙将李光瓒等人去游说他们，想和他们共同攻击吐蕃。回纥人不相信，说：“郭公确实在这里吗？你是在骗我罢了。如果真在这里，能让我们见一见吗？”李光瓒回来报告，郭子仪说：“如今敌众我寡，难以靠力量取胜。从前我们与回纥有很深厚的盟约，不如我亲身前往去劝说他们，可以不战而使他们屈服。”诸将请求挑选五百铁骑作为护卫随从，郭子仪说：“这恰恰会带来祸害。”郭晞拉住马劝谏说：“他们是虎狼之辈，大人是国家的元帅，为什么要把自己当作敌人的诱饵？”郭子仪说：“如今出战的话，我们父子都会战死，而国家也会危险。我前去用至诚之心和他们说话，或许有幸能让他们听从，那就是天下的福分了。如果不能，那么我身死而家全。”他用马鞭敲打郭晞的手说：“走开。”于是带着几个骑兵打开城门出去，派人传呼说：“郭令公来了。”回纥人大吃一惊。他们的主帅合胡禄都督药葛罗，是可汗的弟弟，拿着弓搭着箭站在阵前。郭子仪脱下头盔、卸下铠甲、扔掉长枪而前进，回纥的各位酋长互相看着说：“是他。”都下马围绕着他下拜。郭子仪也下马，走上前拉着药葛罗的手，责备他说：“你们回纥对唐有大功，唐对你们的报答也不薄，为什么违背盟约，深入我们的土地，侵扰逼近京畿的县邑，抛弃先前的功劳，结下仇怨，背弃恩德而帮助叛臣，多么愚蠢啊。况且仆固怀恩背叛君主、抛弃母亲，对你们国家有什么好处？如今我挺身而来，任凭你们抓住我杀掉我，我的将士必定会拼死和你们作战了。”药葛罗说：“怀恩欺骗我们，说天可汗已经驾崩，令公您也已经去世，中国没有君主，我因此才敢和他来。如今知道天可汗在上都，令公您又在这里统领军队，怀恩又被上天所杀，我们怎么肯和令公交战呢？”郭子仪于是劝他们说：“吐蕃无道，趁着我国有内乱，不顾舅甥的亲情，吞噬我们的边境，焚烧荡平我们的京畿地区，他们所掠夺的财物不可胜数，马牛和其他牲畜，绵延数百里，遍布原野，这是上天赐给你们的。保全军队而延续友好，击败敌人而获取财富，为你们打算，还有比这更有利的吗？不可失去这个机会。”药葛罗说：“我被怀恩所误，辜负您确实很深，如今请求为您尽力，攻打吐蕃来弥补过失。然而怀恩的儿子，是可敦的兄弟，希望放过他不要杀。”郭子仪答应了。回纥围观的人左右分成两翼，稍微前进，郭子仪的部下也前进，郭子仪挥手让他们退后，于是取来酒和他们的酋长一起喝。药葛罗让郭子仪先拿酒立誓，郭子仪把酒洒在地上说：“大唐天子万岁。回纥可汗也万岁。两国将相也万岁。有违背盟约的，死在阵前，家族灭绝。”酒杯传到药葛罗，他也洒酒在地说：“如同令公的誓言。”于是各位酋长都非常高兴地说：“先前我们带着两个巫师随军，巫师说这次出行非常安稳，不与唐交战，见到一个大人物就回来，如今果然如此了。”郭子仪赠给他们彩绸三千匹，酋长们分给巫师作为奖赏。郭子仪最终和他们订立盟约而回。吐蕃听说后，夜里带兵逃走了。回纥派他们的酋长石野那等六人入朝拜见天子。

药葛罗率领部众追击吐蕃，郭子仪派白元光率领精锐骑兵和他们一起。癸酉日，在灵台西原交战，大败吐蕃，杀死吐蕃数以万计，夺得被掳掠的士女四千人。丙子日，又在泾州东打败他们。丁丑日，仆固怀恩的将领张休藏等投降。辛巳日，下诏停止皇帝亲征，京城解除戒严。

当初，肃宗让陕西节度使郭英乂统领神策军，派内侍鱼朝恩监督他的军队。郭英乂入朝担任仆射，鱼朝恩就独自统领这支军队。等到皇上驾临陕州，鱼朝恩率领在陕州的军队和神策军迎接扈从，都称为神策军，天子驾临他的军营。等到京城平定，鱼朝恩就把军队带回禁中，自己统领，但还不能和北军相比。到这时，鱼朝恩率领神策军跟随皇上驻在苑中，其势力逐渐强盛，分为左右两厢，地位在北军之上了。

郭子仪因为仆固名臣、李建忠等人都是仆固怀恩的骁将，恐怕他们逃入外族，请求招降他们。名臣是怀恩的侄子，当时在回纥营中。皇上敕令连同旧将中有功的人都赦免他们的罪过，让回纥送他们回来。壬午日，名臣率领一千多骑兵来降。郭子仪派开府仪同三司慕容休贞用书信晓谕党项首领郑庭、郝德等，他们都到凤翔投降。

甲申日，周智光到朝廷献上捷报，住了两夜后回到镇所。智光有擅自杀人的罪过尚未惩治，皇上已经派他回去后又后悔了。

乙酉日，回纥胡禄都督等二百多人入朝觐见，前后赠送的缯帛多达十万匹，府库储备耗竭，就征收百官俸禄来供给。

大历元年春正月，周智光回到华州，更加骄横，召他入朝，他不来，皇上让杜冕跟随张献诚到山南来躲避他。智光派兵在商山拦截，没有抓到。智光自知罪责深重，于是聚集亡命之徒和无赖子弟，人数达到数万，放任他们抢掠，来取悦他们的心，擅自扣留关中所漕运的米二万斛，藩镇进贡的物品，常常杀掉使者而夺取。

冬十二月癸卯日，周智光杀死陕州监军张志斌。智光向来与陕州刺史皇甫温不和，志斌入朝奏事，智光安排他住宿。志斌责备他的部下不整肃，智光发怒说：“仆固怀恩不反，正是被你们这些人激发的。我也不反，今天为你而反了。”喝令拉下去斩首，切成肉块吃他的肉。朝廷官员和参加科举的人，畏惧智光的残暴，大多从同州偷偷经过，智光派将领带兵在路上拦截，死的人很多。戊申日，下诏加智光检校左仆射，派中使徐元仙拿着委任状去授予他。智光谩骂说：“智光对国家有大的功劳，不给我平章事而给仆射。况且同州、华州地方狭小，不足以施展才能，如果加上陕、虢、商、鄜、坊五州，或许还可以。”于是逐一数说大臣的过失，并且说：“这里离长安一百八十里，智光夜里睡觉不敢伸直脚，恐怕踏破长安城，至于挟持天子号令诸侯，只有周智光能做到。”元仙吓得两腿发抖。郭子仪多次请求讨伐智光，皇上不允许。

二年春正月丁巳日，秘密下诏郭子仪讨伐周智光，子仪命令大将浑瑊、李怀光在渭水边驻军。智光的部下听说后，都有离心。己未日，智光的大将李汉惠从同州率领所部向子仪投降。壬戌日，贬智光为澧州刺史。甲子日，华州牙将姚怀、李延俊杀死智光，把他的头送来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