宪宗平蜀 刘辟

唐顺宗永贞元年秋八月癸丑日，西川节度使南康忠武王韦皋去世。韦皋

在蜀地二十一年，加重赋税，增加进贡以结主上恩宠，丰厚赏赐以安抚士兵，士兵婚嫁死丧都供给费用，因此能够长期安于其位，而士兵乐于为他所用。制服南诏，击败吐蕃。幕僚年久官高的则任刺史，之后又回到幕府，始终不让他们回朝，恐怕泄露他的所作所为。府库充实后，时常宽免百姓，三年减免租赋，蜀人佩服他的智谋而畏惧他的威严，至今画像作为土神，家家祭祀。

支度副使刘辟自任留后。刘辟派诸将上表请求节度使旌节，朝廷不允许。己未日，任命袁滋为剑南、东、西川、山南西道安抚大使。冬十月戊戌日，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袁滋为同平章事，充任西川节度使。征召刘辟为给事中。十一月，刘辟不接受征召，拥兵自守。袁滋畏惧他的强大，不敢前进。皇上发怒，贬袁滋为吉州刺史。十二月己酉日，任命给事中刘辟为西川节度副使，主持节度使事务。皇上因为刚即位，力量不足以讨伐的缘故。右谏议大夫韦丹上疏，认为“现在释放刘辟不诛杀，那么朝廷可以指挥的，只有两京罢了。此外谁不叛乱。”皇上认为他的话对。壬子日，任命韦丹为东川节度使。韦丹是韦津的五世孙。

宪宗元和元年。刘辟得到旌节后，志向更加骄横，要求兼领三川，皇上不允许。刘辟于是发兵包围东川节度使李康于梓州，想用同僚卢文若为东川节度使。推官莆田人林蕴极力劝谏刘辟不要举兵，刘辟发怒，将他戴上刑具关在狱中，带出来，将要斩首，暗中告诫行刑的人不要杀，只是多次在颈上磨刀，想使他屈服而赦免他。林蕴叱责他说：“小子，该斩就斩，我的脖子难道是你的磨刀石吗。”刘辟环顾左右说：“真是忠烈之士啊。”于是贬为唐昌尉。

皇上想讨伐刘辟但慎重用兵，公卿议论者也认为蜀地险固难以攻取，只有杜黄裳说：“刘辟是狂妄鲁莽的书生，取他如拾草芥罢了。我知道神策军使高崇文勇猛有谋略可用，希望陛下专门把军事委任给他，不要设置监军，刘辟必可擒获。”皇上听从了。翰林学士李吉甫也劝皇上讨伐蜀地，皇上因此器重他。戊子日，命令左神策行营节度使高崇文率领步兵骑兵五千人为前军，神策、京西行营兵马使李元奕率领步兵骑兵二千人为次军，与山南西道节度使严砺一同讨伐刘辟。当时名位素来重要的老将很多，都自认为应当选为征蜀之将，等到诏书任用高崇文，都大为吃惊。

皇上与杜黄裳讨论到藩镇，黄裳说：“德宗自从经历忧患，致力于姑息，不直接任命节帅，有去世的，先派中使察探军情所拥护的人而授任。中使有时私下接受大将的贿赂，回来称赞他，就授予旌节，未曾有出于朝廷之意的。陛下若一定要振兴纲纪，应当逐渐用法度裁制藩镇，然后天下才可以治理。”皇上深以为然。于是开始用兵讨伐蜀地，以致威行两河，都是黄裳启发的。

高崇文驻军长武城，训练士兵五千人，常常像敌人要来一样，卯时接受诏令，辰时即出发，器械干粮，一无所缺。甲午日，高崇文出斜谷，李元奕出骆谷，同向梓州进发。崇文军到兴元，有军士在旅店吃饭，折断别人筷子，崇文斩首示众。

刘辟攻陷梓州，抓获李康。二月，严砺攻克剑州，斩杀刺史文德昭。

三月，高崇文率兵从阆州前往梓州，刘辟的将领邢泚率兵逃走，崇文进入驻守梓州。刘辟归还李康给崇文以求自免，崇文以李康败军失守为由，斩杀了他。丙子日，严砺上奏攻克梓州，丁丑日，下诏削夺刘辟官爵。

东川节度使韦丹到汉中，上表说：“高崇文客军远来作战，没有资助，若给他梓州，以维系其士兵之心，必能有功。”夏四月丁酉日，任命崇文为东川节度副使，主持节度使事务。

夏季五月，刘辟在鹿头关筑城，连接八座营栅，屯兵一万多人，用来抗拒高崇文。六月丁酉日，高崇文击败了他。刘辟在关东的万胜堆设置营栅。戊戌日，高崇文派遣骁将范阳人高霞寓攻取此地，居高临下俯视关城，共八战全部取胜。庚子日，高崇文在德阳打败刘辟。癸卯日，又在汉州打败他。严砺派遣他的将领严秦在绵州石碑谷打败刘辟的部众一万多人。秋季七月癸丑日，高崇文在玄武打败刘辟的部众一万人。甲午日，下诏命令凡是西川后续增援的军队，全部听从高崇文的调度处置。

九月壬寅日，高崇文又在鹿头关打败刘辟的部众，严秦在神泉打败刘辟的部众。河东将领阿跌光颜率领军队到行营会合高崇文，延误期限一天，害怕被杀，想深入敌境以功赎罪，在鹿头关西面驻军，切断刘辟的粮道，城中人忧虑恐惧。于是刘辟的绵江栅将李文悦、鹿头关守将仇良辅都献城投降高崇文，俘获刘辟的女婿苏彊，投降的士兵数以万计。高崇文于是长驱直入直指成都，所向之处敌军崩溃，大军不停留地前进。辛亥日，攻克成都。刘辟、卢文若率领数十骑兵向西投奔吐蕃，高崇文派高霞寓等人追击，在羊灌田追上。刘辟跳江没有淹死，被擒获。卢文若先杀死妻儿，然后系上石头自沉于江。高崇文进入成都，驻扎在大道上，让士兵休息，市中店铺不受惊扰，珍宝堆积如山，丝毫不加侵犯。用囚车押送刘辟到京城。斩了刘辟的大将邢泚、馆驿巡官沈衍，其余的人一概不追究。军府事务无论大小，命令全部遵照韦南康时期的旧例，从容处理，全境都平定下来。

当初，韦皋任用西山运粮使崔从掌管邛州事务，刘辟反叛，崔从写信劝谏刘辟。刘辟发兵攻打他，崔从环绕城墙坚固防守，刘辟失败，他才得以免祸。崔从是崔融的曾孙。

韦皋的僚佐房式、韦干度、独孤密、符载、郗士美、段文昌等人身穿丧服麻鞋，口含泥土请求治罪。高崇文都释放他们并以礼相待，起草表章推荐房式等人，赠送丰厚的财物送走他们。他看着段文昌说：“你一定会成为将相，我不敢推荐。”符载是庐山之人。房式是房琯的侄子。段文昌是段志玄的玄孙。

刘辟有两个妾，都姿色殊异，监军请求献上她们。高崇文说：“天子命令我讨平凶恶之人，应当以安抚百姓为先，急忙献上妇人以求取媚宠，哪里是天子的本意呢。我高崇文道义上不会做这种事。”就把她们配给没有妻子的将吏。

杜黄裳建议征讨蜀地以及指示高崇文的策略，都符合实际情况。高崇文一向忌惮刘澭，杜黄裳派人对他说：“你如果没有战功，应当用刘澭来代替你。”所以能使他拼死效力。等到蜀地平定，宰相入朝祝贺，皇帝看着杜黄裳说：“这是你的功劳。”

冬季十月，分划出资、简、陵、荣、昌、泸六州隶属东川。房式等人还未到达京城，都被授予省寺官职。丙寅日，任命高崇文为西川节度使。戊辰日，任命严砺为东川节度使。

庚午日，任命将作监柳晟为山南西道节度使。柳晟到汉中时，府兵讨伐刘辟回来，还没到城，诏书又命令他们戍守梓州。军士们怨恨愤怒，胁迫监军，图谋作乱。柳晟听说后，急速驱马入城慰劳他们，然后问他们说：“你们凭什么能成功？”回答说：“是诛杀反贼刘辟罢了。”柳晟说：“刘辟因为不接受诏命，所以你们得以立功，难道可以再让别人诛杀你们来立功吗。”众人都下拜谢罪，请求前往戍守之地，如诏书所说。军府因此得以安定。

戊子日，刘辟被押到长安，连同他的同族党羽一并被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