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卷
李氏据凤翔〈(岐蜀相攻附)〉
李茂贞据凤翔与岐蜀相攻本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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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概要
本章叙述李茂贞据凤翔,与朱全忠、王建等势力周旋,及其子继曮降唐的过程。
阅读提示
注意李茂贞的政治立场变化,以及他与其他势力如朱全忠、王建的关系,同时关注凤翔在不同时期的归属。
唐僖宗光启三年春正月,任命扈跸都头李茂贞兼任武定节度使。茂贞是博野人,本姓宋,名文通,因功被赐姓名。秋八月丙子,任命李茂贞为同平章事,充任凤翔节度使。
文德元年夏五月,加封凤翔节度使李茂贞为检校侍中。
昭宗景福元年春正月,凤翔李茂贞等五位节度使请求出兵讨伐杨守亮。事迹见《藩镇之乱》。光化二年秋九月,任命凤翔节度使李茂贞为凤翔、彰义节度使。
天覆元年春正月,凤翔、彰义节度使李茂贞前来朝见。加封茂贞为守尚书令,兼侍中,进爵为岐王。
冬十一月,韩全诲等人劫持皇帝车驾前往凤翔,朱全忠西来迎接车驾,李茂贞出兵抵抗。事迹见《朱温篡唐》。
二年秋九月癸亥,任命茂贞为凤翔、静难、武定、昭武四镇节度使。
三年春正月,李茂贞请求诛杀韩全诲等人,与朱全忠和解,迎接车驾回京。事迹见《朱温篡唐》。
夏五月,李茂贞畏惧朱全忠,自认为官居尚书令,位在朱全忠之上,多次上表请求辞职。诏令重新任命茂贞为中书令。
天佑元年夏六月,朱全忠将皇帝车驾迁到洛阳,李茂贞、王建、李继徽传发檄文合兵讨伐朱全忠。朱全忠任命镇国节度使朱友裕为行营都统,率领步骑兵数万攻击他们。命令保大节度使刘𬩽放弃鄜州,带兵驻扎同州。癸丑,朱全忠率兵从大梁西征讨伐茂贞等人。秋七月甲子,经过东都入见皇帝,壬申,到达河中。
西川诸将劝王建趁李茂贞衰弱,攻取凤翔。王建以此询问节度判官冯涓,冯涓说:“兵器是凶器,残害百姓消耗财力,不能穷兵黩武。现在梁、晋像虎一样争斗,势不两立,如果并而为一,举兵攻蜀,即使诸葛亮复生,也不能抵挡。凤翔是蜀的屏障,不如与他和亲,结为婚姻,无事就务农练兵,保卫疆土,有事就窥探时机,观察间隙行动,可以万全。”王建说:“好。茂贞虽是庸才,但有强悍的名声,远近畏惧,与全忠力争则不足,自守则有余,让他作为我们的屏障,利益很多。”于是与茂贞修好。丙子,茂贞派判官赵锽到西川,为他的侄子天雄节度使继崇求婚,王建把女儿嫁给他。茂贞多次向王建索取财物和兵器,王建都给他。
昭宣帝天祐三年秋八月乙酉,李茂贞派他的儿子李侃到西川做人质。王建任命李侃为彭州知州。
后梁太祖开平元年春三月,唐昭宣帝禅位给梁。这时,只有河东、凤翔、淮南称天祐年号,西川称天覆年号。其余都接受梁的正朔,称臣进贡。蜀王与弘农王传檄各路,说想与晋王、岐王会兵复兴唐室,最终没有响应的。蜀王于是谋划称帝,下教告谕境内官吏百姓。又给晋王写信说:“请各自在各方称帝,等朱温平定后,再寻访唐宗室立为皇帝,我退回藩属地位。”晋王不答应,说:“发誓在此生,不敢失节。”
岐王治军很宽松,对待士卒平易简单。有人告发部将苻昭谋反,岐王直接到他的家,去掉所有随从,熟睡一夜而回。因此众人心悦诚服,但治军没有纪律。等听说唐灭亡,因为兵弱地狭,不敢称帝,只开设岐王府,设置百官,把他住的地方称为宫殿,妻子称为皇后,将吏上书称为笺表,鞭、扇、号令多模仿皇帝。
二年夏五月,蜀主派将领带兵会合岐兵五万攻打雍州,晋张承业也带兵响应。六月壬寅,任命刘知俊为西路行营都招讨使来抵抗。丙辰,刘知俊和佑国节度使王重师在幕谷大破岐兵,晋、蜀兵都退兵。
秋九月戊子,岐王所任命的延州节度使胡敬璋侵犯上平关,刘知俊击败了他。
冬十一月,保塞节度使胡敬璋去世,静难节度使李继徽派他的部将刘万子代镇延州。
三年春二月,保塞节度使刘万子暴虐失去众心,并且图谋背叛梁,李继徽派延州牙将李延实图谋他。延实趁万子埋葬胡敬璋时攻打并杀了他,于是占据延州。马军都指挥使河西高万兴和他的弟弟高万金听到事变,率领他的部众数千人到刘知俊那里投降。岐王在鄜城设置翟州,他的守将也投降。
夏四月丙申朔,刘知俊移军攻打延州,李延实守城自守。知俊派白水镇使刘儒分兵围攻坊州。刘知俊攻克延州,李延实投降。岐王所任命的保大节度使李彦博、坊州刺史李彦昱都弃城逃奔凤翔,鄜州都将严弘倚举城投降。己未,任命高万兴为保塞节度使,任命绛州刺史牛存节为保大节度使。
五月丁卯,帝命令刘知俊乘胜攻取邠州。知俊感到为难,以缺粮为借口推辞,于是召他回来。
帝将要讨伐河东,紧急征召知俊入朝,想任命他为河东西面行营都统,并且因为知俊有丹、延的功劳,厚加赏赐。知俊的弟弟右保胜指挥使知浣跟随帝在洛阳,秘密派人告诉知俊说:“入朝必死。”又禀告帝,请求带领弟弟侄子去迎接知俊,帝答应了。六月乙未朔,知俊上奏声称被军民所留,于是以同州依附岐。逮捕监军和将佐中不服从的人,都戴上刑具送到岐。派兵进入华州,驱逐刺史蔡敬思,派兵守卫潼关。
帝派近臣告谕刘知俊,知俊不答复。诏令削去知俊官爵,任命山南东道节度使杨师厚为西路行营招讨使,率领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刘𬩽等讨伐他。𬩽到潼关,就攻克了。
帝派刘知俊的侄子刘嗣业持诏书到同州招谕知俊。知俊想轻骑到皇帝所在地谢罪,弟弟知偃阻止他。杨师厚等到达华州,知俊的部将聂赏开门投降。知俊听说潼关失守,官军相继到来,仓皇无计,乙卯夜,全族逃奔岐。杨师厚到长安,岐兵已占据城池,师厚用奇兵沿南山急进,从西门进入,于是攻克。庚申,任命刘𬩽代理佑国留后。岐王厚礼对待刘知俊,任命为中书令。因地方狭小,没有藩镇安置他,只是优厚供给俸禄而已。
岐王想攻取灵州来安置刘知俊,并且作为牧马之地,让知俊自己带兵攻打。朔方节度使韩逊派使者告急,诏令镇国节度使康怀贞、感化节度使寇彦卿带兵攻打邠、宁来救援。怀贞等所向都胜利,攻克宁、衍二州,攻拔庆州南城,刺史李彦广出城投降。游兵侵掠到泾州境内,刘知俊听说,十二月己丑,解除灵州围困,带兵返回。帝紧急召怀贞等回来,派兵在三原青谷迎接增援。怀贞等回来,到三水,知俊派兵占据险要拦截,左龙骧军使寿张王彦璋力战,怀贞等才得以通过。怀贞与副将李德遇、许从实、王审权分道而行,都与援兵不相遇。到升平,刘知俊在山口埋伏,怀贞大败,仅以身免,德遇等全军覆没。岐王任命知俊为彰义节度使,镇守泾州。
四年。岐王多次向蜀求取财物,蜀主都给他。又求取巴、剑二州,蜀主说:“我侍奉茂贞,勤勉也到了极点。如果给他土地,这是抛弃百姓,宁可多给他财物。”于是又赠丝绸、茶叶、布帛七万给他。
干化元年春正月,蜀主的女儿普慈公主嫁给岐王侄子秦州节度使继崇,公主派宦官宋光嗣用绢书送给蜀主,说继崇骄横嗜酒,请求回成都。蜀主召公主回娘家。辛亥,公主到成都,蜀主留下她,任命宋光嗣为合门南院使。岐王发怒,开始与蜀断绝关系。光嗣是福州人。
三月,岐王聚集兵马逼近蜀东部边境,蜀主对群臣说:“李茂贞被朱温所困,我常救济他的困乏,现在却忘恩负义为寇,谁为我攻击他。”兼中书令王宗侃请求前往,蜀主任命宗侃为北路行营都统。司天少监赵温珪劝谏说:“茂贞未侵犯边境,诸将贪功深入,粮道阻隔遥远,恐怕对国家不利。”蜀主不听,任命兼侍中王宗祐、太子少师王宗贺、山南节度使唐道袭为三招讨使,左金吾大将军王宗绍为宗祐的副职,率领步骑兵十二万讨伐岐。壬辰,宗侃等从成都出发,旌旗绵延数百里。夏四月乙卯朔,岐兵侵犯蜀兴元,道袭击退了他。蜀主前往利州。蜀诸将攻击岐兵,多次打败他们。秋七月,蜀主西还,留御营使昌王宗鐬驻守利州。
岐王派彰义节度使刘知俊、秦州节度使李继崇带兵攻击蜀,八月乙亥,王宗侃、王宗贺、唐道袭、王宗绍与他们在青泥岭交战,蜀兵大败,马步使王宗浩逃奔兴州,溺死在江中,道袭逃奔兴元。在此之前,步军都指挥使王宗绾在西县筑城,号称安远军,宗侃、宗贺等收拢散兵逃去守卫它,知俊、继崇追击包围他们。众人商议想放弃兴元,道袭说:“没有兴元就没有安远,利州就成为敌境了,我一定拼死守卫。”蜀主任命昌王宗鐬为应援招讨使,定戎团练使王宗播为四招讨马步都指挥使,带兵救援安远军,在廉、让之间扎营,与唐道袭合击岐兵,在明珠曲大破他们。第二天又在凫口交战,斩杀其成州刺史李彦琛。
冬十月,蜀主到利州,命令太子监国。决云军虞候王琮打败岐兵,擒获其将李彦太,俘获斩杀三千五百人。乙卯,捉生将彭君集攻破岐两座营寨,俘获斩杀三千人。王宗侃派副将林思谔从中巴抄小路到泥溪,见蜀主告急,蜀主命令开道都指挥使王宗弼带兵救援安远,与刘知俊在斜谷交战,打败了他。
十一月,蜀王宗弼在金牛打败岐兵,攻拔十六个营寨,俘获斩杀六千余人,擒获其将郭存等。丙申,王宗鐬、王宗播在黄牛川打败岐兵,擒获其将苏厚等。丁酉,蜀主从利州到兴元。援军已集结,安远军望见他们的旗帜,王宗侃等擂鼓呐喊而出,与援军交相攻击岐兵,大败他们,攻拔二十一个营寨,斩杀其将李廷志等。己亥,岐兵解围逃走。唐道袭先前在斜谷埋伏拦截,又打败他们。庚子,蜀主西还。
二年冬十二月戊寅,蜀行营都指挥使王宗汾攻打岐文州,攻克,守将李继夔逃走。
均王贞明元年夏五月,岐王派彰义节度使刘知俊围攻邠州,霍彦威固守抵抗。
秋八月乙未,蜀主任命兼中书令王宗绾为北路行营都制置使,兼中书令王宗播为招讨使,攻打秦州。兼中书令王宗瑶为东北面招讨使,同平章事王宗翰为副使,攻打凤州。
冬十一月己巳,蜀王宗翰带兵出青泥岭,攻克固镇,与秦州将郭守谦在泥阳川交战,蜀兵败,退守鹿台山。辛未,王宗绾等在金沙谷打败秦州兵,擒获其将李彦巢等,乘胜直奔秦州。兴州刺史王宗铎攻克阶州,降服其刺史李彦安。甲戌,王宗绾攻克成州,擒获其刺史李彦德。蜀军到达上染坊,秦州节度使李继崇派其子彦秀捧牌印迎接投降。宗绾进入秦州,上表推荐排陈使王宗俦为留后。刘知俊在邠州攻打霍彦威,半年没有攻克,听说秦州投降蜀,知俊的妻子儿女都迁往成都。知俊解围回凤翔,终究害怕招祸,夜里率亲兵七十人斩关而出,庚辰,逃奔到蜀军。王宗绾从河池、两当进兵,与王宗瑶会合攻打凤州,癸未,攻克。
蜀在凤州设置武兴军,分割文、兴二州隶属,任命前利州团练使王宗鲁为节度使。岐义胜节度使李彦韬知道岐王衰弱,十二月,举耀、鼎二州投降。
二年秋八月丙午,蜀主任命王宗绾为东北面都招讨,集王宗翰、嘉王宗寿为第一、第二招讨,带兵十万出凤州。任命王宗播为西北面都招讨,武信节度使刘知俊、天雄节度使王宗俦、匡国军使唐文裔为第一、第二、第三招讨,带兵十二万出秦州,讨伐岐。
冬十月甲申,蜀王宗绾等出大散关,大破岐兵,俘获斩杀数以万计,于是攻取宝鸡。己丑,王宗播等出故关,到达陇州。丙寅,保胜节度使兼侍中李继岌害怕岐王猜忌,率其部众二万,放弃陇州逃奔到蜀军。蜀兵进攻陇州,任命继岌为西北面行营第四招讨。刘知俊会合王宗绍等围攻凤翔,岐兵不出。适逢大雪,蜀主召军返回。恢复李继岌姓名叫桑弘志。
三年秋七月,蜀主任命桑弘志为西北面第一招讨,王宗宏为东北面第二招讨,任命兼中书令王宗侃为东北面都招讨,武信节度使刘知俊为西北面都招讨。
四年夏四月,岐王又派使者向蜀求好。
五年春三月丙戌,蜀北路行营都招讨、武德节度使王宗播等从散关攻击岐,渡过渭水,打败岐将孟铁山。适逢大雨而回,分兵驻守兴元、凤州和威武城。戊子,天雄节度使、同平章事王宗昱攻打陇州,没有攻克。
六年冬十一月戊子朔,蜀主任命兼侍中王宗俦为山南节度使、西北面都招讨、行营安抚使,天雄节度使同平章事王宗昱、永宁军使王宗晏、左神勇军使王宗信为三招讨作为副职,带兵讨伐岐,出故关,在咸宜扎营,进入良原。丁酉,王宗俦攻打陇州,岐王亲自率领一万五千人驻扎汧阳。癸卯,蜀将陈彦威出散关,在箭筶岭打败岐兵。蜀兵粮食吃完,退兵。宗昱驻扎秦州,宗俦驻扎上邽,宗晏、宗信驻扎威武城。
后唐庄宗同光元年冬十一月壬寅,岐王派使者送信,祝贺帝消灭梁,以季父自居,言辞礼节很傲慢。
二年春正月,岐王听说帝进入洛阳,内心不安,派他的儿子行军司马、彰义节度使兼侍中继曮入贡,开始上表称臣。帝因为他是前朝老臣,与太祖并肩,特别加以优待礼遇,每次赐诏,只称岐王而不称名。庚戌,加封继曮兼中书令,送他回去。
李继曮看到唐军队强盛,回去告诉岐王,岐王更加害怕,癸丑,上表请求行藩臣之礼,优诏不许可。二月辛巳,进封岐王为秦王,仍然不称名不拜。
夏四月,秦忠敬王李茂贞去世,遗奏让他的儿子继曮暂时代理凤翔军府事。五月,任命李继曮为凤翔节度使。
明宗天成元年春二月戊戌,李继曮到凤翔,监军使柴重厚不把符印交给他,催促他前往朝廷。
夏六月,李继曮到华州,听说洛中动乱,又回凤翔,为此诛杀柴重厚。秋九月壬午,赐李继曮改名从曮。
长兴元年春二月乙卯,皇上祭祀圆丘,大赦天下,改年号。凤翔节度使兼中书令李从曮入朝陪祭。三月壬申,下诏调从曮为宣武节度使。
潞王清泰元年夏五月。帝从凤翔起兵时,全部取用天平节度使李从曮的家财兵器来供应军队。将出发时,凤翔百姓拦路请求重新让从曮镇守凤翔,帝答应了。到这时,调从曮为凤翔节度使。
后晋高祖天福三年。凤翔节度使李从曮厚待文士而轻视武人,爱护农民而严苛对待士卒,因此将士们怨恨他。恰逢征发军队戍守西边,军队已经出城到了郊外,发生叛乱,突门进入城中,在市场上抢劫掠夺。李从曮发动帐下兵攻击他们,叛乱的士兵败退,向东逃跑,想要向朝廷自诉,到达华州时,镇国节度使太原张彦泽拦截攻击,将他们全部诛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