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宦官亡汉 党锢之祸 董卓之乱

宦官专权与党锢之祸至董卓乱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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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概要

东汉后期宦官专权,引发党锢之祸,最终导致董卓之乱,汉室衰亡。

阅读提示

注意宦官与士人两个集团的斗争脉络,以及董卓之乱前后军事将领的动向。

宦官党锢董卓李膺范滂

汉和帝永元四年,窦宪兄弟专权,皇帝因为朝臣上下没有不依附窦宪的,只有中常侍钩盾令郑众不侍奉豪强大族,于是与他定计诛杀窦宪。事情见《窦氏专恣》。

郑众升任大长秋。皇帝论功行赏,郑众常常推辞多的接受少的,皇帝因此认为他贤能,经常与他讨论政事,宦官掌权从此开始了。十四年,首次封大长秋郑众为鄛乡侯。

安帝永初元年秋九月庚午日,太尉徐防因为灾异、寇贼被策令免官。辛未日,司空尹勤因为水雨漂流被策令免官。

仲长统《昌言》说:光武皇帝怨恨几代以来失去权柄,愤怒强臣窃取国命,矫正弯曲超过了正直,政事不交付臣下,虽然设置三公,事情归于台阁。从此以后,三公的职责,只是充数而已。然而政事治理不好,还要加以谴责。而大权转移到外戚之家,宠爱施加给近习的侍从,亲近他们的党类,任用他们的私人,内里充满京师,外面分布各郡,颠倒贤愚,交易选举,疲弱驽钝的人守卫边境,贪婪残暴的人治理百姓,骚扰百姓,激怒四方夷狄,招致背叛,祸乱离散这些痛苦,怨气一起产生,阴阳失和,日月星三光亏缺,乖异现象多次出现,虫螟吃庄稼,水旱成为灾害。这些都是外戚宦官之臣所导致的,反而用策书责备三公,至于处死、免官,这足以让人呼叫苍天,号啕大哭流血了。从前文帝对于邓通,可以说是极为宠爱,但还能让申屠嘉实现他的意志。被任用如此,那么何必担心左右小臣呢。至于近代,外戚宦官,请托不成功,意气不满,立刻能使人陷入不测的灾祸,哪里能弹劾纠正他们呢。

大长秋郑众、中常侍蔡伦等都依仗权势参与政事。周章多次进献直言,太后不能采用。

建光元年,皇帝因为江京曾经在官邸迎接皇帝,封他为都乡侯,李闰为雍乡侯。李闰、江京与中常侍樊丰、黄门令刘安、钩盾令陈达等煽动内外,竞相奢侈暴虐。司徒杨震上疏,皇帝不省悟。

延光二年,中常侍樊丰等互相煽动,动摇朝廷。杨震上疏,不听。

三年,樊丰等看到杨震连续劝谏不听从,无所顾忌。杨震又上疏,樊丰等惶恐害怕,于是共同诬陷杨震,收回杨震太尉印绶,遣送回本郡,杨震喝毒酒而死。秋八月,江京、樊丰等废太子保为济阴王。

四年春三月,北乡侯即位,有司上奏樊丰等互相作威作福,都下狱处死。

冬十月,中常侍孙程等迎接济阴王即皇帝位。五件事并见《嬖幸废立》。

顺帝阳嘉二年夏六月丁丑日,洛阳宣德亭地面裂开,长八十五丈。皇帝引见公卿所推举的敦厚朴实之士,让他们对策以及特别询问当世的弊端,为政应该做的事。李固回答说:“诏书之所以禁止侍中、尚书、中臣的子弟不得为吏、察举孝廉,是因为他们依仗权威容忍请托的缘故。而中常侍在日月之侧,声势震动天下,子弟的俸禄任命,没有限度,虽然表面托于谦默,不干预州郡,但谄媚虚伪之徒,望风进举。现在可以为他们设立常禁,与中臣相同。从前馆陶公主为儿子求郎官,明帝不允许,赐钱千万。之所以轻视厚赐,重视微薄官位,是因为任官失去人才,祸害波及百姓。我私下听说长水司马武宣、开阳城门候羊迪等,没有其他功德,初次任命就是实职,这虽然是小过失,但逐渐破坏旧章。先圣的法度,应该坚守,所以政教一旦跌倒,百年不能恢复,《诗经》说上帝板板,下民卒瘅,讽刺周王改变祖上法度,所以使下民将要全部生病。现在陛下有尚书,如同天有北斗。北斗为天的喉舌,尚书也是陛下的喉舌。北斗斟酌元气,运转四时。尚书出纳王命,施政四海,权尊势重,责任所归,如果不平心,灾祸必定到来,确实应该审慎选择人选,以辅佐圣政。现在与陛下共有天下的人,外则是公卿、尚书,内则是常侍、黄门,譬如一门之内,一家之事,安定则共享福庆,危险则共同祸败。刺史、二千石外统职事,内受法则。表弯曲的影子必定歪斜,源清则流必洁,如同敲击树根,百枝都动。由此说来,本朝号令,岂能差错。天下的纲纪,是当今的急务。人君有政教,如同水有堤防。堤防完全,即使遭受雨水久涝也不能为变。政教一旦建立,暂时遭遇凶年不足为忧。如果让堤防穿漏,万夫同力不能挽救,政教一旦败坏,贤智奔驰也不能恢复。现在堤防虽然坚固,逐渐有孔穴。譬如一个人的身体,本朝是心腹,州郡是四肢。心腹痛则四肢不能举起,所以臣所担忧的是心腹之病,不是四肢之患。如果坚固堤防,致力于政教,先安心腹,整顿本朝,即使有寇贼、水旱之变,不足介意。如果让堤防坏漏,心腹有病,即使没有水旱之灾,天下本来可以忧虑了。又应该罢退宦官,去掉他们的权重,裁减设置常侍二人,正直有德的人省事左右。小黄门五人,才智闲雅的人给事殿中。如此,则议论的人满足,太平可以到来。”皇上阅览众人对策,以李固为第一。诸位常侍叩头谢罪,朝廷肃然。任命李固为议郎,宦官嫉恨他,伪造匿名奏章来陷害他。事情从宫中下达,大司农南郡黄尚等向梁商请求,仆射黄琼又援救说明此事。很久才获释,出任洛令,李固弃官归汉中。

四年春二月,开始允许中官收养子继承爵位。起初,皇帝的复位,是宦官的力量,因此得宠,参与政事。御史张纲上书说:“我私下考察文、明二帝,德化尤其兴盛,中官常侍,不过两人,近幸赏赐,裁减满数金,吝惜费用重视人民,所以家给人足。而近来以来,无功小人,都有官爵,这不是爱民重器,承天顺道的做法。”奏书呈上,不省悟。

永和元年十二月,任命前司空王龚为太尉。王龚痛恨宦官专权,上书极力陈述他们的情状。诸位黄门让门客诬告王龚有罪,皇上命令王龚赶快自己说明。李固向梁商上书说:“王公以坚贞的操守,横遭谗佞构陷,众人听说,无不叹息战栗。三公地位尊重,没有到官府申诉冤屈的道理,稍有感慨,就引决自尽,因此旧典不犯大罪,不至于被重问。王公最终如果有其他变故,则朝廷获得害贤的名声,群臣没有救护的节操。俗话说善人在患难中,饥饿来不及吃饭,这正是时候。”梁商立即向皇帝说明,事情才得以解决。

二年冬十月丁卯日,京师地震。太尉王龚因为中常侍张昉等专弄国权,想上奏诛杀他们,宗亲中有人用杨震的事迹劝谏他,王龚才停止。三年,梁商因为曹节等掌权,派儿子梁冀、梁不疑与他们交朋友。

桓帝建和元年秋七月,下诏封中常侍刘广等都为列侯,杜乔劝谏,奏书呈上,不省悟。

宦官唐衡、左悺等共同诬陷杜乔与李固,说皇帝不能供奉汉朝祭祀,皇帝怨恨他们。后来梁冀诬陷李固、杜乔与妖贼刘文等勾结,都收监死在狱中。三件事并见《梁氏之变》。

永兴元年秋七月,郡国三十二处蝗灾,黄河水溢。百姓饥饿穷困流亡的有数十万户,冀州尤其严重。下诏任命侍御史朱穆为冀州刺史。冀部县令县长听说朱穆渡过黄河,解下印绶离开的有四十多人。等到他到达,上奏弹劾各郡贪污的人,有到自杀的,有的死在狱中。宦官赵忠的父亲去世,归葬安平,僭越使用玉匣。朱穆下郡查验,官吏畏惧他的严厉,于是打开坟墓剖开棺材,陈列尸体取出玉匣。皇帝听说,大怒,征召朱穆到廷尉,罚作左校。太学书生颍川刘陶等数千人到宫门上书为朱穆诉冤说:“我们看到弛刑徒朱穆,处于公位忧心国事,被任命为州官的时候,志在清除奸恶。确实因为常侍贵宠,父兄子弟分布在州郡,竞相成为虎狼,吞噬小民,所以朱穆伸张天纲,修补漏目,搜取残祸,以堵塞天意。因此内官都怨恨他,诽谤纷纷兴起,谗言间隙不断产生,用尽刑罚,罚作左校。天下有识之士,都认为朱穆与禹、稷同功而遭受共工、鲧的罪罚,如果死者有知,则唐帝在崇山发怒,舜帝在苍墓愤怒了。当今中官近习,窃持国柄,手握王爵,口含天宪,运用赏罚则使饿隶比季孙还富,呼气吸气则让伊尹、颜回变成夏桀、盗跖。而朱穆独自昂然不顾自身祸害,不是厌恶荣耀喜欢耻辱,厌恶生存喜欢死亡,只是有感于王纲不振,害怕天纲长久失去,所以竭尽心思怀抱忧虑,为上深谋远虑。我们愿意被黥面砍脚,代替朱穆做校作。”皇帝阅读他们的奏章,于是赦免了他。

永寿元年春二月,司隶、冀州饥荒,人吃人。太学生刘陶上疏陈述政事说:“天与帝,帝与民,如同头与脚,相互依赖而行。陛下眼睛不看鸣条之事,耳朵不听檀车之声,天灾不痛于肌肤,地震日食不损于圣体,所以轻视三光的谬误,轻视上天的愤怒。臣想到高祖的兴起,开始自布衣,集合离散扶持创伤,终于成就帝业,辛苦也到了极点,流传福泽和帝位,直到陛下。陛下既不能增明先父的轨迹,而忽略高祖的辛勤,妄自借用利器,委授国柄,使群丑刑隶,残害小民,虎豹在麑场做窝,豺狼在春囿哺乳,商贾成为穷冤之魂,贫饿者成为饥寒之鬼,死者在地下悲伤,生者在朝廷民间忧愁,这是愚臣所以叹息长怀的原因。况且秦将灭亡时,正谏者被杀,谀进者受赏,良言被忠舌阻塞,国命出于谗口,在咸阳专擅阎乐,把车府授给赵高,权力失去自己却不知道,威严离开自身却不顾。古今一理,成败同势,希望陛下远观强秦的倾覆,近察哀帝、平帝的变故,得失昭然,祸福可见。臣又听说危难不靠仁者不能扶,混乱不靠智者不能救。臣私下看到前冀州刺史南阳朱穆、前乌桓校尉臣同郡李膺,都履正清平,贞高绝俗,这确实是中兴的良佐,国家的柱臣,应该让他们回到本朝,辅佐王室。臣敢于在忌讳直言的时代说出不合时宜的言论,如同冰霜见太阳,必定消融。臣起初悲伤天下的可悲,现在天下也悲伤臣的愚惑。”奏书呈上,不省悟。

延熹二年秋七月,皇帝召见小黄门史唐衡、中常侍单超、小黄门史左悺、中常侍徐璜、黄门令具瑗等五人共同定计诛杀梁冀。事情见《梁氏之变》。

八月,下诏赏赐诛杀梁冀的功劳,封单超、徐璜、具瑗、左悺、唐衡都为县侯,单超食邑二万户,徐璜等各万余户,世人称之为“五侯”。仍然以左悺、唐衡为中常侍。又封尚书令尹勋等七人都是亭侯。

皇帝诛杀梁冀之后,故旧恩私,多受封爵。追赠皇后父亲邓香为车骑将军,封安阳侯。改封皇后母亲宣为昆阳君,侄子邓康、邓秉都为列侯,宗族都是校尉、郎将,赏赐以巨万计。中常侍侯览献上缣五千匹,皇帝赐爵关内侯,又托词说参与商议诛杀梁冀,进封高乡侯。又封小黄门刘普、赵忠等八人为乡侯。从此权势专归宦官了。五侯尤其贪婪放纵,倾动内外。

当时灾异多次出现,白马令甘陵李云公开上书,移送副本给三府说:“梁冀虽然依仗权势专权擅政,虐流天下,如今因罪被诛杀,如同召回家臣扼杀而已,而胡乱封谋臣万户以上,高祖听了,难道不责备。西北列将,难道不离心离德。孔子说:帝者,谛也。如今官位错乱,小人谄进,财货公行,政化日损,尺一诏书拜官,不经过御省,这是帝不想谛吗?”皇帝看到奏章,震惊恐惧,下有司逮捕李云,下诏尚书都护剑戟送黄门北寺狱,派中常侍管霸与御史廷尉共同拷问。当时弘农五官掾杜众感伤李云因为忠谏获罪,上书愿意与李云同日死。皇帝更加愤怒,于是一起下廷尉。大鸿胪陈蕃上疏说:“李云所说,虽然不识禁忌,冒犯皇上违背旨意,但他的心意归于忠于国家而已。从前高祖容忍周昌不讳的谏言,成帝赦免朱云腰斩之刑。今日杀李云,臣恐怕剖心的讥讽,又在世间议论了。”太常杨秉、洛阳市长沐茂、郎中上官资都上疏请求宽免李云。皇帝非常愤怒,有司上奏认为大不敬,下诏严厉责备陈蕃、杨秉,免官归乡,沐茂、上官资贬秩二等。当时皇帝在濯龙池,管霸奏报李云等事,管霸跪下说:“李云是山野愚儒,杜众是郡中小吏,出于狂戆,不足以加罪。”皇帝对管霸说:“帝欲不谛,这是什么话,而常侍想原谅他们吗?”回头让小黄门同意他的奏报,李云、杜众都死在狱中。于是嬖宠更加横暴。太尉黄琼自己估计力量不能制止,于是称病不起,上疏说:“陛下即位以来,没有胜政,诸梁秉权,竖宦充满朝廷,李固、杜乔已经因为忠言横遭残灭,而李云、杜众又以直道相继被诛杀,海内伤心恐惧,更加怨结,朝野之人,以忠为讳。尚书周永,向来侍奉梁冀,假借他的威势,看到梁冀将要衰败,于是表面诋毁显示忠诚,于是利用奸计,也取得封侯。又黄门挟邪,群辈结党,自从梁冀兴盛,腹背相亲,朝夕图谋,共同构设奸轨。到梁冀党羽被诛时,无法设巧,又记录他们的罪恶,以邀求爵赏。陛下不加清征,审别真伪,又与忠臣同时显封,使朱紫同色,粉墨混杂,这就是所说的把金玉丢弃在沙砾中,把圭璧砸碎在泥涂里,四方听说,无不愤叹。臣世代承受国恩,身轻位重,敢在垂绝之日,陈述不讳之言。”奏书呈上,不采纳。

冬十月,中常侍单超生病。壬寅日,任命单超为车骑将军。

这时,封赏超过制度,内宠众多。陈蕃上疏说:“诸侯上象二十八宿,藩屏上国,高祖的约定,非功臣不封侯。而听说追录河南尹邓万世父亲邓遵的微小功劳,改封尚书令黄隽先人断绝的封爵,近习以不义授邑,左右以无功传赏,以至于一家之内,封侯的数人,所以纬象失度,阴阳错乱。臣知道封赏的事已经实行,说也来不及了,确实想请陛下从此停止。又采女数千人,吃肉穿绸,脂油粉黛,不可计数。俗谚说盗贼不过五女门,因为女儿使家贫穷,如今后宫的妇女,难道不使国家贫穷吗?”皇帝稍微采纳他的话,为此放出宫女五百多人,但只赐黄隽爵关内侯,而封邓万世为南乡侯。

皇帝从容问侍中陈留爰延“朕是什么样的君主。”回答说:“陛下是汉朝中等君主。”皇帝说:“凭什么这样说?”回答说:“尚书令陈蕃任事则政治清明,中常侍黄门参与政事则混乱,因此知道陛下可以行善,也可以作恶。”皇帝说:“从前朱云在朝廷折断栏杆,如今侍中当面指出朕的过失,朕听说自己的缺失了。”任命爰延为五官中郎将。

三年春正月丙午日,新丰侯单超去世,赐东园秘器,棺中玉具。下葬时,调发五营骑士、将作大匠建造坟茔。其后四侯更加横暴,天下为他们传言说:“左回天,具独坐,徐卧虎,唐雨堕。”都竞相建造宅第,以华丽奢侈相互崇尚,他们的仆从都乘坐牛车而跟随骑马的队伍,兄弟姻亲,宰州临郡,盘剥百姓,与盗贼无异,暴虐遍及天下,百姓不堪忍受,所以很多人成为盗贼。

中常侍侯览、小黄门段珪,都有田产靠近济北边界,他们的仆从宾客,抢劫行旅。济北相滕延全部逮捕,杀死数十人,陈尸在路旁,侯览、段珪把这事告诉皇帝,滕延因此获罪被征召到廷尉,免官。

左悺的哥哥左胜担任河东太守,皮氏县长京兆人赵岐对此感到羞耻,当天就弃官向西离去。唐衡的哥哥唐玹担任京兆尹,向来与赵岐有嫌隙,就逮捕了赵岐的家属和宗亲,用重法陷害他们,把他们全部杀害。赵岐逃亡四方,无处不去,隐藏姓名,在北海的街市上卖饼。安丘人孙嵩见到他,觉得他不寻常,用车载他一起回家,把他藏在夹壁墙中。等到唐氏诸人死后,遇到赦免,才敢出来。

六年十二月,任命卫尉周景为司空。周景是周荣的孙子。当时宦官正势盛,周景与太尉杨秉上书说:“朝廷内外的官吏,多不称职。按照旧典,宦官子弟不得担任要职、掌握权势。而现在他们的枝叶宾客,遍布各个官署,有的年轻平庸之人,占据太守县令的职位,上下怨恨,四方愁苦。可以遵循旧章,斥退贪婪残暴之人,堵塞灾祸和谤议。请求下令司隶校尉、中二千石、城门五营校尉、北军中候,各自核实所辖部门。应当斥退罢免的,各自以情况上报三府,同时考察遗漏,续行上报。”皇帝听从了他们的建议。于是杨秉分条上奏牧守青州刺史羊亮等五十余人,有的被处死,有的被免官,天下人无不肃然起敬。

尚书朱穆痛恨宦官恣意横行,上书说:“按照汉朝旧例,中常侍参选士人,建武以后才全部任用宦官。自从延平以来,逐渐显贵兴盛,凭借貂珰的装饰,处于常伯的职位,朝廷政事,都由他们一手把持。权势倾动海内,荣宠富贵没有极限,子弟亲戚,都担任荣耀的职务,放纵骄横,没有人能禁止,使天下穷困,百姓财尽力竭。愚臣认为可以全部罢免省去,恢复旧制,重新选拔海内清廉淳朴、通达国体的人士,来补充他们的职位,那么百姓黎民,就能受到圣明的教化。”皇帝不采纳。后来朱穆借进见之机,又口头陈述说:“我听说汉家旧典,设置侍中、中常侍各一人,省尚书事,黄门侍郎一人,传发书奏,都任用世家大族。自从和熹太后以女主身份临朝称制,不接见公卿,于是用阉人为常侍,小黄门传达两宫之间的命令。从那时以来,权势凌驾于君主之上,使天下穷困。应该全部罢免遣散,广泛选拔年高德劭的儒者参与政事。”皇帝发怒,不回应。朱穆伏地不肯起身,左右的人传令让他出去,过了很久,才快步离去。从此宦官多次借事,假称诏令诋毁他。朱穆一向刚直,不得志,没过多久,因愤懑背上生疮而死。

七年十二月,中常侍汝阳侯唐衡、武原侯徐璜都去世。八年春,中常侍侯览的弟弟侯参担任益州刺史,残暴贪婪,累积赃款数以亿计。太尉杨秉上奏用槛车征召侯参,侯参在途中自杀。查看他的车辆有三百多辆,都装满了金银锦帛。杨秉于是上奏说:“臣查考旧典,宦官本在宫中供职,负责守夜,而现在过分受到宠信,掌握政权,附会的人因公褒举,违逆的人找事中伤,居处如王公,财富可敌国家,饮食极尽佳肴,仆妾穿满丝绸。中常侍侯览的弟弟侯参,是贪残首恶,自取灭亡。侯览知道罪孽深重,必有自疑之心,臣愚以为不宜再亲近。从前齐懿公处罚邴歜的父亲,夺取阎职的妻子,却让二人同乘,最终发生竹中之难。侯览应该立即排斥,投给豺虎,像这样的人,不是恩惠所能宽恕的,请免去官职遣送回本郡。”奏章呈上,尚书召见杨秉的属官,责问说:“设官分职,各有职司,三公总理外朝,御史监察内廷。现在越职上奏近官,经典和汉制有何依据?请公开具体回答。”杨秉派属官回答说:“《春秋传》说除去君主的恶人,只有尽力而为。邓通怠慢,申屠嘉召邓通责问,文帝跟着请求。汉朝旧例,三公的职责,无所不统。”尚书无法责问,皇帝不得已,最终免去侯览的官职。司隶校尉韩演趁机上奏左悺的罪恶,以及他的哥哥太仆南乡侯左称请托州郡,聚敛作奸,宾客放纵,侵犯官吏百姓。左悺、左称都自杀。韩演又上奏中常侍具瑗的哥哥沛相具恭的贪污之罪,征召到廷尉。具瑗到狱中谢罪,交还东武侯印绶,诏令贬为都乡侯。单超及徐璜、唐衡继承封爵的都被降为乡侯,子弟分封的都被剥夺爵位和封地。刘普等被贬为关内侯,尹勋等也被剥夺爵位。

三月,宛陵大姓羊元群从北海郡罢官,贪赃狼藉,郡舍的厕所有奇巧之处,也载着它回家。河南尹李膺上表查办他的罪,羊元群贿赂宦官,李膺竟被反坐。单超的弟弟单迁担任山阳太守,因罪被囚禁,廷尉冯绲拷问致死,宦官互相结党,共同飞章诬陷冯绲有罪。中常侍苏康、管霸,强行占有天下良田美业,州郡不敢追究,大司农刘祐发文书到所在之地,依照科品没收它们。皇帝大怒,与李膺、冯绲一起被罚到左校服苦役。

夏五月丙戌,太尉杨秉去世。杨秉为人清白寡欲,曾说“我有三不惑,酒、色、财”。杨秉死后,他所推举的贤良广陵人刘瑜到京师上书说:“中官不应该并排封侯裂土,竞相立后代,继承爵位。又有宠爱的女子充斥后宫,白吃闲饭,空居宫中,伤害生命、耗费国家。又有宅第增多,穷极奇巧,凿山取石,用严刑催促。州郡官府,各自拷问事情,奸情贿赂,都成为吏员的诱饵。百姓愁苦郁结,起而加入贼党,官府总是兴兵,讨伐他们的罪行,贫困的百姓,有的卖掉自己的首级来求取赏赐,父兄相互代替残害身体,妻儿相视被分裂。又有陛下喜欢便装出行到亲近宠幸之家,私自临幸宦官的住所,宾客买卖,气焰熏灼道路,因此暴虐放纵,无所不容。希望陛下广开谏诤之路,广泛观察前古,远离奸佞之人,摒弃郑、卫之声,那么政治就会和平,仁德就会感动祥风。”诏令特地召见刘瑜询问灾祸的征兆,执政的人想让刘瑜含糊其辞,于是改考其他事情,刘瑜又尽心回答八千多字,比前次更切直。任命他为议郎。

十一月,太尉陈蕃说李膺、冯绲、刘祐冤枉,请求加以宽恕,提升他们的爵位任用,反复进言,言辞恳切,以至于流泪。皇帝不听从。应奉上书说:“忠贤武将,是国家的心腹和脊梁。我私下看到左校的弛刑徒冯绲、刘祐、李膺等人,诛杀检举邪臣,依法处置,陛下既不听信考察,而轻信谗言,于是使忠臣与元恶同罪,从春天到冬天,不蒙宽恕,远近之人,都为他们叹息。建立政权的关键在于记功忘过,因此武帝在囚徒中赦免安国,宣帝从亡命中征召张敞。冯绲先前讨伐蛮荆,可与吉甫的功绩相比。刘祐多次担任监督之职,有不吐刚茹柔的节操。李膺在幽州、并州威名显著,在度辽将军任上留下仁爱。现在三边蠢动,王师未振,请求宽恕李膺等人,以备不测。”奏章呈上,于是全部免除他们的刑罚。过了很久,李膺又被任命为司隶校尉。当时小黄门张让的弟弟张朔担任野王令,贪婪残暴无道,畏惧李膺的威严,逃回京师,藏在哥哥家的合柱中。李膺知道他的情况,率领吏卒破柱捉拿张朔,交给雒阳狱,审问完毕,立即杀掉他。张让向皇帝诉冤,皇帝召见李膺责问他为什么不先请求就加以诛杀。李膺回答说:“从前仲尼担任鲁国司寇,七天就诛杀少正卯。现在臣上任已有一旬,私下担心因拖延犯错,没想到获罪于来得快。确实自知罪责,死期不远,只请求留下五天,铲除元恶,然后受鼎镬之刑,这是臣一生的愿望。”皇帝不再说话,回头对张让说:“这是你弟弟的罪过,司隶有什么错?”于是打发他出去。从此,所有黄门常侍都弯腰屏气,休假也不敢出宫省。皇帝奇怪地问原因,他们一起叩头流泪说:“害怕李校尉。”当时朝廷日益混乱,纲纪颓废松弛,而李膺独自保持风采和裁断,以名声自高,士人有被他接纳的,称为“登龙门”。

九年。起初,皇帝做蠡吾侯时,跟甘陵人周福学习,及至即位,提拔周福为尚书。当时同郡的河南尹房植在朝廷有名望,乡里人为他编歌谣说:“天下规矩房伯武,因师获印周仲进。”两家的宾客,互相讥讽揣度,于是各自树立同党门徒,逐渐形成仇隙。从此甘陵有南北部,党人之议从此开始。

汝南太守宗资任命范滂为功曹,南阳太守成瑨任命岑晊为功曹,都尽心信任,让他们褒扬善人、纠正违失,肃清朝廷和官府。范滂尤其刚强,嫉恶如仇。范滂的外甥李颂一向没有德行,中常侍唐衡把他托付给宗资,宗资任用他为吏,范滂压住文书不召见他。宗资迁怒于书佐朱零,鞭打他,朱零仰头说:“范滂清廉有裁断,今天宁肯被打死,也不能违背范滂。”宗资才停止。郡中中等以下的人,无不怨恨他。于是两郡传出歌谣说:“汝南太守范孟博,南阳宗资主画诺。南阳太守岑公孝,弘农成瑨但坐啸。”

太学诸生三万余人,郭泰和颍川人贾彪为首领,与李膺、陈蕃、王畅互相褒扬推重。学中流行语说:“天下模楷李元礼,不畏强御陈仲举,天下俊秀王叔茂。”于是朝廷内外承风,竞相品评人物,自公卿以下,无不畏惧他们的贬议,都急忙到门前拜访。

宛有富商张泛,与后宫有亲戚,又善于雕刻好玩之物,常以此贿赂宦官,因此得到显位,仗势横行。岑晊与贼曹史张牧劝成瑨收捕张泛等人,不久遇到大赦,成瑨竟然诛杀他,并收捕他的宗族和宾客,杀二百多人,后来才上奏。小黄门晋阳人赵津贪婪横暴,为所欲为,是一县的大害。太原太守平原人刘瓆派郡吏王允讨捕,也在赦后杀了他。于是中常侍侯览让张泛的妻子上书诉冤,宦官借机进谗言诬陷成瑨、刘瓆。皇帝大怒,征召成瑨、刘瓆都下狱。有司秉承旨意,上奏成瑨、刘瓆的罪应当弃市。

山阳太守翟超任命郡人张俭为东都督邮。侯览家在防东,残害百姓。侯览丧母回家,大建坟冢。张俭举奏侯览的罪行,但侯览窥伺拦截,奏章最终未能上达。张俭于是拆毁侯览的冢和宅,没收资财,详细上奏情况,又未能上达。徐璜的侄子徐宣担任下邳令,暴虐尤其厉害。曾求娶前汝南太守李暠的女儿未成,于是带领吏卒到李暠家,用车载着他的女儿回家,戏射杀她。东海相汝南人黄浮听说后,收捕徐宣的家属,不分老少都拷问。掾史以下坚决劝谏,黄浮说:“徐宣是国贼,今天杀了他,明天受死,也可以闭眼了。”立即判徐宣弃市之罪,暴尸街头。于是宦官向皇帝诉冤,皇帝大怒,翟超、黄浮一起被处以髡钳,罚到左校服苦役。

太尉陈蕃、司空刘茂共同劝谏,请求宽恕成瑨、刘瓆、翟超、黄浮等人的罪,皇帝不高兴。有司弹劾他们,刘茂不敢再说话。陈蕃于是独自上疏说:“现在盗贼在外,是四肢之病,内政不理,是心腹之患。臣睡不好,吃不下,确实担忧左右日益亲近,忠言日益疏远,内患渐渐积累,外难正加深。陛下从列侯超升,继承天位,小户人家有百万家产,子孙还耻于失去先人的产业,何况是兼并天下、从先帝那里继承,而想懈怠来轻视自己呢。如果不爱惜自己,不该想到先帝得到天下的辛苦吗。前梁氏五侯,毒害遍天下,上天开启圣意,收捕并杀掉他们,天下议论,希望稍得太平。明鉴不远,覆车就在昨天,而近臣的权势又互相煽动勾结。小黄门赵津、大猾张泛等,任意贪虐,奸媚左右。前太原太守刘瓆、南阳太守成瑨纠察并杀掉他们,虽然说大赦后不该诛杀,但推究他们的诚心,在于除去恶人,对陛下有什么不满呢?而小人道涨,迷惑圣听,于是使天威因此发怒,必定加以刑罚,已经过分,更何况重罚,让他们伏刀死呢?又前山阳太守翟超、东海相黄浮,奉公不屈,嫉恶如仇,翟超没收侯览财物,黄浮诛杀徐宣之罪,都受到刑罚,不逢赦免。侯览横行,没收财物已是幸运。徐宣犯过死罪,死有余辜。从前丞相申屠嘉召责邓通,雒阳令董宣折辱公主,而文帝听凭请求,光武加以重赏,没听说二臣有专命的诛杀。而现在左右群小,恶于伤害党类,妄相勾结,导致这些刑罚和谴责,听到臣这番话,应当又啼哭诉冤。陛下深宜隔绝亲近之臣干预政治的根源,接纳尚书和朝省之士,选拔清高之人,斥退佞邪之人,这样天和于上,地洽于下,美好征兆符瑞,难道会远吗。”皇帝不采纳。宦官因此更恨陈蕃,选举奏议常以中诏谴责退回,长史以下多被定罪,但还因陈蕃是名臣,不敢加害。

平原人襄楷到宫门上书说:“臣听说皇天不言,以文象设教。臣私下看到太微,是天庭五帝的座位,而金、火罚星在当中闪光,占卜说天子有凶,又都进入房、心,法则预示没有继嗣。前年冬天大寒,杀死鸟兽,伤害鱼鳖,城边竹柏的叶子有受伤枯萎的。臣从老师那里听说:柏伤竹枯,不超过两年,天子应当应验。现在自春夏以来,连续有霜雹和大雨,雷电,这是作威作福,刑罚严刻所感应的。太原太守刘瓆、南阳太守成瑨,立志铲除奸邪,他们诛杀的人,都合人望。而陛下受阉竖的谗言,竟远远地逮捕拷问,三公上书乞求哀怜刘瓆等人,不被采纳,反而受到严厉谴责,忧国之臣,将从此闭嘴了。臣听说杀无辜,诛贤者,祸及三代。自陛下即位以来,多次施行诛罚,梁、寇、孙、邓,都被族灭,那些连坐的又不可胜数。李云上书说明主不当讳,杜众乞求一死以感悟圣朝,竟没有赦免,而都被残杀,天下人都知道他们冤枉,汉兴以来,没有拒谏诛贤,用刑太深如此。从前文王一妻,诞育十子。现在宫女数千,没听说生育,应该修养德行、省减刑罚,以广《螽斯》之福。考察春秋以来,以及古帝王,没有河清。臣认为河是诸侯之位,清属于阳,浊属于阴,河应当浊而反清,是阴想变为阳,诸侯想成为帝王。京房《易传》说:河水清,天下太平。现在天垂异象,地吐妖气,人遭瘟疫,三者同时发生,而有河清,就像春秋时麒麟不当出现而出现,孔子书写它作为异事。希望赐给清闲,让我说完想说的话。”奏章呈上,不省察。

十多天后,又上书说:“臣听说殷纣好色,妲己因此出现,叶公好龙,真龙游于庭。现在黄门、常侍,是上天刑罚的人,陛下爱待他们,加倍宠爱,继嗣未动,难道不是因为此事。”书上,立即召他入宫,诏令尚书问情况。襄楷说:“古代本来没有宦官,武帝末年多次游幸后宫,才开始设置。”尚书秉承旨意,上奏“襄楷不正辞理,而违背经艺,假借星宿,迎合私意,诬蔑朝廷欺罔事实,请求下司隶正襄楷之罪,收捕送雒阳狱。”皇帝认为襄楷言辞虽然激切,但都是天文恒象之数,所以不杀,仍处以司寇刑罚。

符节令汝南人蔡衍、议郎刘瑜上表救成瑨、刘瓆,言辞非常急切严厉,也因此被免官。成瑨、刘瓆最终死在狱中。成瑨、刘瓆一向刚直,有经术,当时知名,所以天下人痛惜。岑晊、张牧逃走获免。

岑晊逃亡时,亲友争相藏匿他,只有贾彪闭门不接受,当时人对他有怨望。贾彪说:“传言说相时而动,不要连累后人。公孝以要挟君主招致祸端,自取其咎,我已经不能奋戈对付,反而可以容隐他吗?”于是人们都佩服他的裁裁断和公正。

河南人张成擅长风角术,推算占卜认为会有大赦,就教他的儿子杀人。司隶校尉李膺督促逮捕,不久遇到赦免而获免。李膺更加愤怒,最终判案杀了他。张成平时凭借方术与宦官交往,皇帝也多次询问他的占卜。宦官教张成的弟子牢修上书,告发说:“李膺等人豢养太学游士,交结各郡学生,互相驱驰,共同结成部党,诽谤朝廷,疑乱风俗。”于是天子震怒,下诏到郡国,逮捕党人,布告天下,使大家共同愤恨。案件经过三府,太尉陈蕃拒绝说:“现在所审查的,都是海内有名望的人,忧国忠公之臣,这些人即使十世也应宽宥,哪有罪名不明确就逮捕拷掠的呢?”不肯签署。皇帝更加愤怒,就把李膺等人关进黄门北寺狱,供词牵连到太仆颍川人杜密、御史中丞陈翔以及陈寔、范滂等人二百多人。有的逃跑没有抓到,都悬赏招募,使者四出相望。陈寔说:“我不去监狱,众人没有依靠。”于是自己去请求囚禁。范滂到了,狱吏对他说:“凡是坐牢的,都要祭祀皋陶。”范滂说:“皋陶是古代正直之臣,知道范滂无罪,将要向天帝申诉,如果有罪,祭祀有什么好处。”众人因此也停止了祭祀。陈蕃又上书极力劝谏,皇帝忌讳他的话太直,借口陈蕃征召非人,下诏免了他的官。

当时党人案件所牵连的,都是天下名贤,度辽将军皇甫规自认为是西州豪杰,耻于不能参与,于是上书说:“我以前推荐前大司农张奂,这是附党。又我先前论输左校时,太学生张凤等人上书为我申辩,这是被党人附会。我应该被牵连治罪。”朝廷知道但不追究。张凤等人上书的事见《诸羌叛服》。

永康元年五月,陈蕃被免官后,朝臣震恐,没有人敢再为党人说话。贾彪说:“我不西行,大祸不能解除。”于是进入洛阳劝说城门校尉窦武、尚书魏郡人霍谞等人,让他们申诉。窦武上疏说:“陛下即位以来,没听说善政,常侍、黄门,竞相施行欺诈,胡乱封爵非人。我考察西京,佞臣执政,最终丧失天下。现在不考虑前事的过失,又走覆车的轨道,我恐怕秦二世的灾难必将再次发生,赵高的变乱不朝则夕。近来奸臣牢修制造党议,于是逮捕前司隶校尉李膺等人拷问,牵连数百人,经年累月拘禁,事情没有证据。我考虑李膺等人尽忠守节,志在治理王室,这确实是陛下的稷、契、伊、吕之辅佐,却被奸臣贼子诬枉,天下寒心,海内失望。希望陛下留神澄清省察,及时理出,以满足人鬼喁喁之心。现在台阁近臣尚书朱寓、荀绲、刘祐、魏朗、刘矩、尹勋等人,都是国家的真士,朝廷的良佐。尚书郎张陵、妫皓、苑康、杨乔、边韶、戴恢等人,文质彬彬,明达国典,内外之职,群才并列。而陛下委任近习,专树贪残之人,外任州郡,内干心腹,应该依次贬黜,按罪纠罚。信任忠良,公平决断善恶,使邪正毁誉,各得其所,珍爱天官,唯善是授,这样,灾祸的征兆可以消除,天应可以等待。近来有嘉禾、芝草、黄龙出现。瑞应必定生于嘉士,福至实由善人,有德为瑞,无德为灾。陛下所行,不合天意,不宜称庆。”奏章呈上后,窦武因病交还城门校尉、槐里侯印绶。霍谞也上表请求。皇帝心意稍解,派中常侍王甫到狱中审问党人范滂等人,都戴三木囊头,暴露在阶下。王甫按次序辩诘说:“你们互相提拔,互为唇齿,是什么用意?”范滂说:“孔子的话,见到善怕赶不上,见到恶如探热汤。范滂想让善善同其清,恶恶同其污,认为这是王政所愿听,没想到反被当作党。古代修善,自求多福;现在修善,身陷大戮。死的时候,希望埋在首阳山侧,上不负皇天,下不愧伯夷、叔齐。”王甫听后感到悲痛,为之改容,于是都解开桎梏。李膺等人又揭发宦官子弟,宦官害怕,请皇帝以天时应该大赦。六月庚申,赦免天下,改元。党人二百多人都回家乡,名字记录在三府,终身禁锢。

范滂去拜访霍谞但不道谢。有人责备他,范滂说:“从前叔向不见祁奚,我何必道谢。”范滂南归汝南,南阳士大夫迎接他的有数千辆车,乡人殷陶、黄穆在旁边侍卫,应对宾客。范滂对陶等说:“现在你们相随,是加重我的祸害。”于是逃回故乡。

当初,诏书下举“钩党”,郡国所奏相连的,多到数百人,只有平原相史弼独自没有上报。诏书前后紧急,州郡髡笞掾史。从事坐在传舍责备说:“诏书痛恨党人,旨意恳切。青州六郡,其中五郡有党,平原有什么治理,能单独没有。”史弼说:“先王疆理天下,画界分境,水土不同,风俗不同。其他郡自有,平原自无,怎么可以相比。如果迎合上司,诬陷良善,淫刑滥罚,以逞非理,那么平原的人可以每家都为党。相有死而已,所不能做。”从事大怒,立即逮捕郡僚送狱,于是举奏史弼。正逢党禁解除,史弼以俸赎罪,所脱的人很多。

窦武所推荐的,朱寓是沛人,苑康是勃海人,杨乔是会稽人,边韶是陈留人。杨乔容仪伟丽,多次上言政事,皇帝爱他的才貌,想把公主嫁给他,杨乔坚持推辞不听,于是闭口不食,七天后死了。

十二月丁丑,皇帝在德阳前殿驾崩。城门校尉窦武商议立嗣,召侍御史河间人刘鯈问国中宗室的贤者,刘鯈称解渎亭侯刘宏。刘宏是河间孝王的曾孙,祖父刘淑,父亲刘苌,世代封解渎亭侯。窦武于是入宫告诉太后,在禁中定策,以刘鯈守光禄大夫,与中常侍曹节一起持节带领中黄门、虎贲、羽林千人奉迎刘宏,当时十二岁。

灵帝建宁元年春正月壬午,任命城门校尉窦武为大将军,前太尉陈蕃为太傅,与窦武及司徒胡广参录尚书事。

当时新遭大丧,国嗣未立,尚书们畏惧,多托病不上朝。陈蕃写信责备他们说:“古人立节,事亡如存。现在帝祚未立,政事日蹙,诸君为什么抛弃荼蓼之苦,躺在床上休息,于义安宁吗?”尚书们惶恐,都起来办公。

己亥,解渎亭侯到达夏门亭,派窦武持节用王青盖车迎接进入殿中。庚子,即皇帝位。

六月癸巳,记录定策功劳,封窦武为闻喜侯,窦武的儿子窦机为渭阳侯,哥哥的儿子窦绍为鄠侯,窦靖为西乡侯,中常侍曹节为长安乡侯,封侯的共十一人。

涿郡人卢植上书劝说窦武说:“您对于汉朝,就像周公旦、召公奭在周室,建立圣主,四海有关联,论者认为您的功劳最重要。现在同宗相后,披图案牒,按次序建立,有什么功劳。岂可横取天功作为自己的能力。应该辞去大赏,以保全名声。”窦武不采纳。卢植身高八尺二寸,声音如钟,性格刚毅,有大节。年少时师从马融,马融性豪侈,多陈列女倡歌舞在面前,卢植侍讲多年,未曾转头看,马融因此敬重他。

太后因陈蕃旧德,特封为高阳乡侯。陈蕃上疏辞让说:“我听说割地之封,是为了功德。我虽然没有素洁之行,私下仰慕君子不以其道得之则不居。如果接受爵位而不辞让,掩面接受,使皇天震怒,灾祸流到下民,对于我自身,又有什么寄托。”太后不许,陈蕃坚决辞让,奏章前后十次,最终不接受封赏。

当初,窦太后被立,陈蕃出了力。等到临朝,政事无论大小,都委托给陈蕃。陈蕃与窦武同心协力,以奖王室,征召天下名贤李膺、杜密、尹勋、刘瑜等人,都列于朝廷,与他们共同参与政事。于是天下之士,无不伸颈盼望太平。而皇帝的乳母赵娆及众女尚书,早晚在太后身边,中常侍曹节、王甫等人共同结党,谄事太后,太后信任他们,多次下诏命,有所封拜。陈蕃、窦武痛恨他们,曾共同在朝堂相会,陈蕃私下对窦武说:“曹节、王甫等人,自先帝时操弄国权,浊乱海内,现在不杀他们,以后必难图谋。”窦武深以为然。陈蕃大喜,用手推席而起。窦武于是引同志尚书令尹勋等人共同定计策。

适逢有日食之变,陈蕃对窦武说:“从前萧望之被困于一个石显,何况现在有石显数十辈呢。我陈蕃以八十之年,想为将军除害,现在可借日食斥罢宦官,以塞天变。”窦武于是禀告太后说:“按旧例,黄门、常侍只应当给事省内门户,主管近署财物罢了。现在却让他们参与政事,任重权,子弟遍布,专做贪婪残暴之事。天下喧扰,正因这个缘故。应该全部诛杀废黜,以清朝廷。”太后说:“汉元以来,旧例世代有宦官,只应当诛杀有罪的,怎能全部废除呢?”当时中常侍管霸颇有才略,专制省内,窦武先禀告收捕管霸及中常侍苏康等人都处死。窦武又多次禀告诛杀曹节等人,太后犹豫不忍,所以事情久不发动。陈蕃上疏说:“现在京师喧嚣,道路喧哗,说侯览、曹节、公乘昕、王甫、郑飒等人,与赵夫人、诸尚书一起祸乱天下,附从者升进,忤逆者中伤,一朝群臣如河中之木,泛泛东西,贪恋俸禄害怕祸害。陛下现在不紧急诛杀这些人,必生变乱,倾危社稷,其祸难量。希望拿出我的奏章,宣示左右,并令天下诸奸知道我痛恨他们。”太后不采纳。

这个月,太白星侵犯房宿上将,进入太微。侍中刘瑜素来擅长天官,厌恶此事,上书皇太后说:“按占书,宫门当闭,将相不利,奸人在主傍。希望紧急防备。”又给窦武、陈蕃写信,认为“星辰错缪,不利大臣,应该迅速决断大计”。于是窦武、陈蕃任命朱寓为司隶校尉,刘祐为河南尹,虞祁为雒阳令。窦武上奏免去黄门令魏彪,以所亲信的小黄门山冰代替,让山冰上奏收长乐尚书郑飒送北寺狱。陈蕃对窦武说:“这些人便当收杀,为什么还要拷问。”窦武不听从,让山冰与尹勋、侍御史祝瑨共同审问。郑飒供辞牵连曹节、王甫,尹勋、山冰立即上奏收捕曹节等人,让刘瑜入宫上奏。

九月辛亥,窦武出宫住宿回到府第。典中书者先告诉长乐五官史朱瑀,朱瑀偷看窦武的奏章,骂说:“宦官放纵的自然可以杀,我们有什么罪,却要被灭族。”于是大呼说:“陈蕃、窦武上奏太后废帝,是大逆。”于是夜里召集素来亲近的壮健者长乐从官史共普、张亮等十七人,歃血共盟,谋划诛杀窦武等人。曹节禀告皇帝说:“外面切切,请出来到德阳前殿。”让皇帝拔剑跳跃,使乳母赵娆等人拥卫左右,取棨信,关闭各禁门,召尚书官属,用白刃威胁,让他们写诏板,拜王甫为黄门令,持节到北寺狱,收捕尹勋、山冰。山冰怀疑,不接受诏令,王甫格杀他,并杀尹勋,放出郑飒。回兵劫持太后,夺取玺绶。令中谒者守南宫,关闭门断绝复道。派郑飒等人持节及侍御史谒者逮捕收捕窦武等人。窦武不接受诏令,驰入步兵营,与其兄子步兵校尉窦绍共同射杀使者。召集北军五校士数千人驻扎都亭,下令军士说:“黄门、常侍造反,尽力作战的封侯重赏。”陈蕃听说祸难,带领官属诸生八十多人,一起拔刀突入承明门,到尚书门,捋袖挥臂呼喊着说:“大将军忠心卫国,黄门造反,为什么说窦氏不道呢?”王甫当时出来与陈蕃相遇,正好听到他的话就责备陈蕃说:“先帝刚弃天下,山陵未成,窦武有什么功劳,兄弟父子同时封三侯。又设乐饮宴,多取掖庭宫人。十天之间,家财钜万。大臣像这样,是正道吗。你是宰辅,如果随便同党,还要找什么贼。”派剑士收捕陈蕃,陈蕃拔剑叱骂王甫,声色更加严厉,于是被抓住送到北寺狱。黄门从官驺踢踏陈蕃说:“死老鬼,还能减少我们的人数,夺取我们的俸禄吗?”当天就杀了他。当时护匈奴中郎将张奂被征召回京师,曹节等人因张奂新到,不知本谋,假托诏令以少府周靖任车骑将军,加节,与张奂率五营士讨伐窦武。夜漏将尽,王甫带领虎贲、羽林等共千余人出驻朱雀掖门,与张奂等会合,不久全军到宫阙下,与窦武对阵。王甫兵渐盛,派其士兵对窦武军大呼:“窦武造反,你们都是禁兵,应当守卫宫省,为什么跟随造反者呢。先降的有赏。”营府素来畏惧服从中官,于是窦武军渐渐归附王甫,从早晨到食时,兵几乎都投降了。窦武、窦绍逃走,诸军追围,都自杀,在雒阳都亭枭首示众,收捕宗族、亲属、宾客、姻属全都不杀,以及侍中刘瑜、屯骑校尉冯述都灭族。宦官又诬陷虎贲中郎将河间人刘淑、前尚书会稽人魏朗,说他们与窦武等人通谋,都自杀。迁皇太后到南宫,流放窦武家属到日南。从公卿以下,曾经被陈蕃、窦武所推举的,及门生、旧吏都被免官禁锢。议郎勃海人巴肃开始与窦武等人同谋,曹节不知道,只判禁锢,后来知道才收捕他。巴肃自己用车载到县,县令见了巴肃,进内室,解下印绶,想与他一起逃走。巴肃说:“作为人臣,有谋不敢隐瞒,有罪不逃避刑罚。既然不隐瞒其谋,又敢逃避其刑吗?”于是被杀。

曹节升任长乐卫尉,封育阳侯。王甫升任中常侍,黄门令照旧。朱瑀、共普、张亮等六人都为列侯,十一人为关内侯。于是群小得志,士大夫都丧气。

陈蕃的友人陈留人朱震收葬陈蕃的尸体,藏匿他的儿子陈逸,事情发觉,被关入狱,全家带着刑具。朱震受拷掠,誓死不说,陈逸因此得以幸免。窦武府掾桂阳人胡腾殡敛窦武的尸体,行丧,获罪禁锢。窦武的孙子窦辅年龄二岁,胡腾假装以为己子,与令史南阳人张敞一起藏匿在零陵界中,也得以幸免。

张奂升任大司农,因功封侯。张奂深以被曹节等人出卖为恨,坚决推辞不接受。

二年夏四月壬辰,有青蛇出现在御座上。癸巳,大风,雨雹,霹雳,拔起大树百余棵。诏令公卿以下各自上密封奏章。大司农张奂上疏说:“从前周公葬不如礼,天乃动威。现在窦武、陈蕃忠贞,未被明确宽宥,妖异之来,都是为此。应该赶紧为改葬,迁徙返回家属,其从坐禁锢全部免除。又皇太后虽居南宫,而恩礼不接,朝臣没有人说,远近失望。应该考虑大义顾复之报。”皇帝很赞赏张奂的话,以此询问众常侍,左右都厌恶他,皇帝不能自己决定。张奂又与尚书刘猛等人共同推荐王畅、李膺可参与三公之选,曹节等人更加恨他们的话,于是下诏严厉责备他们。张奂等人都自囚于廷尉,几天才出来,并以三月俸赎罪。

郎中东郡谢弼上书密封奏章说:“我听说虺蛇出现,是女子为祸的征兆。我私下认为皇太后在宫闱中制定大计,拥立圣明的君主,《尚书》说父子兄弟,罪不相及,窦氏被诛杀,难道应该把罪责延及太后吗?太后被幽禁在空宫中,忧愁感动上天之心,如果有什么疾病,陛下有什么面目见天下人呢?孝和皇帝不断绝窦氏之恩,前代以此为美谈。按照礼制,作为后嗣的人就是别人的儿子。现在以桓帝为父,怎能不以太后为母呢?希望陛下仰慕有虞氏舜的孝道,俯思《诗经·凯风》安慰母亲的念头。我又听说开国承家,小人不可任用。现在功臣长久在外,未蒙封爵赏赐,而阿母得宠私受,竟然享受大封,大风、雨雹,也由此而来。又前太傅陈蕃,勤身于王室,却被群邪陷害,一旦被诛灭,其酷烈泛滥,惊动天下,而门生、故吏都被迁徙禁锢。陈蕃已经死了,人百其身也无法赎回。应该归还他的家属,解除禁令。至于台宰重器,是国命所系,现在的四公,只有司空刘宠忠厚守善,其余都是素餐致寇之人,必有折足覆餗的凶险。可以借着灾异,一并罢黜,征召前司空王畅、长乐少府李膺共同执政,或许灾变可以消除,国祚永长。”左右的人厌恶他的话,让他出京任广陵府丞,他辞官回家。曹节的侄子曹绍任东郡太守,用其他罪名逮捕谢弼,在狱中拷打致死。

皇帝因为蛇妖之事,询问光禄勋杨赐。杨赐上书密封奏章说:“善事不会无故到来,灾异不会凭空发生。王者心中有所想,虽然未形于颜色,但五星因此推移,阴阳为此改变度数。如果皇极不建立,就有龙蛇之孽。《诗经》说:虺蛇出现,是女子之祥。希望陛下思考乾刚之道,区分内外的适宜,抑制皇甫规的权势,割断艳妻的宠爱,那么蛇变可以消除,祯祥立即应验。”杨赐是杨秉的儿子。

起初,李膺等人虽然被废锢,但天下士大夫都尊崇他们的道义,而鄙视朝廷,仰慕他们的人唯恐不及,更互相标榜,给他们称号。以窦武、陈蕃、刘淑为“三君”,君是说一代人所宗仰的。李膺、荀翌、杜密、王畅、刘祐、魏朗、赵典、朱寓为“八俊”,俊是说人中的英才。郭泰、范滂、尹勋、巴肃及南阳宗慈、陈留夏馥、汝南蔡衍、泰山羊陟为“八顾”,顾是说能以德行引导人的人。张俭、翟超、岑晊、苑康及山阳刘表、汝南陈翔、鲁国孔昱、山阳檀敷为“八及”,及是说能引导人追从宗师的人。度尚及东平张邈、王孝、东郡刘儒、泰山胡母班、陈留秦周、鲁国蕃向、东莱王章为“八厨”,厨是说能以财物救助人的人。到陈蕃、窦武执政时,又举荐提拔李膺等人,陈、窦被诛杀,李膺等人又被废锢。

宦官痛恨李膺等人,每次下诏书,总是重申党人的禁令。侯览怨恨张俭特别厉害,侯览的同乡朱并一向奸邪,被张俭抛弃,秉承侯览的意图,上书告发:“张俭与同乡二十四人互相署立称号,共同结为部党,图谋危害社稷,而张俭是首领。”诏令删去朱并的姓名,逮捕张俭等人。冬十月,大长秋曹节因此暗示有关官员,上奏“诸钧党者前司空虞放及李膺、杜密、朱寓、荀翌、翟超、刘儒、范滂等,请下州郡考治”。这时皇帝十四岁,问曹节等人说:“什么是钩党?”回答说:“钩党就是党人。”皇帝说:“党人为什么作恶,而要诛杀他们呢?”回答说:“他们都互相举荐同党,想要图谋不轨。”皇帝说:“不轨想要怎么样?”回答说:“想要图谋社稷。”皇帝于是批准了他们的奏请。

有人对李膺说:“可以离开了。”李膺回答说:“事不辞难,罪不逃刑,这是臣子的节操。我已经六十岁了,死生有命,离开将去哪里呢?”于是到诏狱,被拷打致死,门生、故吏都被禁锢。侍御史蜀郡景毅的儿子景顾是李膺的门徒,但没有登记在册,没有被牵连。景毅慨然说:“我本来认为李膺贤能,派儿子师从他,怎么可以因为漏脱名籍,就苟且偷安呢?”于是自己上表免官回乡。

汝南督邮吴导接受诏令逮捕范滂,到了征羌,抱着诏书关闭在客舍中,趴在床上哭泣,整个县不知该怎么办。范滂听说后说:“这一定是为了我。”于是自己到监狱。县令郭揖大惊,出来解下印绶,拉着范滂一起逃跑,说:“天下大得很,你为什么要在这里呢?”范滂说:“我死了祸患就止息了,怎么敢连累您,又让老母流离失所呢?”他母亲来与他诀别,范滂告诉母亲说:“仲博孝敬,足以供养。我跟随龙舒君归于黄泉,存亡各得其所。只希望大人割舍不可忍的恩情,不要增添悲伤。”仲博是范滂的弟弟。龙舒君是范滂的父亲,龙舒侯相范显。母亲说:“你今天能与李膺、杜密齐名,死又有什么遗憾。既然有了美名,又想长寿,能兼得吗?”范滂跪下接受教诲,再拜而别。回头对儿子说:“我想让你作恶,但恶不可作。让你行善,那么我不作恶。”路上的人听到,没有不流泪的。总共党人死的一百多人,妻子儿女都被流放边疆。天下豪杰及儒学有行义的人,宦官一概指为党人。有怨仇的人,趁机互相陷害,睚眦之怨,也滥入党中。州郡承奉旨意,有的未曾交往,也遭受祸害,其中死亡、流放、废黜、禁锢的又有六七百人。

郭泰听说党人死了,私下为他们悲痛说:“《诗经》说:贤人消失,国家困病。汉室要灭亡了,但不知道瞻乌爰止,落在谁家屋顶上啊。”郭泰虽然喜欢评论人物,但不作危言耸听之论,所以能在浊世中避免怨恨灾祸。

张俭逃亡困迫,望门投宿,没有不敬重他的名声品行,破家容纳他的。后来流转到东莱,住在李笃家。外黄令毛钦带兵到门口,李笃请毛钦入席说:“张俭负罪逃亡,我怎能藏他?如果确实在这里,这个人是名士,明廷难道应该抓他吗?”毛钦于是起身拍着李笃说:“蘧伯玉以独为君子为耻,您怎么能独自取仁义呢?”李笃说:“现在想与您分享,您带一半去吧。”毛钦叹息而去。李笃引导张俭经北海戏子然家,于是进入渔阳出塞。他所经过的地方,被处重刑的十多人,牵连收捕的遍布天下,宗亲都被灭族,郡县因此残破。张俭与鲁国孔褒有旧交,逃亡到孔褒家,不遇,孔褒的弟弟孔融十六岁,藏匿了他。后来事情泄露,张俭得以逃走,国相逮捕孔褒、孔融送狱,不知该判谁罪。孔融说:“收留藏匿的是我,应当治罪。”孔褒说:“他是来找我的,不是弟弟的过错。”官吏问他们的母亲,母亲说:“家事由长子负责,我当承担罪责。”一家争着去死,郡县迟疑不能决断,于是上报朝廷,诏书最终判孔褒罪。等到党禁解除,张俭才回到乡里,后来任卫尉,去世,年八十四岁。夏馥听说张俭逃亡,叹息说:“罪孽自己作,白白污染良善,一人逃死,祸及万家,还活着干什么?”于是自己剪须改变容貌,进入林虑山中,隐姓埋名,做冶铁人家的佣工,亲身冒烟炭,形貌毁坏憔悴,过了两三年,没有人知道。夏馥的弟弟夏静载着缣帛钱财寻访送给他,夏馥不接受说:“弟弟为什么载祸来送给我呢?”党禁未解除就去世了。

起初,中常侍张让的父亲去世,归葬颍川,虽然全郡的人都到了,但名士没有前往的,张让很以此为耻,只有陈寔去吊唁。到诛杀党人时,张让因为陈寔的缘故,保全宽免了许多人。南阳何颙一向与陈蕃、李膺友善,也被收捕,于是改名换姓藏匿在汝南之间,与袁绍成为奔走之友,常私自进入洛阳与袁绍计议,为遭遇党事的名士们寻求救援,设权谋计策,使他们得以逃隐,所保全免死的人很多。

起初,太尉袁汤有三个儿子,袁成、袁逢、袁隗,袁成生袁绍,袁逢生袁术。袁逢、袁隗都有名声,年少时历任显官。当时中常侍袁赦因为袁逢、袁隗是宰相之家,与自己同姓,推崇他们作为外援,所以袁氏在当世显贵受宠,富有奢侈,不与别的公族相同。袁绍健壮有威仪,爱护士人培养名声,宾客如辐辏般归附他,辎重柴车,填满街巷。袁术也以侠气闻名。袁逢的堂兄之子袁闳,年少有操行,以耕读为业,袁逢、袁隗多次馈赠他,都不接受。袁闳看到时局艰险混乱,而家门富贵昌盛,常对兄弟叹息说:“我们先公的福祚,后代不能以德行守住,而竞相骄奢,与乱世争权,这就是晋国的三却了。”到党事兴起时,袁闳想投身深林,因母亲年老,不宜远逃,于是在庭中筑土室四面围绕,不做门,从窗户送进饮食。母亲想袁闳时,前往看他,母亲离去,便自己掩闭,兄弟妻子都不能见到。隐身十八年,死在土室中。

起初,范滂等人非议朝政,自公卿以下都屈节敬重他们,太学生争相仰慕其风,认为文学将兴起,处士将再被任用。申屠蟠独自叹息说:“往昔战国之世,处士横议,列国的王甚至为他们拥篲先驱,最终有坑儒、烧书之祸,现在说的就是这种情况了。”于是绝迹于梁、砀之间,依托树木为屋,自与佣人相同。过了两年,范滂等人果然遭遇党锢之祸,只有申屠蟠超然免于评论。

臣司马光说:天下有道,君子在朝廷上发扬光大以纠正小人的罪过,而没有敢不服的。天下无道,君子缄默不言以避免小人的祸害,但有时还是不能免。党人生在昏乱之世,不在其位,四海横流,却想用口舌拯救它,评论人物,激浊扬清,撩拨虺蛇的头,踩踏虎狼的尾,以至于身受酷刑,祸及朋友,士类被消灭而国家随之灭亡,不也可悲吗?只有郭泰既明智又睿哲,以保全自身,申屠蟠见机而作,不等到整天,卓越啊不可企及。

十一月,长乐太仆曹节病重,诏令授车骑将军。不久,病愈,上交印绶,又任中常侍,位特进,秩中二千石。四年春正月甲子,皇帝加元服,赦天下,只有党人不赦免。

皇帝因为窦太后有援立之功,冬十月戊子朔,率群臣在南宫朝见太后,亲自进献食物上寿。黄门令董萌因此多次为太后诉冤,皇帝深为采纳,供养资奉,比先前更优厚。曹节、王甫痛恨他,诬陷董萌诽谤永乐宫,下狱死。

熹平元年五月,长乐太仆侯览因专权骄奢获罪,策书收回印绶,自杀。

六月,窦太后的母亲在比景去世,太后忧愁思念生病,癸巳,在云台驾崩。宦官们积怨窦氏,用衣车载着太后尸体放置在城南市舍,几天后,曹节、王甫想用贵人礼殡葬。皇帝说:“太后亲自拥立我,继承大业,怎应以贵人礼终结呢?”于是发丧成礼。

曹节等人想另葬太后,而以冯贵人配享祔庙。诏令公卿大会朝堂,令中常侍赵忠监议。太尉李咸当时患病,扶车而起,捣椒随身携带,对妻子说:“如果皇太后不能配享桓帝,我就不活着回来了。”议时,在座数百人,各自观望很久,没有人肯先说。赵忠说:“议应当及时决定。”廷尉陈球说:“皇太后以盛德良家,母临天下,应当配先帝,这没有疑问。”赵忠笑着说:“陈廷尉应当执笔。”陈球即下议说:“皇太后自居椒房,有聪明母仪之德,遭遇时世艰难,援立圣明继承宗庙,功烈至重。先帝驾崩,因遇大狱,迁居空宫,不幸早逝,家人虽获罪,事非太后,现在如果另葬,确实失天下之望。且冯贵人坟墓曾被发掘,骸骨暴露,与贼并尸,魂灵污染,且无功于国,怎应上配至尊。”赵忠看了陈球的议论,脸色变化,低头昂首,嘲笑陈球说:“陈廷尉这个议论很雄健。”陈球说:“陈蕃、窦武既然冤枉,皇太后无故被幽闭,我常痛心,天下愤叹。今天说了,退而受罪,是我素来的愿望。”李咸说:“我本来说应该如此,确实与意相合。”于是公卿以下都听从陈球的议论。曹节、王甫仍争辩,认为“梁后家犯恶逆,别葬懿陵,武帝黜废卫后而以李夫人配食。现在窦氏罪深,怎能合葬先帝。”李咸又上疏说:“我私下以为章德窦后虐害恭怀,安思阎后家犯恶逆,而和帝没有异葬之议,顺朝没有贬降之文。至于卫后,孝武皇帝亲自废弃,不可以为例。现在长乐太后尊号在身,亲尝称制,且援立圣明,光隆皇祚。太后以陛下为子,陛下怎能不以太后为母。子无黜母,臣无贬君,应当合葬宣陵,一如旧制。”皇帝省阅奏章,听从了,秋七月甲寅,葬桓思皇后于宣陵。

有人在朱雀阙上书,说:“天下大乱,曹节、王甫幽杀太后,公卿都尸位素餐,没有忠言的人。”诏令司隶校尉刘猛追捕,十日一集会。刘猛因为诽书言语正直,不肯急捕。一个多月,主名不立,刘猛获罪贬为谏议大夫,以御史中丞段颎代替。段颎于是四出追捕,及太学游生被囚禁的一千多人。曹节等人又让段颎用其他事上奏刘猛,判处输左校。

起初,司隶校尉王寓依附宦官,请求太常张奂荐举,张奂拒绝了他,王寓于是陷害张奂以党罪禁锢。

渤海王刘悝被贬廮陶时,通过中常侍王甫请求恢复封国,答应谢钱五千万。不久桓帝遗诏恢复刘悝封国,刘悝知道不是王甫的功劳,不肯还谢钱。中常侍郑飒、中黄门董腾多次与刘悝交往,王甫秘密侦察上报段颎。冬十月,收捕郑飒送北寺狱,派尚书令廉忠诬奏郑飒等谋迎立刘悝,大逆不道,于是诏令冀州刺史收捕刘悝考实,追责刘悝,令自杀,妃妾十一人,子女七十人,伎女二十四人皆死在狱中,傅、相以下都伏诛。王甫等十二人都以功封列侯。

五年闰五月,永昌太守曹鸾上书说:“所谓党人,有的是耆年渊德,有的是衣冠英贤,都应当辅佐王室,匡正大道,却长久被禁锢,辱在泥涂。谋反大逆尚且蒙受赦免,党人有什么罪,独独不开恩宽恕呢。所以灾异屡次出现,水旱连年,都由于此。应当施加宽大之恩,以顺应天心。”皇帝省阅奏章,大怒,立即诏令司隶、益州槛车收捕曹鸾,送槐里狱,拷打杀死。于是诏令州郡重新考治党人,门生、故吏、父子、兄弟在位的,都免官禁锢,延及五属。

光和元年六月丁丑,有黑气坠入皇帝所居温德殿东庭中,长十余丈,像龙。秋七月壬子,青虹出现在玉堂后殿庭中。诏令召光禄大夫杨赐等到金商门,询问灾异及消灾之术。杨赐回答说:“《春秋谶》说:天投蜺,天下怨,海内乱。加上四百年的期限,也再次临近。现在妾媵、阉尹之徒共同专权朝廷,欺罔日月,幸赖皇天垂象谴告。《周书》说:天子见怪则修德,诸侯见怪则修政,卿大夫见怪则修职,士庶人见怪则修身。唯愿陛下斥远佞巧之臣,速征鹤鸣之士,断绝尺一诏书,抑止盘游,希望上天收回威怒,众变可以消除。

议郎蔡邕回答说:“臣私下思考这些异常现象,都是亡国的怪兆。上天对于大汉,殷勤不已,所以多次出现妖变来谴责,想要让君主感悟,改危为安。如今蜺堕、鸡化,都是妇人干预政事所导致的。以前乳母赵娆,贵重天下,谗谀骄溢,接着有永乐门史霍玉,依阻城社,又行奸邪。如今道路纷纷,又传说有程大人,观察他的名声,将成为国家的祸患。应该高筑堤防,明确设立禁令,深念赵、霍之事,作为最深的警戒。现在太尉张颢是霍玉所提拔的,光禄勋伟璋有名贪浊,又长水校尉赵玹,屯骑校尉盖升,都窃取当时宠幸,荣华富贵优厚满足。应该考虑小人在位的过错,退思引身避贤的福分。臣私下看到廷尉郭禧纯厚老成,光禄大夫桥玄聪达方直,前太尉刘宠忠实守正,都适合作为谋主,多次被咨询访问。宰相大臣,是君主的四肢,委任责成,优劣已经分明,不应该听信接纳小吏,雕琢大臣。另外尚方工技的制作,鸿都篇赋的文章,可以暂且停止,以示忧虑。宰府孝廉,是士人的高选,近来因为征召不慎切责三公,而现在都以小文超取选举,开启请托之门,违背明王之典,众人心中不满,却没有人敢说。臣希望陛下忍耐而断绝这些,思考万机,以回答上天的期望。圣朝既然自我约束砥砺,左右近臣也应该跟随教化,各自抑制减损,以堵塞咎戒,那么大道亏满,鬼神降福于谦者。君臣之间不密,上有漏言之戒,下有失身之祸,希望陛下将臣的表章搁置,不要让尽忠之吏受怨于奸仇。”奏章呈上,皇帝看了叹息。随后起身换衣,曹节在后面偷看,将内容全部告诉左右,事情于是泄露。那些被蔡邕所裁抑贬黜的人,侧目而视,想报复。

起初,蔡邕与大鸿胪刘合一向不和,叔父卫尉蔡质又与将作大匠阳球有矛盾。阳球是中常侍程璜的女婿,程璜于是派人伪造匿名奏章说:“蔡邕、蔡质多次以私事请托刘合,刘合不听,蔡邕心怀隐恨,想要中伤。”于是皇帝下诏,命令尚书召蔡邕质问情况。蔡邕上书说:“臣实在是愚钝,不顾后害,陛下不念忠臣直言,应该加以遮蔽保护,诽谤突然到来,便加以怀疑。臣年四十六岁,孤独一身,得以托名忠臣,死有余荣,但恐怕陛下从此不再听到至言了。”于是将蔡邕、蔡质下到洛阳狱,弹劾他们“以私怨奉公,议害大臣,大不敬,弃市”。事情上奏后,中常侍河南吕彊怜悯蔡邕无罪,极力为他申诉,皇帝也重新思考他的奏章,下诏“减死一等,与家属剃发钳颈,流放朔方,不得用赦令免除”。阳球派刺客在路上刺杀蔡邕,刺客感于蔡邕的议论,都不肯为他效力。阳球又贿赂看守的部主,让他加以毒害,被贿赂的人反而将实情告诉蔡邕,因此得以免死。

宋皇后不得宠,后宫宠幸的姬妾共同谮毁她。渤海王刘悝的妃子宋氏,是皇后的姑姑。中常侍王甫担心皇后怨恨自己,于是进谗言说皇后挟左道祝诅。皇帝相信了,于是下策书收回玺绶。皇后自己到暴室,忧愤而死。她的父亲不其乡侯宋酆和他的兄弟一起被诛杀。

丙子晦,发生日食。尚书卢植上言:“所有党锢,大多不是他们的罪过,可以加以赦免,申明宽宥冤枉。又宋后家属,都是无辜,委骸横尸,不能收殓安葬,应该命令收殓,以安游魂。”皇帝不省悟。

二年,王甫、曹节等奸虐弄权,扇动内外,太尉段颎阿谀依附他们。曹节、王甫的父兄子弟为卿、校、牧、守、令、长者布满天下,所到之处贪暴。王甫的养子王吉为沛相,尤其残酷,凡是杀人,都磔尸于车上,随其罪状,宣示所属各县,夏天腐烂,就用绳子连接骨头,周遍一郡才停止,见到的人惊恐畏惧。任职五年,共杀一万余人。尚书令阳球常常拍着大腿发愤说:“如果阳球做司隶校尉,这些人怎么能容身呢?”不久阳球果然升迁为司隶校尉。

甫派门生在京兆境内搜刮官家财物七千余万,京兆尹杨彪揭发其奸情,并报告给司隶。彪是赐的儿子。当时甫正在家中休假,颎因日食而自我弹劾。球到朝廷谢恩,趁机弹劾甫、颎以及中常侍淳于登、袁赦、封〔底本未编码字 U+E1CF〕等罪行,辛巳日,将王甫、段颎等全部逮捕送进洛阳监狱,连同王甫的儿子永乐少府王萌、沛相王吉。阳球亲自审问,王甫等人五种酷刑都用尽了。王萌先前曾任司隶校尉,就对阳球说:“我们父子既然应当被杀,也请按先后顺序,稍微用刑,宽恕我的老父亲。”阳球说:“你的罪恶无法形容,死了也不能免除责罚,竟然还想论先后顺序请求宽恕吗?”王萌便骂道:“你以前侍奉我们父子像奴仆一样,奴仆竟敢反叛你的主人吗?今天在危难时相互排挤,你也会自食其果的。”阳球让人用土塞住王萌的嘴,棍棒交加,父子都死在杖下。段颎也自杀了。于是将王甫的尸体在夏城门肢解示众,并张贴大字告示说:“贼臣王甫。”没收了他全部家产,妻子儿女都被流放到比景。

阳球诛杀王甫后,想要依次弹劾曹节等,于是下令中都官从事说:“暂且先除去权贵大猾,再商议其余。公卿豪右像袁氏那样,儿辈从事自己办理,何须校尉呢?”权门听说后,无不屏气,曹节等都不敢出外休假。适逢顺帝虞贵人下葬,百官参加丧礼回来,曹节见到王甫的尸体陈列在路边,感慨擦泪说:“我辈可以自相残食,怎么适合让狗舔他的汁液呢?”对诸常侍说:“今天暂且一起进宫,不要过里舍。”曹节径直入省,对皇帝说:“阳球是原来的酷暴官吏,以前三府上奏应当免官,因九江小功,又被提拔任用。有过错的人,喜欢妄作,不应该让他在司隶校尉任上肆行毒虐。”皇帝于是调任阳球为卫尉。当时阳球出宫拜谒陵墓,曹节命令尚书令召他去接受任命,尺一诏书不得稽留。阳球被召紧急,于是求见皇帝,叩头说:“臣没有清高的品行,蒙受鹰犬之任,先前虽然诛杀王甫、段颎,不过是狐狸小丑,不足以宣示天下。希望假借臣一个月,必让豺狼鸱枭各服其罪。”叩头流血。殿上呵叱说:“卫尉要对抗诏命吗?”这样两三次,才接受任命。

于是曹节、朱瑀等权势又兴盛起来,曹节兼任尚书令。郎中梁人审忠上书说:“陛下即位之初,未能亲政,皇太后心念抚育,暂时摄政,所以中常侍苏康、管霸应时被诛灭。太傅陈蕃、大将军窦武考问其党羽,志在清正朝廷。华容侯朱瑀知道事情败露,祸及自身,于是兴起逆谋,作乱王室,冲撞宫门,夺取玺绶,胁迫陛下,聚会群臣,离间骨肉母子之恩,于是诛杀陈蕃、窦武以及尹勋等。因此共同割裂城池,自相封赏,父子兄弟,蒙受尊荣,素来亲厚的人,布满州郡,有的登上九卿之位,有的占据三公之位。他们不念禄重位尊的责任,而苟且经营私门,多积财货,修缮宅第,连街接巷,盗取御水,用来制作渔钩,车马服饰,比拟皇家。公卿士大夫,闭口吞声,没有人敢说话,州牧郡守,承顺风旨,征召选举,废弃贤人而取愚人。所以虫蝗为此产生,夷寇为此兴起。天意积愤,十余年之久,所以连年日食于上,地震于下,用以谴责警戒人主,想要使他觉悟,诛除无状之徒。以前高宗因雉鸡鸣叫的变异,所以获得中兴之功。近来神灵启发陛下,发出赫斯之怒,所以王甫父子应时被斩首,路上士女无不称好,如同除去父母的仇敌。实在奇怪陛下还能忍这些孽臣之类,不全部消灭。以前秦信任赵高而危其国,吴国使用刑人而遭祸。如今以不忍之恩,赦免灭族之罪,奸谋一旦形成,后悔也来不及。臣做郎官十五年,都是耳目所见所闻,朱瑀的所作所为,实在是皇天不再赦免的。希望陛下抽出一刻的听察,裁省臣的表章,消灭丑类,以答天怒。与朱瑀拷问验证,如果有不如臣言,愿受汤镬之诛,妻子同时流放,以绝妄言之路。”奏章被搁置不报。

中常侍吕彊清忠奉公,皇帝因众例封他为都乡侯,吕彊坚决推辞不接受。于是上疏陈事说:“臣听说高祖重约,非功臣不封侯,用以重视天爵,明确劝戒。中常侍曹节等,宦官祐薄,品卑人贱,谗谄媚主,佞邪徼宠,有赵高之祸,却未受分裂之诛。陛下不悟,妄自授予茅土,开国承家,小人是用,又并及家人,重金兼紫,交结邪党,下比群佞。阴阳失调,稼穑荒芜,人民不安,无不由此。臣确实知道封事已行,说话来不及,所以冒死干触陈述愚忠,实在希望陛下损改已经错误的办法,从此停止。臣又听说后宫采女数千余人,衣食之费,每天数百金,谷物虽贱而每户有饥色,按法应当贵而如今更贱,这是由于赋税繁多,以供应县官,百姓寒冷不敢穿衣,饥饿不敢吃饭,人民有这些苦难而没有人怜恤。宫女无用,填积后庭,天下虽然尽力耕桑,仍然不能供给。又前次召议郎蔡邕到金商门对策,蔡邕不敢怀道迷国,而切言极对,毁刺贵臣,讥呵宦官。陛下不保密他的话,以致泄露,群邪昂首挺胸,润唇舔舌,争相要咀嚼他,制造匿名书。陛下反而接受诽谤,致蔡邕遭受刑罚,家室流放,老幼流离失所,岂不是辜负忠臣吗?如今群臣都以蔡邕为戒,上畏不测之难,下惧剑客之害,臣知道朝廷不再能听到忠言了。前太尉段颎,武勇冠世,熟悉边事,从小从军,功成年老,历事两主,勋烈独昭。陛下既已授官,位登三公,却被司隶校尉阳球诬陷胁迫,一身已死,妻子远徙,天下惆怅,功臣失望。应该征召蔡邕重新任用,归还段颎家属,那么忠贞之路开启,众怨得以平息。”皇帝知道他是忠臣但不能采用。

上禄长和海上言:“礼,从祖兄弟分开居住,财产不同,恩义已经轻微,服属疏远。然而如今党人禁锢涉及五族,既违背典训的文字,又错乱常规之法。”皇帝看了觉悟,于是党锢从祖以下都得到解除。

起初,司徒刘合的哥哥侍中刘儵与窦武同谋,都被杀,永乐少府陈球劝说刘合说:“公出自宗室,位登台鼎,天下瞻望,社稷镇卫,怎么能雷同,随声附和没有违逆而已。如今曹节等放纵为害,而长久在皇帝左右,又公的哥哥侍中受害于曹节等,如今可以上表调任卫尉阳球为司隶校尉,依次收捕曹节等诛杀。政令出于圣主,天下太平可以翘足而待。”刘合说:“凶竖耳目多,恐怕事情未成,先受其祸。”尚书刘纳说:“作为国家的栋梁,倾危而不扶持,还要辅相做什么?”刘合答应,也与阳球结谋。阳球的小妻是程璜的女儿,因此曹节等得以知道消息,于是重贿程璜,并且威胁他。程璜害怕逼迫,将阳球的谋划告诉曹节,曹节因此共同报告皇帝说:“刘合与刘纳、陈球、阳球互相通信,图谋不轨。”皇帝大怒,冬十月甲申,刘合、陈球、刘纳、阳球都被下狱处死。

四年,大长秋华容侯曹节去世,中常侍赵忠兼任大长秋。

六年春三月,巨鹿张角造反,以中常侍封谞、徐奉等为内应。事情见《黄巾之乱》。

中平元年,张角之乱,皇帝召集群臣会议。北地太守皇甫嵩认为应该解除党禁,多拿出中藏钱、西园厩马以分给军士。皇甫嵩是皇甫规哥哥的儿子。皇帝问计于中常侍吕彊,吕彊回答说:“党锢积压已久,人情怨愤,如果不赦宥,他们轻易与张角合谋,变乱更大,后悔来不及。如今请先诛杀左右贪浊的人,大赦党人,考察刺史、二千石的才能与否,那么盗贼没有不平定的。”皇帝害怕而听从。壬子日,赦免天下党人,归还所有被流放的人,只有张角不赦免。

这时,中常侍赵忠、张让、夏恽、郭胜、段珪、宋典等都封侯贵宠,皇帝常说:“张常侍是我公,赵常侍是我母。”因此宦官无所畏惧,一起建造宅第,模仿宫室。皇帝曾想登上永安候台,宦官害怕他看见自己的居所,于是派中大人尚但劝谏说:“天子不应当登高,登高则百姓虚散。”皇帝从此不敢再登台榭。等到封谞、徐奉事发,皇帝责问诸常侍说:“你们常说党人图谋不轨,都让禁锢,有的被杀。如今党人反而为国家效力,你们反而与张角相通,该杀不该杀?”都叩头说:“这是王甫、侯览干的。”于是诸常侍人人请求退位,各自召回在州郡的宗亲子弟。

赵忠、夏恽等于是共同谮毁吕彊,说他与党人一起议论朝廷,多次读《霍光传》。吕彊兄弟所任之处都贪秽。皇帝派中黄门带兵召吕彊,吕彊听到皇帝召见,发怒说:“我死,祸乱就要起了。大丈夫想要尽忠国家,怎么能面对狱吏呢?”于是自杀。赵忠、夏恽又谮毁说:“吕彊被召见,不知道问什么,就在外自尽,有奸情明显。”于是收捕他的宗亲,没收财产。

侍中河内向栩上便宜,讥刺左右。张让诬陷向栩与张角同心,想作内应,收捕送黄门北寺狱,杀了他。

郎中中山张钧上书说:“臣私下想张角之所以能兴兵作乱,万民之所以乐于依附他,其根源都由于十常侍多放任父兄、子弟、婚亲、宾客掌握州郡,垄断财利,侵掠百姓,百姓的冤屈无处申诉,所以图谋不轨,聚集为盗贼。应该斩杀十常侍,悬挂头颅在南郊,以告慰百姓,派使者布告天下,可以不用军队而大寇自然消灭。”皇帝将张钧的奏章给诸常侍看,都脱帽赤脚叩头,请求自己到洛阳诏狱,并拿出家财以助军费。有诏令,都戴冠穿鞋像以前一样任职。皇帝对张钧发怒说:“这真是狂子。十常侍难道没有一个好人吗?”御史承旨,于是诬告张钧学黄巾道,收捕拷打,死在狱中。

朱隽攻打黄巾时,他的护军司马北地傅燮上疏说:“臣听说天下的灾祸不来自外部,都兴起于内部。所以虞舜先除去四凶,然后任用十六相,表明恶人不除去,则善人无法进用。如今张角起于赵、魏,黄巾作乱于六州,这都是祸端起于内部而祸患延及四海。臣受军事重任,奉命讨伐,刚到颍川,战无不胜,黄巾虽盛,不足以为朝廷忧虑。臣所害怕的,在于治水不从源头治理,末流更加扩大。陛下仁德宽容,多有不忍之心,所以宦官弄权,忠臣不被进用。如果真让张角被枭首,黄巾改服,臣的忧虑,正更深。为什么?邪正之人不应共处一国,就像冰炭不可同器。他们知道正人的功业显著而危亡的征兆出现,都将巧言修饰,共同助长虚伪。孝子被多次怀疑,市虎因三人而成,如果不详察真伪,忠臣将再有杜邮之戮了。陛下应该思虞舜除四罪的举措,迅速施行谗佞之诛,那么善人思进,奸凶自息。”赵忠看到他的奏疏而厌恶他。傅燮攻打黄巾,功劳多应当封爵,赵忠谮毁他。皇帝记得傅燮的话,不加罪,但终究也不封赏。

二年春二月己酉,南宫云台火灾。庚戌日,乐城门火灾。中常侍张让、赵忠劝说皇帝征收天下田税,每亩十钱,用来修建宫室,铸造铜人。乐安太守陆康上疏劝谏说:“以前鲁宣公税亩而蝗灾自生,哀公增赋而孔子批评。哪里有聚敛抢夺百姓财物,来营造无用的铜人,抛弃圣人的戒律,自蹈亡国之君的法度的呢?”内宠谮毁陆康援引亡国来比喻圣明,大不敬,用囚车征召到廷尉。侍御史刘岱上表陈述解释,得以免罪回归乡里。陆康是陆续的孙子。

又下诏征发各州郡的木材、文石,由各部送往京师。黄门常侍往往以不合格为由加以谴责呵斥,强行折价贱买,仅能拿到原价的十分之一,然后再转手卖出,宦官又不立即接收,以致木材腐烂堆积,宫室连年建不成。刺史、太守又增加私自的征收,百姓唉声叹气。又命令西园的骑士分路督促催逼,惊扰恐吓州郡,收受大量贿赂。刺史、二千石及茂才、孝廉的升迁任命,都要缴纳助军钱和修宫钱,大郡甚至达二三千万,其余各有等差。将要赴任的官员,都先到西园议定价格,然后才能离去。那些清廉的人请求不去任职,都被强迫遣送。当时巨鹿太守河内人司马直刚刚被任命,因为素来有清廉的名声,减免为三百万。司马直接到诏书,怅然叹息说:“作为百姓的父母官,反而要剥削百姓来满足当前的征敛,我不忍心这样做。”于是称病推辞,但朝廷不答应。他走到孟津,上书极力陈述当世的弊端,随即吞药自杀。奏章呈上后,皇帝才暂时停止了征收修宫钱。

六月,因讨伐张角的功劳,封中常侍张让等十二人为列侯。

秋七月,皇甫嵩讨伐张角时,经过邺城,看到中常侍赵忠的住宅规模超过规定,便上奏没收。又因中常侍张让私下向他索要五千万钱,皇甫嵩没有给。于是二人上奏弹劾皇甫嵩“连战无功,耗费太多”,朝廷召回皇甫嵩,收回左车骑将军印绶,削减食邑六千户。

冬十月,谏议大夫刘陶上书说:“天下先遭张角之乱,后遇边章之寇,如今西羌叛逆已经攻打河东,恐怕会越发猖獗,像野猪一样突入京城。百姓有百次逃跑后退求生之心,却没有一次前进战斗拼命之意,西边的贼寇逐渐逼近,车骑将军孤立危急,假使失利,败局无法挽救。我自知多次进言会被厌烦,但之所以不自我克制,是因为国家安定则我蒙受其福,国家危亡则我也先遭灭亡。谨再次陈述当今紧要的八件事。”大概意思是说天下大乱,都是由宦官引起。宦官共同进谗言陷害刘陶说:“先前张角事件发生时,诏书显示威恩并施,从此以后,各个都已改过自新。如今四方安宁,而刘陶却嫉恨圣政,专说妖孽之言。州郡没有上报,刘陶从哪里知道?怀疑刘陶与贼人勾结。”于是将刘陶下到黄门北寺狱,拷打审讯日益急迫。刘陶对使者说:“我遗憾不能与伊尹、吕尚同列,却与微子、箕子、比干为伍。如今上杀忠直之臣,下有憔悴之民,灭亡也不久了,后悔哪里来得及!”于是闭气而死。前司徒陈耽为人忠正,宦官怨恨他,也诬陷他,死于狱中。

这一年,皇帝在西园建造万金堂,把司农所藏的钱财绸缎都搬来堆积在堂中,又藏在小黄门、常侍家中各数千万钱,又到河间购买田地住宅,建造楼台观宇。

三年春二月,任命中常侍赵忠为车骑将军。皇帝让赵忠评定讨伐黄巾的功劳,执金吾甄举对赵忠说:“傅南容先前在东军,有功却未封侯,天下人失望。如今将军身负重任,应当进用贤才,理清冤屈,以符合众人之心。”赵忠采纳了他的话,派弟弟城门校尉赵延去对傅燮表达殷勤之意。赵延对傅燮说:“南容稍微回报一下我哥哥常侍,万户侯就不难得到。”傅燮正色拒绝说:“有功而不被评定,这是命啊。傅燮岂能求私赏呢?”赵忠更加怀恨,但因忌惮他的名声,不敢加害,于是外放为汉阳太守。

五年夏五月,已故太傅陈蕃的儿子陈逸与术士襄楷在冀州刺史王芬处聚会,襄楷说:“天象对宦官不利,黄门、常侍真的要灭族了。”陈逸很高兴。王芬说:“若是这样,我愿驱除他们。”于是与豪杰相互招集,上书说黑山贼攻打劫掠郡县,想借此起兵。适逢皇帝想北巡河间旧宅,王芬等人密谋以兵拦截劫持,诛杀诸常侍、黄门,趁机废黜皇帝,立合肥侯。他们把计谋告诉议郎曹操。曹操说:“废立之事,是天下最不吉利的。古人有权衡成败、计算轻重而后行动的,就是伊尹、霍光。伊尹、霍光都怀有至忠之诚,占据宰辅的地位,依靠执政的重权,顺应众人的愿望,所以能计谋成功。如今诸位只看到往昔的容易,未看到当今的艰难,而想做非常之举,希望必定成功,不也危险吗?”王芬又召平原人华歆、陶丘洪共同定计。陶丘洪想前往,华歆阻止他说:“废立大事,伊尹、霍光都感到难。王芬性情疏阔而缺乏武略,此事必不能成。”陶丘洪于是停止。适逢北方夜半有赤气,从东到西横贯天空,太史上言:“北方有阴谋,不宜北行。”皇帝于是停止。下诏命王芬罢兵,不久又征召他,王芬恐惧,解下印绶逃走,到平原,自杀。

八月,开始设置西园八校尉,任命小黄门蹇硕为上军校尉,虎贲中郎将袁绍为中军校尉,屯骑校尉鲍鸿为下军校尉,议郎曹操为典军校尉,赵融为助军左校尉,冯芳为助军右校尉,谏议大夫夏牟为左校尉,淳于琼为右校尉,这些人都归蹇硕统领。皇帝自从黄巾军起事以来,就留心军事事务,蹇硕身体强壮勇健,有军事谋略,皇帝亲近并信任他,即使是大将军也要归他统领。

冬十月,望气者认为京师将有大兵灾,两宫流血。皇帝想压服它,于是大规模征发四方军队,在平乐观下讲习武事,筑起大坛,坛上建十二重华盖,高十丈。坛东北建小坛,又建九重华盖,高九丈。排列步兵骑兵数万人,结成营阵。甲子日,皇帝亲自出宫临军,停在大华盖下,大将军何进停在小华盖下。皇帝亲自披甲上马,自称“无上将军”,绕阵三圈而回,把军队交给何进。皇帝问讨虏校尉盖勋说:“我这样讲习武事,怎么样?”盖勋回答说:“我听说先王炫耀德行而不炫耀武力。如今敌寇在远而设近阵,不足以显示果毅,只是黩武罢了。”皇帝说:“好,可惜见君太晚,群臣当初没有这样的话。”盖勋对袁绍说:“皇上很聪明,只是被左右蒙蔽了。”与袁绍密谋共同诛杀宠幸小人。蹇硕恐惧,外放盖勋为京兆尹。

六年夏四月,蹇硕忌惮大将军何进,与诸常侍共同劝说皇帝,派何进西击韩遂,皇帝听从了。何进暗中知道他们的阴谋,上奏派袁绍去收取徐州、兖州二州的军队,等袁绍回来再西行,以拖延行期。

当初,皇帝多次失去皇子,何皇后生皇子刘辩,养在道人史子眇家,号称“史侯”。王美人生皇子刘协,董太后自己抚养他,号称“董侯”。群臣请求立太子,皇帝因为刘辩轻佻无威仪,想立刘协,犹豫未决。适逢病重,把刘协托付给蹇硕。丙辰日,皇帝在嘉德殿驾崩。蹇硕当时在宫内,想先杀何进而立刘协,派人迎接何进,想与他计议事情。何进即驾车前往,蹇硕的司马潘隐与何进有旧交,迎上来用眼神示意他。何进大惊,驰车从小路回营,带兵进驻百郡邸,于是称病不入宫。

戊午日,皇子刘辩即皇帝位,年十四岁。尊皇后为皇太后,太后临朝听政。大赦天下,改元为光熹。封皇弟刘协为渤海王,刘协年九岁。任命后将军袁隗为太傅,与大将军何进参录尚书事。

何进既已执掌朝政,怨恨蹇硕图谋自己,暗中计划诛杀他。袁绍通过何进的亲信门客张津,劝何进全部诛杀诸宦官。何进因为袁氏历代显贵受宠,而袁绍与堂弟虎贲中郎将袁术都为豪杰所归附,信任并重用他们。又广泛征召智谋之士何颙、荀攸及河南人郑泰等二十余人,任命何颙为北军中候,荀攸为黄门侍郎,郑泰为尚书,作为心腹。荀攸是荀爽的侄孙。

蹇硕心中不安,与中常侍赵忠、宋典等写信说:“大将军兄弟执掌国政专擅朝纲,如今与天下党人谋划诛杀先帝左右,扫灭我们,只是因为我和典统领禁兵,所以暂且犹豫。如今应该共同关闭宫门,急速抓捕诛杀他们。”中常侍郭胜,与何进同郡,太后和何进的显贵得宠,郭胜出了力,所以他亲近信任何氏。郭胜与赵忠等商议,不听从蹇硕的计策,而把他的信给何进看。庚午日,何进派黄门令逮捕蹇硕,诛杀了他,于是全部统领他的屯兵。

票骑将军董重,与何进权势相害,宦官挟持董重作为党援。董太后常常想干预政事,何太后总是禁止阻拦,董后愤怒,骂说:“你现在嚣张,依仗你哥哥吗?我下令票骑将军砍下何进的头,易如反掌。”何太后听到后,告诉何进。五月,何进与三公共同上奏:“孝仁皇后派故中常侍夏恽等交结州郡,垄断财利,全都送入西省。按旧例,藩后不得留京师,请迁宫到本国。”奏请获准。辛巳日,何进发兵包围票骑府,逮捕董重,免官,自杀。六月辛亥日,董后忧惧暴死,民间因此不归附何氏。

秋七月,袁绍又劝何进说:“先前窦武想诛杀内宠反而被他们害了,只是因为言语泄露,五营兵士都畏惧服从宦官,而窦氏反而任用他们,自取祸灭。如今将军兄弟同时统领劲兵,部下将吏都是英俊名士,乐意为您效命,事情在掌握之中,这是上天赞助的时机。将军应当为天下除患,以垂名后世,不可失去机会。”何进于是禀告太后,请求全部罢免中常侍以下官职,以三署郎官补充其位。太后不听从,说:“宦官统领禁省,从古到今,汉家旧制,不可废除。况且先帝刚刚去世,我怎能衣冠楚楚地与士人共事呢?”何进难以违背太后之意,且想诛杀其中放纵者。袁绍认为宦官亲近至尊,传达号令,如今不全部废除,后必为患。而太后的母亲舞阳君及何苗多次接受诸宦官贿赂,知道何进想诛杀他们,多次禀告太后为他们遮掩。又说:“大将军专杀左右,专权以削弱社稷。”太后疑惑认为确实如此。何进新贵,一向敬畏忌惮宦官,虽然表面上仰慕大名,而内心不能决断,所以事情久而不决。

袁绍等又出谋划策,多召四方猛将及诸豪杰,让他们都带兵向京城以胁迫太后。何进认为对。主簿广陵人陈琳进谏说:“谚语说‘掩目捕雀’,微小的东西尚不能用欺诈获得,何况国家大事,岂能靠欺诈立成?如今将军总揽皇威,手握兵要,如龙骧虎步,进退在心,这好比鼓洪炉燎毛发。只应迅速发雷霆,行权立断,则天人顺之,而反而放弃利器,更求外援。大兵聚会,强者为雄,这就是所谓倒持干戈,授人以柄,功必不成,只是祸乱之阶罢了。”何进不听从。典军校尉曹操听到后笑着说:“宦者之官,古今都应设置,只是君主不当给予权宠,使他们到这种地步。既然治其罪,当诛首恶,一个狱吏就足够了,何至于纷纷召外兵呢?想全部诛杀,事情必会泄露,我看他要失败了。”

当初,灵帝征召董卓为少府,董卓上书说:“所率领的湟中义从及秦、胡兵都来对我说:粮饷不充足,赏赐断绝,妻子儿女饥寒交迫。他们拉我的车,使我不能行走。羌人愚钝如犬狗之态,我不能禁止,只好顺势安抚,等待增援再上报。”朝廷不能控制。等到皇帝病重,用玺书任命董卓为并州牧,令他把军队交给皇甫嵩。董卓又上书说:“我误蒙天恩,掌戎十年,士卒大小,亲近已久,留恋我养之恩,为我效命一旦,请求带他们到北州,效力边陲。”皇甫嵩的侄子皇甫郦劝皇甫嵩说:“天下兵权,在大人与董卓手中。如今怨恨已结,势不两立。董卓受诏交出兵权,却上书自请,这是违抗命令。他料想京城政乱,所以敢徘徊不进,这是心怀奸计。这两条,都是刑法不能赦免的。况且他凶戾无亲,将士不附,大人如今是元帅,依仗国威讨伐他,上显忠义,下除凶害,没有不成功的。”皇甫嵩说:“违命虽是罪过,专擅诛杀也有责任。不如上奏此事,让朝廷裁决。”于是上书报告。皇帝以此责备董卓,董卓也不奉诏,驻兵河东,以观察时局变化。

何进召董卓,让他带兵到京师。侍御史郑泰进谏说:“董卓强悍残忍而寡义,贪心永不满足,如果借给他朝政,委以大事,他将放纵凶欲,必定危害朝廷。明公以亲德之重,据阿衡之权,秉意独断,诛除有罪,实在不宜借董卓作为资源。况且事情拖延会生变故,殷鉴不远,应该速决。”尚书卢植也说不宜召董卓,何进都不听从。郑泰于是弃官离去,对荀攸说:“何公不容易辅佐。”

何进的府掾王匡、骑都尉鲍信都是泰山人,何进派他们回乡募兵。又召东郡太守桥瑁屯兵成皋,派武猛都尉丁原率数千人进犯河内,火烧孟津,火光照到城中,都以诛杀宦官为借口。

董卓听说被召,立即就道,并上书说:“中常侍张让等窃取宠幸,扰乱天下。我听说扬汤止沸,不如去掉薪柴,溃痈虽痛,胜过内食。从前赵鞅兴晋阳之甲以驱逐君侧的恶人,如今我立即鸣钟鼓前往洛阳,请求逮捕张让等以清除奸邪。”太后仍不听从。何苗对何进说:“当初我们一起从南阳来,都凭贫贱依靠宫内以致富贵,国家之事,又岂是容易的。覆水难收,应当深思,且与宫内和平相处。”董卓到渑池,而何进更加狐疑,派谏议大夫种邵宣读诏书阻止他。董卓不接诏,继续前进到河南,种邵迎接慰劳,借机譬喻让他回军。董卓怀疑有变,派军士用兵器胁迫种邵,种邵发怒,称诏叱责他们,军士都退散,于是上前责问董卓。董卓理屈,于是退军到夕阳亭。种邵是种暠的孙子。

袁绍怕何进变计,趁机威胁说:“交构已成,形势已露,将军还要等待什么,而不早作决定呢?事情久了会生变,又要成为窦氏了。”何进于是任命袁绍为司隶校尉,假节,专命决断。任命从事中郎王允为河南尹。袁绍派洛阳方略武吏监视宦官,并催促董卓等迅速上奏,想进兵平乐观。太后于是恐惧,全部罢免中常侍、小黄门,让他们回乡下,只留何进素来亲近的人守宫中。诸常侍、小黄门都到何进那里谢罪,任凭处置。何进对他们说:“天下纷乱,正为诸位所患。如今董卓将至,诸位何不早早各自回到封国。”袁绍劝何进就此决断,再三劝阻,何进不答应。袁绍又写信给各州郡,假传何进之意,让逮捕宦官亲属。

何进谋划多日,颇有泄露,宦官恐惧而思变。张让的儿媳妇,是太后的妹妹,张让向儿媳妇叩头说:“老臣获罪,应当与新妇一同回老家。只是受恩累世,如今将要远离宫殿,心里恋恋不舍,希望再入宫值班一次,得以暂时侍奉太后陛下容颜,然后退就沟壑,死也无恨了。”儿媳妇告诉舞阳君,入宫禀告太后,于是下诏诸常侍都再入宫值班。

八月戊辰日,何进进入长乐宫,禀告太后,请求全部诛杀诸常侍。中常侍张让、段珪互相说:“大将军称病,不参加丧礼,不送葬,如今突然入宫,这是什么意思?窦氏之事又要重演吗?”派人偷听,完全听到他的话。于是率领其党徒数十人持兵器偷偷从侧门进入,埋伏在省户下,何进出宫时,他们诈称有太后诏书召何进,何进入坐省阁。张让等责问何进说:“天下昏乱,也不单是我等的罪过。先帝曾与太后不和,几乎成败,我等哭泣求情解救,各出家财千万为礼,和悦上意,只是想依托你家的门户罢了。如今竟想灭我等的种族,不也太过分了吗?”于是尚方监渠穆拔剑在嘉德殿前斩杀何进。张让、段珪等假传诏书,任命故太尉樊陵为司隶校尉,少府许相为河南尹。尚书得到诏书板,怀疑,说:“请大将军出来共议。”中黄门把何进的头扔给尚书说:“何进谋反,已伏诛了。”

何进的部将吴匡、张璋在宫外听说何进被害,想领兵入宫,但宫门关闭。虎贲中郎将袁术和吴匡一起砍门攻打,中黄门持兵器守卫门阁。适逢天黑,袁术于是焚烧南宫青琐门,想以此威胁张让等人出来。张让等人入宫禀告太后,说大将军的军队反叛,焚烧宫门,攻打尚书台,于是胁迫太后、少帝及陈留王,劫持宫内官员,从复道逃往北宫。尚书卢植在阁道窗下持戈,仰头数落段珪,段珪害怕,于是释放太后,太后从阁上跳下,得以幸免。袁绍和叔父袁隗假传诏令召来樊陵、许相,斩杀他们。袁绍和何苗领兵驻扎在朱雀阙下,捕获赵忠等人,斩杀。吴匡等人一向怨恨何苗不与何进同心,又怀疑他与宦官勾结,于是在军中下令说:“杀大将军的人,就是车骑将军何苗,将士们能为他报仇吗?”将士们都流泪说:“愿意效死。”吴匡于是领兵和董卓的弟弟奉车都尉董旻一起攻打并杀死何苗,把他的尸体丢弃在苑中。袁绍于是关闭北宫门,带兵搜捕所有宦官,无论老少都杀了,共两千多人,有的没有胡须而被误杀。袁绍乘胜进兵攻打宫门,有的爬上端门屋顶攻击宫内。

庚午日,张让、段珪等被围困逼迫,于是带着皇帝和陈留王等几十人步行出谷门,夜里到达小平津,六玺没有随身携带,公卿没有能跟随的,只有尚书卢植、河南中部掾闵贡夜里赶到河边。闵贡大声斥责张让等人,并且说:“现在不快点死,我将杀了你们。”于是亲手用剑斩杀数人。张让等人惶恐,拱手再拜,向皇帝叩头辞别说:“臣等死了,陛下自己保重。”于是投河而死。

闵贡扶着皇帝和陈留王夜里步行跟随萤火虫的光向南走,想回宫,走了几里地,得到民家的露车,一起乘坐,到雒舍停下。辛未日,皇帝独自骑一匹马,陈留王和闵贡共乘一匹马,从雒舍往南走,公卿渐渐有到的。董卓到达显阳苑,远远看见火光升起,知道有变故,领兵急速前进。天未明,到达城西,听说皇帝在北边,于是和公卿前往北芒阪下迎接。皇帝看见董卓带兵突然到来,害怕哭泣。群公对董卓说:“有诏书命令退兵。”董卓说:“你们这些人是国家大臣,不能匡正王室,致使国家动荡,有什么退兵可言。”董卓和皇帝说话,语言不能明白。于是又和陈留王说话,询问祸乱起因,陈留王回答,从始至终,没有遗漏。董卓大喜,认为陈留王贤明,况且是董太后抚养,董卓自认为与太后同族,于是有废立皇帝的意图。

当天,皇帝回宫,赦免天下,改年号光熹为昭宁。丢失传国玺,其余的玺都找到。任命丁原为执金吾。骑都尉鲍信从泰山招募士兵刚到,劝说袁绍说:“董卓拥有强兵,将有异心,现在不早图谋,必定被他控制。趁他刚到疲惫,袭击他可以擒获。”袁绍畏惧董卓,不敢发兵,鲍信于是领兵回泰山。

董卓入京时,步兵骑兵不过三千,自己嫌兵少,担心不被远近的人服气,大约四五天就夜里悄悄出城到附近营地,第二天早上才大举旗帜战鼓回来,以为西边的军队又到了,洛阳城中没有人知道。不久何进和弟弟何苗的部下都归附董卓,董卓又暗中指使丁原部下的司马五原吕布杀死丁原而吞并他的部队,董卓兵力于是大盛。于是暗示朝廷,因为久雨,用策书免去司空刘弘而代替他。

当初,蔡邕被流放朔方,遇到赦免得以回来。五原太守王智,是王甫的弟弟,上奏蔡邕诽谤朝廷,蔡邕于是逃命江湖,前后十二年。董卓听到他的名声而征召他,蔡邕称病不去。董卓发怒,骂道:“我能灭人全族。”蔡邕害怕而应命,到任后署为祭酒,非常受敬重,推举高第,三天之内,历遍三台,升任侍中。

董卓对袁绍说:“天下的君主,应该得到贤明的人,每次想到灵帝,令人愤恨。董侯似乎可以,现在想立他,能不能胜过史侯。人有小聪明大糊涂,也知道怎么合适,况且这样,刘氏的后代不值得再留。”袁绍说:“汉家统治天下四百来年,恩泽深厚,百姓拥戴。现在皇上年纪还轻,没有不善的事在天下宣扬,您想废嫡立庶,恐怕众人不会听从您的意见。”董卓按剑呵斥袁绍说:“小子敢这样。天下的事,难道不在我?我想做,谁敢不服从。你以为我董卓的刀不利吗?”袁绍勃然大怒说:“天下勇健的人,难道只有董公?”拔佩刀,横着作揖,径直出去。董卓因为刚来,见袁绍是大家族,所以不敢害他。袁绍把符节挂在上东门,逃奔冀州。

九月癸酉日,董卓大会百官,昂首大声说:“皇帝昏暗软弱,不能侍奉宗庙,做天下的君主。现在想依伊尹、霍光的旧例,另立陈留王,怎么样?”公卿以下都惶恐,没有人敢回答。董卓又高声说:“以前霍光定策,田延年按剑。有敢反对大议的,都按军法处置。”坐的人震动。只有尚书卢植说:“从前太甲立后不明,昌邑王罪过千余,所以有废立之事。现在皇上年纪还轻,行为没有失德,不是前事的可比。”董卓大怒,罢会。要杀卢植,蔡邕替他求情,议郎彭伯也劝谏董卓说:“卢尚书是海内大儒,众人的榜样。现在先害他,天下震动恐惧。”董卓于是停止,只免去卢植官职,卢植于是逃到上谷隐居。董卓把废立之议给太傅袁隗看,袁隗回报同意。

甲戌日,董卓又召集众臣在崇德前殿,于是胁迫太后下策书废少帝,说:“皇帝在丧期,没有为人子的心,威仪不像人君,现在废为弘农王,立陈留王协为帝。”袁隗解下皇帝的玺绶奉给陈留王,扶弘农王下殿,北面称臣。太后哽咽流泪,群臣含悲,没有人敢说话。

董卓又议“太后逼迫永乐宫,致使忧死,违背妇姑之礼。”于是迁太后到永安宫。赦天下,改昭宁为永汉。丙子日,董卓用毒酒杀何太后,公卿以下不穿丧服,参加葬礼,只穿素衣而已。董卓又挖开何苗的棺材,取出尸体,肢解切断,丢弃在路边。杀苗的母亲舞阳君,丢弃尸体在苑中的枳木篱笆里。

下诏任命公卿以下的子弟为郎,以补宦官之职,在殿上侍奉。董卓自任太尉,领前将军事,加节传、斧钺、虎贲,改封郿侯。

董卓率领诸公上书追理陈蕃、窦武及各位党人,全部恢复他们的爵位,派使者吊祭,提拔任用他们的子孙。十一月,任命董卓为相国,赞拜不称名,入朝不趋行,佩剑穿鞋上殿。

十二月戊戌日,任命司徒黄琬为太尉,司空杨彪为司徒,光禄勋荀爽为司空。当初,尚书武威周毖、城门校尉汝南伍琼劝说董卓矫正桓、灵二帝的政治,提拔任用天下名士以收取众望。董卓听从,命令周毖、伍琼和尚书郑泰、长史何颙等淘汰污秽,显扬提拔幽滞之士。于是征召处士荀爽、陈纪、韩融、申屠蟠。又就地拜荀爽为平原相,走到宛陵,升为光禄勋,任职三天,升任司空。从被征召到登台司,共九十三天。又任命陈纪为五官中郎将,韩融为太鸿胪。陈纪是陈寔的儿子。韩融是韩韶的儿子。荀爽等人都畏惧董卓的残暴,没有敢不去的,只有申屠蟠得到征召文书,有人劝他去,申屠蟠笑着不回答,董卓最终不能屈服他,七十多岁,得以寿终。董卓又任命尚书韩馥为冀州牧,侍中刘岱为兖州刺史,陈留孔伷为豫州刺史,东平张邈为陈留太守,颍州张咨为南阳太守。董卓所亲近爱护的人,都不处在显要职位,只做将校而已。

董卓性情残忍,一旦专政,据有国家,甲兵珍宝,威震天下,欲望没有止境。对宾客说:“我的相貌,尊贵没有比得上的。”侍御史扰龙宗到董卓处禀报事情,没有解下佩剑,立刻被用杖打死。当时,洛阳中贵戚,宅第相连,金帛财产,家家都充满积蓄,董卓放纵士兵,闯入他们的房屋,掠夺财物,强占妇女,不避贵贱。人心惶恐,不能保朝夕。

董卓紧急悬赏捉拿袁绍,周毖、伍琼劝董卓说:“废立的大事,不是平常人能做的。袁绍不达大体,害怕出逃,没有其他意图。现在紧急捉拿他,势必生变。袁氏四代施恩,门生旧吏遍布天下,如果收罗豪杰以聚集徒众,英雄借此兴起,那么山东就不是您所有了。不如赦免他,拜一个郡守,袁绍高兴于免罪,必定没有忧患了。”董卓认为对,于是就地拜袁绍为勃海太守,封邟乡侯。又任命袁术为后将军,曹操为骁骑校尉。袁术畏惧董卓,出奔南阳。

当时,豪杰多想起兵讨伐董卓。袁绍在勃海,冀州牧韩馥派几个部从事看守他,不能行动。东郡太守桥瑁假作京师三公的文书传给州郡,陈述董卓罪恶,说被逼迫,没有办法自救,盼望义兵,解除国难。韩馥得到文书,请从事们来问:“现在该帮助袁氏呢?还是帮助董氏呢?”治中从事刘子惠说:“现在兴兵为国,说什么袁、董?”韩馥有惭愧之色。刘子惠又说:“战争是凶险的事,不能带头。现在应该先去观看其他州,有发动的,然后响应。冀州比其他州不弱,别人的功劳没有在冀州之上的。”韩馥同意。韩馥于是写信给袁绍,说董卓的恶行,听任他起兵。

献帝初平元年春正月,关东州郡都起兵讨伐董卓,军队各有数万。事情见《曹操篡汉》。癸酉日,董卓派郎中令李儒用毒酒杀死弘农王辩。

董卓商议大举发兵讨伐山东,尚书郑泰说:“政治在于德行,不在于人多。”董卓不高兴,说:“像你这话,军队没用了吗?”郑泰说:“不是这样说,认为山东不值得发大兵罢了。您出自西州,年轻时做将帅,熟悉军事。袁本初是公卿子弟,生在京师。张孟卓是东平长者,坐不窥堂。孔公绪清谈高论,吹嘘枯木生花。他们都没有军旅之才,临阵对敌,不是您的对手。况且王爵不加,尊卑无序,如果依仗人多和势力,将各自像棋子一样对峙以观望成败,不肯同心同德,一起进退。而且山东承平日久,百姓不习战。关西最近遭遇羌寇,妇女都能持弓而战,天下所畏惧的没有比得上并州、凉州的人和羌胡义从,而您拥有他们作为爪牙,譬如驱赶虎兕去赴犬羊,鼓起烈风去扫枯叶,谁敢抵抗。无事征兵以惊动天下,使害怕服役的百姓聚集为非,弃德恃众,自我损伤威严。”董卓于是高兴。

董卓因为山东兵力强盛,想迁都以躲避,公卿都不愿意,但没有人敢说。董卓上表推荐河南尹朱隽为太仆,作为自己的副手。使者召他拜官,朱隽推辞,不肯接受。于是说:“国家西迁,必定辜负天下人的期望,而促成山东的争端,臣不知道这样可行。”使者说:“召您接受任命而您拒绝,不问迁都之事而您陈述,为什么?”朱隽说:“副相国的职位,不是臣所能胜任的;迁都不是计策,是急迫之事。辞去不能胜任的,说急切之事,是臣的本分。”因此止住不作副手。

董卓大会公卿商议说:“高祖建都关中,十一世,光武帝建都洛阳,到如今也十一世了。根据《石包谶》,应当迁都长安,以顺应天意人心。”百官都沉默,司徒杨彪说:“迁都改制,是天大的事,所以盘庚迁亳,殷民都怨恨。从前关中遭王莽残破,所以光武帝改都洛阳,历经多年,百姓安乐。现在无故抛弃宗庙,舍弃园陵,百姓惊动,必定有糜烂沸腾之乱。《石包谶》是妖邪之书,岂可信用。”董卓说:“关中肥沃富饶,所以秦能吞并六国。况且陇右的木材自然产出,杜陵有武帝的陶灶,并力营建,可以一朝办好。百姓何足议论,如果有前却,我以大兵驱赶他们,可以让他们到沧海。”杨彪说:“天下动起来最容易,安定起来很难,希望明公考虑。”董卓变色说:“您想阻挠国家大计吗?”太尉黄琬说:“这是国家的大事,杨公的话,可以想一想。”董卓不回答。司空荀爽见董卓意志强硬,担心害了杨彪等人,于是从容地说:“相国岂乐意这样吗?山东兵起,不是一天能禁止的,所以应当迁都以图谋,这是秦、汉的形势。”董卓怒气稍微缓解。黄琬退下后,又作驳议。二月乙亥日,董卓以灾异上奏免去黄琬、杨彪等,以光禄勋赵谦为太尉,太仆王允为司徒。城门校尉伍琼、督军校尉周毖坚决劝谏迁都,董卓大怒说:“卓初入朝,二位劝我任用善士,所以卓听从,而诸君到任,举兵图谋我。这是二位出卖我,我何负于你们。”庚辰日,收捕伍琼、周毖并斩杀。杨彪、黄琬恐惧,到董卓处谢罪,董卓也后悔杀伍琼、周毖,于是又上表杨彪、黄琬为光禄大夫。

董卓征召京兆尹盖勋为议郎。当时左将军皇甫嵩领兵三万屯驻扶风,盖勋秘密和皇甫嵩谋划讨伐董卓。恰好董卓也征召皇甫嵩为城门校尉,皇甫嵩的长史梁衍劝说皇甫嵩说:“董卓寇掠京邑,废立随意,现在征召将军,大则危险祸害,小则困迫受辱。现在趁董卓在洛阳,天子来西边,以将军的军队迎接至尊,奉令讨逆,征兵群帅,袁氏逼其东,将军迫其西,这是成擒之势。”皇甫嵩不听从,于是前往应征。盖勋因为兵力薄弱不能独立,也回京师。董卓任命盖勋为越骑校尉。河南尹朱隽为董卓陈述军事,董卓驳斥朱隽说:“我百战百胜,决断于心,你不要妄说,并且玷污我的刀。”盖勋说:“从前武丁的明智,还寻求箴谏,何况像您这样的人,却想堵住别人的口吗?”董卓于是道歉。

董卓派军队到阳城,恰逢百姓在社下集会,全部斩杀,用车装载他们的车重,载上他们的妇女,把头系在车辕上,唱歌呼喊着回洛阳,说攻贼大获。董卓焚烧那些头,把妇女给士兵做婢妾。

丁亥日,皇帝车驾西迁,董卓收捕各富户,以罪名诛杀,没收他们的财物,死的人不可胜数。全部驱赶迁徙其余百姓数百万口到长安,步骑驱赶逼迫,互相践踏,饥饿和抢劫掠夺,积尸满路。董卓自己留在毕圭苑中,全部焚烧宫庙、官府、民居,二百里内,房屋荡尽,不再有鸡犬。又派吕布发掘各帝陵和公卿以下的坟墓,收取其中的珍宝。董卓俘获山东兵,用猪膏涂在十几匹布上,用来缠裹他们的身体,然后烧,先从脚烧起。

三月乙巳日,皇帝车驾进入长安,居住在京兆府舍,后来才渐渐修缮宫室而居住。当时董卓未到,朝政大小都委托给王允。王允在外弥缝,在内谋划王室,很有大臣的风度,从天子到朝中人都倚靠王允。王允委屈心意承顺董卓,董卓也雅相信任。

州郡起兵讨伐董卓。长沙太守孙坚也起兵,前进到南阳,军队已有数万人。南阳太守张咨不肯供给军粮,孙坚诱骗并斩杀了他,郡中震恐,无求不获。前到鲁阳,与袁术合兵。袁术因此得以占据南阳,上表孙坚为破虏将军,领豫州刺史。

六月,董卓派大鸿胪韩融、少府阴修、执金吾胡母班、将作大匠吴修、越骑校尉王环安抚关东,劝解袁绍等人。胡母班、吴修、王环到河内,袁绍派王匡全部收捕杀害他们,袁术也杀了阴修,只有韩融因名望德行得以幸免。

冬天,王匡屯驻河阳津,董卓袭击,大败王匡。

二年春正月,关东诸将商议立宗室刘虞为主。韩馥、袁绍写信给袁术说:“皇帝不是孝灵帝的儿子,想依照绛侯周勃、灌婴诛杀废少主迎立代王的旧例,奉大司马刘虞为帝。”袁术暗中有不臣之心,不利于国家有年长的君主,于是外表假托公义来拒绝他们。袁绍又写信给袁术说:“如今西方名义上有幼主,但没有血缘关系,公卿以下都谄媚侍奉董卓,怎么可以再相信。只要派兵驻扎关隘要地,都会自己困死,东方立圣明之君,太平可期,有什么可疑的。再说家人被杀害,不念伍子胥报仇,难道还能北面称臣吗?”袁术回答说:“圣主聪明睿智,有周成王的资质,贼臣董卓趁危乱之际,威逼百官,这是汉家的小灾难时期,竟说今主没有血缘关系,岂不是诬陷吗。又说家人被杀,可再北面称臣,这是董卓所为,难道是国家的意思吗。我赤胆忠心,志在灭卓,不知其他。”韩馥、袁绍最终派原乐浪太守张岐等人带着建议上奏刘虞尊号。刘虞见到张岐等人,严厉斥责说:“如今天下崩乱,主上蒙尘,我受重恩,未能洗雪国耻,各位各据州郡,应当共同尽力,尽心王室,反而制造叛逆阴谋来玷污我吗?”坚决拒绝。韩馥等人又请刘虞领尚书事,承制封拜,刘虞又不听,想逃到匈奴来断绝关系,袁绍等人才停止。

二月丁丑,任命董卓为太师,地位在诸侯王之上。

孙坚移驻梁东,被董卓的部将徐荣打败,又收集散兵进驻阳人。董卓派东郡太守胡轸督率步兵骑兵五千人攻击他,以吕布为骑督。胡轸与吕布不和,孙坚出击,大破敌军,斩其都督华雄。

有人对袁术说:“孙坚如果得到洛阳,就无法控制,这是除狼而得虎。”袁术怀疑他,不运军粮。孙坚连夜驰马见袁术,在地上画图筹算说:“我之所以挺身而出不顾一切,上为国家讨贼,下为将军报家门私仇。孙坚与董卓,没有骨肉之怨,而将军听信谗言,反而猜疑,为什么?”袁术局促不安,立即调发军粮。

孙坚回驻,董卓派将军李傕劝说孙坚想与他结亲,让孙坚列出子弟中可任刺史、郡守的人,答应上表任用。孙坚说:“董卓逆天无道,如今不灭你三族,悬首示众,我死也不瞑目,难道要和你结亲吗?”又进军大谷,距洛阳九十里。董卓亲自出战,与孙坚在诸陵间交战,董卓败走,退驻渑池,在陕县聚集兵力。孙坚进至洛阳,攻击吕布,又击退他。孙坚于是扫除宗庙,用太牢祭祀,在城南甄官井中得到传国玺。分兵出新安、渑池之间以邀击董卓。董卓派东中郎将董越屯驻渑池,中郎将段煨屯驻华阴,中郎将牛辅屯驻安邑,其余诸将分布在各县,以抵御山东。牛辅,是董卓的女婿。董卓引兵回长安,孙坚修整诸陵,引军回鲁阳。

夏四月,董卓到长安,公卿都到车下迎接参拜。董卓举手对御史中丞皇甫嵩说:“义真,害怕了吗?”皇甫嵩说:“明公以德辅佐朝廷,大庆将至,有什么可怕的。如果滥用酷刑,天下都会恐惧,岂只皇甫嵩一人?”董卓的党羽想尊董卓比于太公,称“尚父”,董卓以此问蔡邕。蔡邕说:“明公威德确实巍巍,但比于太公,我认为不可。应当等关东平定,车驾返回旧京,然后再商议。”董卓于是停止。

董卓派司隶校尉刘嚣登记官吏百姓中有为子不孝、为臣不忠、为吏不清、为弟不顺的人,都处死,财物没收。于是互相诬告牵连,冤死的人以千计。百姓喧哗,道路以目。

当初,董卓入关,留朱隽守洛阳,而朱隽暗地与山东诸将通谋,怕被董卓袭击,出奔荆州。董卓任弘农杨懿为河南尹,朱隽又引兵回洛阳,攻击杨懿,赶走他。朱隽因河南残破,无所资,于是东屯中牟,传檄州郡,请兵讨伐董卓。徐州刺史陶谦上表朱隽代理车骑将军,派精兵三千助他,其余州郡也有供给。

三年春正月,董卓派牛辅率兵屯驻陕县,牛辅分遣校尉北地李傕、张掖郭汜、武威张济率步骑数万在中牟击破朱隽,趁机掠夺陈留、颍川诸县,所过之处杀俘无遗。

董卓任其弟董旻为左将军,兄子董璜为中军校尉,都掌管军事,宗族内外并列朝廷。董卓侍妾怀抱中的婴儿都封侯,以金紫爵位赏玩。董卓车服超越制度比拟天子,召呼三台,尚书以下都亲自到董卓府中禀报事情。又在郿县筑坞,高厚都七丈,储存三十年的粮食,自称:“事成,雄据天下。不成,守此足以终老。”

董卓忍于诛杀,诸将言语有差错,就当场杀戮,人不聊生。司徒王允与司隶校尉黄琬、仆射士孙瑞、尚书杨瓒密谋诛杀董卓。中郎将吕布,善于骑射,膂力过人,董卓自知对人无礼,行止常以吕布自卫,很爱信他,誓为父子。然而董卓性情刚愎,曾因小事不如意,拔手戟掷向吕布,吕布拳捷,避开,并改容谢罪,董卓意也消解。吕布因此暗怨董卓。董卓又让吕布守中阁,而吕布与傅婢私通,更加不安。王允素来善待吕布,吕布见王允,陈述董卓几乎杀他的情况,王允于是把诛董卓的计谋告诉吕布,让他做内应。吕布说:“父子之情怎么办?”王允说:“你自姓吕,本非骨肉。如今忧虑生死还来不及,说什么父子。掷戟之时,岂有父子情?”吕布于是答应。

夏四月丁巳,皇帝病新愈,在未央殿大会。董卓朝服乘车而入,陈兵夹道,从营到宫,左步右骑,屯卫周密,令吕布等前后护卫。王允让士孙瑞自写诏书交给吕布,吕布令同郡骑都尉李肃与勇士秦谊、陈卫等十余人假扮卫士服,守北掖门内等待董卓。董卓入门,李肃用戟刺他,董卓内有铠甲刺不入,伤臂,堕车,回头大呼:“吕布何在。”吕布说:“有诏讨贼臣。”董卓大骂:“庸狗,敢这样吗?”吕布应声持矛刺董卓,催促士兵斩杀。主簿田仪及董卓的奴仆上前仆尸,吕布又杀之,共杀三人。吕布立即拿出怀中诏版对吏士说:“诏令讨伐董卓而已,其余不问。”吏士都正立不动,大呼万岁。百姓在道路上歌舞,长安城中士女卖掉珠玉衣装,买酒肉相庆的,填满街道。弟董旻、董璜等及宗族老幼在郿,都被其部下砍射而死。把董卓尸体暴露在市场上,天气刚热,董卓素来肥胖,脂油流地,守尸吏做大灯炷,放入董卓脐中点燃,光明达旦,这样持续多日。袁氏门生聚集董氏尸体,焚烧成灰扬于路上。坞中有金二三万斤,银八九万斤,锦绮、奇玩堆积如山。以王允录尚书事,吕布为奋威将军,假节,仪比三司,封温侯,共同执掌朝政。

董卓死时,左中郎将高阳侯蔡邕在王允座中,听到后惊叹。王允勃然叱责说:“董卓是国家大贼,几乎灭亡汉室,你作为王臣,应当同仇敌忾,却怀念私遇,反而伤痛,岂不是共同为逆?”立即收付廷尉。蔡邕谢罪说:“我虽不忠,但古今大义,耳所熟闻,口所常玩,岂当背国而向董卓。愿受黥首刖足之刑,续成汉史。”士大夫多怜悯救他,不能得。太尉马日磾对王允说:“伯喈是旷世逸才,多识汉事,应当续成后史,为一代大典。而所犯极小,杀他恐怕失去人望吧?”王允说:“从前武帝不杀司马迁,使他作谤书,流传后世。如今国运中衰,戎马在郊,不可让佞臣执笔在幼主左右,既无益圣德,又使我们蒙受讥议。”马日磾退后对人说:“王公恐怕没有后代吧。善人是国家的纲纪,制作是国家的典章,灭纪废典,难道能长久吗?”蔡邕于是死在狱中。

当初,吕布劝王允杀尽董卓部曲,王允说:“这些人无罪,不可。”吕布想把董卓财物赏赐公卿、将校,王允又不从。王允素来以剑客待吕布,吕布仗恃功劳,多自夸耀,既失意望,逐渐不满。王允性情刚直嫉恶,起初惧怕董卓,所以屈己下人。董卓已灭,自以为无复患难,颇为骄傲,因此属下不太依附他。

王允开始与士孙瑞商议,特下诏赦免董卓部曲,随后又疑虑说:“部曲只是跟从主将,如今若名义上是恶逆而赦免,恐怕适足使他们深自疑惧,不是安抚之道。”于是停止。又商议全部解散其军队,有人劝王允说:“凉州人一向害怕袁氏而畏惧关东,如今若一旦解兵开关,必人人自危。可以让皇甫义真为将军,统领其众,并让他留在陕地安抚。王允说:“不然。关东起义兵的人,都是我们同类。如今若据险屯守陕县,虽安抚凉州,却使关东怀疑,不可。”

当时百姓传言要杀尽凉州人,董卓旧将校于是转相惊恐,都拥兵自守。互相说:“蔡伯喈只因董公亲厚尚且连坐。如今既然不赦免我们,却要使我们解兵,今日解兵,明日当复成鱼肉了。”吕布派李肃到陕县,以诏命杀牛辅,牛辅等迎战李肃,李肃败走弘农,吕布杀了他。牛辅怯懦失守,恰好营中无故自惊,牛辅想走,被左右所杀。李傕等回来,牛辅已死,李傕等无所依靠,派使者到长安求赦。王允说:“一年不可两次赦免。”不许。李傕等更加恐惧,不知所为,想各自解散,从小路回乡。讨虏校尉武威贾诩说:“诸君若弃军单行,则一个亭长就能捉住你们。不如相率西进攻打长安,为董公报仇。事成,奉国家以正天下;若其不合,走也不晚。”李傕等同意,于是互相结盟,率军数千,昼夜西行。王允以胡文才、杨整修都是凉州大族,召他们东来,让他们去解释,不假以温言,说:“关东鼠辈想干什么?你们去喊他们。”于是二人前往,实际上召兵而回。

李傕途中收兵,等到达长安,已十余万,与董卓旧部曲樊稠、李蒙等合围长安城。城峻,不能攻,守了八天。吕布军中有叟兵内反,六月戊午,引李傕众入城,放纵士兵虏掠。吕布在城中与他们交战,不胜,率数百骑以董卓头系在马鞍上出走,在青琐门外停马,招呼王允一同离去。王允说:“若蒙社稷之灵,上安国家,这是我的愿望。如其不获,则以身殉之。朝廷幼少,倚仗我而已,临难苟免,我不忍心。努力谢关东诸公,勤以国家为念。”太常种拂说:“作为国家大臣,不能禁暴御侮,使白刃向宫,离去将去哪里。”于是战死。

李傕、郭汜屯驻南宫掖门,杀太仆鲁馗、大鸿胪周奂、城门校尉崔烈、越骑校尉王颀,官吏百姓死者万余人,尸体狼藉满道。王允扶着皇帝上宣平门避兵,李傕等在城门下伏地叩头,皇帝对李傕等说:“你们放纵士兵横行,想干什么?”李傕等说:“董卓忠于陛下,而无故被吕布所杀,我们为董卓报仇,不敢造反。请等事毕到廷尉受罪。”李傕等围门楼,一起上表请司徒王允出来,问:“太师有何罪。”王允穷迫,于是下楼见他。己未,赦天下,任命李傕为扬武将军,郭汜为扬烈将军,樊稠等都为中郎将。李傕等收捕司隶校尉黄琬下狱,杀了他。

当初,王允以同郡宋翼为左冯翊,王宏为右扶风,李傕等想杀王允,怕二郡为患,于是先征召宋翼、王宏。王宏派使者对宋翼说:“郭汜、李傕因我们二人在外,所以不敢危害王公。今日应征,明日俱族,计将安出?”宋翼说:“虽然祸福难量,然王命不可回避。”王宏说:“关东义兵鼎沸,想诛杀董卓,如今董卓已死,其党容易制了。若举兵讨伐李傕等,与山东相应,这是转祸为福之计。”宋翼不从,王宏不能独立,于是都去应征。甲子,李傕收捕王允及宋翼、王宏并杀之,王允妻子都死。王宏临刑大骂:“宋翼竖儒,不足议大计。”李傕把王允尸体暴露在街市,没有人敢收,旧吏平陵令京兆赵戬弃官收葬。起初王允自专讨董卓之功,士孙瑞归功不封侯,因此得以免难。

九月,任命李傕为车骑将军,领司隶校尉,假节。郭汜为后将军,樊稠为右将军,张济为骠骑将军,都封侯。李傕、郭汜、樊稠执掌朝政,张济出屯弘农。

当初,董卓入关,劝说韩遂、马腾与他共同图谋山东,韩遂、马腾率众到长安。恰逢董卓死,李傕等任命韩遂为镇西将军,遣还金城,马腾为征西将军,遣屯郿。兴平元年春正月甲子,皇帝加元服。

二月,马腾私下向李傕有所求,没得到而发怒,想举兵攻打。皇帝派使者调解,不听。韩遂率众来调解马腾、李傕,不久又和马腾联合。谏议大夫种邵、侍中马宇、左中郎将刘范谋使马腾袭击长安,自己作为内应,以诛杀李傕等。壬申,马腾、韩遂勒兵屯长平观。种邵等谋泄,出奔槐里。李傕派樊稠、郭汜及兄子李利攻击,马腾、韩遂败走,回凉州。又攻槐里,种邵等都被杀。庚申,诏赦马腾等。夏四月,任命马腾为安狄将军,韩遂为安降将军。

五月,任命扬武将军郭汜为后将军,安集将军樊稠为右将军,一起开府如同三公,合为六府。

二年,董卓初死,三辅百姓还有数十万户,李傕等放纵士兵抢劫,加上饥荒,两年间,百姓互相残食几乎殆尽。李傕、郭汜、樊稠各自矜功争权,想争斗多次了。贾诩常常以大义责备他们,虽然内部不能和睦,外表互相包容。

樊稠攻击马腾、韩遂时,李利作战不尽力,樊稠叱责他说:“别人想砍你父亲的头,你怎么敢这样,我不能斩你吗?”等马腾、韩遂败走,樊稠追到陈仓,韩遂对樊稠说:“本来所争的不是私怨,是王家之事。我与你同州里人,想好好谈谈再别。”于是都退马,向前接马,交臂互握,共语良久而别。回军后,李利告诉李傕,“韩遂、樊稠交马交谈,不知说了什么,关系很亲密。”李傕也因为樊稠勇猛而得众,忌惮他。樊稠想带兵东出关,向李傕要增兵。二月,李傕请樊稠议事,在座上就杀了樊稠。因此诸将转相猜疑。

李傕多次设酒请郭汜,或留郭汜住宿。郭汜的妻子怕郭汜喜爱李傕的婢妾,想有办法离间他们。恰逢李傕送食物来,妻子把豆豉作为毒药,挑出来给郭汜看说:“一栖不两雄,我本来就怀疑将军信李公。”另一日李傕又请郭汜,喝得大醉,郭汜怀疑酒中有毒,绞粪汁饮下,于是各自治兵互相攻打。

皇帝派侍中尚书去调解李傕和郭汜,但李傕、郭汜不听从。郭汜密谋迎接皇帝到他的军营,夜里有人逃跑向李傕告发。三月丙寅日,李傕派兄长的儿子李暹率领数千士兵包围皇宫,用三辆车迎接皇帝。太尉杨彪说:“自古以来没有帝王住在人家里的,各位办事,怎么能这样?”李暹说:“将军已经决定了。”于是群臣徒步跟从皇帝的车驾出来,士兵立即进入殿中,掠夺宫女和御用物品。皇帝到达李傕的军营,李傕又迁移御府的金帛到他的军营,于是放火烧毁宫殿、官府、民居全部烧尽。皇帝又派公卿调解李傕、郭汜,郭汜扣留杨彪及司空张喜、尚书王隆、光禄勋刘渊、卫尉士孙瑞、太仆韩融、廷尉宣璠、大鸿胪荣合、大司农朱隽、将作大匠梁邵、屯骑校尉姜宣等在他的军营作为人质。朱隽愤怒忧郁,发病而死。

夏四月,郭汜宴请公卿,商议攻打李傕。杨彪说:“群臣互相争斗,一人劫持天子,一人扣留公卿,这能行吗?”郭汜发怒,想亲手杀他。杨彪说:“你尚且不尊奉国家,我难道还求活命吗?”中郎将杨密坚决劝谏,郭汜才停止。李傕召集羌胡数千人,先用御用物品和缯彩给他们,许诺宫女和妇女,想让他们攻打郭汜。郭汜暗中与李傕的党羽中郎将张苞等密谋攻打李傕。丙申日,郭汜率兵夜间攻打李傕的营门,箭射到皇帝的帘帷中,又射穿李傕的左耳。张苞等烧屋,火没有燃起。杨奉在外抵御郭汜,郭汜的军队撤退,张苞等于是率领所属军队归附郭汜。

当天,李傕又迁移皇帝到北坞,派校尉监视坞门,内外隔绝,侍臣都面有饥色。皇帝要五斗米、五副牛骨赐给左右。李傕说:“早晚送饭,要米干什么?”于是用臭牛骨给他们。皇帝大怒,想责问李傕。侍中杨琦劝谏说:“李傕自知所犯大逆不道,想转动车驾到池阳黄白城,希望陛下忍耐。”皇帝才作罢。司徒赵温写信给李傕说:“您先前屠杀王城,杀害大臣,如今为了一点小仇,结成深仇,朝廷想让你们和解,诏命不行,而又想转移皇帝到黄白城,这实在是我所不理解的。在《易》中,一为过,再为涉,三而不知悔改,就会灭顶之灾。不如早点和解。”李傕大怒,想杀赵温,他的弟弟李应劝谏,几天才停止。

李傕相信巫祝厌胜之术,常常用三牲在省门外祭祀董卓。每次对着皇帝有时说“明陛下”,有时说“明帝”,为皇帝说郭汜无礼,皇帝也顺着他的意思应答。李傕高兴,自以为得到天子欢心。

闰月己卯日,皇帝派谒者仆射皇甫郦调解李傕、郭汜。皇甫郦先到郭汜处,郭汜听从命令。又到李傕处,李傕不肯,说:“郭多,是盗马虏而已,怎么敢想与我平起平坐呢,必定要杀他。你看我的方略和兵众,足够对付郭多。郭多又劫持公卿作为人质,所作所为如此,而你却想偏袒他吗?”皇甫郦说:“近来董公的强大,是将军所知道的,吕布受恩而反图他,瞬间身首异处,这是有勇而无谋。如今将军身为上将,承受国家宠荣,郭汜质公卿,而将军胁迫君主,哪个轻哪个重呢。张济与郭汜有谋,杨奉,不过是白波贼帅,还知道将军所作所为不对,将军虽然宠爱他,他还是不为您所用。”李傕呵斥他出去。皇甫郦出来,到省门,报告“李傕不肯奉诏,言辞不顺”。皇帝怕李傕听说,急忙命皇甫郦离开。李傕派虎贲王昌召唤,想杀他,王昌知道皇甫郦忠直,放他离去,回来答复李傕,说“追不上了”。辛巳日,任命车骑将军李傕为大司马,位在三公之上。

李傕、郭汜互相攻击连月,死的人数以万计。六月,李傕的将领杨奉密谋杀李傕,事情泄露,于是率兵背叛李傕,李傕的兵众逐渐衰败。庚午日,镇东将军张济从陕县到达,想调解李傕、郭汜,并迁移皇帝暂且到弘农。皇帝也思念旧京,派使者宣谕,往返十次,郭汜、李傕答应和解,想以爱子为人质。李傕的妻子爱她的儿子,和议未定,而羌胡多次来窥探省门,说:“天子在这里面吗?李将军答应给我们宫人,现在都在哪里?”皇帝忧虑,派侍中刘艾对宣义将军贾诩说:“你先前奉职公忠,所以不断升迁荣宠。现在羌胡满路,应该想对策。”贾诩于是召羌胡大帅饮食,许诺封赏,羌胡都引去,李傕因此孤弱。于是又有人提议和解,李傕才听从,各自以女儿为人质。

秋七月甲子日,皇帝的车驾出宣平门,要过桥,郭汜的士兵数百人挡住桥说:“这不是天子。”车不能前进。李傕的士兵数百人,都拿大戟在乘舆车前,双方将要交锋,侍中刘艾大呼说:“这是天子。”让侍中杨琦高举车帷,皇帝说:“你们怎么敢接近至尊?”郭汜的士兵才退却。过了桥,士卒都称万岁。夜里到达霸陵,随从都饥饿,张济分发粮食各有等差。李傕出屯池阳。

丙寅日,任命张济为票骑将军,开府如三公。郭汜为车骑将军,杨定为后将军,杨奉为兴义将军,都封列侯。又任命原先牛辅的部曲董承为安集将军。

郭汜想让皇帝的车驾到高陵,公卿及张济认为应到弘农,大会商议,不能决定。皇帝派使者告诉郭汜说:“弘农靠近郊庙,不要有疑虑。”郭汜不听从。皇帝于是整天不吃饭。郭汜听说后说:“可以暂且到近县。”八月甲辰日,皇帝到达新丰。丙子日,郭汜又密谋胁迫皇帝回都郿县,侍中种辑知道,秘密告诉杨定、董承、杨奉,让他们到新丰会合。郭汜自知谋泄,于是抛弃军队进入南山。

冬十月戊戌日,郭汜的党羽夏育、高硕等密谋胁迫皇帝西行。侍中刘艾看见火起不止,请皇帝出去到一个军营躲避火。杨定、董承率兵迎接天子到杨奉的军营,夏育等勒兵想阻止皇帝的车驾,杨定、杨奉力战,打败他们,才得以出去。

壬寅日,皇帝到达华阴。宁辑将军段煨准备御服及公卿以下物资储备,想请皇帝到他军营。段煨与杨定有仇,杨定的党羽种辑、左灵说段煨想反叛,太尉杨彪、司徒赵温、侍中刘艾、尚书梁绍都说:“段煨不反,臣等敢以死担保。”董承、杨定胁迫弘农督邮让他说郭汜来到段煨的军营,皇帝怀疑,于是在道南露宿。

丁未日,杨奉、董承、杨定要攻打段煨,派种辑、左灵请皇帝下诏。皇帝说:“段煨的罪没有显露,奉等攻打他,而想让我下诏吗?”种辑坚决请求,到半夜,还是不听。奉等于是擅自攻打段煨的军营,十余天不能攻下。段煨供给御膳,供应百官,没有二心。诏令派侍中尚书告知晓谕定等,让他们与段煨和解,定等奉命回营。

李傕、郭汜后悔让皇帝东行,听说定攻打煨,互相招引共同救他,想趁机劫持皇帝西去。杨定听说傕、汜到来,想回蓝田,被郭汜阻拦,单骑逃往荆州。张济与杨奉、董承不和,于是又与李傕、郭汜联合。十二月,皇帝到达弘农,张济、李傕、郭汜共同追赶乘舆,在弘农东涧大战,承、奉的军队失败,百官、士卒死的不可胜数,丢弃御用物品、符策、典籍,几乎无存。射声校尉沮隽受伤坠马,李傕对左右说:“还能活吗?”沮隽骂他说:“你们凶逆,逼劫天子,使公卿被害,宫人流离,乱臣贼子没有像这样的。”李傕于是杀了他。

壬申日,皇帝在曹阳露宿。承、奉于是欺骗傕等与他们联合,而秘密派间使到河东,招原先的白波帅李乐、韩暹、胡才及南匈奴右贤王去卑,并率领他们的部众数千骑兵前来,与承、奉共同攻打傕等,大败他们,斩首数千级。于是董承等认为新破傕等,可以再东进。庚申日,东驾发东,董承、李乐保卫乘舆,胡才、杨奉、韩暹、匈奴右贤王在后掩护。傕等又来战,奉等大败,死的比东涧还多。光禄勋邓渊、廷尉宣璠、少府田芬、大司农张义都战死。司徒赵温、太常王绛、卫尉周忠、司隶校尉管合被傕拦阻,想杀他们,贾诩说:“这些都是大臣,你怎么能害他们?”于是停止。李乐说:“事情紧急了,陛下应该骑马。”皇上说:“不能丢下百官而去,他们有什么罪呢?”军队相连四十里,才到陕县,于是结营自守。

当时残破之余,虎贲、羽林军不满百人,傕、汜的军队绕营叫喊,官吏士兵都惊慌失色,各有分散离去之意。李乐害怕,想让皇帝的车驾乘船过砥柱,出孟津。杨彪认为河道险难,不是万乘之尊所宜乘,于是让李乐夜里渡河,暗中准备船只,举火为应。皇上与公卿步行出营,皇后的兄长伏德扶着皇后,一手夹着十匹绢。董承派符节令孙徽从人缝中砍她,杀死旁边侍者,血溅到皇后衣服上。河岸高十余丈,不能下去,于是用绢作为辇,让人在前面背着皇帝,其余的人都匍匐而下,有的从上面自己跳下,帽子头巾都坏了。到了河边,士卒争相上船,董承、李乐用戈击打他们,船里的手指可掬。皇帝于是乘船,同渡的皇后及杨彪以下才几十人,那些宫女及吏民不能渡的,都被士兵抢劫掠夺,衣服全被剥光,头发也被剪断,冻死的不可胜计。卫尉士孙瑞被傕杀死。

傕见河北有火,派骑兵侦察,正好看见皇上渡河,喊道:“你们把天子带去哪里?”董承害怕,用箭射他们,用被作为帐幔。到了大阳,到李乐的军营。河内太守张杨派数千人背米来进贡。乙亥日,皇帝乘坐牛车到达安邑,河东太守王邑奉献绵帛,全部分给公卿以下。封邑为列侯,任命胡才为征东将军,张杨为安国将军,都假节开府。那些壁垒群帅争相求取官职,刻印来不及,甚至用锥子画字。

皇帝住在荆棘篱笆中,门户没有关闭,天子与群臣相会,士兵趴在篱笆上观看,互相挤压取笑。

皇帝又派太仆韩融到弘农,与傕、汜等联合,傕于是放回公卿百官,归还部分所掠的宫人和乘舆器物衣服。不久粮食耗尽,宫人都吃菜果。

乙卯日,张杨从野王来朝见,密谋带皇帝回雒阳,诸将不听,张杨又回野王。

这时长安城空四十多天,强者四散,弱者互相残食,二三年间,关中不再有人迹。

沮授劝袁绍说:“将军累代台辅,世代继承忠义。如今朝廷流亡,宗庙残毁,看各州郡虽然表面举起义兵,内里实际上互相图谋,没有忧虑存亡体恤百姓的心意。现在州郡粗略安定,兵强士附,向西迎接大驾,在邺都建宫,挟天子而令诸侯,蓄养兵马以讨伐不服从的,谁能抵御。”颍川郭图、淳于琼说:“汉室衰微,已经很久了,现在想复兴它,不也难吗?况且英雄并起,各据州郡,连徒聚众,动辄有万计,所谓秦失其鹿,先得者王。现在迎天子到自己身边,动不动就要上表闻奏,听从则权轻,违背则抗命,不是好计策。”沮授说:“现在迎朝廷,在义上得当,在时上适宜。如果不早定,必定有人先做了。”袁绍不听从。

建安元年春正月,董承、张杨想带天子回雒阳,杨奉、李乐不愿意,因此诸将互相猜疑。二月,韩暹攻打董承,董承逃奔野王。韩暹屯驻闻喜,胡才、杨奉到坞乡。胡才想攻打韩暹,皇上派人劝止他。

张杨派董承先修缮雒阳宫。太仆赵岐为董承劝说刘表,让他派兵到雒阳帮助修宫室,军资运输,前后不断。夏五月丙寅日,皇帝派使者到杨奉、李乐、韩暹的军营,要求送到雒阳,奉等听从诏命,六月乙未日,皇帝到达闻喜。

庚子日,杨奉、韩暹奉帝东归,张杨在道路上迎接粮食。秋七月甲子日,皇帝到达雒阳,住进原中常侍赵忠的宅第。丁丑日,大赦天下。八月辛丑日,到达南宫杨安殿。张杨以为自己的功劳,所以命名该殿为杨安。杨对诸将说:“天子应当与天下共同拥有,朝廷自有公卿大臣,杨应当出去抵御外难。”于是回到野王。杨奉也出屯梁县。韩暹、董承都留下宿卫。癸卯日,任命安国将军张杨为大司马,杨奉为车骑将军,韩暹为大将军、兼司隶校尉,都假节钺。这时宫室烧尽,百官拨开荆棘,依在墙壁间,州郡各拥强兵,物资运输不到。群僚饥乏,尚书郎以下自己出去采野谷,有的饿死在墙壁间,有的被士兵杀害。

八月,曹操迎接皇帝定都许昌。事见《曹操篡汉》。

十九年。皇帝自定都许昌以来,只是守着帝位罢了,左右的侍卫没有不是曹氏的人。议郎赵彦曾为皇帝陈述时策,魏公曹操厌恶而杀了他。曹操后来因事入殿中觐见,皇帝无法忍受恐惧,于是说:“你如果能辅佐我,那是厚恩。如果不能,希望垂恩舍弃我。”曹操大惊失色,俯仰之间请求出去。旧制,三公领兵朝见时,令虎贲执刀挟持。曹操出来后,环顾左右,汗流浃背,从此不再朝请。

董承的女儿为贵人,曹操杀董承,又要求杀贵人。皇帝认为贵人有身孕,多次求情,不能得到准许。伏皇后因此心怀恐惧,于是写信给父亲伏完,说曹操残暴逼迫的情况,让他秘密图谋,伏完不敢行事。到这时,事情泄露,曹操大怒,十一月,派御史大夫郗虑持节策收皇后玺绶,以尚书令华歆为副,勒兵入宫,收捕皇后。皇后闭门,藏在墙壁中。华歆破门,挖墙,就拉着皇后出来。当时皇帝在外殿,引郗虑坐在座位,皇后披发赤脚,边走边哭,经过诀别说:“不能再救我了吗?”皇帝说:“我也不知道命在何时。”回头对郗虑说:“郗公,天下还有这样的事吗?”于是把皇后押到暴室,幽禁而死,她所生的两个皇子,都被毒杀,兄弟及宗族死者一百多人。

魏文帝黄初元年春正月庚子日,魏王曹操去世,太子继承王位。冬十月乙卯日,汉帝禅让帝位给魏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