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巾之乱

汉灵帝光和六年。当初，巨鹿人张角信奉黄老之术，用妖术传授弟子，号称“太平道”。他画符念咒用水治病，让病人跪拜忏悔，有时病能痊愈，众人就都敬仰相信他。张角分派弟子周游四方，辗转欺骗引诱，十多年间，徒众达到数十万，从青州、徐州、幽州、冀州、荆州、扬州、兖州、豫州八州的人，没有不响应的。有人甚至抛弃变卖家产，流亡迁徙奔赴张角，堵塞道路，还没到就病死的也数以万计。郡县官员不明白他的意图，反而说张角用善道教化百姓，为百姓所归附。

太尉杨赐当时任司徒，上书说：“张角诳惑炫耀百姓，虽遇赦免却不悔改，逐渐蔓延滋长。现在如果下令州郡追捕讨伐，恐怕更加骚扰，加速酿成祸患。应当严厉告诫刺史、二千石，甄别流民，各自护送他们回到本郡，以孤立削弱他的党羽，然后诛杀他们的首领，可以不费力而平定。”恰逢杨赐被免职，此事就搁置在宫中。司徒掾刘陶又上疏重申杨赐之前的建议，说：“张角等人的阴谋日益严重，四方私下传言，说张角等人偷偷进入京城，窥探朝廷政事。鸟声兽心，私下相互呼应，州郡忌讳，不愿听知，只是互相转告，不肯用公文上报。应当下明诏，重金悬赏张角等人，用国土封赏，有敢回避的，与他同罪。”皇帝很不放在心上，正诏令刘陶编次《春秋》条例。

张角于是设置三十六方，方，就像将军。大方一万多人，小方六七千人，各自设立首领。散布谣言说：“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用白土在京城寺门及州郡官府门上写字，都写“甲子”二字。大方马元义等人先召集荆州、扬州数万人，约定在邺城会合起事。马元义多次往来京城，以中常侍封谞、徐奉等人为内应，约定在三月五日内外同时起事。

中平元年春，张角的弟子济南人唐周上书告发此事。于是逮捕马元义，在洛阳车裂。诏令三公、司隶查验宫中值卫及百姓中奉事张角道术的人，诛杀一千多人，下令冀州追捕张角等人。张角等知道事情已经暴露，日夜奔驰传令各方，一时同时起事，都戴黄巾作为标志，所以当时人称他们为“黄巾贼”。二月，张角自称天公将军，张角的弟弟张宝称地公将军，张宝的弟弟张梁称人公将军，所到之处焚烧官府，劫掠聚邑，州郡失去依据，长吏大多逃亡，十天半月之间，天下响应，京城震动。安平、甘陵人各自抓住他们的王响应贼寇。三月戊申，任命河南尹何进为大将军，封慎侯，率领左、右羽林五营营士驻扎都亭，修理兵器，以镇守京城。设置函谷、太谷、广成、伊阙、轘辕、旋门、孟津、小平津八关都尉。征发天下精兵，派遣北中郎将卢植讨伐张角，左中郎将皇甫嵩、右中郎将朱隽讨伐颍川黄巾。

庚子日，南阳黄巾张曼成攻打并杀死太守褚贡。

皇帝问太尉杨赐关于黄巾的事，杨赐的回答切直，皇帝不高兴。夏四月，杨赐因贼寇之罪被免官，任命太仆弘农人邓盛为太尉。不久皇帝查阅旧事，得到杨赐与刘陶所上关于张角的奏章，就封杨赐为临晋侯，刘陶为中陵乡侯。

皇甫嵩、朱隽合率四万多人共同讨伐颍川，皇甫嵩、朱隽各自统领一军。朱隽与贼帅波才交战，战败。皇甫嵩进军退保长社。

汝南黄巾在邵陵打败太守赵谦，广阳黄巾杀死幽州刺史郭勋及太守刘卫。

波才在长社包围皇甫嵩。皇甫嵩兵少，军中都很害怕。贼寇依草结营，恰逢大风，皇甫嵩命令军士都捆扎草炬登上城墙，派精锐士兵从围外出击，放火大喊，城上举火把响应，皇甫嵩从城中击鼓呐喊而出，奔击贼阵，贼寇惊慌，乱跑。恰逢骑都尉沛国人曹操领兵刚到，五月，皇甫嵩、曹操与朱隽合军，再与贼交战，大败敌军，斩首数万级。封皇甫嵩为都乡侯。

张曼成屯驻宛城下一百多天，六月，南阳太守秦颉攻击张曼成，斩杀了他。

皇甫嵩、朱隽乘胜进讨汝南、陈国黄巾，在阳翟追击波才，在西华攻击彭脱，都击败了他们，余贼投降离散，三郡全部平定。皇甫嵩于是上书说明情况，把功劳归给朱隽，于是进封朱隽为西乡侯，升任镇贼中郎将。诏令皇甫嵩讨伐东郡，朱隽讨伐南阳。北中郎将卢植连续作战打败张角，斩杀俘获一万多人，张角等逃保广宗。卢植筑围城、挖壕沟，制造云梯，将要攻下城池。皇帝派小黄门左丰视察军队，有人劝卢植贿赂左丰，卢植不肯，左丰回宫对皇帝说：“广宗贼容易攻破，卢中郎加固营垒休整军队，等待上天诛杀。”皇帝发怒，用囚车征召卢植，减死罪一等，派遣东中郎将陇西人董卓代替他。

秋八月，皇甫嵩与黄巾在苍亭交战，俘获其帅卜已。董卓攻打张角没有功劳，抵罪。乙巳日，诏令皇甫嵩讨伐张角。

冬十月，皇甫嵩与张角的弟弟张梁在广宗交战，张梁的部队精锐勇猛，皇甫嵩不能取胜。第二天，就关闭营垒休整士兵以观察变化，知道贼寇斗志稍有松懈，就暗夜率兵，鸡鸣时驰赴敌阵，战斗到晡时，大败敌军，斩杀张梁，斩获首级三万，投河而死的有五万人左右。张角在此之前已经病死，剖棺戮尸，传首京城。十一月，皇甫嵩又在下曲阳攻打张角的弟弟张宝，斩杀了他，斩杀俘获十多万人。随即任命皇甫嵩为左车骑将军，兼冀州牧，封槐里侯。皇甫嵩能温恤士卒，每次军队行军驻扎，等营帐建立好，才进入营舍，军士都吃饭，他才吃饭，所以所向有功。

张曼成的余党改立赵弘为帅，部众又强盛起来，到十多万，占据宛城。朱隽与荆州刺史徐璆等合兵包围，从六月到八月不能攻下，有关部门上奏征召朱隽。司空张温上疏说：“从前秦用白起，燕任乐毅，旷日持久，才能克敌。朱隽讨伐颍川，已有功效，引兵南指，方略已设，临军换将，是兵家所忌，应当宽限时间，责其成功。”皇帝才停止。朱隽攻击赵弘，斩杀了他。

贼帅韩忠又占据宛城抗拒朱隽，朱隽鸣鼓攻打城的西南，贼众全部赶赴那里。朱隽亲自率领精兵突袭其东北，登城而入，韩忠于是退保小城，惶恐乞降。诸将都想听从，朱隽说：“兵固然有形同而势异的情况。从前秦、项之际，百姓没有固定君主，所以奖赏归附以劝后来者。如今海内一统，只有黄巾叛逆，收纳投降无法劝善，讨伐他们足以惩恶。现在如果接受他们投降，更开逆贼之意，贼有利就进战，不利就乞降，纵敌养寇，不是好的讨伐方法。”于是急攻，连战不胜。朱隽登上土山望见敌军，回头对司马张超说：“我知道了。贼现在外围坚固，内营逼迫危急，乞降不被接受，想出来又不得，所以死战。万人一心，尚且不可阻挡，何况十万呢？不如撤围，并兵入城，韩忠见围解，势必自己出来，自己出来就意志涣散，这是容易打败的方法。”不久解围，韩忠果然出战，朱隽趁机攻击，大破敌军，斩首一万多级。

南阳太守秦颉杀死韩忠，余众又拥奉孙夏为帅，回屯宛城。朱隽急攻，司马孙坚率众先登，癸巳日，攻克宛城。孙夏逃走，朱隽追至西鄂精山，又打败他，斩首一万多级。于是黄巾破散，其余州郡所诛杀，一郡数十人。

二年。自从张角之乱，所在盗贼并起，博陵张牛角、常山褚飞燕以及黄龙、左校、于氐根、张白骑、刘石、左髭丈八、平汉大计、司隶缘城、雷公、浮云、白雀、杨凤、于毒、五鹿、李大目、白绕、眭固、苦蝤之徒，不可胜数，大的二三万，小的六七千人。张牛角、褚飞燕合军攻打瘿陶，牛角中流箭，将死，命令他的部众尊奉飞燕为帅，改姓张。飞燕名燕，轻勇矫捷，所以军中号称：“飞燕”。山谷寇贼多归附他，部众逐渐扩大，接近百万，号称“黑山贼”，河北各郡县都受其害，朝廷不能讨伐。张燕于是派使者到京城，上书请求投降，就任命张燕为平难中郎将，让他统领河北诸山谷事务。

五年二月，黄巾余贼郭大等在西河白波谷起事，侵犯太原、河东。冬十月，青州、徐州黄巾又起事，侵犯郡县。六年冬十月，白波贼侵犯河东，董卓派他的部将牛辅攻击他们。

南单于于扶罗与白波贼合兵侵犯郡县。

献帝初平元年，青州刺史焦和起兵讨伐董卓，致力于和诸将西行，不为百姓保障，军队刚渡河，黄巾已进入他的境内。青州一向殷实，甲兵很多，焦和每次望见敌寇就奔逃，不曾接触风尘，交锋旗鼓。

二年冬十月，青州黄巾侵犯勃海，部众三十万，想与黑山会合。公孙瓒率步骑二万人在东光南迎击，大破敌军，斩首三万余级。贼寇丢弃辎重，奔走渡河，公孙瓒趁他们渡到一半时逼近，贼又大败，死者数万，流血染红河水，俘获生口七万多人、车辆、甲仗财物不可胜算，威名大震。

当初，陶谦，丹阳人，朝廷因黄巾侵犯扰乱徐州，任用陶谦为刺史。陶谦到任，攻击黄巾，大败并赶走他们，州境安宁。

三年春正月，曹操驻军顿丘，于毒等攻打东武阳。曹操领兵西进山中，攻打于毒等人的本营。诸将都请求救武阳，曹操说：“让贼听说我西进而回军，武阳自然解围。如果不回，我能打败他们的本屯，他们不能攻下武阳是必然的。”于是进军。于毒听说，放弃武阳回军。曹操于是攻击眭固及匈奴于扶罗在内黄，都大败他们。

四月，青州黄巾侵犯兖州，刘岱想攻击他们，济北相鲍信劝谏说：“如今贼众百万，百姓都震恐，士卒没有斗志，不可抵挡。然而贼军没有辎重，只以抢掠为资，现在不如畜养士众之力，先固守，他们想战不得，攻又不能，其势必离散，然后选精锐，据要害攻击，可打败他们。”刘岱不听，于是与战，果然被杀死。

十二月，曹操追击黄巾到济北，全部投降，得到戎卒三十余万，男女百余万口。

四年春正月，袁术屯驻封丘，黑山别部及匈奴于扶罗都依附他。曹操击败袁术军。

三月，袁绍在薄落津。魏郡兵反叛，与黑山贼于毒数万人一起攻下邺城，杀死太守。

六月，袁绍出兵进入朝歌鹿肠山，北行，攻击诸贼左髭丈八等，都斩了他们。又攻击刘石、青牛角、黄龙、左校、郭大贤、李大目、于氐根等，又斩数万级，都屠灭他们的屯壁，于是与黑山贼张燕及四营屠各、雁门乌桓在常山交战。张燕精兵数万，骑兵数千匹。袁绍与吕布共同攻击张燕，连续作战十几天，张燕兵死伤虽多，袁绍军也疲惫，于是都退兵。

建安元年春二月，汝南、颍川黄巾何仪等拥众依附袁术，曹操击败他们。三年，袁绍攻打公孙瓒，公孙瓒派儿子公孙续向黑山诸帅求救。四年，黑山帅张燕率兵救他。事情见《袁绍讨公孙瓒》。

五年秋七月，汝南黄巾刘辟等背叛曹操响应袁绍，袁绍派刘备率兵帮助刘辟，郡县多响应。

十年夏四月，黑山贼帅张燕率众十余万投降，封安国亭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