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六和跋等

和跋是代国人，世代统领部落，是国家的附属臣子。和跋因才能和口才闻名，太祖提拔他为外朝大人，参与军国大计，很有智谋。他多次出使都符合旨意，被任命为龙骧将军。不久，赐爵位日南公。随从平定中原，因功升任尚书，镇守邺城。慕容德派哥哥的儿子和守滑台，和的长史李辨杀了和，向和跋求援。和跋率领轻骑兵赶去。到达后，李辨反悔，闭门拒守。和跋派尚书郎邓晖去劝说，李辨才开门。和跋进城，没收了府库中的财物。慕容德听说后，派将领率三千骑兵攻击和跋。和跋迎击，大败敌军，擒获其将士一千多人而回。于是陈、颍一带的百姓，大多前来归附。改封定陵公。与常山王拓跋遵率兵五万，讨伐贺兰部别帅木易干，击败了他。出任平原太守。

太祖宠遇和跋，在诸将中位居第一。当时群臣都崇尚恭谨节俭，而和跋喜好虚假声誉，在当世炫耀，性情尤其奢侈淫逸。太祖告诫他，他不改正。后来太祖北巡狩猎于豺山，逮捕了和跋，在路边处死。妻子刘氏自杀随从。当初，将要处死和跋时，太祖命他的弟弟们如毗等前去诀别，和跋对毗说：“垒水以北土地贫瘠，可以居住在水南，耕种良田，扩大产业，各自勉励，务必自我修养。”又背对着他们说：“你们怎能忍心看着我去死！”毗等人领会了他的隐微之意，假装成使者，逃奔到长安，追捕没有追上。太祖大怒，于是诛杀了他的全家。后来世祖西巡五原，回程到豺山校猎，忽然遇到暴风，云雾四塞。世祖感到奇怪而询问，群臣都说和跋世代居住此地，祠堂坟墓还在，或许是他能招致这种变故。皇帝派建兴公古弼用牛羊猪三牲祭祀，云雾立即消散。此后世祖狩猎的日子，常常先祭祀他。

小儿子和归，随从征讨赫连昌有功，被任命为统万将军，赐爵位成皋男。与西平公安颉攻打虎牢，攻占了。进爵高阳侯。后来因罪被流放到凉州为民。盖吴在关中作乱，又任命和归为龙骧将军前往讨伐。回京后，被任命为使持节、冠军将军、雍城镇都大将、高阳侯。去世。

儿子和度，承袭爵位。任尚书都官郎、昌平太守。去世。

和度的儿子和延穆，任司州部郡从事，早逝。

和延穆的儿子和安，武定末年，任给事黄门侍郎。

奚牧是代国人，稳重厚道有智谋。太祖宠遇他，称他为仲兄。当初，刘显图谋害太祖，梁眷知道他的阴谋，秘密派奚牧与穆崇到七介山报告，事情记载在《穆崇传》。太祖记念先帝旧臣，又因奚牧告发刘显的功劳，任命他为治民长，陈述奏报政事，参与计谋。太祖征讨慕容宝，加授辅国将军，攻略晋川，在平陶擒获慕容宝的丹阳王慕容买得及离石护军高秀和。因军功任命为并州刺史，赐爵位任城公。并州与姚兴接界，姚兴常侵犯边境，奚牧于是给姚兴写信，称顿首，行对等礼节，责备姚兴侵犯边境的不义之意。姚兴因与魏国通好，怀恨在心。有人向太祖进言，太祖杀了他。

莫题是代国人，多智谋有才干。最初任幢将，统领禁兵。太祖征讨慕容宝时，慕容宝夜间来侵犯军营，军士惊骇。于是有逃回京师的，说官军在柏肆战败，京师不安。南安公元顺想乘机摄理国事。莫题对元顺说：“这是大事，不可轻举，应审慎等待后来的结果，不然祸患就要降临了。”元顺才停止。因功被任命为平远将军，赐爵位扶柳公，进号左将军，改封高邑公。出京任中山太守，督管司州的山东七郡事务。皇帝征讨姚兴，驻军晋阳。而上党群盗秦颇、丁零翟都等聚众于壶关，皇帝下诏命莫题率兵三千讨伐。上党太守捕杀秦颇，翟都逃往林虑。皇帝下诏命莫题搜山穷追，全部平定。

当初，昭成帝末年，太祖的季父窟咄迁到长安。苻坚败亡后，跟随慕容永东迁。到慕容永自立为王，任命窟咄为新兴太守。登国初年，刘显派弟弟亢泥等迎接窟咄，侵犯南部边境。莫题当时对太祖有二心，把箭送给窟咄，对他说：“三岁的牛犊难道能承受重载吗？”意思是窟咄年长而太祖年少。太祖怀恨在心。天赐五年，有人告发莫题居处傲慢，模仿君主。太祖于是派人把箭给他看，告诉他说：“三岁的牛犊，能承受重载吗？”莫题接诏，父子相对哭泣，次日早晨被杀。

庾业延是代国人，后来赐名岳。他的父亲和哥哥和辰，世代掌管畜牧。逐渐升任中部大人。昭成帝去世，氐人入侵内乱。在祸难之间，他收敛畜产，财富可比国君。刘显图谋叛逆，太祖外出避难，和辰护送明太后归附太祖，又得到他的资助。任命和辰为内侍长。和辰分别公私旧畜，很不合旨意，太祖因此恨他。只有庾业延恭谨慎重，善于在危难之间处事，太祖喜欢他。与王建等一起任外朝大人，参与军国大事。

太祖与慕容垂绝交后，任命庾业延为大人，派他出使慕容永处。慕容永佩服他的言辞义理。慕容垂在长子包围慕容永，慕容永告急求援。庾业延与陈留王拓跋虔率五万骑兵东渡黄河救援，驻扎在秀容，击败山胡部高车门等，迁徙其部落。恰逢慕容永灭亡，于是班师。随从平定中原，任命为安远将军。

官军在柏肆受惊时，贺兰部帅附力眷、纥突邻部帅匿物尼、纥奚部帅叱奴根等听说后，聚众在阴馆反叛。南安公元顺讨伐，不能取胜，死者数千人。太祖听说，下诏命庾业延率一万骑兵，回师讨伐叱奴根等，消灭了他们，百姓才安定。离石胡帅呼延铁、西河胡帅张崇等不乐意内迁，聚众反叛。庾业延率骑兵三千，讨伐击败他们，斩杀呼延铁，擒获张崇，搜山穷追，解散其残余党羽。因功赐爵西昌公，进号征虏将军。又讨伐反叛者张超、清河太守傅世，都击败平定。任命庾业延为邺行台。

庾业延为将有谋略，治军清正严整，常以少击多，士众佩服他的智勇，名声在诸将中居首。到撤销邺行台时，将所统六郡设立相州，即任命庾业延为刺史。公正廉洁公平，百姓称赞。原有园池，时果初熟，丞吏送来，庾业延不接受，说：“果子还没进献给皇帝，我怎能先吃？”他如此谨慎。后来升任司空。庾业延哥哥的儿子庾路有罪，叔伯兄弟全部被杀，特赦庾业延父子。

天赐四年，下诏赐给庾业延在南宫的宅地，庾业延带领家僮修建。候官告发庾业延衣服鲜丽，行止风采，模仿君主。太祖当时有病，多猜忌厌恶，于是杀了他。当时人都觉得冤枉惋惜。庾业延葬在代西善无的边界。后来世祖讨伐赫连氏，经过他的墓宅，神色凄然，于是下诏立庙，让一州百姓四时祭祀。寻找他的子孙可任将帅的，得到他的儿子庾陵。随从征讨有功，允许承袭爵位。

庾路，皇始初年，随从征讨慕容宝，任城门校尉。升司隶校尉。爵位高平公，后被诛杀。

贺狄干是代国人。家族本是小族，世代忠厚，为将以公平著称。逐渐升任北部大人。登国初年，与长孙嵩相对，明于听察，受人爱敬。太祖派贺狄干送马千匹，与姚长结亲。恰逢姚长死，姚兴即位，于是扣留贺狄干而断绝婚事。姚兴的弟弟姚平率众侵犯平阳，太祖征讨平定，擒获其将领狄伯支、唐小方等三十余人。天赐年间，下诏命北新侯安同送唐小方到长安。后来蠕蠕社仑与姚兴和亲，送马八千匹。刚渡河，赫连屈子怨恨姚兴与魏国交好，于是背叛姚兴，拦截扣留社仑的马。姚兴于是派使者，请求用骏马千匹赎回狄伯支并送贺狄干回国。太祖意在离间两股敌寇，于是答应了他。

贺狄干在长安被囚禁，趁机学习阅读史书，通晓《论语》《尚书》等经书，举止风度，有似儒者。当初，太祖普遍封赏功臣，贺狄干虽被姚兴扣留，遥赐爵位襄武侯，加授秦兵将军。到贺狄干回来，太祖见他言语衣服，有类羌族习俗，以为他羡慕而学习，所以恼怒，不久杀了他。

弟弟贺归，也刚直方正文雅。与贺狄干一起被杀。

李栗是雁门人。昭成帝时，父亲祖父入国。年少时口才敏捷，有才能，兼有将略。起初随从太祖到贺兰部，在随从二十一人中。太祖喜爱他的技艺才能。当时王业草创，爪牙心腹，多任用亲近，只有李栗一人远道寄居，又不是亲戚故旧，当世以为荣耀。多次立有战功，被任命为左军将军。太祖征讨慕容宝，李栗督率五万骑兵为前锋，军队所到之处，无不降服。升左将军。慕容宝放弃中山向东逃走，李栗率轻骑兵追赶，没追上而回。

李栗性情简慢，恃宠而骄，不遵循礼法，常在太祖面前舒展傲慢，不恭敬，任意咳嗽吐痰。太祖积累他的旧过，天兴三年于是杀了他。从此威严开始严厉，约束群臣尽卑谦之礼，从李栗开始。

刘洁是长乐信都人。祖父刘生，颇懂卜筮。昭成帝时，慕容氏来献女，刘生为公主家臣，于是随从入朝。赐给妻子，生子。父亲刘提，太祖时，官至乐陵太守，赐爵信都男。去世。刘洁性情刚毅多智，多次随从征讨有功，进爵会稽公。河西胡人张外、建兴王绍等聚众为逆，刘洁与永安侯魏勤率众三千人，屯驻西河镇抚。又与魏勤及功劳将军元屈等攻打吐京叛胡。当时离石胡人出以眷引屈丐的骑兵，截断山岭拦截刘洁。刘洁失马，登山力战，箭和刀都用尽，被胡人抓住，送到屈丐处。刘洁声音气色不屈服，叫屈丐的字与他说话，神色自若。屈丐认为他是壮士而释放了他。后来得以回国，主管东部事务。

太宗卧病，世祖监国，刘洁与古弼等选侍东宫，相对综理机要，奏报百官事务。世祖即位，因他告发反叛者，又进献直言，处处合旨，认为他奇才有柱石之任，委以重任。到议论军国大事，朝臣都推重他的才能。于是越级升任尚书令，改封钜鹿公。

世祖在云中击败蠕蠕大檀。刘洁对世祖说：“大檀依仗人多，虽然破胆奔逃，但恐怕不畏惧过去的失败，将再来自寻死路。请收割完毕后，再大举进攻，东西并进，分两路讨伐。”世祖认为他的话对。后来大举议论征讨，刘洁说应先平定冯跋，世祖不听从。敕勒新移民因将吏侵夺，都出怨言，期待牛马吃饱草后，往赴漠北。刘洁与左仆射安原上奏，想趁黄河冰未解，将他们迁到河西，冰解之后，不能北逃。世祖说：“不对。这些人习俗，放散日久，如同园中之鹿，急了就冲突，缓了则安定。我自有办法处置，不必迁徙。”刘洁等固执，于是听任分迁三万余落于河西，西到白盐池。新移民惊骇，都说“把我们圈在河西之中，这是要杀我们”，想西逃凉州。刘洁与侍中古弼屯兵五原河北，左仆射安原屯兵悦拔城北，防备他们。不久新移民数千骑兵北逃，刘洁追讨。逃跑者粮绝，尸体相枕而死。

当时南方州郡发生大水灾，百姓饥饿困顿。刘洁上奏说：“我听说天地最公正，所以万物得以生长；帝王没有私心，所以黎民百姓依赖拥戴。陛下凭借神武的资质，继承光耀的基业，扩展宏伟的功业，养育救济众生。您的威势所震慑之处，无人不归服；恩泽所覆盖之处，无论多远都感怀，太平的治理，就在此时。近来边境贼寇内侵，战车频繁出动，上天赋予圣明，所到之处予以歼灭。祸难既已平定，都蒙受赏赐，功勋高的得到爵位，功劳低的获得赏赐，恩宠赏赐优厚，超过了古代的礼制。而各郡国的百姓，虽然没有参与征讨，但辛勤从事农耕蚕桑，以供应军队和国家，这实在是治理国家的根本，府库财物的来源。自崤山以东，偏遭水害，连年歉收，百姓到其他地方谋生。我听说四海之内，没有不是君王的臣民，应当加以怜悯，以广施养育之恩。如今南面摧毁了强敌，西面打败了丑虏，天下安宁，人神和谐顺畅，如果与亿万民众共同享受福祉，那么恩惠感应和气，百姓就会喜悦安乐了。”世祖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免除天下百姓一年的租赋。

刘洁与乐平王拓跋丕督率各军攻取上邽。军队到达启阳，百姓争相送上牛肉和酒。刘洁到达上邽，各位将领都想斩杀当地的豪强首领来显示朝廷的威严，刘洁没有听从。他安抚慰问秦陇地区，秋毫无犯，百姓都安居乐业。世祖将要征发陇右的骑兵向东讨伐高丽。刘洁进言说：“陇右地区是新归附的民众，刚开始沐浴大化的恩泽，应当给予优厚的减免来使他们富足。兵马粮草充足，然后才可以调用。”世祖深深采纳了他的意见。皇帝西征，刘洁担任前锋。沮渠牧犍的弟弟董来率领一万多人在城南抵抗。刘洁相信占卜者的话，认为日子时辰不吉利，击鼓撤退，因此后军没有前进，董来得以进入城中。世祖对此有些不满。后来刘洁与建宁王拓跋崇督率各军，在三城的胡人部落中挑选了六千士兵，将要让他们戍守姑臧。胡人不服从命令，一千多人叛逃。刘洁与拓跋崇攻击并杀死了他们，俘虏了男女数千人。

刘洁日夜在枢密机构，深受信任。他性格刚直，仗着宠信专断独行。世祖心中渐渐不满。当时商议征讨蠕蠕，刘洁内心不想去，对世祖说：“蠕蠕没有城邑居住，迁徙无常，以前出兵，没有擒获什么，不如扩大农耕积累粮食，等待他们前来。”群臣都赞同他的意见。世祖决心出兵，于是询问崔浩，崔浩坚持说可以征伐。世祖听从了崔浩的建议。出兵后，与各位将领约定在鹿浑谷会合。但刘洁怨恨自己的计策不被采用，想要阻挠各位将领，于是假传诏令更改了会合日期，所以各位将领没有按时到达。当时蠕蠕部众大乱，恭宗想要攻击他们，刘洁坚持不同意，此事记载在《帝纪》中。在鹿浑谷停留了六天，各位将领还没有前进。贼寇已经远远逃遁，追赶到石水，没有追上而返回。军队驻扎在沙漠中，粮食耗尽，士兵死亡很多。刘洁暗中派人惊扰军队，劝世祖放弃军队轻装返回，世祖不听从。刘洁因为军事行动没有功劳，上奏把罪过归于崔浩。世祖说：“各位将领延误日期，遇到贼寇而不攻击，罪过在各位将领，哪里在于崔浩？”崔浩又揭发刘洁假传诏令，事情于是败露。皇帝到达五原，逮捕刘洁并囚禁了他。

世祖出征时，刘洁私下对亲近的人说：“如果军队出征没有功劳，皇帝不能返回，我就应当立乐平王。”刘洁又派右丞张嵩寻求图谶，问道：“刘氏应当为王，继承国家之后，我确实有名姓吗？”张嵩回答说：“有姓而没有名。”经过彻底追究审讯，搜查张嵩的家，果然找到了谶书。刘洁与南康公狄邻以及张嵩等人，都被诛灭三族，死了一百多人。

刘洁身居要职，专权作威作福，那些阿谀依附的人被提拔，违背怨恨他的人被罢免，朝廷内外都惧怕他，不敢正面看他。攻破城池、灭掉敌国的人，聚敛财物，与刘洁平分。查抄他的家产，财物价值巨万。世祖追忆起来就愤怒，说起他就咬牙切齿。

古弼是代郡人。年轻时忠诚谨慎，喜欢读书，又善于骑马射箭。最初担任猎郎，出使长安，符合旨意，转任门下奏事，以机敏正直著称。太宗嘉奖他，赐名为“笔”，取笔正直而有用之意；后来改名为“弼”，是说他有辅佐之才。命令古弼主管西部事务，与刘洁等人分别掌管机要，陈述奏报各项政务。

世祖即位后，古弼因功被任命为立节将军，赐爵灵寿侯。征讨并州叛乱的胡人。回朝后，升任侍中、吏部尚书，主管南部奏事。与安原在已尼陂招降了东部高车。又与刘洁驻屯在五原黄河以北，以防备叛乱的民众。被任命为安西将军，随从征讨赫连定。皇帝到达平凉，驻扎在泾水南岸。派古弼与侍中张黎攻打平凉。赫连定从安定率领步骑兵两万人来救援，与古弼等人相遇。古弼假装撤退来引诱他们。世祖派高车敕勒骑兵奔驰攻击赫连定，斩首数千级。古弼乘胜攻取了安定。

又与永昌王拓跋健等人讨伐冯文通。冯文通环城固守，古弼割了他的庄稼而回。后来又征讨冯文通，冯文通向高丽求救。高丽救兵到来，冯文通将要向东逃奔，百姓多认为困难。他的大臣古泥，趁着民心不愿，于是率领部众攻打冯文通，打开城门以引导官军。古弼怀疑古泥狡猾欺诈，没有进城。高丽军队到来，冯文通于是跟随他们。冯文通逃跑时，让妇女身穿铠甲处于中间，他的精锐士兵和高丽军队在城外列阵。古弼的部将高苟子率领骑兵冲击贼军，古弼酒醉，拔刀阻止他，所以冯文通得以向东逃奔。将士都怨恨古弼不攻击。世祖大怒，将他征召回来，贬为广夏门守门士兵。

不久又担任侍中，与尚书李顺出使凉州。被任命为安西将军，赐爵建兴公，镇守长安，威名显赫。等到商议征讨凉州时，古弼与李顺都说凉州缺乏水草，不宜出兵。世祖不听从。攻克姑臧后，世祖对他略有不满，但因为他有将帅谋略，所以没有责备他。

刘义隆派将领裴方明等人攻打南秦王杨难当，杨难当派使者请求救兵。救兵未到，杨难当逃奔上邽，裴方明攻克仇池，立杨玄的庶子杨保炽为君。于是授予古弼符节，都督陇右各军。刘义隆派他的秦州刺史胡崇之驻扎仇池，古弼与平西将军元齐在浊水拦截胡崇之，临阵擒获了他，他的部众逃回汉中。古弼等人从祥郊山南面进入，与东路将领皮豹子等人讨伐仇池，派永安侯贺纯攻打刘义隆，堵塞狭道。守将姜道祖退守狭亭，各位将领认为山路险峻，当时雪又深，马匹不便行走，都迟疑停留不进。只有古弼进军，派元主、贺纯等人攻打狭亭，姜道祖向南逃跑，仇池平定。不久，各氐人又推举杨文德为首领，包围仇池。古弼征发上邽、高平、汧城各军讨伐，仇池之围解除，杨文德逃往汉川。当时皮豹子督率关中诸军驻扎在下辨，听说仇池围解，商议想要撤军。古弼派人对皮豹子说：“近来接连攻破贼军，恐怕他们君臣不了解大局，对自己的失败感到羞耻，或许会来报复。如果撤军，贼众再次到来，以后再行动就困难了。不如修缮兵器，训练甲士，积蓄力量等待他们。不出秋冬，南寇必定前来，以逸待劳，是百战百胜的策略。”皮豹子于是停止了撤军。世祖听说后，说：“古弼的话，是长远的策略。制服南秦，古弼的谋略很多啊。”

恭宗总揽朝政，征召古弼为东宫四辅，与宜都王穆寿等人共同参预政事。诏令以古弼作为太子的师傅，有老成持重的勤勉，赐予帛千匹、绵千斤。升任尚书令。古弼虽然事务繁忙，但读书不停止，端正谨慎细密，口不谈论宫禁中的事情，功名与张黎相等但廉洁不如他。

上谷百姓上书，说皇家苑囿过度占用土地，百姓没有田地产业，请求减少大半，赐给贫民。古弼看到奏章，入宫想要陈奏，遇到世祖与给事中刘树下棋，心思不在听政上。古弼陪坐了很久，没有得到机会申述。于是起身，在世祖面前揪住刘树的头发，把他拉下床，用手打他的耳朵，用拳头捶他的背说：“朝廷治理不好，实在是你的罪过！”世祖变了脸色，放下棋子说：“不听奏事，是我的过错，刘树有什么罪？放开他！”古弼详细陈述了情况。世祖认为古弼公正耿直很惊奇，全部批准了他的奏请，将苑囿赐给百姓。古弼说：“作为臣子而在君主面前逞其心意，不是没有罪过。”于是到公车府，脱帽赤脚，自我弹劾请求治罪。世祖派使者召见他。等到他来了，世祖说：“你戴上帽子穿上鞋。我听说修筑社坛的役夫，跛着脚去修筑，然后端正衣冠去祭祀，神灵会赐福给他。那么你有什么罪？从今以后，只要有利于国家，有益于百姓，即使颠沛流离、仓促紧迫，你也尽管去做，不要顾虑。”

世祖大规模阅兵，将要到河西打猎。古弼留守，诏令将肥马供给骑兵，古弼命令供给瘦弱的马。世祖大怒说：“尖头奴，竟敢裁减我的用度！我回朝后，先杀这个奴才。”古弼头尖，世祖常叫他笔头，因此当时人称他为笔公。古弼的属官惶恐害怕被杀。古弼告诉他们说：“我认为事奉君主让打猎不舒适、游乐不当，那罪过小。不防备意外，让戎寇肆意横行，那罪过大。如今北狄十分猖獗，南虏还没有消灭，他们狡猾的野心，窥伺边境，这是我忧虑的事。所以挑选肥马充实军备，为不测之事做长远考虑。如果对国家有利，我何避一死！明主可以用道理去说服，这是我的罪过，不是你们的过错。”世祖听说后感叹说：“有这样的臣子，是国家的宝贝啊！”赐给他衣服一套、马两匹、鹿十头。后来皇帝到山北打猎，获得麋鹿数千头，诏令尚书调发牛车五百辆来运输。世祖随即对随从说：“笔公一定不会给我，你们不如用马来运送更快。”于是回返。走了百余里而古弼的奏表送到，说：“如今秋谷悬黄，麻豆遍布田野，猪鹿偷吃，鸟雁损耗，风吹浪打的消耗，早晚三倍。乞求赐予怜悯延缓，让我能够收获装载。”世祖对左右说：“笔公果然像我所预料的，可以说是社稷之臣。”

起初，杨难当来降时，诏令古弼将他的子弟全部送到京师。杨玄的小儿子杨文德，用黄金四十斤贿赂古弼，古弼接受了黄金，留下杨文德却对他无礼，杨文德逃亡到刘义隆那里。世祖因为古弼正直有战功，没有加罪于他。

世祖去世，吴王继位，任命古弼为司徒。高宗即位后，古弼与张黎都因议事不符合旨意而被定罪，都被免职，有怨恨诽谤的言论。他们的家人告发他们行巫蛊之术，都被处死。当时人认为他们冤枉。

张黎是雁门平原人。擅长文书计算，太祖了解并厚待他。太宗器重他的忠诚正直，赐爵广平公，掌管总揽机要事务。

世祖因为他是有功勋的旧臣，任命他为辅弼大臣，授予大司农卿。军国大事的商议，张黎常常参与。加授镇北将军。因征讨赫连定的功劳，进号征北大将军。与乐安王拓跋范、济南公崔徽镇守长安，清廉节俭公平，很有声誉。离任的时候，家中没有多余的财产。世祖诏令张黎率领一万二千士兵，开通莎泉道。皇帝征讨凉州，蠕蠕吴提乘虚入侵，张黎与司空长孙道生抵御抗击。恭宗刚开始总揽朝政时，张黎与东郡公崔浩等人辅政，忠心侍奉君主，不是公事不说话。诏令说：“侍中广平公张黎、东郡公崔浩等人，保护辅导东宫太子，有老成持重的勤勉，我很赞赏。赐予布帛各一千匹，以褒奖旧功。”恭宗在东宫去世，张黎兼任太尉，持节捧策书追赠谥号。

吴王拓跋余继位，任命张黎为太尉。后来因议事不符合旨意，被免职。不久与古弼一同被处死。

史臣说：和跋、奚牧、莫题、贺狄干、李栗、刘洁等人，都有忠诚勤勉征伐的功绩，受到的任用待遇仍然优厚，但都落得被诛灭的下场。穆岳身犯危难，在创业之初接受任务，智勇得以施展，功名尤其显著，是良将之才。古弼谋划军事、辅佐国家，有深远的谋略和正直的情操，有柱石的气量。张黎诚实谨慎兼有方正，因功勋旧臣被看重。却在细微之间，一朝覆亡，赦免十代的承诺，只是空话罢了，可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