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十四赵琰等

经典上说：“孝是道德的根本”，“孝悌达到极致，能与神明相通”。这是人生最重要的事情。淳朴的风气已经远去，世情虽然淡薄，孔门弟子有责备穿锦衣的，诗人因此思念素冠。况且活着时尽力侍奉父母，去世后极尽哀思，如果诚心能感动泉鱼，感通鸟兽，事情超出常理，大概很少见。至于温床扇席、灌树背土，偶尔有人做到，都成为世俗的典范，现在将赵琰等人记载在《孝感》篇中。

赵琰，字叔起，是天水人。父亲赵温是杨难当的司马。当初，苻氏作乱，赵琰由乳母带着逃到寿春，十四岁才回来。他孝顺尽心，烹调食物一定亲自调理。皇兴年间，京城发生饥荒，婢女挑拣粟米去卖，赵琰遇见后严厉责备她，命令留下粗粝的。他曾送儿子赵应到冀州娶妻，随从在路上偶然得到一只羊，走了三十里赵琰知道了，命令送还原处。又路过路边人家，主人设羊羹招待，赵琰查访得知是偷杀的，最终推辞不吃。派人买耜刃，多给了六把耜，立即命令还给刃主。刃主敬重他，认为义气而不接受，赵琰命令放下就走。起初任兖州司马，转任团城镇副将。回到京城，任淮南王拓跋他的府长史。当时禁令很严，不允许越关葬在旧墓。赵琰积了三十多年，不能安葬父母。每逢祭祀拜献，未曾不悲伤至终。每到时节，不接受子孙的庆贺。年过六十，而孝思更加深厚。感慨岁月推移，迁葬无期，于是断绝盐粟，断除各种滋味，只吃麦饭。八十岁去世。迁都洛阳后，儿子赵应等人回乡安葬了他。

赵应的弟弟赵煦，字宾育。喜好音律，以善于唱歌闻名于世。位至秦州刺史。

长孙虑，是代人。母亲因饮酒，父亲长孙真呵斥她，误用杖击，便打死了。长孙真被县里囚禁，判处重刑。长孙虑向尚书陈辞说：“父母争吵，本来没有恶意。只是因失误，一朝横祸。如今母亲丧事未殡，父亲性命危在旦夕。虑兄弟五人，都还幼小。虑身为长子，今年十五，有一个妹妹，才到四岁，互相抚养，不能保全。父亲如果受刑，都会坠入沟壑，请求以自身代替老父性命，使幼弱孤儿得以生存。”尚书上奏说：“长孙虑对父亲是孝子，对弟弟是仁兄。考察情状，特别可同情怜悯。”高祖下诏特别赦免他父亲的死罪，改为流放远方。

乞伏保，是高车部人。父亲乞伏居，显祖时任散骑常侍，领牧曹尚书，赐爵宁国侯。因忠诚谨慎周密，常在皇帝左右，出入传达诏命。赐给宫人河南宗氏，宗氏死后，又赐给宫人申氏，是宋太子左率申坦的兄女。一年多后，乞伏居去世，申氏抚养乞伏保。申氏性格严肃，打骂严厉，但乞伏保侍奉孝顺谨慎，毫无怨恨之色。继承父亲侯爵，按例降为伯。逐渐升迁为左中郎将。每次请求俸禄赏赐，在外公私用度，没有不禀报知道的。出任无善镇将。申氏年八十余，乞伏保亲手制作车舆，亲自扶持接引，申氏欣然跟随。申氏去世，乞伏保辞官，奉丧回洛阳。又任长，兼南中郎将，去世。

孙益德，是乐安人。他母亲被人杀害，益德年幼时为母报仇。回家后，在灵柩前哭泣等待官府。高祖、文明太后因他年幼而孝顺果决，又不逃避罪责，特别赦免了他。

董洛生，是代人。居父丧超过礼制，下诏派秘书中散温绍伯奉玺书慰问他，让他自己克制以保全孝道。又下诏给他的宗族亲属，让他们互相劝导嘉奖，不要有毁性灭身的讥讽。

杨引，是乡郡襄垣人。三岁丧父，被叔父养育。母亲九十三岁去世，杨引七十五岁，哀伤毁损超过礼制。三年服丧完毕，遗憾不认识父亲，追服斩衰，吃粥穿粗服，发誓终身如此。终十三年，哀伤思慕不改，被郡县乡里三百余人上书称美。有关部门上奏应表彰赏赐，免除他家的赋役，树立他的纯孝。诏令另敕集书省标榜杨引的至行，又可借给散员的名号。

阎元明，是河东安邑人。从小极其孝顺，德行显著于乡里。太和五年，授任北随郡太守。元明因远离亲人不能奉养，言语中充满悲伤思慕，母亲也慈爱思念，哭泣失明。元明悲痛号哭上诉，被允许回家奉养。一见母亲，母亲眼睛便复明。刺史吕寿恩列状上奏，诏令下到州郡，表彰为孝门，免除他家的租调兵役，直到母亲终年。母亲去世，服丧完毕，心中哀悼多年，每至忌日悲痛触动邻居。兄弟和睦，尊卑和谐，安贫乐道，白头偕老。

又猗氏县人令狐仕，兄弟四人，早年丧父，哭泣思慕十年，奉养母亲，孝行显著于乡邑。并且努力耕种积存粮食，广泛施舍不止。

又河东郡人杨风等七百五十人，列称乐户皇甫奴兄弟，虽沉沦屈居兵伍而操行更加高尚，奉养继母非常恭孝。

又东郡小黄县人董吐浑、兄董养，侍奉双亲极孝，三世同居，家门有礼。景明初年，畿内大使王凝上奏请求表彰，诏令同意。

吴悉达，是河东闻喜人。兄弟三人，都年幼时，父母被人杀害，一年四季号哭思慕，悲伤感动乡邻。长大后报仇，避居永安。兄弟同居四十多年，家门和睦，争着做安逸的活，抢着干劳苦的。即使荒年稀粥不继，有宾客经过，一定倾尽所有招待。每次守宰去世，私办车牛，送葬到墓地。邻人孤寡贫困窘迫的，无不脱衣停粮来救济。乡里五百多人到州里颂扬。刺史因悉达兄弟德行显著于乡里，板上赠悉达父亲为渤海太守。悉达后来想改葬，但坟墓遗失，寻找不得，号哭之声昼夜不止，呼叫向神灵祈祷。忽然在悉达脚下地陷，得到父亲的墓志。于是迁葬曾祖以下三世九丧，倾尽家产，不依靠别人，哀伤憔悴，超过初丧。有关部门上奏，表彰门闾，免除赋役，以彰显孝义。

当时有齐州人崔承宗，他父亲在宋代时在汉中做官，母亲去世，就葬在那里。后来青徐归附北魏，于是隔绝。承宗生性极孝，万里冒险，偷路背母亲灵柩回京城。黄门侍郎孙惠蔚听说后说：“我在此人身上看到了廉范的情义。”于是吊唁赠礼尽礼，如同旧相识。

王续生，是荥阳京县人。遭遇继母丧事，居丧拄杖才能起身。等到丧礼结束，鬓发全部脱落。有关部门上奏，世宗下诏表彰门闾，免除他的徭役。

李显达，是颍川阳翟人。父亲去世，水浆不入口七天，鬓发脱落，形体枯槁。六年住在墓旁，哭声不绝，几乎丧命。州牧、高阳王元雍以情况上奏，灵太后下诏表彰他的门闾。

张升，是荥阳人。居父母丧，鬓发脱落，水浆不入口，吐血数升。下诏表彰门闾。

仓跋，是荥阳京县人。母亲去世，水浆不入口五日，吐血数升，居丧哀伤消瘦，被州里称道。有关部门上奏，出帝下诏表彰门闾。

王崇，字乾邕，是阳夏雍丘人。兄弟都以孝顺著称。亲自耕种，以供养双亲。任梁州镇南府主簿。母亲去世，拄杖才能起身，鬓发脱落。未及安葬，暂时停柩在宅西。王崇在停柩处搭草庐，昼夜哭泣，鸠鸽成群飞来。有一只小鸟，素色羽毛黑色眼睛，大小像麻雀，栖在崇的草庐，朝夕不去。母亲丧期刚结束，又遭父丧，哀伤毁损超过礼制。这一年，阳夏发生风雹，所过之处，禽兽暴死，草木折断。到王崇田边，风雹就停止，十顷禾麦，竟然没有损伤，等过了崇的地界，风雹又如初。都称是至行所感。王崇虽然脱去丧服，仍住在墓旁。在他屋前长出一根草，茎叶很茂盛，无人能识别。到冬天，又有鸟在王崇屋上筑巢，哺养三只小鸟，羽毛长成，驯服而不惊。守令听说，亲自来观看。州里上奏，表彰他的门闾。

郭文恭，是太原平遥人。任太平县令。年过七十，父母去世。文恭孝思无极，于是住在祖父、父亲的墓旁，早晚跪拜。赤脚步行背土，培祖父、父亲两座墓，寒暑尽力，多年不停，见到的人无不哀叹。尚书上奏，表彰他的门闾。

史臣说：“充塞天地而横贯四海的，只有孝而已。然而开始敦行孝敬的方法，最终极尽哀思之道，其中头绪很多，但他们的心是一样的。上智之人禀受自然之质，中等人有企及之义，等到成就名声，他们的美德是一样的。赵琰等人有的出身公卿之后，凭借礼教资助；有的出自茅屋之下，不是奖劝所能得到。于是有背土成坟，导致毁灭性命的，虽然违背先王的典制，但也是观其过而知其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