泻白散不可妄用论第七十六

钱氏创制泻白散，方中用桑白皮、地骨皮、甘草、粳米，治疗肺热引起的皮肤发热、下午尤其严重、喘息咳嗽气急、面部浮肿、肺气郁逆等症状。历来注解这个方子的人，只谈它的功效，不知道它的弊端，比如李时珍把它当作泻肺诸方的准则，即使像王晋三、叶天士这样明白的人，也随意使用它。我认为这个方子治疗热病之后和小儿痘疹之后，外感症状已完全消除，但真气不能回归本位，出现咳嗽气逆、身体虚热的情况，效果很好；如果还夹杂一点点外感，就不能使用。比如风寒、风温正盛的时候，却用桑皮、地骨皮，或者在别的方子里加桑皮、加地骨皮，就像油掺进面粉里，凝结在一起解不开。考察《金匮要略》金疮门中的王不留行散，取用桑树东南方向根部的白皮来引发生气，烧成灰保留药性来止血，张仲景在方后自注说：小疮就外敷粉剂，大疮只内服，产后也可以服，但有风寒的话，桑根不要取用。沈目南注释说：风寒表邪在经络，桑根药性向下，所以不要取用。我认为：桑白皮虽然颜色白入肺经，但桑树得箕星之精，箕星主管风，风气通于肝，实际上是肝经的本药。而且桑叶横纹最多，主管脉络，所以蚕吃桑叶吐丝，丝就是脉络的象征；桑皮纯由丝状纤维构成，像筋一样，也主管脉络；肝主管筋，主管血，脉络也主管血，像筋和脉络的药物，一定走肝经，同类相从。肝经向下络属阴器，像树根盘结在土中；桑根最是坚实，诗经说“彻彼桑土”，易经说“系于苞桑”就是这个意思。再按：肾脉的直行部分，从肾向上贯穿肝膈，进入肺中，沿着喉咙，挟行舌根；它的分支，从肺出来络属心脏，注入胸中。肺与肾是母子关系，金能生水。桑根的特性，向下走且坚实，由肺向下走入肝肾。内伤可以用它，外感就会引邪进入肝肾之阴，导致咳嗽永远不好。我堂妹八九岁时，春天患伤风咳嗽，医生用杏苏散加桑白皮，到现在将近五十岁，咳嗽永远没好，一年比一年重。试想如果是不治的咳嗽，早就该死了；如果是可治的咳嗽，怎么会四十年不好呢？也可以明白原因了。我见到小儿长期咳嗽不愈的，大多是因为桑皮、地骨皮。凡是服过桑皮、地骨皮而咳嗽不愈的，就不可治了，因为陷伏的邪气，没有办法让它向上发散。至于地骨皮不可用的原因，我是从张仲景先师风寒禁桑皮而领悟的。大概树木的根，都长在土中，唯独枸杞的根，叫地骨皮，为什么呢？因为枸杞的根，深入地下，没有尽头，古代又叫它仙人杖，意思是凡人无法知道它到何处为止。木本植物中入地最深的，没有比得上地骨皮的，所以它与其他根不同，独得地骨的名字。凡是药物有独特的形状、独特的性质、得到独特名字的，必定有独特的功能，也必定有独特的偏性。地骨皮入地最深，禀受少阴水阴之气，主治骨蒸劳热，药力能到达骨中，有风寒外感的人，怎么能用它呢！有人说：桑皮、地骨皮是良药，你为什么这样畏惧呢？我说：人参、甘草难道不是良药吗？实证用人参，中满用甘草，外感用桑皮、地骨皮，是同样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