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难杂说下第六

有检验被杀尸体在路旁，一开始怀疑是盗贼杀人，等检查全身衣物都在，身上有镰刀砍伤十多处。检验官说：“盗贼只想人死取财，现在财物还在而伤口很多，这不是冤家仇人是什么？”于是屏退左右，叫来妻子问：“你丈夫平时与什么人结冤最深？”回答说：“丈夫平时与人没有冤仇，只是近日有个某甲来讨债，没得逞，曾说过限期的话，但不是冤仇很深的人。”检验官默默记住他住的地方。于是多派差人，分头告示附近居民：“各家所有镰刀全部拿来，现在呈验；如有隐藏，一定是杀人贼，将严厉追查。”不久，居民送来镰刀七八十把，让它们排列在地上。当时正值盛夏，其中一把镰刀上，苍蝇聚集。检验官指着这把镰刀问是谁的，忽然有一人承认，正是那讨债说限期的人，就擒拿了。审问还不服罪，检验官指着刀让他自己看：“众人的镰刀没有苍蝇，现在你杀人，血腥气还在，苍蝇聚集，怎能隐瞒呢？”左右围观的人，失声叹服；而杀人者叩头服罪。

从前有深池中淹死的人，时间久了，事情因大家仇怨引发。检验官见皮肉全无，只有髑髅、骸骨还在，多次委派官员不肯检验。上司督责了好几人，独有一个官员承担。立即就地检验骨骼，先检查发现其他没有痕迹。于是取髑髅洗净，用干净热水瓶细细倒水，从脑门穴灌入，看有没有细泥沙屑从鼻窍出来，以此判定是不是生前溺水身死。因为生前落水，则因鼻息吸气，吸入沙土，死后则没有。

广右有凶徒，谋害死小童行，并夺走他所携带的财物。发觉时距行凶日已远，囚犯已招供：“殴打抢夺就推入水中。”县尉打捞，已在下流得到尸体，肉已溃烂尽，仅留骸骨，不可辨别检验，始终怀疑是假尸拼合，不敢判处。后因查阅案卷，见初次检验官缴来的血亲所供，称其弟原是龟胸而矮小。于是差官复验，其胸果然如此，才敢定刑。

南方之民，每每有小小争执，就自尽而图谋赖人的很多。先用榉树皮罨成伤痕，死后像被其他东西所伤。怎么检验呢？只要看那伤痕里面必须是深墨色，四边青赤，散成一痕，而没有虚肿的，就是生前用榉树皮罨成的。因为人活着血脉流行，与榉树皮相合而成痕；（如果用手按着，伤痕处虚肿，就不是榉皮所罨的）如果死后用榉皮罨的，就苦于没有散远的青赤色，只有微有黑色，而按之不紧硬的，那痕迹是死后罨的。因为人死后血脉不行，导致榉皮不能起作用。更需审详原情，尸首伤痕那边长短，能符合他物大小，临时裁断，必无疏误。

凡有死尸肥壮，无伤痕，不黄瘦，不得作病患死。又有尸首无伤痕，只是黄瘦，也不得据所见只作病患死检验了。切须仔细验定因何致死，只有这类检验最误人。

凡疑难检验，及两争之家稍有势力，须选熟练仵作人、有品行谨慎守分的贴司，并随马行，饮食水火，令人监看，稍作休息等待他们到来。不这样，则私情请托就进行了。假使检验得十分确实，吏员或受贿，事情也会变化。官吏获罪还算小事，变动事情，冤枉致人性命，事实重大。

应检验死人，各处伤损都没有，不是病状，难以定验的，先须勒令骨肉次第等人立状完毕，然后剃除死人发髻，恐怕生前被人将刃物钉入囟门或脑中，杀害性命。

被残害死者，须检验牙齿、舌头、耳、鼻内，或手足、指甲中，有签刺算计之类。

凡检验尸首，指定作被打后服毒身死，及被打后自缢身死、被打后投水身死之类，最须见得真切，才可如此申报上级。世间多有打死人后，用药灌入口中，诬赖说自行服毒的；也有死后用绳吊起，假作生前自缢的；也有死后推入水中，假作自投水的。一有差错，利害不小。今须仔细点检死人在身伤痕，如果不是要害致命处，其自缢、投水及自服毒都有可凭实迹，才可保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