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游日记七

三月初一，桂王上朝，命令承奉刘和王承奉的侄子到桃花冲设斋饭施舍给僧人。静闻前去吃斋，见到了王承奉的侄子，才知道之前递交文书商议资助的事，内司并没有失约。不过这种资助并非我的本意，如今既然得到了银两物品，又向刘承奉借了一些钱，就可以向西走了。静闻看到桂王的态度如此，心中不免有些失望。我便提议先前往道州，游览九疑山，留静闻在这里等待资助，我再回来与他一同前往，这样他能够坐等资助，我得以出行游览，两全其美。

初二，我催促拿到了金祥甫的银子，仍然封存在金家寓所，只随身带了少量路费。刘承奉答应为我转借，约定今天给，结果还是没能借到。我去告别，坐着等候，结果来不及上船。

初三，早晨从柴埠门出城上船。刘明宇先拿了两千文钱和绢布交给静闻，又带着糕饼水果到南关外追赶我。当时我的船还停泊在柴埠没有解缆，刘明宇沿着河岸来回寻找，才与我相遇，再次约定时间后告别。这天风雨又起，船夫拖延时间，傍晚移到南门埠停泊。

初四，天刚亮开船，风暂时停了，但细雨绵绵。下午经过汊江，抵达云集潭，离我昔日遇难的地方不远，而云集潭正是艾行可沉水的地方。风雨凄冷，景色顿时不同，想写《楚辞》招魂，却黯然说不出话来。当晚停泊在云集潭西岸，一共行驶了六十多里。

初五，雷雨大作。天亮开船，但风向很顺。十里后经过前日畏惧的路段，沉船还在那里。四里后经过香炉山，山上有一处很高的滩。又二十五里，中午经过桂阳河口，桂阳河从南岸流入湘江。（舂水发源于道州舂陵山，岿水发源于宁远九疑山，经过桂阳西境，合流后在此处流入湘江，是常宁县界。从河口进去，到桂阳还有三百里。）又七里，北岸有一个村落叫松北。又四里，停泊在瓦洲夹。一共行驶了五十里。

初六，天刚亮出发，雨停了风也息了。二十里后经过白坊驿，村落位于江的西岸，到这里已经进入常宁县地界了。又向西南三十里，是常宁水口，这条河从东岸流入湘江，和桂阳河口相似，但水流较小，大概常宁县城还在江的东南边。又向西十五里，停泊在粮船埠，有几家人在东岸，不成村落。这天一共行驶了六十五里。

初七，向西南行十五里，到河洲驿。太阳时隐时现，山冈开阔起伏。从衡阳过来，湘江两岸虽然山冈缭绕，但除了云母山之外，还没有高大的山峰。到了这里，湘江东岸是常宁地界，湘江西岸是永州的祁阳地界，都是平旷的丘陵，远处山冈层层叠叠。又三十里，过大铺，这时两岸都属于祁阳县了。上九州滩，又三十里，停泊在归阳驿。

初八，饭后我突然得了急病，呻吟不止。行驶六十里，到白水驿。原本打算登岸拜访戴宇完，感谢他在我遇劫时脱下衣服救助受冻的恩情，但这时竟不能登岸。当晚，船夫趁顺风，又摸黑行驶了十五里，停泊在石坝里，这里是白水的上游。这天一共行驶了七十五里。据《志》记载：白水山在祁阳东南二百多里，山下有泉水如白色绢带。（缺）离祁阳九十多里，又在东北。是呢，还是不对呢？

初九，天刚亮，船夫开船，我的病还很重。行驶五十多里，下午抵达祁阳，于是停泊下来，但我不能登岸。前一天傍晚快到白水驿时，我尽力坐起望向西天，横山如同排列的屏风，到这里船逆流向西，又转向北，已经绕到这座山的南面了，大概就是祁山。山在湘江北岸，县城在湘江西岸、祁水南岸，相距十五里。上游湘江从南边来，沿着城东，到山南转弯，县城实际在山南、水西。而县城东面临江的市场很繁华，南北连绵对峙，向西进入县城还有一里。城北是祁水从西边邵阳流来，向东流入湘江，然后一起曲折向东南流去。

初十，我想到浯溪的胜景，不能不登岸一游，病情也稍有好转，船夫因为等候客人没有开船，我便硬撑着起来。沿江岸市场向南，五里后渡江向东，已经到了浯溪下面。只是所谓的狮子袱，在县城南边江滨二里处，是我经过的地方，但询问时已经找不到了。难道是沙石淤积、水流变迁，连石头也免不了沧桑变化吗？浯溪从东向西流入湘江，水流很细。溪北三座石崖并立，西临湘江，中间的石崖最高，颜真卿书写的《中兴颂》高高镌刻在崖壁上，旁边镶嵌着石镜。石镜长二尺，宽一尺五，一面光黑如漆，用水喷湿后，近处崖边的亭台石头，远处隔江的村树，都清清楚楚映照其中。不知道从哪里来，何时放置，这难道也是元结留下的，与颜真卿的书法相媲美吗！宋代陈衍说：“元氏最初命名的意图，因水而名浯溪，因山而名峿山，建屋而名廡亭，‘三吾’的称谓，是我自己所起。造字从水、从山、从广，是我所命名的。这三个名称，都来自‘吾’字，是我所专有的。”崖前有亭，下临湘江，崖顶石头高耸簇立，如同芙蓉花萼。北边也有亭子，如今供奉着伏魔大帝像。崖东麓是元颜祠，祠堂空荡而狭小。前面有三间屋子，是游人停留的地方，但没有人看守。越过浯溪向东，有一座寺庙朝北，是中宫寺，也就是元结故居旧址，已经十分破败，不禁让人感慨怀古。当时我因病不敢多走路，躺在崖边石头上，等船等了很久，遗憾磨崖碑的拓架还没撤掉却没有拓碑的人，因此怅然若失！中午船到了，又行驶二十里，经过媳妇娘塘，江北岸有一块石头姿态娉婷立于岩端，抬头作西望状。下面有一种鱼叫竹鱼，形体小而很肥，八九月份重一两斤，其他地方没有。当时我卧病在船舱中，与媳妇石当面错过。又十里，停泊在滴水崖才知道，回头东望，已经隔着几重江云了。滴水崖在江南岸，高崖横空，江流寂静，荒村寥寥无几，不知道船夫为什么停在这里。这天一共行驶了三十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