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方》《外台》论第八十一

张仲景的学说，到了唐代发生了一次变化。张仲景治疗疾病，他对脏腑经络、病情传变的论述，全部依据《内经》。而他使用的方剂，都是古代圣贤流传下来的经方，并非他自己凭空创造，偶尔有加减变化，也一定有所依据。方剂中药物分量的轻重，都有法度。

他所用的药物全部依据《神农本草经》，没有一味药是随意借用或替换的。不是这个方子就不能治疗这个病，不是这些药就不能组成这个方子，精微深妙，不可思议。药味不过五六种，但功效无所不包。这是天地造化的机巧，圣人的妙用与天地相同，是永垂不朽的。《千金方》却不是这样，它论述疾病时，也并非不依据《内经》，但难免掺杂后世主观猜测的说法。它使用的方剂，也大多选取古代方子，但也不免掺杂后世偏颇杂乱的治法。所用的药物，未必全部依据《神农本草经》，还兼收杂方、单方以及通治的药品。所以有一种病而设立好几个方子的情况，也有一个方子治疗好几种病的情况。其中的药品有多达数十味的，对症的药固然很多，不对症的药也不少，所以治病有时有效有时无效。大体上，它侧重的是药，而古代圣贤制方的方法却没有流传下来。这是医学的一大变化。然而它用药的奇特，用意的巧妙，也自成一家，有不可磨灭之处。到了唐代王焘所编纂的《外台》一书，则收集了从汉代以来诸多方剂，汇集成书，历代的各种方子，在这本书里大体完备。但王焘本人并非医学专家，所以没有加以审慎选择作为准则，这其实就是一部医方类的类书。然而唐代以前的方子，依赖这本书得以保存，它的功劳也不可埋没。但读这本书的人，如果心中没有主见，那么众说纷纭，各种方剂杂乱混杂，反而会茫然失去依据。所以读《千金》《外台》的人，必须先精通《内经》、仲景学说、《本草经》等书，胸中先有定见，然后取它们的长处，舍弃它们的短处，这样就能帮助我获得广博深远的益处。否则反而会扰乱人的思虑，让人无所适从。唉！《千金》《外台》尚且如此，何况后世那些偏颇、驳杂、杂乱的医书，能不被迷惑人的心志吗？再往下等而下之的，更有那些凭空杜撰的邪书，就更不值一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