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士子第二百三十八

江南有个叫文科的人，出身官宦世家，性情奸诈，喜欢用计谋刁难人并骗取钱财。他有一所房子，卖给了一个徽州人，已经改造很久了。文科拿着原价要求赎回，对方不同意，于是他把计策告诉仆人，让那对夫妇去投靠徽州人做仆人，徽州人没有怀疑。两个多月后，这对仆人夫妇偷偷逃回家，文科立刻派几个其他仆人对徽州人说：“我家有个逃奴某某，听说投靠了你家，现在在哪里？”徽州人说：“此人来投靠，确实有这件事，起初不知道是您的仆人，昨天已经逃走了。”仆人们说：“我家昨天才查到他在你家，哪有逃走的事？一定是你家把他藏起来了，我们要搜查！”徽州人自信没有欺骗，就把家眷安置在一个房间里，让仆人们进去查看。仆人们搜到酒房，看到有土松的地方，假装怀疑，拿锄头挖开，得到一条死人腿，于是起哄说：“你谋害我们家人了！不然，这腿从哪里来的？我们要拿这个去官府告你。”徽州人害怕，就请人调解。文科说：“还我房契，我就把这事压下。”徽州人没办法，就和他约好时间搬走了。先前酒房里的那条人腿，就是之前来投靠的那个仆人埋的。

文科曾经替人做中间人处理公事。那人约在公共场所封存财物，正在商量的时候，有一个跛脚乞丐，右手拄着拐杖，左手提个竹篮，篮子里有破衣服，挤进来讨赏钱。文科拿了一些零钱给他，乞丐嫌少。文科假装发怒，拿一锭元宝扔到篮子里，喝道：“你想要这个吗？”乞丐惊恐地说：“财主不添就算了，何必发怒？”双手捧起元宝放在桌上走了。后来事情没办成，那人打开封存的财物，发现元宝是假的，被那个乞丐换走了。那个乞丐，就是文科的同伙假扮的。

苏州是四方辐辏的地方，骗局很多。曾记得万历末年，有徽州人叔侄争夺坟地的事，打了几年官司。那个侄子事先有人打通了郡司理的关系，想在抚台那里批准一个诉状就发落。忽然有个某公子住在阊门外，自称是抚台大人的年家侄子，衣冠华丽，仆从也很漂亮。徽州侄子去拜访他，于是邀请他喝酒。偶然谈到这件事，公子一力承担。于是封存财物作为抵押，到了约定日期，公子穿着官服，取出诉状放在袖子里，径直走进抚台衙门。徽州侄子从外面看着，忽然公事结束门关上了，以为抚台大人留公子吃饭了。询问门役，都说不知道。到了晚衙，公子从人群中带着醉意出来，意气扬扬，说：“抚台大人招待很厚，请求的事情已经办妥了。”回到徽州人的寓所，从袖中拿出官封，印鉴很清楚。徽州侄子大喜，又请他吃喝，公子按约定索要了报酬离开了。第二天徽州侄子把文书交给驿卒，这个公子私下向驿卒索要文书自己去投递，驿卒不给，公子说这是假官封不能投递。驿卒大惊，回来责备徽州侄子，急忙去找公子，公子还在寓所，反而叱责徽州人用假批文假印鉴，要告发。徽州人害怕，又拿出几十两银子贿赂他才了事。后来打听到这个骗子惯于冒充官员、假公子行骗。当时有个举人去谒见巡抚，他乘乱混入，偷偷藏在土地堂里，大家没来得及察觉，就关上了门。他预先藏了酒糕，用烧酒做的糕，吃了醉饱，晚上衙署再次乘乱出来，封筒印鉴都是预先做好藏在袖子里的。小人行险侥幸到这种地步，也可以说是神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