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仲第五十三

管仲生了病，齐桓公前去探望他，问道：“仲父病重了，还有什么要教导我的吗？”管仲回答说：“希望君王远离易牙、竖刁、常之巫、卫公子启方。”桓公说：“易牙烹煮了自己的儿子来满足我的口腹之欲，难道还值得怀疑吗？”管仲回答说：“人之常情没有不爱自己儿子的。他连自己的儿子都忍心伤害，对君王又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呢？”桓公又说：“竖刁自行阉割来接近我，难道还值得怀疑吗？”管仲回答说：“人之常情没有不爱自己身体的。他连自己的身体都忍心残害，对君王又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呢？”桓公又说：“常之巫能够明察生死，消除恶疾，难道还值得怀疑吗？”管仲回答说：“生死是命中注定的，恶疾是上天降下的。君王不听从天命、守持根本，却倚仗常之巫，他将借此无所不为。”桓公又说：“卫公子启方侍奉我十五年了，他父亲去世都不敢回去奔丧哭泣，难道还值得怀疑吗？”管仲回答说：“人之常情没有不爱自己父亲的。他连自己的父亲都忍心抛弃，对君王又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呢？”桓公说：“好吧。”管仲死后，桓公将这些人全部驱逐了。但他饮食没有滋味，后宫管理不好，恶疾发作，朝政也不整肃。过了三年，桓公说：“仲父难道不是太过分了吗？”于是又将这些人全部召回并恢复了他们的职位。第二年，桓公生了病，常之巫从宫内出来说：“君王将在某日去世。”于是易牙、竖刁、常之巫一同作乱。他们堵塞宫门，修筑高墙，不许人进入，桓公想喝水也得不到。卫公子启方带着四十个书社的民众投降了卫国。桓公听说叛乱发生，慨然长叹，流着泪说：“唉！圣人的见识难道不是非常深远吗？”

（评）从前吴起杀掉妻子求取将位，鲁国人诋毁他；乐羊攻打中山国时，当着使者的面吃自己儿子的肉，魏文侯奖赏他的功劳却怀疑他的用心。能够做出不近人情之事的人，其内心真是不可揣测。

天顺年间，都指挥马良受到宠信。马良的妻子去世，皇上常常慰问他。恰好多日不见他出朝，皇上问起，身边的人说他刚娶了妻子。皇上生气地说：“这家伙连夫妻之情都如此淡薄，还能忠心侍奉我吗？”于是杖责他并疏远了他。宣德年间，金吾卫指挥傅广自行阉割，请求到宫廷内服役。皇上说：“这人已经是三品官了，还想要什么？自残身体以求升迁，交给司法部门问罪。”

唉！这也是圣人的远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