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青第一百八十六

狄青在泾原时，经常以少量兵力对抗众多敌军。他暗中命令军中，听到一声钲响就停止前进，听到第二声钲响就整肃队列假意撤退，钲声停止就大声呼喊冲锋。士兵们都遵照这个指令。刚遇到敌军，还没交战，狄青就突然敲响钲，士兵们都停下来，第二次敲钲又假意撤退。敌军大笑说：“谁说狄天使勇猛？”钲声停止，狄青忽然率军向前突击，敌军大乱，相互践踏而死的人很多。狄青追击几里路，前面靠近深涧，敌军忽然在山脚被堵住，狄青立即敲钲命令停止追击。敌军得以撤离。当时部将和辅佐官后悔没有追击，狄青说：“逃命的时候，忽然停下来抵抗我们，怎么知道不是计谋？我军已经大胜，残余的敌人不值得贪求。”

侬智高在邕州反叛，皇帝下诏任命狄青为宣抚使前去讨伐。有人说：“贼军的标牌军不可抵挡。”狄青说：“标牌军是步兵，遇到骑兵必定无法施展，我希望带西边的蕃落兵随行。”又有人说：“南方不适合骑兵作战。”狄青说：“蕃部士兵擅长射箭，能吃苦耐劳，上下山如走平地，在瘴气还没发作时，快速奔驰击破他们，这是必胜之道。”等到出发，每天行军不超过一驿站，所到的州，就休息士兵一天。（边批：开战前养精蓄锐。）到达潭州，就整编队伍，明确军纪，有一个士兵抢夺了旅店的一把菜，立即斩首示众，于是全军纪律严明。当时侬智高退回守卫邕州，狄青担心昆仑关险要地势被敌军占领，就按兵不动，下令宾州准备五天粮食，让士兵休整。恰逢上元节，狄青下令大张灯火，第一夜宴请将佐，第二夜宴请随从军官，第三夜宴请军校。第一夜饮酒作乐通宵达旦，第二夜大风大雨，二更时，狄青忽然说身体不适，暂时起身进入内室。过了很久，派人告知孙沔，让他暂时代替主持酒席劝酒，说稍后吃药就出来。多次派人劝慰宴请的客人，到天亮，客人不敢退席。忽然有快马飞报说：“昨夜三更时，元帅已经夺取昆仑关了。”（边批：连自己军营中都不知道，何况敌人？）狄青过关后，高兴地说：“贼军不知道守住这里，没什么作为了。”接近邕州时，贼军才发觉，在归仁铺迎战，狄青登上高处瞭望，贼军占据山坡，我军逼近，狄青命令步兵在前，把骑兵隐藏在背后。蛮族派骁勇士兵在前，全部手持长枪。前锋孙节作战不利，战死。将士们畏惧狄青，没有人敢后退。（边批：畏惧主将，一定不畏敌人。）狄青登上高山，手持五色旗，指挥骑兵分列左右两翼，绕到敌军背后，把蛮军截断成三部分，然后轮番攻击。左边部队向右，右边部队向左，一会儿右边部队又向左，左边部队又向右，贼军不知如何应对。贼军的标牌军被骑兵冲击，都不能站稳，长枪像捆扎一样立着，我军又用马上铁连枷攻击，于是贼军纷纷溃败。侬智高烧毁城池逃走。

〔评〕按这次战役，谏官韩绛说：“狄青是武人，不足以单独任用，请求派侍从文臣做他的副手。”（边批：要看这个人怎么样，哪里在于是文是武！）当时只有庞籍担任宰相，（边批：幸亏有此人。）回答说：“近来官军屡次失败，都是因为大将地位轻，偏将副将自行其是，无法制约。如今狄青出身行伍，如果派侍从之臣做副手，号令又无法施行。狄青从前在鄜延，在我麾下，沉着勇敢有智谋，如果把侬智高的事全权交给他，一定能平定贼寇。”（边批：兵法说，将帅有才能而君主不加干预就能获胜。）于是皇帝下诏，岭南用兵都受狄青节制。（边批：成功在此。）狄青临行前，上奏说：“古代俘虏斩首奏凯，割耳朵鼻子是有的，没听说以斩获首级来计功。秦汉以来，斩获一首赐爵一级，因此称为‘首级’。所以军士争抢首级，以至于自相残杀。又有很多人把首级当货物，卖给没有功劳不作战的人，（边批：大弊病。）希望全部废除这种做法。”

另外狄青出发时，有通过权贵近臣请求随行的人。狄青对他说：“你想要随行很好，但侬智高是小贼，至于派我去，可以知道事情很紧急了。跟随我的人，杀敌有功，会有重赏；不然的话，军中军法严厉，我不能徇私，你好好想想，愿意去我就立即奏请带你同行。”于是再没有人敢说请求随行的事。仅这一件事，就能看出狄青能坚持法纪，必定能成功。

另外狄青进入邕州后，收敛堆积的尸体，其中有一具穿着金龙衣的，又在旁边找到金龙盾，有人说：“侬智高已经死了，应当立即上奏！”狄青说：“怎么知道不是欺诈？宁可漏掉侬智高，怎敢欺骗朝廷？”

综合看这两件事，不仅不敢让人冒功，就是自己也不敢冒领不可知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