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阳明第一百八十七

王阳明因为巡察事务经过丰城，听到宁王朱宸濠叛乱的消息，当时兵力尚未准备齐全，想赶紧逆流而上赶往吉安。船夫听说朱宸濠派了一千多人来劫持王阳明，害怕得不敢开船，王阳明拔出剑割下他的耳朵，船才继续前行。傍晚时分，估计无法继续前进，就暗中寻找渔船，换上便服出行，留下一个部下，穿着自己的衣冠，留在船中。朱宸濠的士兵果然来袭击船只，抓到了假扮的人，知道王阳明已经走远，才作罢。王阳明走到半路，担心朱宸濠迅速出兵，于是派出间谍，假称奉朝廷密旨，命令两广、湖襄的都御史以及南京兵部，各自命将领出兵，暗地里埋伏在要害地方，等待宁王府的军队到来时袭击消灭他们。又找了几名戏子，把公文放在他们夹衣的棉絮里。将要出发时，又捕捉了朱宸濠伪太师的家属到船尾，让他们暗中看到，王阳明假装发怒，把他们拉到岸上处斩，随后又故意放走他们，让他们飞奔回去报告。朱宸濠抓获戏子后，果然从衣服中搜出公文，于是迟疑不决没有出兵。王阳明到了吉安，调度兵力粮草大致准备齐全，才发布檄文征召军队，揭露朱宸濠的罪行。朱宸濠知道被王阳明欺骗，愤怒地想要出兵。王阳明说：“急于和他正面交锋，不是好办法。应该显示自己坚守不出的样子，一定要等他出兵，然后跟在他后面图谋他。先收复省城，摧毁他的巢穴。他听到后，必定回兵来救援，我们则出兵截击，这是全胜的策略。”朱宸濠果然派人探查，发现王阳明不出兵，于是留下一万多兵力守卫省城，自己率兵东下。王阳明听说朱宸濠已经出兵，就紧急催促各府军队，约定日期在丰城会合。当时朱宸濠的军队已经包围了安庆，众人商议应该赶紧去救援。王阳明说：“九江、南康都已经被敌人占据，而南昌城中还有一万多精兵，粮食财物堆积如山。我们如果赶到安庆，敌人必定回军死战，安庆的兵力只够自守，一定不能出来夹攻。如果敌人让南昌的军队切断我们的粮道，九江、南康的兵力合力骚扰，而四方的援军又指望不上，事情就危险了！现在我们的军队突然集结，先声夺人，城中必定恐慌，合力急攻，一定能攻下，这是孙子救韩国而攻魏国的计策！”侦察兵报告：“新、旧厂埋伏了一万多兵力，准备互为犄角。”王阳明派兵从小路袭击打败了他们，溃败的士兵逃入城中，城中知道王师像雨点般聚集，都大为惊恐，于是击鼓一次就攻下了城池。朱宸濠听说王阳明的军队到了丰城，就想掉转船头回去，李士实劝谏说：“必须直接前往南京，登基称帝后，江西自然归服。”朱宸濠不听，于是解除安庆之围，移兵停泊在阮子江，准备回军救援。王阳明听说朱宸濠的军队即将到来，召集众人商议。众人说：“应该收兵入城，坚守壁垒等待援军。”王阳明说：“不对。他们听到老巢被攻破，已经吓破了胆，我们先派出精锐部队，截击他们疲惫的归师，一旦挫败他们的锐气，他们就会不战而溃，这就是所谓的‘先声有夺人之气’。”于是向伍文定等人传授策略，先派出游兵引诱他们，又假装败退来吸引他们，等他们争相向前想要获利时，然后四面合击，伏兵一起出动。又担心城中的宗室可能内应作乱，亲自安抚晓谕他们，发出告示，凡是胁从的人都不追究，即使曾经接受过敌人官职但能逃回来的，都免死，能斩杀敌人归降的，都给赏赐，让城内外居民和向导等人四处传播。又分兵攻打九江、南康，以断绝敌人的援军。于是各路力量一起行动，叛逆首领被擒获。

〔评〕按陈眉公《见闻录》记载，朱宸濠的失败，虽然最终在江西被平定，但实际上崩溃于安庆之战。虽然功劳归于王阳明，但实际上得力于李梧山。李梧山名充嗣，四川内江人，正德十四年担任南畿巡抚，听说朱宸濠请求增加护卫，叹息说：“老虎添上翅膀，祸乱就要发生了。”于是极力陈述朱宸濠造反的迹象，朝廷廷议认为很难处理。李充嗣就日夜筹划策略，整顿武备，一心考虑防御贼寇。他认为安庆是京畿的屏障，正好处于敌人的冲击要道，非得有合适的人不能防守。在众将庭参时，他唯独从众人中请出指挥使杨锐，对他说：“皖城的安危，就交给你了，不要辜负我！”正德十五年，贼兵攻陷九江，李充嗣自己率领一万人，驻扎在采石，以堵塞上游的道路。他飞马传檄到皖城，用忠义之道晓谕军民。杨锐感激振奋，相机迎敌，每次出击无不获胜。他又派出间谍发送火牌，上面写道：“为紧急军情事，该钦差太监总兵等官，统领边关官军十万余人，一半将到南京，一半径直赶往安庆，并调两广狼兵、湖广土兵，即日水陆并进，全部到安庆会集，限期进攻江西叛贼。现将火牌飞报前路官府，一体同心防守，预备粮草，听候应用等因。”朱宸濠的船队到达李阳河时，遇到火牌，看了大为惊骇，因此军队逃散了一半。接着李充嗣又派出一千水兵，大张旗鼓，乘坐一百多艘快艇，擂鼓呐喊前进，声称是安庆的援军，城中望见，士气百倍，杨锐立即开门出战，水陆夹攻，贼军于是大败。当时朱宸濠驻扎在黄石矶，听说战败想要逃跑，李充嗣亲自率兵追击，朱宸濠逃入鄱阳湖，正好遇到巡抚王阳明率兵到达湖上，于是被擒获。后来论功时竟然没有提到李充嗣，御史胡洁亲眼目睹了这事，特意上奏为他陈述，但没有得到答复。所以现在人们盛赞王阳明，而不提李梧山，这也有幸运和不幸运吧？又按：朱宸濠起兵时，声称要直取南京，路过安庆。太守张文锦与守备杨锐等人合谋，让士兵擂鼓登城大骂，激怒朱宸濠，使他在坚城之下顿兵挫锐。而王阳明得以成功，虽然说是上天夺走了他的魂魄，但张文锦、杨锐诸公的智慧，也足以记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