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用事第二十一

曲子的佳妙之处，不在于使用典故，也不在于不使用典故。喜好使用典故，就会失于堆砌；没有典故可用，就会失于枯燥寂寥。关键在于多读书，多熟悉典故，引用得确切，使用得恰当，明典暗用，隐典显用，务必让唱出来人人都明白，不需要解说。又有一种，用在句子中，让人察觉不到，如同禅家所说的把盐撒入水中，喝水才知道咸味，这才是高手。《西厢记》《琵琶记》使用典故非常丰富，但无不用得恰当，所以动人。《玉玦记》句句用典，像装满书的柜子，翻而让人厌恶，所以不如《拜月亭》一味清空，自成一家，更为高明。又，用古人的成句用得恰当，也是快事；但只允许单用一句，若要双句，须在别处另找一句来对。如《琵琶记》【月云高】曲末二句，第一调〔正是西出阳关无故人，须信家贫不是贫〕，第二调〔他须记一夜夫妻百夜恩，怎做得区区陌路人〕，第三调〔他不到得非亲却是亲，我自须防人不仁〕，如此才不堆砌，才不蹈袭，因此知道这位老先生胸中，另有一副炉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