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警惡刀

貴妃的父親楊玄琰，年輕時曾經有一把刀，每次出入道路之間，大多佩戴這把刀。有時前方有惡獸、盜賊，那麼所佩戴的刀就鏗然發出聲音，好像在警戒人一樣。楊玄琰把它當作寶物。

夢中有孕

楊國忠出使到江浙，他的妻子思念極深，時光流逝而積思成疾，忽然白天夢見與楊國忠交合因而有孕，後來生下男孩名叫朏。等到楊國忠出使歸來，他的妻子詳細陳述夢中的事。楊國忠說：「這大概是夫妻相互思念，情感所致。」當時的人無不譏笑嘲諷。

金籠蟋蟀

每到秋天時，宮中妃妾們都用小金籠捉蟋蟀，關在籠中，放在枕頭旁邊，夜裡聽牠們的聲音。平民百姓之家，都效法這樣做。

燭奴

申王也務求奢侈，大概是時風使他如此。每夜宮中與諸王、貴妃聚宴，用龍檀木雕成燭臺的底座，讓童子穿上綠衣袍，繫上腰帶，使他們拿著畫燭排列站在宴席旁邊，稱作「燭奴」。各官貴戚之家，都效法這樣做。

醒醉草

興慶池南岸有幾叢草，葉子紫色而草心殷紅。有一個人醉後走過草旁，不覺失去了酒醉的姿態。後來有喝醉的人，摘草聞它，立刻醒悟，所以稱它為「醒醉草」。

盆池魚

明皇任命李林甫為宰相，後來趁機召張九齡詢問可否。張九齡說：「宰相之職，天下都瞻仰。如果任人不當，那麼國家會遭受禍殃。就像林甫為相，然而寵信提拔出於皇帝心意。臣恐怕日後，禍患延及宗廟社稷。」皇帝心中不高興。忽然有一天，皇帝在禁苑中設私宴款待近臣，皇帝指著給張九齡、李林甫看說：「欄杆前盆池中所養的幾條魚，鮮活可愛。」李林甫說：「依靠陛下恩波所養。」張九齡說：「盆池中的魚，就像陛下任用人，它只能裝點景致助兒女遊戲罷了。」皇帝非常不高興。當時的人都讚美張九齡的忠誠正直。

看花馬

長安的俠義少年，每到春天時，結朋聯黨，各自置備矮馬，用錦墊金鞍裝飾，並轡在花樹下往來，讓僕從拿著酒器跟隨他們，遇到好的園囿時就停下馬來飲酒。

香肌暖手

岐王年輕時沉迷女色，每到冬寒手冷，不靠近火，只在妙妓懷中摸她的肌膚，稱為「暖手」，平常每天如此。

金衣公子

明皇每次在禁苑中看見黃鶯，常叫牠為「金衣公子」。

花裀

學士許慎選，放曠不拘小節，常與親友在花圃中聚宴，不曾具備帷帳，設置坐具，讓童僕們聚集落花鋪在坐下。許慎選說：「我自有花褥，何須坐具。」

銷恨花

明皇在禁苑中，起初有千葉桃盛開。皇帝與貴妃每天在樹下宴飲。皇帝說：「不只是萱草忘憂，此花也能消恨。」

醉輿

申王每次喝醉，就讓宮妓用錦綵結成一個兜子，令宮妓們抬回寢室。本宮稱作「醉輿」。

妓圍

申王每到冬月有風雪苦寒之際，讓宮妓密密圍在坐側以抵禦寒氣，自己稱作「妓圍」。

風流藪澤

長安有平康坊，是妓女所居之地。京都俠少聚集在這裡，加上每年新進士用紅牋名紙，遊謁其中。當時人說：「此坊是風流藪澤。」

依氷山

楊國忠權傾天下，四方之士爭相到他的門下。進士張彖，是陝州人，正學習有文名，志氣高大，不曾干謁權貴。有人勸張彖讓他去修謁楊國忠，可圖顯榮。張彖說：「你們以為右相的勢力，依靠如泰山，以我看來乃是冰山。如果皎日大明之際，那麼這座山就會誤人罷了。」後來果然如他所說，當時人讚美張生見機。後來張生及第，釋褐授華陰尉。當時縣令、太守都不是合適人選，多行不法。張生有吏道，勤於政事，每次申報舉事之日，太守、令、尹都壓抑而不聽從。張生說：「大丈夫有淩霄直上之志，卻拘限於下位，就像立身在矮屋中，使人撞頭不得。」於是拂衣長往，歸隱於嵩山。

禽擁行車

李元紘，開元初年為邑令，賦役平允，不嚴而治，大有政聲。遷潤州司馬，出郊百里，士民號泣遮路，禽獸之類，飛擁行車。有詔褒美他。

鏡影成「相」字

朱璟未及第時，因在日中照鏡，見鏡中有影形成一個「相」字。從此更加修習相業，後來如他的志願。

知更雀

裴耀卿勤於王政，夜看案牘，晝決獄訟。常養一隻雀，每夜到初更時有聲，到五更則急鳴，耀卿稱作「知更雀。」又在廳前有一棵大桐樹，到天亮則有群鳥翔集，以此為出廳的候，所以稱作「報曉鳥」。當時人讚美他。

枯松再生

明皇遭遇祿山之亂，鑾輿西幸，禁中枯松重新生長，枝葉蔥茜，宛如新植的。後來肅宗平定內難，重興唐祚，枯松再生，祥兆不假。

顚飲

長安進士鄭愚、劉參、郭保衡、王沖、張道隱等十幾人，不拘禮節，旁若無人。每到春天時選妖妓三五人，乘小犢車，到名園曲沼，藉草裸形，去掉巾帽，叫笑喧呼，自稱「顚飲」。

選壻窻

李林甫有女兒六人，各有姿色，雨露之家，求親不允。林甫廳事壁間有一個小窗，用雜寶裝飾，用絳妙作幔。常日讓六女坐在窗中，每有貴家子弟入謁，林甫就讓女兒在窗中自選可意者嫁事他。

四方神事

姚元崇為宰相，憂國如家，愛民如子，不曾因喜怒而偏私，只以忠孝為意。四方之民，都畫元崇的真像，當神事奉，求他有福。

立有禍福

盧奐為陝州刺史，嚴毅之聲，聞於關內。玄宗幸京師，次陝城，頓知奐有神政，御筆贊於廳事曰：「專城之重，分陝之雄。仁雖惠愛，性實謙沖。亦既利物，存乎匪躬。斯為國寶，不墜家聲。」不久授兵部侍郎。陝州之民多有淫祀者，州之士民相語曰：「不須賽神明，不必求巫祝，你莫犯盧公，立便有禍福。」

移春檻

楊國忠子弟，每到春天之時，求名花異木，植於檻中。以板為底，以木為輪，使人牽著自轉，所到之處，檻在目前，而便即歎賞，稱作「移春檻」。

氷山避暑

楊氏子弟，每到伏中，取大氷，使匠人琢成山，周圍於宴席間，座客雖然酒酣而各有寒色。也有披綿絮的，其驕貴如此。

戲擲金錢

內庭嬪妃，每到春天時，各自在禁中結伴三人至五人，擲金錢為戲，大概是孤悶無所排遣。

射團

宮中每到端午節，造粉團、角黍貯於金盤中。用小角造弓子，纖妙可愛。架箭射籃中粉團，中者得食。大概是粉團滑膩而難食。都中盛行此戲。

探官

都中每到正月十五日造麵璽，以官位帖子，卜官位高低。或賭筵宴以為戲笑。

撤去燈燭

蘇頲與李乂對掌文誥，玄宗顧念他們很深。八月十五夜，在禁中直宿，諸學士玩月，備文酒之宴。時長天無雲，月色如晝。蘇曰：「清光可愛，何用燈燭？」遂使撤去。

刀槍自鳴

武庫中刀槍自鳴，識者以為不祥之兆。後來果然有祿山之亂，大駕西幸之應。

富窟

王元寶，是都中巨豪。常以金銀疊為屋壁，上以紅泥泥之。於宅中置一禮賢室，以沉檀為軒檻，以碔砆甃地面，以錦文石為柱礎，又以銅線穿錢甃於後園花徑中，貴其泥雨不滑。四方賓客，所至如歸。故當時人稱作「王家富窟」。

牀畔香童

元寶好賓客，務於華侈，器玩服用，僣於王公，而四方之士盡歸而仰焉。常在寢帳牀前，雕矮童二人，捧七寶博山爐，自暝焚香徹曉，其驕貴如此。

龍皮扇

元寶家有一把皮扇子，製作甚質。每暑月宴客即以此扇子置於坐前，使新水灑之，則颯然風生。巡酒之間，客有寒色，遂命徹去。明皇也曾差中使去取看，愛而不受。帝曰：「此龍皮扇子也。」

夢筆頭生花

李太白，少時夢見所用的筆頭上生花。後來天才瞻逸，名聞天下。

醒酒花

明皇與貴妃幸華清宮，因宿酒初醒，憑妃子肩，同看木芍藥。上親折一枝與妃子，遞嗅其艶。帝曰：「不只是萱草忘憂，此花香艷，尤能醒酒。」

蛛絲卜巧

帝與貴妃，每到七月七日夜，在華清宮遊宴。時宮女們陳瓜花酒饌，列於庭中，求恩於牽牛、織女星。又各捉蜘蛛於小合中，到天亮開視，蛛網稀密，以為得巧之候。密者言巧多，稀者言巧少。民間也效法。

夜明杖

隱士郭休，有一根拄杖，色如朱染，叩之則有聲。每次出處遇夜，則此杖有光，可照十步之內。登危陟險，不曾失足，則是杖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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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元天寶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