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文帅

唐明皇曾对侍臣说：“张九龄的文章，自唐代以来有名望的公卿都比不上。我终身以他为师，也学不到他的一二分，这个人真是文坛的元帅啊。”

乞巧楼

宫中用锦缎结成楼殿，高一百尺，上面可以容纳几十人。陈列瓜果酒肉，设置坐具来祭祀牛郎、织女二星。嫔妃们各自用九孔针、五色线，对着月亮穿针，穿过的就是得到巧的征兆。演奏清商之曲，宴饮欢乐直到天亮，士人百姓之家都效仿这种做法。

吸花露

贵妃每次宿醉刚消，常常苦于肺热。曾在凌晨独自游览后苑，靠近花树，用手举起枝条，用口吸花露，借那露液滋润肺部。

含玉兼津

贵妃向来体态丰满，到了夏天苦于炎热，常常有肺渴，每天含一条玉鱼在口中。大概是借它的凉津滋润肺部。

红汗

贵妃每到夏天，常穿轻薄绡衣，让侍女交替扇风，仍不能解热。每次出汗，汗红腻而多香，有时擦在手巾上，颜色像桃红一样。

金函

明皇忧心勤于国政，谏言无不听从。如有奏章规劝讽谏，就挑其中道理优长的，贮存在金函中，每天放在座右，时常取来阅读，从未懈怠。

击鉴救月

长安城中，每月月食时，士人女子就取镜子对着月亮敲击，全城都这样做。大概是说要救月食。

歌直千金

宫妓永新善于唱歌，最受明皇宠爱。每次对着皇帝奏歌，丝竹之声都不能压过她。皇帝曾对左右说：“这个女子的歌值千金。”

肉腰刀

李林甫嫉妒贤能，不协群议，每次奏对皇帝时，多陷害人。众人称林甫为“肉腰刀”。又说林甫曾用甜言蜜语诱人说出过错，再在皇帝面前进谗言。当时人都说：“林甫甜言如蜜。”朝中互相说：“李公虽然脸上有笑容，而肚中铸着剑。”人们日益憎恨埋怨，异口同声。

隔障歌

宁王宫中有乐妓宠姐，姿色美丽，善于歌唱。每次宴请外客，那些妓女都在眼前，只有宠姐客人不能见到。饮酒到半酣时，词客李太白仗着醉意开玩笑说：“我久闻王有宠姐善歌，如今酒肴醉饱，群公宴饮疲倦，王何必吝惜这个女子，不让她见众人！”王笑着对左右说：“设置七宝花障。”召宠姐在障后唱歌，李白起身谢罪说：“虽然不许见面，听到她的声音也幸运了。”

楼车载乐

杨国忠的子弟仗着后族的尊贵，极其奢侈。每到游春的时候，用大车结彩帛做成楼，载着女乐几十人，从自己宅第声乐前引出，在园苑中游玩。长安的豪民、贵族都效仿这种做法。

猧子乱局

一天，明皇与亲王下棋，令贺怀智独奏琵琶，妃子站在棋局前观看。皇上将要输棋时，妃子把康国猧子放开，让它在棋局上扰乱输赢。皇上很高兴。

决云儿

申王有高丽赤鹰，岐王有北山黄鹘，皇上很喜爱它们。每次打猎，必把它们放在驾前，皇帝给它们起名叫“决云儿”。

长汤十六所

华清宫中除了供奉皇帝和贵妃的两处汤池外，另外还有长汤十六所，嫔妃侍御之类在那里沐浴。

锦雁

供奉御汤中，用文瑶密石，中央有玉莲汤，泉水涌出形成池子，又缝锦绣做成野鸭大雁放在水中。皇帝与贵妃乘坐钑镂小舟，在其中游戏玩赏。宫中退出的水从金沟流出，其中珠缨宝络流到街渠，贫民每天能得到一些东西。

夜明枕

虢国夫人有夜明枕，设在堂中，光照一室，不用点灯烛。

金鸡障

明皇每次设宴，让禄山坐在御座旁边，用金鸡障隔开他。

百枝灯树

韩国夫人设置百枝灯树，高八十尺，竖在高山上。上元夜点亮它，百里都能看见光明，压过月色。

千炬烛围

杨国忠的子弟每到上元夜，各自有千炬红烛，围在左右。

有脚阳春

宋璟爱民恤物，朝野都赞美他。人们都说宋璟是“有脚阳春”。意思是说他所到之处，像阳春温暖万物。

粲花之论

李白有天才俊逸的声誉，与人谈论，都成句读，如春天的奇葩丽藻，在齿牙之下灿烂。当时人称为：“李白粲花之论。”

醉圣

李白嗜酒，不拘小节，然而在沉醉中所写的文章，从未错误，而与不醉的人相对议事，都没有超出太白所见。当时人称为“醉圣”。

灵鹊报喜

当时人们家中听到鹊声的，都认为是喜兆，所以叫“灵鹊报喜”。

走丸之辩

张九龄善于谈论，每次与宾客议论经旨，滔滔不绝，如下坡滚丸一样。当时人佩服他的俊辩。

探春

都城的士人女子每到正月半后，各自乘车骑马，在园圃或郊野中设置帐幕，举行探春之宴。

冰兽赠王公

杨国忠的子弟用奸媚结交朝士。每到伏日，取坚冰，令工匠雕刻成凤兽之形。有的用金环彩带装饰，放在雕盘中，送给王公大臣。只有张九龄不接受这种惠赠。

嚼麝之谈

宁王骄贵，极其奢侈。每次与宾客议论，先含嚼沉香麝香，才开口谈话，香气喷在席上。

醉语

李林甫每次与同僚议论到公正之事，就像痴醉的人，从不问答。有时说到阿附徇私之事，就回应如流。张曲江曾对宾客说：“李林甫议事，像醉汉说话一样，不足挂齿。”

暖玉鞍

岐王有一面玉鞍，每到冬天就使用它。虽然天气严寒，而这鞍在上面，坐上去像温火的气。

百宝栏

当时杨国忠因贵妃专宠，皇上赐给他几株木芍药，种在家里。国忠用百宝装饰栏楯，即使帝宫的美，也比不上。

四香阁

国忠又用沉香做阁，檀香做栏，用麝香、乳香筛土和成泥装饰墙壁。每到春天，木芍药盛开的时候，聚集宾客在这个阁上赏花。宫中的沉香亭，远远比不上这里壮丽。

任人如市瓜

明皇叫各位学士在便殿宴饮，趁酒酣，回头对李白说：“我朝与天后之朝相比怎么样？”李白说：“天后朝政出多门，国家由奸幸之人掌权，用人之道，像小孩买瓜，不挑香味，只拣肥大的。我朝用人如淘沙取金，剖石采玉，都能得到精粹。”明皇笑着说：“学士太过奖了。”

雪刺满头

宋璟请求退休，上表说：“臣窃取俸禄，忝列簪裳，充数于廊庙。霜毫生在下颔，雪刺布满头顶。请求退归耕田，在岩穴中养懒。活着乐享尧世，死了也蒙受圣恩。”

“忍”字

光禄卿王守和，从未与人争执，曾在几案间大写“忍”字，至于帷帐之类，也用绣画做成。明皇知道他的姓字，不是时候地召见他问：“卿名守和，已经知道你不争，喜欢写‘忍’字，更见用心。”他奏说：“臣听说坚硬必然刚强，刚强必然折断，万事之中，‘忍’字为上。”皇帝认为好，赐帛来表彰他。

风流阵

明皇与贵妃每到酒酣，让妃子统领宫妓一百多人，皇帝统领小宦官一百多人，在掖庭中排成两阵，称为“风流阵”。用霞帔锦被张开来做旗帜，攻击相斗，败的罚他喝大杯酒，以此嬉笑。当时议论认为是吉祥之兆，后来果然有禄山兵乱。天意人事，不是偶然的。

望月台

玄宗八月十五日夜与贵妃临太液池，凭栏望月不尽。皇帝心中不快，于是下敕，令左右在池西岸，另筑百尺高台，与我的妃子来年望月。后来经过禄山之乱，不再设置，只有基址而已。

竹义

太液池岸有竹几十丛，牙笋从未相离，密密如栽种的一样。皇帝于是与诸王在竹间闲步，皇帝对诸王说：“人世父子兄弟，尚有离心离意。这些竹宗本不相疏，人有生二心，怀离间之意，看这个可以作为鉴戒。”诸亲王都“唯唯”，皇帝称为“竹义”。

美人呵笔

李白在便殿对明皇撰写诏诰。当时十月大寒，冻笔不能写字。皇帝敕令宫嫔十人侍候在李白左右，令她们拿牙笔呵气，于是取来书写诏书。他受圣眷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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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元天宝遗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