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09

制度

这一卷论述治理的方法。因为治理的根本虽然确立了，但治理的具体措施不容缺失。礼、乐、刑、政有一样不完备，就不足以成就最完善的治理功业。

1、濂溪先生说：古时圣明的君王制定礼法，修明教化。三纲得以端正，九畴得以有序。百姓非常和睦，万物无不顺遂。于是创作音乐来宣导八方的风气，来平和天下人的性情。所以乐声淡雅而不悲伤，和谐而不放纵。进入人的耳朵，感动人的内心，没有不淡雅且和谐的。淡雅就能使贪欲之心平息，和谐就能使浮躁之心消解。优柔平和适中，是德行盛大的表现。天下被中和所化，是治理的最高境界。这叫做道与天地相配，是古代的极致。后世礼法不修，政令刑罚苛刻混乱。放纵欲望败坏法度，下层百姓困苦。说古乐不值得听，改用变乱的新声。妖冶淫荡忧愁怨恨，引导欲望增添悲伤，不能自我制止。所以有杀害国君抛弃父亲，轻视生命败坏伦理，无法禁止的事了。唉！音乐古代用来平和人心，现在用来助长欲望。古代用来宣导教化，现在用来增长怨恨。不恢复古礼，不改变今乐，却想达到最高治理，差得远了。

2、明道先生向朝廷进言说：治理天下，以端正风俗、获得贤才为根本。应该先礼请近侍贤儒以及百官，尽心推访有德业充实完备足以做师表的人。其次有志向坚定好学、资质良善品行修洁的人。延请敦促派遣他们聚集到京城。让他们早晚相互讲明正学。其道必定本于人与人之间的伦理，明白事物的道理。其教育从小学的洒扫应对开始，修习孝悌忠信，周旋于礼乐。用来诱导、激励、逐渐磨炼成就他们的方法，都有节度次序。其关键在于择善修身，以至于教化天下。从乡人可以达到圣人之道。其学问品行都符合这些的称为成德。选取材质见识明达可以上进向善的人，让他们每天接受学业。选择学问明澈德行尊崇的人做太学的老师。其次分别教授天下的学校。选择士人入学，县里升到州里，州里以宾客之礼兴举到太学。太学聚集而教育他们，每年向朝廷评议其贤能的人。凡选拔士人的方法，都要以性情品行端正纯洁，在家孝顺父母友爱兄弟，有廉耻礼让，通晓学业，明白治理之道的人为准。

3、明道先生论述十件事：一叫师傅，二叫六官，三叫经界，四叫乡党，五叫贡士，六叫兵役，七叫民食，八叫四民，九叫山泽，十叫分数。他说：无论古今，无论治乱，如果生民的道理有穷尽，圣王的法度可以更改。后世能完全实行其道就天下大治，或者采用其偏颇之处就达到小康。这是历代彰明显著的效果。如果只是知道拘泥古法而不能在现今施行，姑且想追求名声而废弃其实质，这是浅陋儒者的见解，哪里足以论治理之道呢？然而倘若说今人的性情，都已不同于古代。先王的遗迹，不能在现今恢复。只求眼前便利，不追求高远，那么恐怕也不是大有作为的论调，不足以救济当今的极大弊病。

4、伊川先生上疏说：三代的时候，君主必有师、傅、保的官职。师，用道来教导训诫。傅，用德义来辅佐。保，保护他的身体。后世做事没有根本。知道求治而不知道端正君主，知道规劝过错而不知道培养德行。辅佐德义的方法，本来已经疏略了。保护身体的方法，更不再听闻。臣认为辅佐德义的，在于防止见闻的不正，节制嗜好的过度。保护身体的，在于适合起居的适宜，存有畏慎之心。如今既然不设保傅的官职，那么这些责任都在经筵。想请求皇帝在宫中，言谈举止衣服饮食，都让经筵官知道。有剪桐叶封弟那样的戏言，就随时箴规。违背持养的方法，就应时谏止。

5、伊川先生审阅三学条制说：旧制公试私试补官，大概没有空月。学校是礼义相互优先的地方，却每月使他们竞争，很不是教养之道。请把考试改为考核。有未达到的，学官召来教育他。不再考定高下。设立尊贤堂来延请天下有道德的人士。以及设置待宾吏师斋，建立检察士人品行等法。又说：自元丰后设立利诱之法，增加国学解额到五百人。来的人奔凑。舍弃父母的奉养，忘记骨肉的亲爱。往来道路，旅居他乡。人心日渐苟且，士风日渐浇薄。如今想酌量留一百人。其余四百人，分在州郡解额狭窄的地方。自然士人各安乡土。培养他们孝爱之心，平息他们奔趋流浪之志。风俗也应当稍为淳厚。又说：三舍升补之法，都按文书责求迹状。是有司的事务，不是学校育材论秀之道。因为朝廷授法，必定要到达下面。长官守法而不能有所作为。因此事情在下而成，而在下得以制其上。这是后世之所以不治的原因。有人说：「长官副贰得人就好了。如果不是其人，不如防闲详密可以遵循守持。」殊不知先王制定法度，等待人而行。没听说立不得人之法。如果长官副贰非人，不知道教育之道，只是守着虚文密法，真的足以成就人才吗？

6、明道先生行状说：先生做泽州晋城县令，百姓因事到县邑的，必定告诉他们孝悌忠信，在家用来事奉父兄，出外用来事奉长上。度量乡村远近设置伍保，使他们在力役上相助，患难上相恤，而奸伪无处容身。凡是孤苦残疾的人，责成亲戚乡党，使他们不失所。行旅经过其途的，疾病都有所养。各乡都有学校。闲暇时亲自到，召父老与他们谈话。儿童所读的书，亲自为他们正句读。教者不好，就为他更换。选择子弟中优秀的，聚集起来教育。乡民组成社会，为他们设立科条。表彰区别善恶，使有劝勉有羞耻。

7、萃卦，「王假有庙」。传解说：群生极为众多，而可以统一他们的归仰。人心不知其去向，而能致其诚敬。鬼神不可测度，而能致其降临。天下聚合人心，总摄众志的方法不止一种。其中最大莫过于宗庙。所以王者聚合天下之道达到有庙，就是聚合之道的极致。祭祀的报答，本于人心。圣人制定礼来成就其德行罢了。所以豺獭能祭祀，是其本性如此。

8、古时戍役，两年而返回。今年春末出发，明年夏天替代的人到。再留防备秋天，到过了十一月而回归。又明年仲春派遣下一批戍者。每年秋天与冬初，两番戍者都在疆场，就是如今的防秋。

9、圣人没有一件事不顺应天时，所以冬至夏至关闭关口。

10、韩信多多益办，只是分数分明。

11、伊川先生说：管辖人也要有法，只是严厉不济事。如今统帅千人，能使千人按时按节得到饭吃，只这样的人也能有几个？曾说军中夜惊，周亚夫坚卧不起。不起是好，然而还是夜惊为什么呢？也是未尽善。

12、管摄天下人心，收拢宗族，淳厚风俗，使人不忘本，必须是明确谱系，收拢世族，建立宗子法。

13、宗子法败坏，那么人不知道自己的来处，以至于流转四方。往往亲人未绝而不相识。如今且试着让一二位巨公之家实行。其方法要能拘守得住。必须且如唐时设立庙院。仍不得分割了祖业。使一人主持。

14、凡是人家的家法，必须每月做一次聚会来合族。古人有花树韦家宗会法，可以取法。每有族人远来，也做一次。吉凶嫁娶之类，更要相互为礼。使骨肉之情常相通。骨肉日渐疏远，只因为不相见，情不相接罢了。

15、冠昏丧祭，是礼的大者。今人都不理会。豺獭都知道报本。如今士大夫家多忽略此。厚于奉养而薄于先祖，甚不可也。某曾修六礼。大略家必有庙，庙必有主，月朔必荐新，时祭用仲月，冬至祭始祖，立春祭先祖，季秋祭祢，忌日迁主祭于正寝。凡事死之礼，当厚于奉生者。人家能存得此等事数件，虽幼者可使渐知礼义。

16、卜其宅兆，卜其地的美恶。地美则其神灵安，其子孙盛。那么什么叫地之美者？土色光润，草木茂盛，就是验证。而拘忌的人迷惑于择地的方位，决日的吉凶，甚者不以奉先为计，而专以利后为虑。尤其不是孝子安厝的用心。只有五患不得不慎。须使异日不为道路，不为城郭，不为沟池，不为贵势所夺，不为耕犁所及。

17、正叔说：某家治丧，不用浮图。在洛也有一二人家化之。

18、如今没有宗子，所以朝廷没有世臣。如果立宗子法，那么人知道尊祖重本。人既重本，那么朝廷之势自尊。古时子弟顺从父兄，如今父兄顺从子弟，由于不知本。且如汉高祖想下沛时，只是以帛书与沛父老。其父兄便能率领子弟跟从他。又如司马相如使蜀，也移书责备父老，然后子弟都听其命而跟从。只有一尊卑上下之分，然后顺从而不乱。如果无法来联属他们怎么可以？且立宗子法，也是天理。譬如木必有从根直上一干，也必有旁枝。又如水，虽远必有正源，也必有分派处。自然之势。然而又有旁枝达而为干的。所以说：「古者天子建国，诸侯夺宗」云。

19、邢和叔叙述明道先生的事说：尧舜三代帝王的治理，之所以博大悠远，上下与天地同流，先生固然已经默而识之。至于兴造礼乐，制度文为，下至行帅用兵战阵之法，无所不讲，都造其极。外之夷狄情状，山川道路的险易，边鄙防戍城寨斥候控带的要领，无不究知。其吏事操决，文法簿书，又都精密详练。若先生可谓通儒全才了。

20、介甫说「律是八分书」，是他见得。

21、横渠先生说：兵谋师律，圣人不得已而用之。其术见三王方策，历代简书。只有志士仁人，能识其远者大者，素求预备，而不敢忽忘。

22、肉刑在如今世死刑中取之，也足以宽民之死。过此当念其散之已久。

23、吕与叔撰写横渠先生行状说：先生慨然有意三代之治。论治人先务，未始不以经界为急。曾说：仁政必自经界始。贫富不均，教养无法。虽欲言治，皆苟而已。世之病难行的，未始不以亟夺富人之田为辞。然而兹法之行，悦之者众。如果处之有术，期以数年，不刑一人而可复。所病者只是上之未行耳。乃言说：「纵不能行之天下，犹可验之一乡。」方与学者议古之法，共买田一方，画为数井。上不失公家之赋役，退以其私正经界，分宅里，立敛法，广储蓄，兴学校，成礼俗。救菑恤患，敦本抑末。足以推先王之遗法，明当今之可行。此皆有志未就。

24、横渠先生为云岩令，政事大抵以敦本善俗为先。每以月吉具酒食，召乡人高年会县庭，亲为劝酬。使人知养老事长之义。因问民疾苦，及告所以训戒弟子之意。

25、横渠先生说：古者「有东宫，有西宫，有南宫，有北宫，异宫而同财」。此礼也可行。古人虑远。目下虽似相疏，其实如此乃能久相亲。因为数十百口之家，自是饮食衣服难为得一。又异宫乃容子得伸其私。所以「避子之私也。子不私其父，则不成其为子」。古之人曲尽人情，必也同宫。有叔父伯父，则做儿子的何以独厚于其父？做父亲的又怎么得当？父子异宫，为命士以上。愈贵则愈严。所以异宫，犹如今世有逐位，不是如异居。

26、治天下不由井地，终无由得平，周道止是均平。

27、井田最终归于封建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