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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潜藏的时候，祥云还未依附，就和鱼鳖为邻；千里马伏卧的时候，孙阳还未赏识，必定和劣马同槽；士人隐没的时候，知己还未眷顾，也和雇工差役相处。如果不是神机洞明，没有人能分辨。所以明哲之士观察人，在未听闻时倾听，在未成形时考察，而审视其神智，识别其才能，可说是知人了。如果功成事遂，然后才知道他，和耳朵听到雷霆就称为聪，眼睛看到日月就称为明有什么不同？所以孔方諲相马，虽然还未追风逐电，绝尘掣影，而迅足之势，本来已经显现了；薛烛赏剑，虽然还未陆斩玄犀，水截蛟龙，而锐刃之资，也已经显露了。所以范蠡从狗洞里吠叫，文种听到就拜他；鲍龙跪在石上吟唱，仲尼为他下车；尧知道舜，不违背桑阴；文王知道吕望，不用一整天。眉睫的细微，而形于色；音声的微妙，而動於心。贤圣观察，不待成功就知道他。陈平弃楚归汉，魏无知知道他的善谋；韩信从黑水逃亡，萧何知道他能将。难道只有吐出六奇而后才明白；破赵、魏才识别吗？如果不是临机能谋，而知道他的智；犯难涉危，才见他的勇。这是凡夫的识见，不是明哲的鉴察。公输刻凤，冠距未成，翠羽未树，人看见它的身，说它是尨鸟鵄；看见它的头，名叫鴮鸅。都诋毁它丑，而笑他拙。等到凤刻成，冠云耸，朱距电摇，锦身霞散，绮翮焱发，翽然一飞，翻翔云栋，三天而不落。然后赞叹它奇而称他巧。尧遭遇洪水，浩浩滔天，荡荡怀山，下民昏垫，禹为匹夫，未有功名，尧深知他，使他治水；于是凿龙门，斩荆山，导熊耳，通鸟鼠，栉奔风，沐骤雨，面目黧黑，手足胼胝，冠挂不暇取，经门不及过，使百川东注于海，西被于流沙，生人免为鱼鳖之患。于是众人咸歌咏，才知道他贤。所以见其朴而知其巧的，是王尔知公输；凤成而知其巧的，是众人知公输。未有功而知其贤的，是尧知禹；有功而知其贤的，是众人知禹。所以知人之难，未易遇也。侯生，夷门抱关之隶，见知于无忌；豫子，范、中行之亡虏，蒙知于智伯。名尊而身显，荣满于当世。虽复刎颈魏庭；漆身赵郊，揣情酬德，未报知己虚左之顾、国士之遇也。世之烈士，愿为赏者授命，犹瞽者之思视；躄者之想行，而目终不得开；足不得伸，徒自悲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