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天地之大，可以用法规来测量；三纲的运行，可以用表里来度量；雷霆的声音，可以用钟鼓来传递；风雨的变化，可以用音律来调和。所以有形象可以观看，不能隐藏它的影子；有形体可以看见，不能隐匿它的踪迹；有声音可以听见，不能藏住它的回响；有颜色可以观察，不能消灭它的情状。天地阴阳的难以明了，尚且可以用术数来推测，而耳目可以达到；至于人，心居于内，情伏于里，不是可以用算数测量的。大凡人的心，比山川还险恶，比知天还困难。天有春夏秋冬早晚的期限，人却外貌忠厚情感深沉，不可而知。所以心有刚强而面色柔和，容貌坚强而本质软弱，外表老实而行为傲慢，性情急躁而做事缓慢。在外表上伪装，以表明自己的情感，高兴未必是爱，愤怒未必是憎，笑未必是乐，哭未必是哀，他们隐藏情感的行为，不容易猜测。太阳在天之外，而心在人的内部。事物也照见它。照在外表，不能伪造内部，而伪造还是产生了；心在人的内部，而智慧又在它内部，神也照见它。外表对于内部，没有什么可取证的，而想要探求它的情感，不也很难吗！不洁净在脸上，人都耻之；不洁净在心上，人不肯惭愧。因为脸露在外面，而心伏在内，所以善于掩饰自己的情感，潜藏奸诈隐匿智慧，终身不可得而见。少正卯在鲁国，与孔子同时，孔子的门人，三次满三次空，只有颜渊不离开，独自知道圣人的德行。门人离开仲尼而归向少正卯，不是不知道仲尼的圣明；也不知道少正卯的奸佞。子贡说：“少正卯，是鲁国的文人，夫子执政，为什么先杀他？”孔子说：“赐啊回来！这不是你所能达到的。少正卯，心逆感憸，行为邪僻而坚定，言语虚伪而善辩，言辞鄙陋而广博，顺从错误而润泽。有这五种虚伪，而扰乱圣人。以子贡的明智，见了不能见，知道人的困难啊！由此看来，奸佞与贤良相类，诈伪与诚信相似，善辩与智慧相乱，愚直相像，如同荠苨混淆人参，蛇床似蘼芜。世俗的常情，莫不自贵而贱物，重己而轻人。观察他们的意思，并非苟且想要愚胜贤，以短加长，由于人心难知，不是可以用准衡的。不能虚己相推，所以有以轻抑重，以短凌长。因此嫫母窥井，自谓媚胜西施；齐桓矜德，自称贤于尧、舜。像子贡开始事奉孔子，一年自谓胜过他，二年以为同德，三年方知不及。以子贡的才能，还不识圣人的德行，望风相崇；何况世人，而能推己呢？因此真伪交错，贤愚杂揉，如果不是明哲，莫能辨别。